姜宇跟当红花旦官宣的时候，系统判定我又一次攻略失败。
斐娜躲在她怀里，语气全是讥讽：「阿宇，她盯着你的眼神好变态，我不喜欢她，能不能让她滚得远远的？」
姜宇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她：「好。」
这是我攻略他的第八次，也是他第八次爱上那个女人。
系统问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换个人试试？
我点点头，这次选择了姜宇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笑起来眼神带伤的少年。
昔日光芒万丈的顶流，此刻却选择跪在我脚底下，眼神痴缠。
「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一个……」
1
屏幕里，姜宇官宣和斐娜的恋情时，我被斐娜绑在椅子上，关在了地下室。
在她身后，站着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
斐娜拿着刀，挑衅似的在我脸上游走。
「看到没有?无论你付出再多，他爱的人还是我。」
「信不信我现在就刮花你的脸，让他见你一次，恶心一次？」
我不再去看屏幕，而是吐出了一个字：「信。」
因为上次攻略，就是这样的结局。
上次斐娜策划了一起绑架案，绑匪分别抓了我和她，让姜宇二选一。
那是我永远都不想回忆的一次，那些人将我绑起来，肆意地凌辱了整整一夜，最后还用刀划花了我的脸。
事后他只是轻飘飘地告诉我：「阿如，我不想让她这么轻易地死去，是因为我想亲自报仇。」
「你的确被他们毁了容，可是为了成全我，你是心甘情愿的，对不对？」
到后来，他所说的亲自报仇变成了搂她入怀，看我的眼神也充满厌恶。
他说：「许如，你脸上那几条疤像是蜈蚣爬在上面，真的好恶心。」
而我也在他说完那句话时，选择让系统结束这一切。
现在，或许我比上次死得还要屈辱。
所以系统告诉我，还有第九次选择的机会时，我果断地点头。
「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阿如，你千万不要……」
我打断系统的话：「我懂。」
这次我选择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笑起来眼神带伤的少年。
「我记得他很乖，也比姜宇更有才华，一定很好攻略吧？」
2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没有回答我。
而我又回到了初遇姜宇的那天。
遭遇车祸父母双亡的少年守在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
也正是因为这一幕，让我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他。
我以为我能成为他的光，能够救赎这个无助的少年。
现实告诉我，是我错了。
这一次，我看到了躲在角落，同样看到父亲死亡的姜生。
我绕过姜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我手上。
或许是攻略目标变动导致的改变，在我拉他起来的时候，一个手持着匕首的人突然冲了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挡在了姜生面前。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攻略目标，在我没有拿下他之前，他不能死。
倒下之前，我好像看到了姜宇看向我诧异的目光。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姜生正不断地用手跟医生比划：「她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为什么还没有醒来？」
「麻烦医生再给她检查一下。」
医生看到我醒来，伸手戳了戳他，然后指向我。
我看到那个满眼担忧的少年双眼通红，喜极而泣。
我不明白，当初只是没有一条腿的姜生，为什么这一次还变成了小哑巴？
我再次呼叫系统，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3
姜生很乖、很听话。
所以我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我只要对他足够地好，他就会加倍地还回来。
但我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比如当初攻略姜宇的时候，我就是功亏一篑。
那时候的他父母双亡，不善经营公司的他，一度面临公司倒闭。
是我协助他让公司起死回生，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甚至亲自下场陪酒，帮他拿下不少炙手可热的资源，将他一手打造成顶流。
没有我，他只是住在地下室、靠跑龙套领盒饭的小演员。
可他呢？却在一次我因为喝酒胃穿孔住院时，厌恶地说了句。
「不会喝酒就别喝，知不知道大半夜被人叫醒来医院真的很烦？」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喝酒喝到进医院的时候，他正和斐娜在酒店厮混。
你看，人都会变的。
明明当初我救下他的时候，他像一条乖狗狗一样，紧紧地抱着我问：
「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人总会恃宠而骄。
我许诺不会离开他，他却在功成名就的时候，选择斐娜。
甚至接受斐娜的建议，跟媒体公布我为了绑住他，勾引纠缠，把控他父亲的公司，让我身败名裂。
就在我想得出神的时候，姜宇已经出现在我的病床边。
他紧紧地钳住我的手腕问：「那天晚上你选择了他，对不对？」
「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一个。」
4
他双目通红，像极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那个白净好看的少年，在我这里寻求一个庇护。
可是现在，我选择了姜生，所以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的手。
直觉告诉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我还是撒了谎。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情绪有些激动：「你懂，你全都懂，你是在怨我是吗？」
不等他说完，姜生已经狠狠地将他推开，忠犬似的护在我面前。
尽管他不会说话，却还是挥着拳头来保护我。
姜宇愤愤地骂了句：「臭哑巴！」
他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易怒，目中无人。
我怕他会伤害到姜生，呵斥了一句：「滚！否则我就报警了！」
直到他离开，姜生依然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他不会说话，可我却看懂了他比划的手语。
「我会保护你的。」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这一幕似曾相识。
曾经我也这样问过姜宇，可得到的却是他「别想太多」这四个字。
我做过无数攻略任务，保护和救赎过无数任务目标。
这一次，竟然有人想保护我？
5
攻略姜生是最轻松的事。
哪怕一个微笑、一次关切的问候，都会让他对我的好感度「噌噌」地上涨。
他对待我像我当初对待姜宇那样，温柔又细心。
每一次对我的照顾，说是要我完成攻略任务，更像是他的自我攻略。
在他悉心的照顾下，我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康复了。
出院当天，姜生买了一大束红玫瑰，捧到了我面前。
我付出太多太多了，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我感动得落下眼泪。
姜生为我擦掉眼泪，用手比划着：「别哭，从今往后，我每天都让你过得这么快乐，好不好？」
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只是发给我一句话：
「因为姜生是小如的，小如也是姜生的。」
出院后，我再次遇到了跑龙套的姜宇。
没有我为他护航，姜宇只能接一些小角色。
这次他扮演的是具死尸，酬劳只有饭盒。
躺在地上的他浑身都是污渍，宛如一个小丑。
或许是因为我的选择发生改变，我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斐娜。
斐娜作为女二，打斗的过程中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我看到姜宇疼得脸色更白了，却不敢动弹一下。
也不知道斐娜是不是故意的，接二连三地踩在他的手背上，最后一次是高跟鞋跟狠狠地踩上去。
即便这样，姜宇也没有吭一声。
直到导演喊「咔」，这条才算过去。
斐娜蹲在地上一脸讥讽：「原来是活人啊，我还真以为是道具，真是抱歉，刚才踩到你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斐娜是故意的。
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也是这样。
斐娜最开始和他的接触，都是从虐待他开始。
她会怂恿其他一起拍戏的人孤立他，会让和他对戏的人假戏真做。
最严重的一次，姜宇被一拳打断下颌骨，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
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爱上虐待自己的对象？
后来我才知道，还真有一种人会得一种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6.
正当我打算离开的时候，事情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我以为会默默地忍受的姜宇，冲着斐娜咆哮：「斐娜，你别太过分！」
要知道之前我攻略姜宇的八次，他对斐娜都有着超乎超人的忍耐。
不要说冲她咆哮，就连大声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当然，尽管他咆哮，身为千金大小姐的斐娜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反而是大小姐一个眼神，立马来了四五个十八线小演员把姜宇团团地围住。
他们连拖带拽，带着姜宇去了卫生间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姜宇被那几个男人揍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看到我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喊了句：「救我……」
斐娜抱着膀子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冷冷地冲我开口：「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懂吗？」
我勾唇，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姜宇：「斐小姐放心，我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就是去上个厕所。」
说完，我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我又停下了，回头看着斐娜：「斐小姐，虽然不应该，但我还是想提醒一句，在这种地方闹出人命，似乎不太好。」
这部剧是我当初为姜生争取来的第一个角色——一个为了保护姐姐，不惜牺牲自己的聋哑弟弟。
虽然戏份不多，但剧本我有看过，人设鲜明，就算出场不多，只要演技好，绝对会被观众记住的类型。
当年也正是因为出演这个小角色，姜宇才渐渐地被人知晓。
而现在，我把这个争取来的机会给了姜生。
他是真正地不会说话的人，生来就有演技，长相也不俗。
只要这部剧能顺利地播出，买几个通稿就可以提升自身知名度。
所以这部剧绝对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而无法播出。
斐娜思索了一下，然后走到姜宇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这次算你走远，要是有下一次，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7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斐娜已经带着那几个人离开了。
姜宇依旧趴在脏兮兮的地面。
似乎因为受伤太重，他根本无法站起来。
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准备无视走过。
才刚走到他身边，就听姜宇再次地喊住了我。
「许如……」
我停下了脚步，并非是想听他说什么，而是发现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的格外爽。
他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卑微而又可笑。
现在的他有多可怜，带给我的感觉只有多可恶。
真是活该啊。
「许如……」
他再次地呼唤我的名字，费力地抬起头仰视我。
「如果……我求你，你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地思考就回答了他的话。
「不会。」
他似乎还是不甘心：「为什么？……」
我看着不远处找过来的姜生，低低地说了句：「因为我有姜生了呀。」
——是啊，我有姜生了。
曾几何时，姜生也来找过我，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小哑巴，而我却挽着姜宇，拒绝了他。
用的是同一句话。
但现在，我也用这句话拒绝姜宇。
我察觉到姜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伸手拽住我的裤腿，满眼都是焦急。
可他动了动唇，却只说出两个字：「许如……」
我潇洒地离开，挽住过来找我的姜生的胳膊，温柔地冲他微笑：「阿生，我们回家。」
系统，你看到了吗？这次我应该没有选错。
8
再一次和姜宇见面，是在地下室。
糟糕的环境，跟上辈子他住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次，姜宇眼神里不再是克制的痛苦情绪，而是一步步地靠近我，出声询问：「告诉我，为什么这次选择的人不是我？」
「许如，你应该从一开始就选择我的，而不是那个哑巴。」
「我知道或许我曾经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我会改，请你相信我。」
虽然我猜到了些什么，可姜宇的话还是震撼到了我。
我将他搭在我肩膀的手推开，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相信姜先生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演员，如果你想让我做你的经纪人，很抱歉，现在我是姜生的经纪人。」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姜宇再次喊住了我。
「许如，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知道你什么都记得，我也一样，全都记得。许如，我知道错了，这一次你还选我，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心却「突突」直跳。
不管他是真的知错还是假的，这一次我选择姜生，就不会再改变。
于是我转过身子认真地告诉他：「姜宇，你听好了，既然你记得，那我实话告诉你，我也记得。」
「你现在说知错了，现在让我选你，可是要不了多久斐娜就会出现，你还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她。」
毕竟，前八次他选择的都是斐娜，哪怕她让他头破血流，哪怕她是他的仇人，凭什么这次不会？
二选一的选择题，我经历了好几次，不想再经历了。
「不会的，求你，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
姜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眼都是期许。
可这一次，他注定要失望。
「如果对不起有用，这世上哪里会有那么多恨？」
我丢下这句话，义无反顾地离开。
可就在我抬脚的时候，身后传来姜宇痛苦的呻吟。
回头去看的时候，就见姜宇双手抱着脑袋，极其难受的模样。
我见过太多面孔的姜宇，唯恐这是他耍的什么花招，所以直接离开。
拐弯的时候，我看到姜宇倒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我满是绝望的眼神。
9
经过地下室发生的事，我意识到系统一定背着我做了什么。
「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宇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是不是你捣的鬼？」
「系统，你说话，别以为躲着我，我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了！」
系统依旧没有声音，可在我的意识里，却出现了像电脑一样打出来的几行字：
「你猜得没错，他的确还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
「不仅仅是上辈子，而是你攻略失败所有次数的记忆。」
「甚至于，到最后我们重置任务，他也还在走后面的剧情。」
「其实他最后后悔了。」
我备受震撼，却也明白过来姜宇看我最后绝望的眼神。
八次攻略，八次都选择了他，第九次却选择别人。
他的震撼和不解，比我更甚。
见我不说话，系统又打出来一行字：「你是不是后悔选择姜生了？」
「没有。」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系统。
「一个弃我如敝屣的人，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系统打出来的文字看起来很开心：「那就好。」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我没有能量了，要进入休眠，等任务完成，你就可以好好地活着了。」
系统打完最后这行字，再次陷入沉睡。
10
姜宇的确因为头痛而住进医院。
没有钱的他宛如丧家之犬，连住院费都支付不起。
看到我时，他再次地拦住了我。
「阿如，我保证我这次不会选择她。请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让开。」
我大声地呵斥着他，他这副假深情模样，让我有些好笑。
「既然你记得，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那些歹徒对我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斐娜一手策划？」
姜宇泪流满面，一脸痛苦模样：「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
我打断他的话：「他们划花了我的脸，折磨了我一天一夜，甚至把那些视频非法传播到网站，供人观赏。」
「那些日子生不如死。可你那时候在做什么？」
我被人折磨的时候，他在家里安抚斐娜。
我被人划花脸的时候，他正拥她入怀，亲吻她胜利的眼泪。
我绝望痛苦的时候，他们宣布订婚……
姜宇看着我，痛苦的表情更甚，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再搭理他，而是转身离去。
看着他痛苦绝望的模样，我真的很感激系统赠送的惊喜。
转角处，看到了姜生焦急的眼神。
他看到我立马迎了上来，开始比划：「小如，你没事吧？」
「小如，你的手好冷，我帮你暖手。」
外面是冷，我的手也的确一到冷天就像冰块似的。
姜生说给我暖手，不等我同意，已经将我的手包裹进他的掌心。
看着他脸上荡漾开的幸福感以及微微地泛红的耳朵尖，我知道这哪里只是一次暖手。
11
姜生真的很好。
和他相处也很轻松愉快。
看着他不断地跟我比划，笑容灿烂，我心里有些酸涩。
「姜生，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我明明记得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姜生的嗓子都是完好的。
甚至在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四肢健全的人。
那时候的他虽然大器晚成，但却凭借天生的好嗓音一炮而红。
尤其是那首《她》，风靡全囯。
到现在我还记得那首歌的歌词。
「她，心里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她，正在静静地盛开哪。」
「她，什么时候能听到我爱她……」
姜生笑了笑，没有再比划，而是在纸上写下一手漂亮的字体：「天生的。」
我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天生的，怎么可能？
前八次攻略，每一次我都会对这个大男孩多一些印象。
而他却在第九次攻略不能说话。
最重要的是，他叫我小如，仿佛从一开始就认识我。
我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或许姜生和系统之间，有什么联系。
抑或者说……
「姜生，你知不知道系统是什么？」
姜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我想，或许是我太过神经。
姜生是姜生，怎么可能是系统？
于是紧紧地拥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姜生，谢谢你。」
12
接下来的日子，姜宇再也没有骚扰过我。
而姜生对我的好感度也在与日俱增。
小到给他买一次衣服，甚至跟他一起逛街，好感度都会「噌噌」地往上涨。
只是我发现，越到最后，好感度提升的速度越慢。
直至好感度上升到 95％，竟然停滞再也不涨了。
我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继续变本加厉地对他好。
而这种好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我对他的一点好，他会十倍百倍地奉还回来。
很多时候我都会问他：「姜生，其实你不需要这样的，我对你好，你收下就是。」
姜生发给我一短信息。
「单方面的付出而得不到回应，才是最痛苦的。其实你也不需要对我这么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这段话，我再次陷入沉默。
单方面的付出而得不到回应，才是最痛苦的。
曾经攻略八次，都是我无止境地给予，从来没有获得过什么。
他说得很对。
又一次饭局上，我遇到了斐娜。
只是这一次我身边的不是姜宇，而是姜生。
斐娜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用审视的眼神将我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接下来打量的是姜生。
「长相一般，还什么最美经纪人。」
「还有身边这个又瘸又哑的，挑什么样的人不好，非得挑这样一个废物。」
「比如我，就找了一个四肢健全又听话的狗狗。」
斐娜说着，伸手摸了摸坐在沙发上的姜宇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那副模样以及动作，像极了在摸一只狗。
至于姜宇，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没有反抗，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斐娜却在这时候猝不及防地抽了他一巴掌。
「笑啊，没看到这里有这么多人，哭丧着一张脸给谁看？」
姜宇笑了，可却比哭还难看。
13
我继续视而不见，尽可能地在饭局上替姜生拉资源。
跟被我保护得好好的姜生不同的是，姜宇被几个女资本又捏又掐。
最后还被强迫喝掉倒进她们高跟鞋里的酒，毫无尊严可言。
我喝得有点多，一阵恶心感涌上来，迫使我不得不冲向卫生间。
姜生心疼地看着我，我摆摆手示意没事。
他们果然不同。
曾经看着我喝醉就难受的姜宇，只会表现得很厌恶。
有人影靠近，我摆摆手大口地喘气：「阿生，我没事。」
「是我。」
声音却是姜宇的。
我回头去看，就见姜宇通红着眼睛看我。
他问：「这些是不是你想看到的？」
「我知道这些都是你想看到的，所以我照做了。」
「阿如，对我的恨，有没有被抵消一点？」
我直接被气笑了，挺直脊梁看着他：「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想看到你有多惨。」
「但这些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记住，你选择的，跪着也要走完。」
「不要再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蠢话，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这辈子我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回到包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喝醉了。
姜生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干净单纯模样。
看到我的出现，他咧开嘴，露出了明媚的笑。
我喊了句「姜生」，整个人开始倾斜。
意识模糊的时候，看到了姜生担忧的眼神。
再次醒来，我看到了在我身边照顾我的姜生。
他急匆匆地拿出手机打了一段字：「小如，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宿醉的感觉的确不好受，可是帮他拿下了一个男五号的资源，却是值得的。
当我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时候，他却轻轻地拥住了我，跟我比划：「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我的要求不高，不在乎能不能大红大紫。」
「那你要什么？」
我突然发现，我只是在按照他曾经的职业生涯帮助他，从来没有问过他要的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起身给我倒了杯温水。
我看到姜生对我的好感度依旧停留在 95％。
14
因为争取到一个更好的资源，姜生得以顺利地进入剧组。
笑容干净的他因为威胁不到其他人，所以并没有受到任何排挤。
再加上为了整体效果，整个剧组后期都会配音。
姜生不能发出声音念台词中，只能夜以继日地背下来，以及磨炼演技。
终于，在这部剧播出的时候，他凭借这个角色，在某短视频平台火起来。
我见时机成熟，立马砸下将近六位数金额，送他上热门。
付出终有回报，在我拿收到一个有名导演抛过来男二号的橄榄枝时，我兴奋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姜生，我们终于要成功了！」
上辈子他用歌喉大放光彩，这辈子，我一样要让他光芒万丈。
我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随后看到姜生的耳朵尖再次地红了起来，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羞涩。
也正是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姜生对我的好感度，从 95％变成了 96％。
我突然意识到姜生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要的不是我的陪伴和保护，而是爱。
我开始有些害怕。
对于爱情，我曾经或许有过向往。
但现在的我，绝对不会轻易地爱上任何人。
无论是姜宇，还是现在的姜生。
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它可以让一个人在爱你的时候情愿为你去死。
也可以让一个深爱过你的人在不爱你的时候，恨不得你去死。
「姜生。」
我捧着他的脸，看着他清澈干净的眼神，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最终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为了完成攻略任务而活下去，我可以给他任何东西，也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唯独不是爱。
15
我还是被斐娜绑架了。
好笑的是，依旧是前两次攻略被她关的地下室。
斐娜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被绳索捆绑得结结实实，而后让人把姜宇拽到了我面前。
「许如，知道我为什么绑了你吗？因为我看不惯我养的狗喜欢的人竟然是你。」
我的视线落在姜宇身上。
他的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了锁链，头上戴着猫耳朵，穿着干净的白衬衣。
可模样和姿势，却是极其卑微的。
我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心狠手辣，刺激她，只会让她发狂。
于是我拼命地保持镇定，开始说教。
「斐小姐，你是有钱又有颜值和资源的大小姐，没有必要跟我一个小人物计较。」
「至于你养的狗喜欢不喜欢我，都与我无关，难道每个养狗的主人看到狗扑向路人，都会把路人打一顿吗？」
「不，正确的做法是，她们会好好地教训自己的狗，让它们知道什么才是听话。」
姜宇看着我，先是一阵震撼，随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斐娜被我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没先到你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起话来倒是有些意思。」
「他可是为了你，偷偷地从我这里跑出去看过好几次，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我继续镇定地回答她的话：「斐小姐也说了，他是你的。无论心疼还是喜欢，都应该是斐小姐的事。」
斐娜弯下腰来盯着我的眼睛，几秒种后收回视线。
「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是怎么办呢？我就是不想放过你。」
「怪只怪，我每次看到你都会觉得不爽。」
我以为的谈判，在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面前是无效的。
她挥挥手，我看到了她身后那几个虎视眈眈，模样熟悉又令我恐惧的男人。
姜宇突然冲着斐娜跪下，苦苦地哀求。
「主人，求求你放了她，我保证以后做你的乖狗狗，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放了她。」
他姿态卑微，眼神里全是祈求。
斐娜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动容。
「我真的求你了，好不好？」
斐娜突然玩味地问：「那如果我让你为了她去死呢？你也愿意？」
16.
我在斐娜的眼神里看到了狠毒和绝情。
来不及阻止，姜宇已经点点头：「愿意，我愿意，只要你放过她。」
斐娜哈哈大笑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更不能放过她了。」
「我现在就用刀划花她的脸，然后供那几个享用。」
「我的狗狗，你今天可以大饱眼福了，亲眼看到你的女神和别的男人给你来一段现场表演。」
斐娜拿起旁边的水果刀，一步步地靠近我。
就在她手里的水果刀即将落下的时候，一只手护住了我的脸。
水果刀划破了他的手背，我看到姜生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
斐娜回头看向姜宇，又看了看护我在怀里的姜生，然后鼓起掌来。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一个哑巴还想英雄救美？」
「看到你这么想救她，我又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玩法。」
很快地，我和姜生一起被斐娜带来的人绑起来。
她让人把我和姜生带到悬崖峭壁，把我们一步步地往最危险的地方逼迫。
斐娜满脸疯狂地说：「从这里掉下去，绝对会粉身碎骨，你们俩谁先跳？」
「最好早点做决定，或许我心情一好，就把剩下的那个放了。要不然我改变主意，连亡命鸳鸯都不让你们做。」
我知道斐娜想让我死，姜生是无辜的。
就算姜生跳下去，她也不会放过我。
所以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这是我最后一次攻略的机会，可现在……我也要失败了。
我冲着姜生笑了一下，而后狠狠地将他撞倒，纵身跳下悬崖。
所有画面快速地后退，我却在下一刻看到了姜生的身影。
他没有选择独活，而是跟着跳了下来。
我的眼泪开始忍不住溢满眼眶。
姜生，你明明可以活下去的呀。
为什么这么傻？
17
再次睁开眼睛，我看到了漫天繁星。
不知不觉已经从白天到了夜晚。
很快地我就发现我居然掉在了一个挂在树枝的降落伞上，所以得以保全一条性命。
浑身像是被碾压的疼痛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还活着。
「姜生……」
我无法动弹，只能拼命地呼唤姜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在我即将绝望的时候，听到了姜生的回应。
我喜极而泣，他还活着。
系统在这个时候重新醒来。
「恭喜你，攻略值已经到 99％了。」
我闭着眼睛喘息，轻笑：「还是没能完成吗？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完成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或许，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首先解除你的疑惑，我不是姜生。其次，姜生也是攻略者，而你就是他攻略的对象。每一次你重新选择的机会，其实都是姜生付出代价换取来的。」
「你攻略了姜宇八次，可是姜生，足足地等了你十次。」
我大为震撼。
难怪每一次系统重置，我都会回到选择姜生还是姜宇这个节骨点。
难怪从一开始四肢健全的姜生，回到最后不仅依靠假肢生存，还丢失了他引以为傲的歌喉。
难怪啊……
我的眼泪再次止不住地往下流。
「如果你为失去太阳而哭泣，你也将失去群星。姜生，则是最遥远的那一颗。」
「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这些，因为规则原因，我泄露这些，会被天道抹杀。」
我再次被震惊到：「怎么会这样？系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弥补吗？」
系统：「没有了。就算被抹杀，我也心甘情愿。」
「因为是你和姜生让我从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变成拥有了自己想法的『人』。这样的破任务，我累了，也不想再做了，狗天道想抹杀我，就让它抹杀吧，对我而言反倒是种解脱。」
我听到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
系统高兴地告诉我：「恭喜你宿主，攻略任务达成，你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了。」
我，还是爱上他了。
18
是的，之所以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地做任务，全都是因为我想活下去。
只因为我被查出癌症晚期。
接受任务，如果完成，我会痊愈，继续活下去。
任务失败，也无非是被抹杀。
可能活着，谁又会选择死亡呢？
只是从一开始，我选择错了对象。
我很好奇，姜生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我，又是为了什么？
19
因为姜生发现我失踪以后及时地报了警。
警察顺着线索发现我们坠崖，所以经过两天两夜的搜救，我们终于被找到了。
只是涉嫌绑架谋害我的相关人员部分被抓到，斐娜和姜宇却消失不见了。
警方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斐娜父亲策划谋杀姜氏夫妇，导致车祸一事，自此，斐氏宣布落幕。
一个月后，警察再次找到了我。
「许女士，是这样的，我们在一个废弃工厂发现一具疑似姜宇先生的尸体，这边想请你和姜生先生确认一下。」
姜宇父母双亡，也没有其他亲戚。
唯一的亲人是姜生，唯一有交集的是我。
警察告诉我们，死者死亡时间基本确定，在一个月左右，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和姜生一起赶到目的地，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尸体的时候，还是差点忍不住吐了。
尸体呈高度腐烂，要不是熟悉的白衬衣以及脖子上还挂着的铁链，我根本无法辨认出来死者身份。
我点点头：「我很确定，他就是姜宇。」
警察还告诉我：「在案发现场还有一具女尸，经过家属确定，是策划绑架的主使斐娜，死亡原因是钝器击中头部，最后又被利刃割喉窒息而亡。」
「至于姜宇先生，暂时没有任何致命外伤，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被自己脖子上的锁链吊起来窒息而亡，从案发现场来看，没有第三人涉足，法医判定为自杀。」
我大抵猜测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我和姜生双双跳崖之后，姜宇被带走折磨。
不堪忍受的他杀了斐娜，然后再自杀。
「对了，这里还有一支录音笔，是姜宇先生留给你的。」
「很抱歉，因为需要了解案情的原因，我们打开来听过。」
我说了句「没关系」，打开录音笔听里面的内容。
初初是姜宇哭泣痛哭的声音，到最后，是他哽咽地诉说。
他说：「对不起，许如，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下一次你不要再这么痛苦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知道斐娜爸妈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可我却在搜集证据的时候爱上了这个凶手的女儿，爱上了施暴者。」
「我想，我大概有病。」
「所以，既然痛苦的根源是我，就让我亲自结束这一切吧。」
我懂了。
享受深渊的人，永远不要去救他，他只会拖着你，一起坠入深渊。
20
是啊，一切该结束了。
出院的时候，我去检查了一次身体。
医生惊喜地告诉我，原本已经是癌症晚期的我，竟然痊愈了。
只有我知道，为了活下去，我究竟做过什么。
我把姜宇留给我的录音笔连同他的尸体一起烧了。
就算他选择结束一切，也不能换来我的原谅。
三个月后，姜生准备了惊喜，跟我求婚。
看着浪漫的求婚布景，以及跪在我面前对我说「小如，你愿意嫁给我吗？」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发现，姜生又会说话了。
他的嗓音是我熟悉的、好听的频率。
「姜生，你的声音……」
姜生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是啊，我能说话了，我相信，这些都是你带给我的好运。」
我知道，真相是他带给我了好运。
21.番外：姜生
我叫姜生，我爱上了一个女孩。
她是我在医院碰到的。
那时候的她脸色苍白，虚弱得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
很不幸，差点吹倒她的不是风，而是我。
她手里拿着的诊断书被我不小心撞在地上。
匆匆地去捡的时候，我看到了诊断书上写的胃癌晚期。
这么好看的女孩，正像一朵花盛开到最美好的时候，却被宣布永远定格。
我难受到无法呼吸。
或许是我内心的呼唤被上天听到，一个叫系统的家伙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他说，只要我完成攻略任务，就可以让她复活。
当然，如果完成不了，换来的只有被抹杀。
我义无反顾地选择接受，只想保护我爱的她。
可惜的是，无论多少次重来，她选择的只有姜宇。
那个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从来瞧不起我的哥哥。
我一次又一次地祈求系统，可以用任何代价换取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系统问我：「你这样做值得吗？万一下一次，她还选择你的哥哥呢？」
「没关系，大不了还有下一次。」
系统遗憾的告诉我：「姜生，这已经是第十次了，如果这一次她还选择姜宇，你会现场被抹杀。」
我知道，这是她重新选择的第九次。
就算冒着付出生命的代价那又如何？只要还有让她选择我的机会。
终于，最后这次，我看到她走向了我。
并且把手伸到我面前：「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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