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陈绚番外）
野女孩：非典型女主修炼手记
1
我是陈绚。
虽然我不让在我身边睡得酣甜的小娘子这样叫我。
我总是让她喊我夫君。
2
其实我们两个的交集可以追溯到许久之前。
那是我十岁的时候，她九岁。
老皇帝举行的冬猎。
故事她讲过了。
可她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她时留在心里的样子。
她当时穿一身红艳艳的骑马装，披风上的白色皮毛在风中猎猎翻滚。
她骑在马上，昂着头，对着靶子就是一箭。
一箭正中靶心。
很耀眼。
连我那个不苟言笑的父皇也夸赞她巾帼风范。
我不屑。
哪怕是心里起波澜，也偏说自己不屑。
3
我当时愤世嫉俗，而且凡是那个老皇帝喜欢的我都不喜欢。
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我母妃是不是妖妃，他不清楚吗？
可他还是处死了她。
为了堵住天下人之口，为了给自己的滥情划一个掩耳盗铃的短暂休止符。
我想的只是怎么去死。
死得惨烈一点，永远留在他心里，化作一个抹不去的烙印。
后来我才知道我太傻。
可当时只有徐燕飞告诉我。
她说，「哎呀，你真是个呆子。假若我死了，我娘亲必然会伤心，那街上卖红薯的小贩难道也会伤心吗？」
「伤心是只有在意的人才会伤心，你又何苦去伤他们的心。」
多简单的道理，我当时却不懂。
可我觉得她也是个呆子，我们素不相识，她却为了搭救我，与我一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想来也只有她肯有这样一幅好心肠。
我当时扭伤了脚，一开始还硬撑着不肯给她看出来。
后来就撑不住了。
她也慌了，想法子爬了上去。又放下枯藤编的软梯把我也拉了上去。
说来惭愧，我被她背着走了许久。
我本来是抵死不依的。
我拼命挣扎，我说你把我放下去，我闹个不停。
徐燕飞一巴掌拍在我额头上。
「闭嘴。」
后来的后来，可能是太冷了，也可能是太累了，就任由她背着我。
等到她也体力不支倒在雪里，我们已经双双失去了知觉。
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父皇就要把我贬到蜀地去。
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害了那场大病。
4
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再回京城。
老皇帝要撑不住了，急着把我召回来。
还把我叫到床榻前，与我说些什么是为了保全我才把我放逐的屁话。
我问他：「也是为了保全母妃，直接把她放逐到地宫里去了吗？」
不欢而散。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京城我也也不会喜欢。这座城池太陌生，我觉得自己始终是个融不进去的过路人。
但我有打听过徐燕飞。
满京城的人，除了那些讨厌的陈家人，我只认识她一个，也只对她一个感兴趣。
她却与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原以为，她那个性子，在哪里都会结交到很要好的朋友，都会有人愿意宠着她，护着她。
可我打听到的，她已经是王妃了，在席面上还是怯态。
她再不穿红衣。
她的童年，因为体型的缘故，似乎也饱受嘲讽。
起源算是我。
所以我出手，替她狠狠教训了那些人。
如果我从小就一直在她身边的话，一定不会让她养成这个性子。
5
我原以为我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
她已为人妇，也与我记忆中的样子相去甚远。
却不想她的妹妹找上门来。
那时徐燕飞已经要做皇后了。
她妹妹是个标志的娇柔美人，可我心里没生半点波澜。
我喜欢热烈张扬的女子，可以挽雕弓降烈马的那种。
但徐依依开出的条件让我动心。
她说，与我联手，用徐家背后的兵权，帮我夺帝位，杀太后。
太后是我的杀母仇人，我一直记着。
「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徐依依说：「我只要阿姊。」
我答应了。
同时我也好奇徐燕飞是有什么魅力。
这么多年，我以为她早已沦为了鱼眼珠。
――徐依依也是个奇怪的女人。
她太会演戏，却不屑对我演。
曾经有次她触了我的逆鳞。
「妖妃――」
在我要翻脸的那刻，她轻轻笑起来。
「你的母妃是妖怪吗？我的母亲是个疯子。」
她给我展示她身上的疤痕。
「我小的时候，她只要不开心了，就会在我身上划一道。」
「也许皮肉开绽，鲜血淋漓会让她感到快乐。」
「可有的时候她也会抱着我哭，在夜里撕扯自己的头发，自己狠狠地打自己巴掌。」
那一刻我失了言语。
我没想过世上有这样的母亲。
「不怪我母亲，这全拜一个人所赐。」徐依依说。
6
徐燕飞换到徐依依身上时，我一眼便看出端倪。
徐依依什么时候喊过我夫君？
我笑着看她演戏，时常被拙劣的戏码逗得发笑。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人是徐燕飞。
她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蠢蠢的。
很喜欢吃东西。
嗯……很可爱。
我越来越觉得我那个皇兄陈Z不是个东西。
曾经于我有恩的，我珍视的小姑娘被他养在手里，连饭都不能由着心意吃。
那个热烈明亮的姑娘，是怎么一点点黯淡下来的？
不喜欢就不要娶，既娶了就好好待她。
老皇帝的刻薄寡恩，于他身上，其实一样的。
7
我很喜欢逗徐燕飞。
她很有趣。
徐依依的消瘦脸庞，被她在贤王府吃圆了一圈。
我拉着她去逛京城里有趣的铺子，把之前错过的时光补回来一些。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我。
不过没关系。
我也不是因为她救过我才喜欢她的。
只是因为她是徐燕飞。从小到大，什么模样都能被我一眼认出，记在心里的徐燕飞。
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她压根就没有长大。
又或者，她只有在我这里，才像个孩子。
8
徐燕飞这个人特别迟钝，许多时候我开她玩笑，她都要在脑子里打两个转，过许久才反应过来。
我的情话，她也一次都没有听出来过。
只有我说到陈Z时，她那张脸才会迅速垮下去，显出愁眉苦脸的意味。
我真的不懂她喜欢陈Z什么。
她之前喜欢陈Z的事不难打听，全京城的人都看得出来。
那样紧紧怀揣着都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心意，大约也只有她自己才觉得是暗恋。
她为陈Z做过许多事情。
我多打听一件，心就往下沉一点。
我怕她这辈子再也无法那样热烈地爱另一个人。
唯一有的一点好。
就是陈Z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
9
说了许多，好像全是我的碎碎念。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也许是她大口吃肉的时候，也许是她托着腮发呆的时候，也许是她毫无形象哈哈大笑的时候，也许是她惹我生气又怯生生贴上来的时候……
也许所谓的爱情，就始于什么莫名其妙的时候。
但她还是回到了宫里，离开了我身边。
10
我很担心她。
我担心她在宫里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我担心她多看陈Z几眼，就会把我忘记。
甚至连徐依依都看出端倪。
「阿姊是我的。」
她这样宣示主权。
想想我们这么多人，也只有徐依依一个人幸运又清醒，始终都明了自己的心意。
11
徐燕飞牵着陈Z的手站在殿上时，我已经不知道接下来的计划有什么意义了。
如果她始终只愿意站在那个人身边。
12
非常非常庆幸的是，她决定不再爱陈Z。
更庆幸的是，后来兜兜转转，我又找到了她。
我离开京城之前去宫里向陈Z放狠话。
「你把她弄丢了。」我说，「本王会把她找回来。」
我始终记得当日徐燕飞满脸泪痕，挡在陈Z面前的样子。
那个样子，我永远也忘不掉。
陈Z是个傻子，他不懂珍惜，也留不住人。
皇帝位子我不稀罕，我对揽权不感兴趣。
太后我是想杀的。他们要的天下太平，不在于当日牺牲我娘亲一个小小女子。
但我去的时候，太后已经自戕于殿内了。
我想她始终是有一口傲气在的。
我替她放了一把火，将这里的腌H掩个干净。
我要离开京城的时候，陈Z坐在皇帝位子上，单薄得像个只剩魂魄的纸片人。
「我早就把她弄丢了。」他说。
13
但我没有。
我找到了她。
我迎着烟火拥抱她，胸腔里满满是要溢出的雀跃。
她在这里。
14
现在她躺在我身边。
是我死缠烂打了一年她才同意接受我。
……勉强。
勉强接受也是接受。
我非常想描述一些闺房情趣的小片段。
但怕她面子薄，不好意思，所以摁住不提。
……还是偷偷说一下。
总之她会骂我，说我是个大骗子。
我觉得我不是。
但她实在娇俏得要命，让我舍不得放手。因此总是比说好的时间多缠她一会，或者有时也不小心弄疼了她……
打住。
15
徐燕飞醒的时候，我刚刚为她做好午饭。
托她的福，我现在烧菜也炉火纯青。
――因为她有次说嫁谁都不如嫁给个厨子。
我觉得为了我的名分，我应该努力。
――是的，直到现在我都没有一个正式名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也许是她觉得，一纸婚书真的会改变许多。
16
今天是她的生辰，所以我为她煮了一碗长寿面，打上她最喜欢吃的荷包蛋，外加一只肥而不腻的猪蹄。
想着她醒的时候见不到肉肯定要耍小性子。
她的小脸圆圆的，捏起来手感才会好。
可是真奇怪。没有肉她要怪我。她自己长肉了也要怪我。
好吧好吧。
都是我的错。
17
徐燕飞不告诉我她许了什么愿望。
可是我借着她的生辰许了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回到十岁那年，然后一直守在徐燕飞身边。永永远远。
我也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实现了。
我更没想到，不止我的愿望被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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