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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此恨绵绵无绝期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589 更新:2026-06-08 14:09:53

此恨绵绵无绝期

劝君莫惹女娇娥

我娘是大学士的真千金。

认祖归宗之前,她毫不犹豫地带走了弟弟,将我和体弱多病的双胞胎妹妹弃之如履,自生自灭。

我们靠着村民的救济艰难地活了下来。

直到妹妹被封为贵妃,我成为名噪京城的女商人,我娘却突然跳出来,控诉我们的不孝。

我看着这个上蹿下跳的陌生女人,不觉冷笑:「不好意思,我娘早就死了。」

1

我家是村里有名的猎户。

那年我们还小,我爹上山打猎,一个不留神被发了疯的野猪撞死,直到三天后,尸体才被人发现。

据说村民说,他的尸体残缺不全,蚊蝇缠绕,一看就知道是被野兽啃食了。

这事对我娘来说犹如天塌,毕竟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直到一月后,京城大学士派人寻上门来,说我娘是被奶娘调包的真千金。

那时来的那些人个个人高马大,看向我们之后,脸上带着丝丝不悦。

谁都知道大学士府重男轻女,所以我娘借着让我们下地摘菜的名义,将我们引开。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娘已经坐上了临行的车马,她旁边小小的脑袋是比我们小三岁的弟弟。

她说:「为了娘的将来,你们也应该懂事,我已经照顾了你们那么多年,你们也要替为娘考虑考虑。」

我永远都忘不了她那张冰冷沉默的脸。

马儿跑得极快,我们哭着喊着求娘亲不要抛弃我们,可越跑,那马儿就越远。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块巨石压住,想推开,却压得更重。

电闪雷鸣,天空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给这冬日更添了几分阴凉。

似乎有什么突然模糊了我的视线。

而妹妹生来体弱,拼命追赶的她在昏暗中不小心绊了一跤,整张脸都扑在了泥泞的土地里,浑身脏兮兮的,狼狈至极。

我蹲下去扶她,她抽搭着问我,声音细如蚊蝇:「姐姐,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这句话仿若惊雷,炸得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我看向那早已消失在村口的马车,小手一点一点捏成拳。

我多么希望她能停下来看一看我们,告诉我们她很快就回来……

可是,没有。

妹妹淋雨受了风寒,躺在床上喃喃地喊着娘亲。

我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浑身颤抖,怕她坚持不住,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挨家挨户敲门,求他们帮忙找大夫。

弱小的身子随着寒风摇曳,那风刮得我的脸颊生疼,我双手被冻得通红,早已没有知觉。

那几个村民看我们可怜,不得不冒雨出门请来了郎中。

我跪着磕头,他们只是哀叹一声,无奈离去。

没几天,妹妹醒了,她看着哭红眼睛的我,轻轻说道:「姐姐,我不会死的,我死了,你就一个人了。」

2

为了生存,我们凭着往年种地干活的经验,收获了一些粮食。

我们学着大人的模样拉着板车去镇子里卖,维持家用。

村民们觉得我们还太小,容易被人拐卖,便时不时地送一些吃的用的,让我们别太劳累,多养身子。

虽然日子紧巴巴的,但能有口饭吃,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再长大一些,我们便开始种更多的粮食拖去卖,村民也不再阻止我们。

所以渐渐地,也能养活自己。

其实我们想去京城,因为娘欠我们一个解释。

虽然我们心知肚明,打小开始,娘就偏心弟弟。

但凡爹爹带回一些猪肉,都是弟弟先吃最大块的,等他吃够了,才轮到我们。

娘说:「男人以后都是要干体力活的,女儿家家的,吃那么好做什么,有的吃就行了。」

要是家里有客人来,我们是上不了桌的,每次我们都只能端着小破碗蹲在角落,更别想吃桌上那看似丰盛的饭菜。

记忆里,娘总是用嫌隙的目光看着我和妹妹,说我们俩就是来讨债的,如果只生了弟弟,家里的状况一定比现在更好。

所以,弟弟做什么都是对的。

有一回,临近年关,娘亲说了有亲戚要来,叫我们别动厨房里的吃食。

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小院,我和妹妹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不敢接近。

可弟弟早就馋了,偷偷摸摸地溜进去挑了一块大肥肉,吃得满嘴都是油。

娘亲发现后,黑着脸质问到底是谁干的。

我和妹妹相互看了一眼,几乎同时看向了弟弟。

那弟弟可聪明得很,他眼见事情败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指着我们的鼻子就喊:「娘,是姐姐偷吃的,她们还把猪油抹在我嘴上,不让我告诉你,呜呜呜……」

「不是的娘,我们没有……」

「啪」一声,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立即感觉到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像红辣椒在抹在了脸上,渐渐麻木,失去知觉。

还好,要不是我闪得快,恐怕这一下要挨在妹妹身上了。

「打小不学好,现在改做贼了是吧?你们弟弟那么小,还想污蔑他?我是怎么养出你们这两只白眼狼的?去,去外面跪着!」

娘亲气得双手发抖,眼里对我们的厌恶更深了。

我本想辩解,但感觉到身后瘦弱的妹妹在瑟瑟发抖,便硬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妹妹体弱,挨不得打。

就这样,我们在屋外的土墙后面跪了一夜,亲戚来来去去,也没有发现我们不在。

倒是弟弟满脸得意地跑过来,给我们做了个鬼脸,嘲笑我们:「因为你们是女人。」

3

诸如此类的记忆不胜枚举。

有时候我们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娘亲生的,为什么她不能对我们多一点爱,为什么她不能多看我们一眼。

但一次次的现实在告诉我们,什么叫痴人说梦。

三年前,我和妹妹去镇子里卖菜。

我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妹妹就被人一个麻袋给套走,卖给了青楼。

面对天价赎金,我磕了无数个响头,直到额头破了皮,又将身上仅有的三百文拿了出来,推到了青楼妈妈跟前,泪眼婆娑地祈求她放过妹妹。

青楼妈妈看着我脏兮兮的脸,到底是动了一些恻隐之心:「正巧,你妹妹还需要学些规矩,我便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能在一月内凑够赎金,那我便放了她,可若超过一月,那也别怪妈妈逼她接客了。」

这五十两,哪是普通百姓能担负得起的。

我想到了娘,不得不去京城寻亲。

都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没有去为难她,都说孩子是娘亲身上掉下的肉,现在妹妹蒙难,她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是不是?

我试图说服自己,怀着忐忑难安的心情敲响了学士府的大门。

门房大概以为我是来要饭的,拿起棍棒来赶。

说巧不巧,我遇到了弟弟。

这么多年不见,他不仅长高了,还变胖了。

此时他穿着华丽干净的衣服,黑发被高高挽起,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鸡腿,跟面黄肌瘦穿着麻布衫的我一比,一个天一个地。

我有些窘迫,也有些自卑,直到他问:「哪儿来的乞丐?」

羞耻心使得我脸直发热,我真想扭头就走,可一想到还被关在青楼的妹妹,一咬牙,说道:「郑裕,我是姐姐,我想见娘。」

「姐姐?」他不耐烦地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吹了一口气:「我可没什么姐姐,而且我姓江,不姓郑。」

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无视了他的嘲讽,继续说道:「雪儿被卖到了青楼,需要五十两,你行行好,跟娘说说,就当我借的,我以后一定还!」

郑裕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鼻子里哼哼,眼中尽是嫌弃:「行啊,你要是跪下冲我磕三个响头,然后让我坐着当马骑——跟小时候一样,我就答应你。」

一句话,让我想起了以前不堪的往事。

当时弟弟还小,偶然间瞧见了门外骑马路过的人,便哭闹着也要一匹马。

可我家穷,哪里有钱。

于是我娘便让我跪在地上,把年幼的弟弟放到了我的后背,让我驮着他在小院里来回爬动。

这一驮便驮了大半年,直到他腻了。

如今他竟用此事来羞辱我,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忍不住沸腾起来。

「怎么?不服气?」他鼻孔朝天地看着我,「那你不能怪我,是你自己不愿的。也难怪娘亲看不上你们,就你这穷酸模样,可得迟早把学士府给克没了!」

我身体紧绷着,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手心。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妹妹还等着我去救,可这腿却硬是站得笔直,丝毫不愿意弯曲。

他大概是觉得无趣,不想再周旋,便立即嚷嚷起来:「来人来人!这叫花子一来就抢钱,赶紧关门,下次再来,见一次打一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玩意儿,学士府都敢来,丢人现眼!」

沉重的大门轰然关上。

我陡然惊醒,冲上去拍打着大门,声音嘶哑着求道:「就一次,就这一次!郑裕,你让我见见娘吧!雪儿也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求你了,我一定会还的,只要五十两,我什么都能做!」

可惜,那冷冰冰的大门,再也没有打开。

4

我绝望又无助地走在繁华的京城大街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早已磨破的草鞋,跟这里欣欣向荣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我很清楚,即便娘亲真的见了我,也不会伸出援手,我们两个,早就被她抛弃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京城一个告示牌前,上面有人在招长工。

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一张被风吹日晒褪了色的告示。

上面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让我亮了眼。

它写着:招学徒,男女不限,有无经验均可,月俸五两,有意者前来东街。

大概是见我盯得出神,旁边好心的大婶忍不住提醒:「小姑娘,你别看这月俸高,可我听说去了的人,没一个人坚持过一月的,听说那老板娘手段狠辣,没人经得起她折磨!」

我有些困惑:「这不是招学徒么,怎么还折磨人了?」

大婶神秘地凑了过来:「人家是想收衣钵传承,听闻是从外域来的女商人,可有些本事。」

「不少人慕名而去,最后都是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我看八成是骗人的。」

我有些犹豫,可那五两的月俸,确实是难得一遇。

为了妹妹,我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我去了东街,在街头最热闹的地方找到了那家店铺。

掌柜是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看模样也不过二十几。

她手里拿着一杆烟,妆容虽浓却异常适合她,果真如那大婶所言,是从外域来的,格外有风情。

我说明了来意,恳请她提前透支十个月的俸禄,说我什么都能干。

掌柜轻轻吐了个烟圈,笑道:「也好,你要是这半月能卖出一件商品,我便允了你。」

这是一家杂货铺,奇怪的是这里卖的东西都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比如会唱歌的太阳花,还有捏起来软绵绵却不能吃的假包子。

于是这半月来,我不仅要伺候掌柜进出,端茶倒水,打扫铺子,还要摆摊卖这些小玩意儿。

而看着掌柜得意的模样,我突然理解了大婶口中的「折磨」为何意。

毕竟进来的人,都是因为好奇,可最终却都因为东西无用而离去。

十天过去,我几乎没有任何进展,身心俱疲。

这日,店铺外头路过一辆豪华的马车,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手抬起的车帘下,竟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以为自己看错了,立即丢下手里的东西小跑出去。

「娘……」

我追着马车大喊,跌跌撞撞,生怕自己看错。

那女人显然是听到了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带着厌弃,在我满怀期待中,瞬时将帘子放了下来。

很快,从马车离开的方向,跑来两个壮汉。

他们一把将我推倒在地,猛地踹了我几脚:「臭乞丐,来学士府闹事也就罢了,现在还在大庭广众下胡言乱语,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棍棒即将下落。

掌柜不知何时到了我跟前,冷眼看着那两个男子,说道:「打狗也要看主人,这里可不是学士府,在东街闹事,有的是管你们的人。」

那两人啐了口痰,指着我鼻子骂:「以后别让我们看到你!」

我双腿发软,像是溺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水,浮浮沉沉,却怎么也呼吸不了。

我麻木地站起身,看着早就消失不见的马车,一如多年前那般,一点一点将我淹没。

还好不是妹妹遭遇了这一切,还好是我,是我……

可是,我不甘!

这天以后,我更卖力向大家推销杂货铺的东西,起早贪黑,从不懈怠。

我向掌柜认真讨教了这些东西的用途,并加以润色,终于将一个假包子给卖了出去。

掌柜从先前的自我得意,变成了现在的冷漠,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她也兑现了承诺。

回到镇子,我立即将五十两尽数给了青楼妈妈。

妹妹一见到我,便哽咽着说:「姐姐,你清瘦了许多,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我将事情告诉了她。

她摇摇头,眼眶顿时红了起来:「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即便我真的深陷泥淖,我也会好好活下去,一因为我死了,你就一个人了……」

5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为对方考虑的。

我还要回京城,于是妹妹义无反顾地将家里的房子和地全都卖了出去,跟着我去了东街。

我去杂货铺打杂,她便找了个茶馆端茶倒水的工作,就在对街,能时时见到。

虽然我努力去将那些东西说得天花乱坠,但久了,人们也似乎不吃这一套了。

每每如此,妹妹总是贴心地说我脸色难看,然后偷摸着从后厨拿一些甜点给我,再用自己的月俸填上。

日子清苦,我们也乐得自在。

妹妹已经很久没有提过娘了,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其实我知道她还存留着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又不想我担忧,所以将不舍和不甘都埋藏在心里。

我见她总是盯着路上来往的母女,眼里带着艳羡。

一旦我看她,她便尴尬地一笑,将情绪全都收了回去。

我不忍妹妹看到那个女人冷酷无情的一面,但更不想她还对她存着念想,自我欺瞒。

这段时间,我内心无比挣扎。

也许是姐妹连心,妹妹这日破天荒地拉起我的手,满脸平静地跟我说:「姐姐,我打探到娘亲会去临月湖游船……和弟弟一起。我们也去看看吧,去看看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地抛下我们。」

我喉头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温柔一笑,特意用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月俸买了两件漂亮的衣裳,不同颜色,一件自己穿,一件给我。

衣服在我身上比划,我试图看出她的情绪。

然而从始至终,她面色清冷,除了那温暖到让人窒息的笑容,没有过多的神情。

我握住她的手,心中不忍:「算了吧,我不想见她。」

妹妹却摇摇头,眼睛里澄澈一片:「姐姐,我们都要有自己的将来,如果困在过去,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你别骗我,你心里也是留着希望的对不对?」

我无言以对。

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懦弱。

临月湖的夜晚,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原来今日是乞巧节,也难怪有这般多的女子带着精致的小玩意儿出来,与闺中密友一道赏花,游玩。

妹妹拉着我走到了湖边,指着一艘华丽的画舫说道:「看,娘和弟弟在那儿。」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他们二人正站在船头,欣赏着湖中的景致。

那个女人穿的衣服都是顶好的布料,流光溢彩,在月亮的照射下,透出银色的光。

满头的珠钗首饰,无不在象征着身份阶级。

而江裕,今天倒没有拿鸡腿,取而代之的是水墨画制的折扇。

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虽然胖,却仍有几分贵公子的气息。

母慈子孝的画面仿若尖刃再一次将我的心口划开,连呼吸都变得愈加急促。

我忍不住别开脸,妹妹却捧着我的脸,一字一顿:「姐姐,你要接受事实。娘已经没了,现在这个女人,只是个陌生人。」

我看到她眼底似乎涌现一丝淡漠的恨意。

我颤抖着,突然惊觉,原来一直存有希望的人,竟是我自己。

6

妹妹进宫了,在两年之后。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救了落水的圣上,差点丢了半条命。

圣上为报恩情,直接赐为才人。

临行那日,她拉住我的手,满脸不舍:「姐姐,我走了你便一个人了,这可如何是好?果然,我还是不应该蹚那浑水……」

她放不下的,永远都是我。

现在她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爱哭鼻子了,反而隐忍而坚强。

我轻轻搂住她,鼻尖酸酸的:「宫里有太医,有圣上,你的身子定会比现在更好,你不用担心我,我们姐妹连心,不会有事的。」

她一步三回头,若不是那太监催得紧,恐怕一下午都走不上那马车。

掌柜倚靠在门边,悠然自得地吹了一口烟:「以后你这身份地位可配不上她,就没有什么想法?」

我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依旧碌碌无为。

虽然不求大富大贵,但也不能拖了妹妹的后腿。

掌柜看我陷入沉思,将一枚戒指递给了我:「戴上,然后去后厅,你不能进的那屋子有的是珍品,你能卖出多少,全凭本事。放心,卖的我只抽三成,其余都是你的。」

我有些感激地看向她。

她却干笑着摆摆手,离开了。

我去了那个房间,打开一看,琳琅满目的商品顿时映入眼帘。

虽然有很多新奇百怪的东西,但更多的却是难得的珍品,比如流光溢彩的浮光锦,这是宫中贵人才能穿得起的布料;比如碧绿无瑕的翡翠马,一看便价值不菲。

我忽而明白了为何掌柜会露出尴尬的笑。

明明她有更容易卖的东西,却偏偏给我出了难题。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

不过这些东西可不能明目张胆地卖,我有了些许想法,将一些易得的东西陈列在外,偶尔出售珍品,打响名声,或许有一些爱寻宝的人,会对此产生兴趣。

我将整条东街逛了个遍,打探到了各家货物卖出的价格,加以记录,遇到类似的商品,再根据季节拟定价格。

起初确实有些困难,但时间久了,更多人知道这里,平平无奇的杂货铺,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珍宝阁。

唯有常客,才有机会被请到后厅。

用掌柜的话说,只有供不应求,才能激发客人的购买欲,所谓饥饿营销。

我左耳进右耳出,毕竟她嘴里蹦出来的词,很少是有我能听得懂的。

7

我成了京城小有名气的女商人。

妹妹则深受圣上喜爱,从才人变成了贵仪,一路往上爬。

我知道她是个聪明的,不会亏待自己。

这日,妹妹让人捎了封信件过来,我打开一瞧,不觉浑身一颤。

信上说大学士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已经被圣上发现,不久便会出事,让我小心提防着某些人。

而且,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最后这句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宫中沉浮,尤其是后宫,勾心斗角争斗不断,妹妹为了生存,一定会耗费自己的精力。

这信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替她去学士府……

虽然我早就看出她内心对那个女人的恨意,可若这一步走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笑了,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旁的情感。

其实我完全可以无视那个女人,乃至与她相关的一切,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似乎有一颗悸动的种子想要萌生,发芽。

妹妹跟我是一类人,我知道。

我将信笺收起,铺子里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比起三年前,他变得更加膘肥体重,脸上的横肉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十分可怖。

郑裕……不,江裕一看到我,立马嬉皮笑脸起来:「这不是姐姐吗,瞧瞧,换了一身衣裳,真就人模人样起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过这么久了,我心性早就淡了许多,再看到他,也不会有过多的情绪波澜。

我冷笑着让伙计将人往外赶:「这天儿到底是变了,什么畜生都能往店里来了,以后遇到这样的,直接打发了便是。」

伙计连连应着,就想把人赶出去。

江裕脸一横,火气上到了脖子,冲着伙计就吼:「你敢!我可是堂堂大学士的亲孙子!你赶我出去,就不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狠狠将伙计推倒在地,大摇大摆地走到我身边坐下:「姐姐,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要不是娘让我来看看你,我才不想来。就你这破店,我都能开十几家!」

一如先前,他从来都是理直气壮,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我上前猛地将椅子从他屁股底下拽出来。

江裕一个没稳,重重摔在地上!

他正想破口大骂,我先他一步开了口:「我没爹没娘,孤儿一个,你这么赶着上来认祖宗,就不怕被人笑话?就你这猪样还大学士的孙子,说出来都没人信。」

「撵出去!」我并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不等他冒火,我便喊了两个伙计直接将人给踹了出去,顺带关上店门,翻了个今日毕店的牌子。

江裕像是恼极了,在门外又是砸门又是骂街:「没人要的赔钱货,当初就应该让娘把你送去浸猪笼!你能有今日,还不是睡了那么多男人!你就是个没人要得破鞋!」

「把我赶出来,以后有你受的!你给我等着!」

他用词粗鄙不堪,难以入耳。

我不想听,收拾收拾去了后厅,这里比前头清静了不少。

如果是之前,忌惮大学士的势力,我自然不会那么直截了当地把人送出去,可有了妹妹的信,我踏实了许多。

现如今大学士自身难保,面对这种杂事破事,也不会过多关注。

而且江裕的话是在试探,说是那个女人叫他来的,实则他们都已经开始为自己谋后路。

妹妹身处后宫,进出不易,也不曾听说他们去闹,所以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我这儿。

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8

我托人去暗中盯着大学士府。

所谓知己知彼。

这日来了个大单子。

那客人一进来,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做了那么多年生意,我也算是个有眼力劲的,就他这打扮,多半是达官贵人,甚至在宫中有官阶的。

这些人的特征格外明显,不瘦,冷漠,走路下颚微抬,牛气哄哄。

果不其然,他一坐下,身旁的跟班就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表明身份,「老板娘,咱们爷是尚书府的,近日不是大学士过寿么,所以想从你这珍宝阁中挑几件珍品,放心,钱不是问题。」

珍宝阁对熟人开放后厅,众所周知,要是一些生人,多半是会拒之门外。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这样的人络绎不绝地找上门来。

换成平日,这生意我定然是不会做的。

但他说的是要给大学士过寿,我却来了点兴趣。

我扬起笑意,决定敲他一笔:「你也知道珍宝阁的规矩,不过看你们顺眼,今日便承了这个情。」

「丑话说在前头,我家的东西,可没一件少于百两的,你们确定拿得出来?」

跟班眼见有戏,立马叫人从外头搬了个小梨花木箱进来,微微打开一条缝:「老板娘,只要有合适的,这些都是你的!」

我眉眼一挑,笑道:「我还有个条件……」

「老板娘但说无妨。」

「祝寿那日,货品由我亲自护送。」

我将此事告知了妹妹,妹妹当日便托人送了信来,鬼机灵地让我穿得好些,然后吓唬吓唬他们。

而且他重要的东西多数是放在书房的,让我借她的名义去书房休息。

大寿当日,我特意穿了绫罗绸缎制成的衣裳,这可是我斥巨资从对街的布坊购的,心疼得紧。

要不是浮光锦实在太珍贵,将来可以卖高价,我指不定纳为己用了。

尚书府的人买的是几幅前朝书画家的真迹,毕竟是曾经的新科状元,除了金银财宝,也就笔墨纸砚能够博得好感了。

学士府门口被装饰得格外热闹,大红灯笼高高挂,门外还围了不少百姓,说是为了赐福,送一些米面粮食。

我不觉想起了几年前来这里时,被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江裕那丑恶的嘴脸一直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如果我没有遇到掌柜,没有拿到那五十两,妹妹的一生早就毁了。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我终于不是以残破可怜的身姿来这里了……

学士府内,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偌大的院子里,摆了十几桌丰盛的菜肴,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垂涎三尺。

我看到了那个女人和江裕,他们满脸笑容地迎接着客人,春风得意的模样,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尚书府的大人还没到,我便让伙计以尚书府的名义先将礼物送达。

我本想趁着人多溜进后院,没想江裕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我,当即撩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赶了上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概是上回将他踹出门,此时脸上他带着些许警惕和狰狞。

奇怪的是他的耳朵竟受了伤,用纱布缠绕着。

不等我说话,我便瞧见了跟在他身后而来的那个女人。

心脏有那么一瞬停顿了片刻。

这似乎是我时隔那么多年,第一回这般接近她。

不知是疼痛还是怨恨的情绪从心底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来做什么?自是来祝寿的。」我扬了扬下颚,将那一点可怜兮兮的情感掩入心中。

不同于江裕的凶神恶煞,那个女人表现出来的则是惊讶。

她正想凑过来,江裕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摇摇头。

下一秒,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一路小跑过来,附在江裕耳旁轻声嘀咕了几句,这才放开手。

那个女人当即凑了过来,满脸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说道:「雪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多年未见,自己生的女儿,到底是哪个都分不清。

不等我回答,那个女人又自说自话道:「你不会怨娘的是不是?以后咱们就好好地, 不要提过去的不愉快了。」

我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愈加不解。

江裕看到我的抗拒,满脸赔笑地说道:「你是雪儿你早说啊,我还以为是你姐那个疯婆娘!」

我没有说话。

江裕继续说:「娘将我们养大不容易,今天是好日子,你可别总是摆一张臭脸。而且你现在身处高位,在圣上耳边多吹吹耳旁风,这个家就还欢迎你。」

我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妹妹当上了贵仪,这个女人和江裕才一改先前的态度。

难怪妹妹让我放心进书房,原是早就明白他们的想法。

所以即便内心恶心到翻涌,我也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9

我依旧冷眼旁观,无论她们说什么做什么。

那个女人邀请我坐下,贴心地给我夹菜,还向我介绍学士府里的人。

他们在听说我的身份之后,便更加殷勤地在我面前表现,我甚至能看到那个女人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我觉得好笑。

倘若她知道我们有这一天,那日也便不会再丢下我们了吧。

在她眼里,我们不过是她争名逐利的工具。

我吃了一口菜,胃突然就翻江倒海起来。

我跑去旁边,吐了。

果然是因为仇人见面,哪怕是她给我夹的东西,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借口想去休息,他们便给我安排了一间厢房,让我今日别回宫了,在府里住一晚。

我并未拒绝。

夜晚,我睁着眼躺在这从未睡过的雕花大床上,看着这装饰精美的屋子和温暖舒适的被褥,不觉想起了多年前我和妹妹互相挨着取暖瑟瑟发抖的画面。

真是嘲讽。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外头打更人响亮的敲锣声,让我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已经三更了。

我合上衣服溜出了房门,在偌大的后庭弯弯绕绕,终是发现了那个书房。

周围十分僻静,我偷溜进去,根据妹妹的信笺四处找寻,终是找到了她口中的花名册,还有书房角落里暗藏的秘密通道。

里面都是一些贡品,我是商人,自然认得物件底部雕刻的「贡」字。

我用布将里面其中一件他们私留的贡品包了起来,和花名册放在一块儿,小心从密道钻了出去。

我本想着直接离开,可一个穿着黑衣人的男子突然捂住了我的嘴,将我带到了阴暗的角落。

「别出声,是贵仪娘娘让我来的。」

我放弃了挣扎,也瞬间明白妹妹是如何在宫中打探到学士府消息的。

黑衣人说:「娘娘现在被关在这府里,只有你可以救她。」

我一怔愣,忍不住担忧起来,更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并未解释:「很快你便知道了。」

10

他引我去了关着妹妹的地方,我一见她,心顿时沉了几分。

今日她穿的,竟是我平日在铺子里穿的衣裳,常年不变的襻膊,那为了方便干活而竖起的头发。

「姐姐。」她大概是没听到了动静,立即奔向窗户,透过缝隙伸手抓住我的手,「姐姐,你没事吧?你受累了。」

「你为何要打扮成我的模样?」

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个女人将我认作她,原来她已经扮成我的模样混了进来,很是时候地被人捉住。

「姐姐,此事是必须经历的,我不想你受苦。」

她轻声说道。

透过朦胧的月光,我隐隐约约看到了她手上的血痕,还有狼狈的脸。

我的心渐渐堕入谷底。

当即明白了此事若要让他们相信,就必须有一个人被提前发现。

可若真的关的是我,那同时受到伤害的,也就是我了。 

我觉得鼻子很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本以为自己过了那么几年,在京城里混了个女商人的声名,心也就随之冷了下来。

可当我看到妹妹这般模样,我感觉自己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哭着问:「你为何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你知道的,一旦罪名成立,满门抄斩。」

妹妹摇摇头,伸手擦去了我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因为我不想姐姐受苦。」

11

我始终没有理解妹妹这句话的意思。

第二日,我强硬地将人救出去后,妹妹便带着证据回了宫里。

几天后,学士府被查封,不论男女,统统关在了典狱司。

而那个女人和江裕,在东窗事发后,便来敲开了我铺子的大门。

他们裹着粗制滥造的麻衣,脸上脏兮兮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狼狈。

我想要关门,江裕一把用肥胖的手堵住了门,怒不可遏道:「你想见死不救?你即便不管我,但娘生你养你,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瞧瞧,多么母慈子孝的画面!

那个女人有些落魄,她拉住我的手,温柔说道:「霜儿,你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了,当初你弟还小,娘也是没有办法放下你们,这不现在,你们不都过得比娘好吗?」

我捏了捏拳,冷笑:「既知如此,何必当初。时间已去,我和你们也没关系了,慢走。」

那个女人见软得不行,干脆来硬的,她顿时将我的手捏得生疼,嘴角却依旧挂着假笑:「如果没有娘,哪来的你,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如今不过是想避避风头,你总不能有了钱就不管娘了吧!」

「就是!」江裕跟着帮腔,「你现在又不缺钱,要真不让我们进去,总得给点银子意思意思吧?好让我跟娘去外头过活。」

他们可真好意思。

我淡淡问:「要多少?」

「你现在是京城有名的女商人,钱那是源源不断,现在给我们几千两,也不是问题吧?」

一开口就是几千两,他们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不用成本?

我气笑,甩开手从旁边抄起扫帚就往他们眼前扫去!

江裕被我打得嗷嗷直叫,又怕我动真格,立即往后退了出去,我顺势关上了门!

也许是因为不服气,我又听到他们在门外大喊大叫。

一个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见死不救!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另一个说:「你有那么多钱,区区千两都不愿意给,真是个小心眼儿!」

我丢掉扫帚,捂住耳朵。

听着这不堪的言语,我忽然感觉自己想起了什么,那画面朦胧而又模糊,看不清晰。

12

那个女人和江裕最后还是落了网,跟大学士一起被送上了断头台。

那日正午,阳光烈得几乎要将我晒干,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冷眼瞧着被绑上台疯狂嚎叫的「亲人」。

他们大骂我们大逆不道,狼心狗肺,我却觉得无比平静。

所谓满门,其实也包括我和妹妹。

只是妹妹在将证据上交时,便已经将我们的身份说了出来。

圣上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再加上辛苦搜来的证据,丝毫没有计较。

刀起刀落,鲜血四溅。

我忽而松了口气。

我转身离去,谁也没有察觉我微微上扬的嘴角,包括我自己。

番外

1

姐姐疯了,在那日被娘亲手送给那残暴的土财主后。

我哭着求娘亲放过姐姐,她却甩开我,毅然将只有十岁的姐姐送上了床。

我躲在财主围墙外头,听着屋子里姐姐撕心裂肺地吼叫,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在娘心里,我和姐姐是累赘,就应该帮她补贴家用。

可我们还小,什么都不懂。

我以为姐姐的这辈子毁了,直到她重新出现在家里。

娘凶神恶煞般想要把她送回去,却得知那土财主已经暴毙了。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姐姐,姐姐却像一个无事人一样,在发了几日呆后,像往常一般生活。

我试图问她到底发了什么,她却满脸困惑地看向我,仿佛已经忘记了这段时光。

2

家里人很默契地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姐姐还像以前一样,替我挨打,替我做事。

我知道她依旧心疼我,怕我身体受不住,所以无论什么伤,她都替我受了。

后来,村里来了一群衣着华丽的大个子,说娘亲是京城中的贵女,要带她走。

娘亲知道大学士重男轻女,所以就把我和姐姐留下。

那日下了大雨,我哭着喊着求娘亲不要走,姐姐却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疯狂狞笑:「雪儿,你别哭,哭了你就输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她笑得狰狞,像极了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魔,我害怕极了。

我害了风寒,高烧不起。

原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姐姐却忽然带着大夫替我治病。

姐姐好像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仿佛我之前看到的,都是错觉。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只是间歇性发狂。

只要没有什么太大刺激,便不会想起那噩梦般的过往。

3

姐姐为了救我,在京城找了一份像样的工作。

那掌柜明明就在刁难姐姐,可姐姐却乐此不疲地在兜售一些闻所未闻的废物。

我又看到了娘亲和弟弟。

他们总是光鲜亮丽地出现在眼前。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担心姐姐,因为她总会盯着他们瞧,接下来的几日,便随之神志不清,嘴里念念有词。

我凑近了听,才发现她喊的是:「娘,娘。」

她可能比我想象中,伤得更重。

我想让姐姐过上好生活,所以我选择了进宫。

我用月俸打探到了圣上的喜好,以及他出行的日子,选了合适的时机,在合适的地点,救了他。

圣上感恩我,带我进宫,我想往上爬,只有有了身份地位,姐姐才不会任人欺凌。

后来,我光明正大地带姐姐去见了娘。

那日是乞巧节,她看到他们高兴地在游船,她便愣了神。

我试图让她清醒,告诉她我们已经没有娘了。

这一次,她并没有发病。

只要时间久了,定能冲淡一切。

我找了学士府贪污受贿的证据,请求姐姐帮忙。

起初我有些担忧,可见姐姐最近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我自是想放手一搏。

我可以替她受苦,但是她不能因为刺激而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4

姐姐知道反抗了,她将江裕赶出了铺子,只是手段凌厉了些。

一个不小心,咬掉了江裕的耳朵。

这事儿有点血腥,不过姐姐并未记得。

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所以她会过滤掉一些对她不好的场景。

江裕回府后,嚷嚷着姐姐是个疯子,这可把娘给心疼坏了,发誓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为了证据,也为了姐姐,我愿意替她先受这个苦。

大寿那日,我见姐姐已经来了府中,便换成她的衣裳,溜进了书房。

恰巧被人撞见,关进柴房便是一顿毒打。

我很疼,但是我忍受得了。

我见到了姐姐,她安然无恙,还顺利将我救了出去。

5

我将证据给了圣上,圣上为了褒奖我,顶着压力升我为贵妃。

其实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所以我欣然接受。

那日正午,我瞧见姐姐去了刑场。

她就挤在人群之中,面无表情。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姐姐笑了。

她很平静。

所以,我成功保护她了,不是吗?

(全文完)

作者:阿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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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4: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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