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不嫁娇郎
「景玉,我迟早要死在你床上!」戚无风俊脸一撇,十足傲娇。
那明朗干净的面容映着琉璃烛火,勾勒出华美而惑人的弧度。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好笑地打量他一眼,「进了明月山庄,还想全身而退?」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是早知道假扮你的代价是天天被暗杀,价钱翻一倍我也不来!」
「当初是你自告奋勇,我念着我俩过命的交情,却之不恭。」我凑近他,兴致勃勃补了一刀,「戚无风,你跟我签的是三年契约,这才刚刚开始。」
他哀号一声,仰倒在锦被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过,你若想加价,也不是不行。」我目光从他颀长的身躯上划过,慢悠悠出声。
他飞快地爬了起来,双手抓住我胳膊,「当真?」
「当真,明月山庄分你一半,要不要?」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道。
明月山庄横行水陆,富甲天下,私下也有兵器锻造,乃「天下第一庄」,半个山庄,就是天下一半的财富。
「要,不要是傻子!」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从袖袋摸出一张契约,按到他胸口,「瞧瞧,行的话签字画押。」
他接过,狐疑地打开。
片刻后——
「你的意思是,我跟你……成婚?」他惊得两片绛色薄唇直哆嗦。
「对,与我成婚,你我共同执掌明月山庄。」我冲他挤了挤眼,十分好说话,「你可以慢慢考虑,毕竟,我坐拥天下财,不愁嫁娶。」
「景玉,你疯了,我们都是男人!」他情绪激动,声音都变尖利了。
「你是男人,」我执起他的手,摁在胸前,「可我不是。」
我今夜束发,却并未束胸。
男女之别,他只要不是傻子,便分得清楚。
「你……」他手指僵硬,目光愣愣地往下移了一尺——整个人,似被雷电劈中。
这呆怔纯情的模样,分外合我胃口。
我轻笑出声,「手感如何?」
「流氓!」他面红耳赤,飞快地将手从我手心抽离,别在了身后。
他五官精致,此时眉眼染上羞恼之色,别有一番风情。
「你还有三年的时间考虑,乖,早些休息。」我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出我的闺房。
天知道,为了把他骗进明月山庄,我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心思。
既然上了我的床,早晚都是我的人!
1
第二日,我在前厅用着早膳,戚无风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潋滟桃花眸下青黑一片,丝毫不影响他的风流仪态。
我看着一屋子侍女直勾勾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长得太过招摇,又无收敛的自觉,头疼。
「坐。」我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一大早就是山珍海味,你也不怕吃出毛病?」他环视了一圈桌上食物,目露凶光,颇有些仇富的意味。
我舀了一汤匙燕窝,含在口中细细咽下,才悠然开口,「你若是嫌弃,可以选择不吃。」
他被家族放到江湖历练,这几年风餐露宿,三饥两饱。我才不会告诉他,这是为了勾引他入赘,刻意安排厨娘准备的。
「吃吃吃,不吃是傻子。」他在我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过的金筷,麻利地夹了一块熊掌。
我看着他优雅又迅速地把熊掌吃掉,笑眯眯问他,「味道如何?」
「好吃!」他忙不迭点头。
连尝了几个菜后,他双眼放光看我,「景玉,三年后,你能不能把你家厨子打包送我?」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戚无风,这青天白日的,你还在梦游吗?」
他明显一噎。
「小气巴拉的,我才不稀罕。」他小声嘀咕。
我装作没有听见,抬手去夹竹荪——只是刚刚夹住一块,筷尖便是一松。
我诧异抬头。
他正把竹荪往嘴里送,脸上表情得意扬扬。
我瞥他一眼,没与他计较,转而去夹川竹苏——
筷尖的菜再次被他半道劫走。
「戚无风,你幼不幼稚!」我捏着手中筷子,磨了磨后槽牙。
「你坐拥江湖,身份尊贵,我不得给你试毒嘛。」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端上我桌子的菜,哪一道没有试过毒,哪里还用得上他。
他这般,不过是故意使坏罢了。
我站起身,冷着脸环视一圈,「半夏,清场!」
「是。」半夏飞快应声。
一屋子人乌泱泱退下,半夏还贴心地为我掩上房门。
我挽起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到一块干贝送到口中。
戚无风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大概是被我这幅凶悍的模样吓到了。
我将口中食物嚼碎咽下,挑衅地睨向他,「戚无风,一炷香,能否吃饱但凭本事!」
「行,别说我欺负你!」他站起身,一条腿踩在交椅上,摩拳擦掌。
金筷相映生辉,碗碟飞舞交织,我生平第一次,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用完早膳。
然后,在戚无风如丧考妣的眼神中,踩着一地杯盘狼藉,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前厅。
2
我在书房看账册时,戚无风鬼鬼祟祟探头进来。
他一只脚刚踏进书房,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悄无声息刺向他脖子——出手的,是我的贴身暗卫景乐。
戚无风身子往后仰倒,险险躲开剑势,而后脚尖轻点,反手就去夺剑。
景乐剑招一变,改刺为缠,手中长剑化为万千虚影,逼得戚无风节节败退……
书房宽敞,我靠坐在圈椅上,看着上下翻飞的两道人影,不劝不阻,作壁上观。
等到戚无风终于无力招架,我拿起镇尺轻击桌面,解了战局。
景乐一言不发隐入暗处,戚无风喘着粗气,趴到长案对面瞪我。
我一册账本还没有翻完,他的姿势就换了十余种。
「今天没空陪你,你要觉得无聊,去找引你入庄的杨管事。」我捏了捏太阳穴。
「你的暗卫,都这么厉害吗?」他说得支支吾吾。
我抬头看他,「景乐是死士出身,拼的是命,你打不过他,正常。」
「死士?」他差点咬到了舌头,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明月山庄出品,果然不凡。」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真实身份是前朝公主,手上有几个死士,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他不再说话,又在我面前坐立不安起来。
「没什么事的话,滚吧。」我笑骂。
任他这样我面前晃悠,我今天必是事倍功半。
「滚出山庄……可行?」他小心翼翼地打量我。
「当然。」我抬眸,冲他飒然一笑,「我最不缺的就是替身,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他缩了缩脖子,「你那些替身,是不是都有机会,入赘明月山庄?」
「那是。」我合上手中看完的账本,「江湖公子榜,我的排名犹在你之上,我的替身自然都得色艺双绝。娶谁不是娶,你说呢?」
他轻咳一声,负着手在书房转悠起来。
我歪着头打量他——昨夜还在后悔上了贼船,现在让他走居然不走,这是,转性了?
还是被美酒美食勾动了?
「你这书房有什么是我不能动的吗?」他停在一列书架前,偏头看向我。
「没有。」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看着账册,我眼角余光却仍在注意着他的动作。
他从书架上拿下一卷绢帛,打开后,脸上表情瞬间凝滞了。
「不过,需要提醒你一句。」我翻了一页账目,不急不缓追了一句,「这里都是天下机密,你若是不小心瞧到了什么不该瞧的,怕是一辈子都得待在庄里了。」
「我去!」他飞快地合上绢帛,将其塞回书架,「景玉,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你想多了。」我姿态闲闲,「你长得不如我,功夫也不如我,若不是胸无城府襟怀坦荡,你觉得我能瞧上你?」
「哐当!」
戚无风面前的整座书架,倒了。
3
「书册和绢帛上都有编号,你慢慢收拾,加油。」我语气分外真挚。
「景玉!」他低低咆哮,来如一阵风,「胸无城府襟怀坦荡?你干脆直说我是个没脑子的得了!」
「没脑子也没关系,我有就行了。」我看着眼前放大的一张脸,忍不住笑出声来,「嫁给我,我护你。」
论相貌武功,江湖公子榜他能挤进前十;若论心智谋略,前三十不见得有他。
他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老子是男人,宁死不嫁!」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般不文雅的用词,我很是新奇。
「咱们是兄弟,谁娶谁嫁都一样,我不介意。」我笑呵呵地。
「老子才不要跟你做兄弟!」他放开抓住我衣襟的手,转手就走。
「好,不做兄弟。」我一把揪住他后襟,手下用力将他摁到圈椅上,「做夫妻。」
说完,我俯身亲上那两片梦寐以求的绛色唇瓣……
我在书房忙活到半夜,书房门被敲开。
「庄主,」半夏小步走了进来,低着头不敢看我,「戚公子……跑了。」
「跑了?」我眉梢一挑,忍不住笑了,「往哪个方向跑的?」
「东南。」半夏应声。
既往东南,想必是回家认错,寻求家族庇护。
但,求之不得。
「嗯,派人跟着,不可打草惊蛇。」我从案上抽了一本册子递到她手中,「这些东西,命杨管事三日内备齐。」
「是。」半夏接过,躬身退了出去。
我靠在圈椅椅背上,支着手,想起戚无风从书房仓皇逃走时候的表情,心情很是舒畅。
不愧是自幼养尊处优的主儿,身上全无江湖汉子身上的腌臜汗臭味,我很喜欢。
我想起天机阁收集来的情报,戚无风这些年虽在江湖历练,他的家族却一直在给他物色娇妻。
听说戚家最属意的,是江南首富叶家幺女叶纤歌——与戚无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景乐。」我扬声呼唤。
「主子。」暗处一道人影,如鬼魅飘到我身前躬身行礼。
他面容苍冷,如万年不化的冰雪,一身黑衣暗沉,书房内的琉璃灯火都穿不透分毫——妥妥一个冰山美人。
「山庄防卫重新部署,以守为上。」我指尖在圈椅扶手上轻弹,「过两日,随我下江南。」
半晌没听到景乐应声,我好奇地回头看他。
他眼里黢黑一片,「主子可是打算去找戚公子?」
「对。」我勾唇笑了笑,「去下聘。」
「不妥。」他与我隔空对视,眼神里都是反对。
我好奇,「为什么?」
他垂下眸子,「会被天下人耻笑。」
「耻笑我是个断袖?」我忍不住笑,「天要下雨,老子要嫁人,谁爱说谁说去。」
「是属下僭越了。」景乐眼里一抹流光闪过,我还来不及细看,他已转身离去。
我打开窗户,看向东南方向。
近处是万盏灯火,远处漆黑一片。
想起叶纤歌,我轻哼。
首富之家又如何,我不仅要用财力碾压你,还要用身份磋磨你。
我景玉的夫婿,岂是你叶家能够觊觎!
4
三日后,我带着杨管事备下的聘礼,乔装打扮,一路走马观花下江南。
遭遇几波暗杀,所幸,景乐安排的人都很给力,财物人马均未伤。
又过五日,我抵达戚家府邸,递上了拜帖。
戚家家主戚文卿带着戚家老老少少,抱团来府前接我时,我抱扇揖礼,笑得很是开怀。
明月山庄庄主的身份,就是好使!
戚无风躲在戚文卿背后,缩头缩脚,就是不敢与我对视。
我被奉为上宾时,戚无风在正厅站立不安,被他爹瞪了好几眼。
「不知景庄主拨冗来我戚家,所为何事?」戚文卿眉目和善。
「提亲。」我掀袍坐下,目光掠过排满整个前厅的聘礼,「就是不知道戚家主,可瞧得上我明月山庄?」
戚无风睁大眼瞪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明月山庄乃我江湖楷模,若能结亲,是我戚家高攀。」戚文卿喜上眉梢,态度越发谦卑,「我戚家闺中待嫁女郎共有九人,不知景庄主中意哪个?」
「戚家主,可否借一步说话?」我轻摇折扇。
戚文卿挥手,命厅中众人退下。
等到屋内只余我与戚文卿,我弹指关上房门,取下了头顶发簪。
一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我五官虽硬朗,披头散发时,却也不难看出女儿身份。
「这——」戚文卿大惊。
「嘘!」我食指抵在唇前,止住了他的呼声。
他跌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明月山庄执掌江湖十七载,今日方知庄主乃是女儿身。」
我笑了笑,若非女儿身,十七年前我皇兄景逸屠戮景氏皇室,我安有命在。
如今,我能坐拥武林,背靠朝廷,掌控天下经济命脉,则是得益于皇兄景逸那明国「皇夫」的身份。
「所以,景庄主的意思是?」戚文卿缓过神来,点到即止。
我束好发,笑语盈盈,「今日景玉前来,为的是戚家二公子,戚无风。」
「无风他,可知庄主是女儿身?」戚文卿声音低了些许。
「自然。」我莞尔一笑,说谎话不脸红,「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与他虽无夫妻之实,却已互许了终生。」
「依我戚家门楣,下嫁无风,怕是折辱了庄主。」戚文卿有些紧张。
我垂睫浅笑,「我瞧中的是他的人,并不在意门第虚名。」
「既如此,甚好甚好。得景庄主属意,是无风的福分。」戚文卿拊手,「景庄主可有其他嘱咐?」
我合上折扇,「我真实身份不便泄露,带走夫婿,有劳戚家主一事。」
「景庄主请说。」戚文卿亲手为我奉上一盏茶。
我接过轻抿一口,「我此行若有人问起,戚家主只需对外称,我景玉有龙阳之好。」
「这……」戚文卿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老身尽力。」
「还有一事,」我站起身,彬彬有礼,「我倾慕江南久矣,不知可否在贵府借助几日?」
「景庄主想住多久都成。」戚文卿眼角眉梢俱是欢喜。
5
我在戚宅住下后,戚无风躲我躲得着实紧。
山不就我,我就去了当地有名的花楼——醉花阴。
为的,当然是体验一番江南女儿的软语呢喃,娇柔身段。
我着人暗中盯着戚无风的举动,可惜的是,他对我逛花楼,无感。
于是,我又去了当地有名的南风馆——忘忧阁。
然后,听闻戚无风开始坐立不安,还会无端走神。
只是,我在忘忧阁听曲儿,直到月上柳梢头,都没有见到他半个影子。
这份定力,我叹为观止。
半夜三更,我用匕首撬开了戚无风寝房的南窗。
在他拔剑出鞘的前一瞬,我将他压在榻上,顺手夺了他的剑。
「戚无风,是我。」我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
「臭,离我远点!」他冷哼。
我借着月光,抬起袖子凑近他,调笑道,「是香的,不信你闻?」
他无处可躲,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这反应我始料未及,笑得乐不可支。
「你,从我身上下去。」他挣扎着要推开我。
「今天为什么不去找我?」我在他唇上浅浅啄了一下。
他别过头去,气呼呼地,「我是你的谁,凭什么要去找你?」
我抬手揉捏着他的耳垂,嗓音慵懒,「戚家主难道没说,他已经把你抵押给我明月山庄了?」
「我又没同意!」他义愤填膺,「谁同意谁嫁!」
「可是戚无风,我只想要你。」我飞快地脱了外衫,钻进被子里抱住了他,「在明月山庄时,你就夜夜宿在我闺房。如今聘礼已下,你要对我负责。」
隔着薄薄衣衫,我能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景玉,你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说话能不能要点脸!」他抓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我与你签订契约,帮你解决夜袭杀手,什么叫夜夜宿在你闺房?」
「你与我签有契约,却一声不吭地开溜,若被旁人知晓,你戚家信誉颜面还要不要了?」我捉住他的手。
他浑身僵硬,大概是觉得理亏了。
「戚无风,我来江南路上就遇到好几拨杀手,要不是手下给力,早就去了半条命。」我往他怀里拱了拱,严肃道,「我不过一个弱女子,作为我未来夫君,你得护我。」
「景玉!」他咬牙切齿,「你是女人,说出去,看看江湖有几人能信!」
「我何必要他们信,你信就行了。」我倾身上去,含住了他的唇瓣,辗转吮吸。
这张嘴得堵住,不然大半夜,总扰人清梦……
6
天亮前,我回了自己的房间。
拾掇整齐后,戚文卿亲自来请我一同用早膳。
我以体验江南美食为由婉拒,并借走了戚无风。
我带戚无风去了明月山庄在江南的暗桩,换了一身女装,亲亲热热地牵着他去了当地有名的春风楼。
掌柜的热情地推荐了当地的招牌小吃,我来者不拒。
这一次,他安安静静陪我用膳。
吃完后,拉着他一起去看杂耍、游船、逛诗会、去观音寺上香……
我将往日里碍于身份、想做却不好意思做的事情,拉着戚无风一起做了。
大概还憋着一股火,他的话不如往日多,却也尽心尽力地陪着我。
晚归后,戚文卿以鉴赏书画为由将我请了过去。
他拿了江南十六家的联名书信,请我以明月山庄的名义,带领江南十六家的人马,平定黑风寨八百水匪。
水匪为祸江南,朝廷曾三剿败归。
我明月山庄执掌武林,既有世家联名请求,剿匪之事当义不容辞。
只是面对八百悍匪,这些世家娇养的人马,上场厮杀只会碍事,被我一口回绝。
而我此行只带了三百护卫,这一战,注定是一场恶战。
当夜,我做完部署,再次撬开戚无风寝房的窗户,再次钻了进去。
屋里燃着灯火,冷风灌入,烛火摇曳,明暗不定。
他坐在床上挪谕我,「好歹是江湖美男榜上的第一清冷美人,天天夜里翻我窗户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一副坦然放松模样,我「扑哧」笑出声来。
我面不改色地宽衣解带,上了他的床。
在他别别扭扭而后缓缓放松的怀抱中,我抱着他,一夜安眠。
7
第二日,我用早膳时没有看到戚无风。
却在出城时,看到城外十里长亭,一个公子抱着一个美娇娘。
那背影,戚无风无疑!
那个美娇娘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踮起脚,亲在戚无风唇上。
看到这里,我心头血气一阵上涌。
「景乐,去打探一下那女人是谁。」我冷声吩咐。
景乐去得快,回得也快。
那个女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叶家幺女,叶纤歌。
我给戚家下了婚帖,对外宣称有龙阳之癖,属意戚无风,叶家不可能不知。更何况,今日黑风寨剿匪,背后也有叶家一份力。
叶纤歌在这个关口私会戚无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摆明了就是想离间我和戚无风,顺便在我心上扎上一根刺。
戚无风那个没脑子的,说他胸无城府,还真是高看他了。
到了黑风寨,我因为心里憋着火气,剿起水匪带了十二分的凶狠。
不接受招安的,一律,杀无赦。
只是,没想到情报有误,黑风寨的水匪足有一千有余,个个拼死抵抗,宁死不屈。
面对悬殊的武力,我终究是力有不逮,加上不够冷静,吃了两记暗镖。
景乐为了护我,后背更是被砍了一刀。
这一场剿匪,战况极其惨烈。
我带的三百暗卫,在水匪清剿完毕后,存活的不足三十,且个个伤重难续。
当夜,朝廷的人马终于闻讯赶到。
满地鲜血尸骸,熏得人头晕。
我随手指了一个暗卫与朝廷人马交接,忍着伤口疼痛,骑了一匹快马,在半夜翻墙回城。
我在戚无风窗下站了很久,白日里郎情妾意的画面,在我混沌的脑海中始终盘旋不去。
腰侧和后背的伤口处湿漉漉的,却也盖不住我心里的疼。
失血的晕眩感渐渐加深,我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却在回身时,被暗处的人影惊到。
那人站在树下阴影,一身黑衣被夜色浸染,双眼却亮如星辰。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像是潜伏在暗夜里,正在等待时机觅食的野狼。
空气中,有血腥味弥散开来。
看到他,我绷紧了一整日的心,却瞬间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软倒下去。
「景乐……」意识蒙眬中,我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8
我还没有找戚无风,他自己先上门了。
「听说在我之前,戚家就给你择了一门亲事。」我稳坐太师椅,不动如山。
「嗯。」他愣了一下,却还是老实点头,「她叫叶纤歌。」
我敛眸轻哼,「我还听说,她与你青梅竹马,堪为良配。」
他皱了皱眉,「我与她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昨日十里长亭,都亲到一起了,还不叫逾矩?」我掀起眼帘看他。
他愣了一下。
我冷笑,「敢问戚公子,是不是滚到一起了,才叫逾矩?」
「景玉,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他难得起了一丝怒火,「纤歌说,听说我婚事已定,想亲口跟我说声恭喜。」
「纤歌?」我被气笑了,「她恭喜的方式,就是投怀送抱,再附送香吻?」
他长眉紧蹙,「纤歌说她心慕我多年,那个吻只是意外,我——」
我直接打断了他,「戚无风,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没兴趣。我只知道,我昨日去黑风寨剿匪,是江南十六家联名所求,其中就有她叶家。」
「她选在城外长亭与你私会,又恰巧被我撞见,说她没有挑衅的意思,我不信。」我眯着眼睨他,笑意凄冷,「如她所愿,我一条命差点折在黑风寨,为你们腾了路。」
「你昨天……去剿匪了?」他愣了一愣。
这话像一把锤子捶在我心口,震得我身子晃了晃。
往日我与他江湖初见,快意恩仇,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
如今,我鬼门关前走一遭,他却满心装着别的女人,对我不闻不问。
「戚无风,我这人比较小气,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我起身走到他身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细腻光滑,轻轻一掐似乎就能出水。
这江南烟雨水气滋养出来的妙人,果然比我关中儿女娇贵。
他默默凝视着我,目光如秋水盈盈,看不出心思几何。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如果舍不下那个美娇娘——」我垂眸冷笑,掷地有声,「我景玉,也不是非你不可!」
说完,我拂袖负手,大步离去。
9
回庄第一件事,我见了杨管事,嘱咐了几件事情,均是有关戚家和叶家。
她是我皇兄景逸的人,不敲打敲打,难保不会违背我心愿,将我的一切如实告知她的主子。
见完杨管事,我给我那名义上的爹娘飞鸽传书一封。
我是前朝公主,亲生爹娘早已殉国。他们做了我这么些年的甩手「爹娘」,我的婚事,总不能还让我自己一手操办。
鸽子飞走的第二天,我那皇兄景逸托人传来消息,黑风寨有五十「水匪」,右胳膊刻有菱形文身。
这偌大江湖,只有收钱杀人的夜澜阁杀手,不仅阁徽是菱形,还会将菱形阁徽刺在每个杀手右胳膊上。
杀手和水匪,这组合,真是妙。
我着人查了查,江南十六家联名剿匪,背后推动者竟是叶纤歌。
买通夜澜阁杀手的人,最后也指向江南叶家——不是叶纤歌还能是谁。
「庄主,你当真要在下月十一成婚?」半夏神色纠结。
我从容点头。
「戚公子如果不来,要不要,派人把他劫来?」她请示道。
我轻笑,「不用。」
虽然在笑,但我知道,我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戚无风道行太浅,有叶纤歌从中不断作梗,与我的这场白头之约,他极有可能,来不了了。
我能捆来他的人,却不敢保证能捆来他的心。与一个没有心的人拜堂成亲,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她还要说些什么。
「半夏,你要知道,被蝴蝶围着的,那是娇花。被苍蝇围着的,」我扭头看她,「那是臭肉。」
半夏被哽了一下,「庄主,你到底是在骂叶家那位,还是在骂戚公子呢?」
我冷冷勾唇,「一起骂,不行?」
「行,庄主做什么都行。」半夏十分无奈。
「这一个月,江南戚家叶家所有消息不许往我面前递。」我偏头看向曾被戚无风打翻过的书架,「他若是不来,那就——好聚好散。」
「只是婚期已定,庄主可有应对方案?」半夏迟疑开口。
「有啊。」我咧嘴笑了笑,「下届武林盟主选拔动员会,如何?」
「……」半夏瘪了瘪嘴,「庄主开心就好。」
「行了,去采买红绸喜布,布置山庄吧。」我挥了挥手。
说不过我,也劝不动我,半夏识趣地告退。
房门刚要合上,一道虚影就要借机钻出去——
10
「景乐!」我轻喝一声。
景乐「老老实实」退了回来,梗着脖子站到我面前。
他居于暗处,常年不见阳光,气质清寒。前些时日受了伤,现在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更是欺霜赛雪,美不胜收。
就是总感觉,这冷若霜雪的皮囊,埋有一股火星子。
我瞪他,「去哪?」
「杀人!」他言简意赅。
我额上青筋跳了跳,「杀谁?」
他紧抿着唇,不说话。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良久,他牙缝里冒出三个字,「叶纤歌!」
我冷哼,「叶纤歌背靠叶家,杀了她,你觉得你跑得掉?」
「我没想跑。」他声音扁平。
我深呼吸一口气,「你的职责是保卫我的安全,不许去!」
他沉默半天,才咬牙说了个「是」。
「伤势如何了?」我深呼吸一口气,转移话题。
黑风寨那一刀,从角度到力道都让我心惊。若是没有他替我挡下,我大概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无碍了。」他垂着头,看不清眼底神色。
「是吗?」我信手扔了一个茶杯过去,他伸手接的时候,面色都变了变。
就这反应,没事才怪。
我歪头打量他,「衣服脱了,我看看。」
他睁大了黑眸看我,「主子……」
「脱。」我语气无波无澜,却不容置疑。
他抿着唇,将茶杯放回案上,一声不吭地脱衣服。
他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刀剑疤痕,有些我知道出处,有些不知道。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这些伤,都是为我。
等他上衣除尽,我绕到他身后——刀痕从肩胛骨蔓延到腰侧,皮肉外翻,正渗着血。
一看就不曾悉心护理过。
我的手抚上他后背伤口,轻柔地摩挲。
他紧绷的躯干微微颤动,声音亦是发颤,想必在咬牙承受。
这反应——有趣。
想起那夜他瞧我的眼神,我收回手,轻斥,「跪下!」
他也不问原因,背对我,脊背挺直地跪下。
我绕到他身前,不给他思考的余地,倾身吻了下去。
他瞳孔放大,眼底冰雪刹那退散,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
我笑了笑,刚想直起身——他一只手摁住我的头,柔软湿滑的唇舌反客为主,顾自加深了这个吻。
一个吻,足以试炼人心。
我吻戚无风时,他只会默默承受。与他同床共枕那么多夜,他都对我无欲无求。
而景乐,却懂得温柔索取。一旦我主动一分,他就敢释放自己的十分野心。
很显然,他的野心,是我。
「景乐,你想娶我吗?」一吻毕,我蹲在他身前问他。
他没说话,眼里大火却瞬间燎原。
11
我伤势好了四成时,我那假「爹娘」也回庄了。他们对我的婚事不敢过问太多,却也尽心尽力。
有他们接手,婚礼的事情我彻底放手。
初十那天,戚无风依旧没有来明月山庄。
提前来到山庄,恭贺我大婚的各世家家主倒有不少。
整个山庄,前所未有的热闹。
大婚那日,我换上一身玄黑滚金边的嫁衣,流苏遮面,由一身玄黑喜服的景乐搀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个前院瞬间炸开,惊诧声、唏嘘声、艳羡声,扼腕叹息声,声声入耳。
明月山庄的江湖地位早已不可撼动,即日起,我以女装示人,又有谁人能奈我何。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想不想娶我?」我环顾一圈,小声调戏景乐。
「想!」他答得飞快,攥着我手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我得了便宜不忘卖乖,「想清楚哦,拜过天地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不悔。」他嗓音低哑,「死也不悔!」
我勾着唇,一步步,和他相携走向高堂。
婚礼进行得很是顺利,我们拜了天地高堂。
「夫妻对拜——」礼官最后扬声高呼。
「且慢!」庄门外传来一声嘶喊呼喊。
我置若罔闻,对着景乐莞尔一笑,当先躬身下去。
景乐晚我一步,倒也没让我丢面子。
我还没直起身,一股大力将我拽了个趔趄。
我回头,隔着摇曳的金流苏,看到了戚无风。
12
宾客受惊,有人出声斥责。
景乐站到我前面护住我,一身杀气腾腾升起。
我站稳身子,理了理眼前流苏,回身朝「爹娘」安抚一笑,示意他们去稳住宾客。
然后,穿过回廊,朝后院走去。
我与戚无风的纠缠,势必要在今日了断。而这场笑话,不值外人观。
远离了宾客探寻的视线,我回望戚无风。
他又瘦了不少,一身风尘,却仍难掩倜傥之色。
「景玉,你明明说过想要跟我成婚,为什么不等我?」他语气显而易见地脆弱。
「等多久?」我语气懒散,「从扬州到长安,快则两三日,慢则七日,我给了你一个月时间考虑。戚无风,是你自己误了时日。」
他两手绞在一起,绞得骨节发白,「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只是纤歌生了一场大病,我一直走不开……」
又是叶纤歌!
这苦肉计,使得真是妙哉,天时地利人和全占,我自叹弗如。
我喜欢他的胸无城府,此时,却无比厌弃他的胸襟坦荡。
「戚无风,你既舍不下叶纤歌,便该留在她身边,与她恩爱不疑白头偕老。」我轻笑出声,「今日,你不该出现。」
「景玉,你不要我了吗?」他语气焦急,言辞切切,「我一直分不清,我对你到底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弟之义。可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我爱的人是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戚公子慎言。」我无所谓地笑笑,疏离且冷漠,「今日前院宴宾,你若是来喝喜酒的,也就加张凳子的事。若来生口舌是非,这里不欢迎你。」
我加重了「口舌」二字。
今日,他能因叶纤歌延误婚期,来日也能因叶纤歌,将我推向险境。
他没有害人之心,却会无限纵容叶纤歌作践我的真心,将我伤得体无完肤。
这样的「夫君」,我不敢要,也不会要了。
「景玉,你别这样……」他上前几步。
我脚尖一踮,拉着景乐退后一丈,「戚无风,往日我与你称兄道弟多有不妥。我既已嫁作他人妇,今后你我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景玉——」他眼里有痛色闪过,大步上前,想伸手拉我。
「来人,送客!」我拍了拍手。
二十余名死士将戚无风团团围住,也挡住了他看向我的视线。
我侧首,看向景乐。
他静谧地站在我身侧,仿若肃肃松竹,出鞘刀剑。虽着一身玄黑吉服,仍难掩清癯疏冷。
但我知道,他这一生,只会为我死,为我活。
13
「景乐,抱抱我。」我仰头看他。
他乖顺地弯腰将我抱起。
「怎么办,不想去敬酒了呢。」我在他怀中撒娇,只是声音难掩荒凉。
他大步往喜房走去,「那就不去,你伤势刚好,不宜饮酒。」
「好,听你的。」我依偎进他怀里,闭上了眼。
也将刀剑声,和戚无风绝望的呼喊,尽数甩在身后。
景乐刚把我放在床沿坐好,我揪住他衣襟一扯,轻轻松松将他压在身下。
「伤势恢复地如何?」我骑在他身上问他。
他仰视着我,目光清亮,「结痂了。」
「那就好。」我拨开眼前碍事的流苏,警告他,「景乐,以后遇事要量力而行,不可以身涉险。」
他喉结上下翻滚,「好。」
「还有,你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眼里心里只许有我一个,永远不许三心二意。」我指尖点在他心口,十足霸道。
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却依旧执迷地想要这样一个承诺。
他覆住我的手,眼神暗了暗,「这里装的只有你,从无旁人。」
「乖。」我在他唇角亲了亲,心情很是愉悦,「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我探身取来床头的合卺酒,刚要往嘴边递,就被他拦下。
他抓着我拎着酒壶的胳膊,郑重其事,「不要喝,有药。」
合卺酒用在新婚之夜,为了助兴,总会添加些催情药物,半夏提前知会过我。
「什么药?」我坏心眼地问他。
他偏过头,不答。
我揭了壶盖,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后俯身渡到他口中。
他不防我突然作为,被口中酒液呛红了脸。
「告诉我,什么药?」我丢了酒壶,伏在他耳边低声问他。
「催……催情药。」他耳垂红的滴血。
我抚上他的胸膛,「好喝吗?」
「好……好喝。」他移开目光,不敢看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俯身舔他的唇,「那我也尝尝。」
「你明明刚尝过……」他小声抗议。
我充耳不闻,舌尖一动,趁他松口的间隙,滑入他口腔。
他渐渐乱了呼吸。
我牵引着他的手,摸向我的腰带。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如海辽阔,又如烟波浩渺,一眼望去了无终境,仔细去看,却能看到暗潮汹涌。
我含笑与他对视,邀约的意味明显。
他一把扯散我的腰带,腰身用力,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我由着他征伐,由着自己沉沦。
这一夜,红烛摇曳,被翻红浪,漫长无疑。
每个人这一生,总会有一场真心错付,爱而不得。
所幸,迷途知返,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