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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番外元赠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9295 更新:2026-06-08 14:09:57

第10章番外元赠

鸳鸯血:深宫似海,红月漫漫

她蓦地回到座位,咽了咽口水,收回视线正色道:「多谢殿下方才解救。」

「嗯…小事。」

容柯年长云茵几岁,心性比她淡定且能恰到好处伪装,目光很自然落在窗外,手中触感仍旧清晰,容柯心里波动片刻,默默收敛情绪。

然而他的性子还是没能让自己找到半分好处,这场颇有预谋的宫宴结束,云茵接连遇上「意外」,先是被宫女泼水,再是换衣服的途中被人强行带走,最后她拼命逃脱却掉进了湖里。

他们容不下云茵,这宫里也容不下容柯。

夜晚他抱着昏迷的云茵出宫门,如过往千百遍一样,但凡他身边有他悄然萌动的事或人,都逃脱不掉一个分开的下场…

1

云茵醒来是第二日中午,昨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她浑身胆颤捂好了被褥,盯着空荡荡的屋子闭着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想着,幸好昨日是太子来找她才得了生路。

半月忽然而逝,云茵身体慢慢养好,精神也恢复差不多,只不过唯一奇怪的是,在东宫没见到过容柯,听说那日宫宴回来容柯就消失了。

陈公公说殿下有这样的习惯,心情不快就会去别处消散心情,大概这段时间会很长。

她愣了愣,想起宫宴自己遇见的事莫名觉得知道了什么,因为那天她清楚的记得,在她被泼水之际,堂而皇之嘲讽笑了的是皇帝陛下。

但他嘲讽的人是容柯…皇帝陛下还是太子的生身父亲,云茵委实想不出,爹爹居然这样对儿子。

容柯回东宫那日云茵还在睡着,风吹的有些冷,带进一阵熟悉的龙涎香,不过却掺杂了酒气,她闭着眼睛装睡,被子下的手下意识揉了小指。

漆黑静寂环境下的容柯瞧着装睡的云茵顿了顿,他没戳破她,兀自轻掀唇说:「抱歉。」

「…不关殿下的事。」

云茵身形一滞,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缓缓撑起身子来,「我现在好好的,没有大碍,那天的变故…只是我倒霉罢了。」

容柯一噎,然而听到安慰并没有意想之中的缓解,心情更烦闷了些。

「你说是就是吧。」

氛围便又冷清到极致。

云茵望着容柯离去的空旷的寝宫有些失神,她穿上鞋,怕冷起身披了件披风,等出去时望着果然是凉夜冷风,特意回去为容柯提了一件。

她没走几步就找到了太子。

夜是静的,月亮明亮清冷,微风吹拂,无睡意的蝉鸣阵阵,让氛围变得凄清,他人在那片当初说要给戚兰的空地上失神,看不出情绪。

云茵深吸一口气,敛了敛披风,于是再走了几步,把太子的披风放在他肩膀。

「殿下回寝宫睡吧,我回美人榻就好。」

月光下容柯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侧颜珠玉,等那抹香靠近,他垂睫看去,糟糕的思绪变得宁静。

「云茵,你可有悔吗?」

「嫁给本宫这样的无用太子,以后连生死都难定论…你嫁给本宫,本身就是走进火坑。」

她大概也思索了一阵。

2

「哥哥说过,殿下会对我很好。」

云茵望向明黄的月亮,又将视线落在容柯的眼睛上,话音沉静道:「世人都信命运轮回这件事,我虽不信这些,但命若是偏要我死,我也没办法。」

「所以,我信上天不会让我吃亏。」

她眼眸弯了弯,宽慰看着容柯眨眨眼睛,「殿下,即使我们不做夫妻也好呀,就算没指婚,以殿下同哥哥的交情,我也算被殿下看着长大的,这层关系总不会变的。」

虽然从前也没见过几面吧,云茵想。

容柯眸光微微波动,望着云茵身形僵了僵,是这样吗…

云荟难产死去那日,于情于理容柯都要同云茵一起去趟白侍郎府,云茵好似还没接受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懵了的状态,坐在马车里像是空壳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容柯性子如云臻所说一致,外面披了冷漠的皮,内里见不得一点伤痛,共情能力强,只不过这些年身份裹挟,沉默就成了他的表征。

安慰的话说出来都苍白,容柯只是一下一下轻拍着她后背,试图让云茵情绪得到稍显安慰。

「本宫在呢,」容柯顿了顿,想着云臻的语气,掀唇第一次尝试的唤了云茵的名字,「茵茵。」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容柯语气放的极为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茵茵,哭就哭吧」

然而云茵憋闷的情绪在这时忽然坍塌,或许想起来姐姐往常的语气,思绪如洪水猛兽,失去了理智,一发不可收拾,眼泪横流。

云荟火化那日,是风和日丽的晴天,在荒野之上,火势肆虐在她身上燃烧,将军府上下悲声一片,云茵和娘亲跪倒在地哭的颤抖。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云臻红着眼眶去看动静,发现了抱着孩子来的白崇轩。

「拉出去,」云臻冷着脸眼睛猩红下令,对他怒声道:「你这种人,不配来见家妹。」

白崇轩脸色苍白如纸,话音像从喉咙里一字一句挤出来的,嘶哑难堪,「云臻,求你让我去看看云荟,我愿意拿一切去换…只要你提。」

云臻冷哼一声,大力扬袖离去,「把他拉走。」

白崇轩握紧的拳又缓缓松开,他把孩子交给了身边家奴,在假意转身离去的瞬间,忽然猛力冲了进来,侍卫一时慌了神,刀剑无眼一把刺伤了白崇轩的手臂。

血水流的肆无忌惮,白崇轩连看顾都来不及,丝毫不觉如何,等侍卫追到他火葬处,白崇轩望着这样的云荟,他身子僵硬在原地,喉咙失声,倏然奋不顾身冲了过去。

云臻和将军府所有的人都呆了,还是云纵哑着嗓音震声道:「拉住他!」

怕来不及,他用了老力上前去拉白崇轩,因为…白崇轩把手伸了过去去触碰已看不出模样的云荟,烈火烧灼,白崇轩眼泪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云荟,夫君来了。」

云茵揪心的痛,她看着身侧家奴抱着的孩子猛然站起身来,找到了声音:「白崇轩,你若死了,姐姐的孩子你打算如何,姐姐已经离开了,你还想让他失去一个父亲吗!」

3

白崇轩手臂已尽数被火淹没,他好似这才回过神来,水提过来,云臻不管不顾把水倒在了他身上,肉烧灼的味道刺鼻,水流的彻底。

白崇轩瞳孔呆滞,像失去了告知疼痛的能力,云纵气的胡子上下起伏,重重给了他一巴掌,「云荟尸骨未寒,你来这一遭,是想气死老夫吗!」

他捂着胸口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若不想养孩子,之后就由我们将军府来养,滚!」

风吹的伤口剧疼,白崇轩望着云荟的尸体,任由眼泪横流,云茵记得这几年里她的姐夫从未是这样颓废的模样,可惜世事无常。

云茵在东宫同样失魂落魄许多日,这些时间容柯尽数陪着她,宫里的事交给容柯的要么多如山,要么少的看不见,最近显然是后者,他也能腾出时间给云茵。

他记得白崇轩府里有秋千,趁着闲暇动了心思他也搭了一个,小姑娘好似都喜欢这些。

云茵晚饭吃的很少,陈公公抱着拂尘笑嘻嘻给她说了殿下修筑秋千的事情,还特意提了是在原来她们曾看过的那片空地上。

也就是当初要给戚兰的。

云茵愣了片刻,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涌起期待,她唇角很久没扬起笑意,这次随着他去了。

空地旁太监们正在栽树,云茵一来很多人正要行礼,陈公公刻意「嘘」了声,见太子在检查有没有问题,再一瞧,太子妃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期待。

他笑了笑,悄悄把他们带走了。

容柯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他摸秋千绳索的手一顿,目光落在灵动双眸的云茵上。

「殿下。」

「嗯,」容柯上前把她披风系紧了些,心情不错的把唇勾起,「太子妃听了谁的风声来了。」

距离倏然拉近,云茵心里小鹿跳的颇为调皮,她脸红了瞬,诚实出卖:「听陈公公风声。」

他一噎,扫了扫人去地空的身后无奈笑了。

「原来如此。」

今晚月光没那么明显,容柯先试了试秋千的危不危险,试过之后才放心的让云茵上来。

云茵有些不敢。

「本宫在你身后,即便摔倒了我也能接住你。」

「…那便辛苦殿下啦。」

风吹的脸颊温柔,云茵心潮起伏,在自己连连的惊叹声里,难得心情甚好,笑得明媚耀眼。

等玩过秋千结束,两人的氛围都很微妙,眼见着夜深,云茵眼睛澄澈着,抬睫望向容柯,话音低问:「殿下今晚还去别处睡吗。」

容柯顿了顿,俯身压低嗓音问:「茵茵想吗?」

云茵脸颊温度瞬时升温,结结巴巴道:「看,看殿下自己意愿,我都行的。」

「去,」月光忽然暧昧缱绻,容柯喉结滚动,打横抱起云茵,嗓音微哑:「那我们先去沐浴。」

夜晚不安分些。

陈公公在外路过难得羞了脸,树上未眠的鸟儿叫的欢畅,他笑着摇摇头。

4

容柯做了个很长的梦,不知为何把从前一些事串联了起来,他最近身体素差,不受控咳嗽,此刻外面正在飘雪,想必元赠已经把茵茵接走了。

和离书他很早就写好了,皇帝暴毙,他的三弟撕下伪装的温润面具在夜里秘密夺权,而将军府被容季与戚兰密谋下满门抄斩,容柯唯一的作用就只能暂且用太子妃身份保她一命。

真是没用啊…

东宫里已冷冷清清,完全被容季的人控制,是他愚蠢,十多年来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父皇为何对他如此苛刻,原来是偷天换日。

呵。

天凉风雪冷,元赠能随意进东宫,以西凉王身份入京带走云茵,无论如何…对云茵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薛晚霁来接他入冷宫时,薛晚霁已经位居丞相,权势滔天,身着紫色大氅居高临下眼神讥讽。

雪下的仍旧大,雪花很快漫过他头发,临出门时容柯的行李少的可怕,甚至是没有。

马车密闭,薛晚霁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风吹起来容柯睫毛颤了颤,车帘吹起,他忽然看到了在外和元赠说话的云茵。

许久没见,云茵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裹着大氅,眼神比原来平静,他凝着她,忍着喉咙酸涩,生怕错过一瞬。

薛晚霁扫了一眼,收回视线道:「容柯,你半生都陷在感情上,不论亲情、爱情、友情,手段人脉机缘尽数抛却,你如今这样都是罪有应得。」

云茵身影已然看不到了。

容柯没否认薛晚霁说的,自从云荟离世之后,薛晚霁就完全做到了他方才说的话,人若总陷在怪圈,逃出来都需要勇气。

他这些年如同提线木偶,控制之下是背上是推不开的大山,上面堆满了他的怯懦。

天空苍白无力,冷宫凄冷,又恰逢雪冬,他枷锁加身,不能动弹,望着苍白的天空陷入沉寂,薛晚霁递给他毒酒之后又与他呛了几句。

毒深入五脏六腑之时,薛晚霁握紧门框,还是转身,嗓音颤抖道:「若真有轮回鬼怪一说,你若见过云荟,烦请多替我看她几眼,请她托梦与我。」

可惜他思绪混沌,已经听不到薛晚霁所说是什么了,容柯只觉是薛晚霁再一次羞辱,没再理他。

容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身体飘飘然,痛觉知觉尽数消失,见到的是云茵最后一面,她眼眶尽红,跪求和离求与将军府同罚。

他自是不允许,忽然路上有人问。

「若是给你一次机会重来,你想回到哪日?」

轮回鬼怪那套本是他也不信的,只不过临死临死,他忽然答了。

「回到同云茵成婚那日罢。」

为她再种桂花树,重学为君本事,珍重爱她,不必让她因为自己三言两语字体变得娟秀,不需她劳心劳神为自己尴尬的处境,好好做他的妻子。

灵魂飘荡。

容柯想着,这次不论如何不要放开云茵的手了。

5

元赠番外

元赠两世里始终爱着一个人,那就是云茵。

前世因为呼可汗全家覆灭,大将军将元赠带回了将军府,年岁小处处不适应,更因为经历过的事,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其实他并非刻意,西北那场灾难对他来说如同劫后余生,能在将军府活着对他来说是一场莫大的赏赐,更何况他能遇见云茵,自小性情开朗天真,是将军府的开心果,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被全家娇宠长大,没人会舍得让她伤心。

谁会不喜欢她呢。

她会毫无架子的与府外的乞丐说话,会在他被师傅训时半夜不睡觉偷偷来给他送吃食,会在大小姐生病时守着她整天整夜,第二天病倒也无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即便在一封信迫使他不得不回西北那几年,他也会想起云茵的样子,那双只要想到就觉得万物有希望的眼睛,和哭起来总会哭红鼻子的小姑娘…

西北风冷,在草垛上看星星是元赠那时经常做的,那儿的星空比京都明亮。

他孤身一人凝着夜幕,常常把思念藏进酒里,怕有人窥探,惹她生恼意,惊碎梦境。

记起元赠爬上最高处众人贺喜那日,他满心欢喜准备了许多姑娘喜欢的,打算骑马偷偷去看她,然而线人却提起了云茵同太子成婚的消息。

方进帐的下属问他可有什么要准备的。

元赠呼吸慢慢,继而摇摇头,浑浑噩噩整日没回过神来,夜晚那么久了,他想起,遭遇这些没有能抱怨的,因为他从来没跟云茵诉说过爱意。

失败,是元赠对自己唯一的形容。

但他还是没出息的看了云茵的婚礼,人声鼎沸,他羡慕的新郎官身着喜服情绪淡淡,即便容貌甚好,却看不出喜色,接过云茵手那时,元赠握紧拳,神色沉沉,眼眶尽红。

身侧人纷纷拍手说着登对,唯独元赠独伤悲。

然而他爱进骨髓里的姑娘,却过的并不幸福,听闻中秋宫宴上险些被人侵犯,回寝宫时是与太医一同回的,而太子却没有任何动作…

不论如何,云茵对元赠来说是执念。

十一月容季毫不顾及邀他进京都,元赠按计行事,然而得知一个噩耗,将军府上下涉嫌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而云茵因为太子妃身份躲过一劫。

师傅家满门清白毋庸置疑是陷害,将军府对元赠来说更是第二个家,元赠没法停,因为权势越来越大的容季现在狼子野心,一定不会放过云茵。

等他到京都时太子落势明显,他只得利用手中势力暂且联合容季,扮演了一个见色眼开的无耻之徒,威胁容柯放过云茵,给她生路。

元赠以为就他们对容柯多年的了解,像容柯这样懦弱无能且还坐拥太子之位的人,可能会碍着面子坚持坚持,没想到容柯却拿出了和离书。

「青山。」

容柯单手扶着案台,衣着单薄,脸色也不好,嗓音压下翻涌的疼痛,「如果可以的话,照顾好云茵,如今和离书算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元赠出门脚步顿了顿,是因为这句青山,他只是迈过门槛,视线轻飘飘扫过他,掀唇道。

「天下人谁都能替阿茵说配,只有你不可提。」

「你万事失败,是你罪有应得。」

6

那时云茵身体素差,初雪那日大病一场,回他住所时还在昏迷,他抱着云茵出东宫时,雪下的更大了些,马车疾驰,他掀开车帘,望见了身后潦倒的容柯,没有丝毫贵人之气。

元赠目光晃了晃,还是选择了拉下车帘忽视。

初雪飘摇,昨夜凉风仍旧,现在街巷叫嚷喧哗,风景世人都在变,然而只一味活在自以为的情境里去,容柯遭受的一切都是应该。

但事情没那么容易…云茵醒后好像成了一具空壳,即便见到他也只是惊讶一瞬,就很快恢复平常的情绪,唇色苍白,病体拖累她心情。

她保持着基本的礼仪问他近况,但连问他过去忽然去西北的原因都没提起过,元赠压住外溢的情绪,尽量派最好的大夫为她疗养身体。

雪花飘摇之际她瞧了许久,看着看着,伸出双手去触碰雪花,将雪花放在自己脸上,深深呼吸。

元赠看着心疼,却没制止,他想着,只要她想办法能让自己开心,她做什么都可以。

今年大雪,雪季来得晚了些,元赠在收到一封信后趁着云茵休息的时候,思索了下如今的形势。

假皇帝暴毙,容柯因着先皇给的权力身份特殊,被容季随意以什么罪名带进了冷宫,容季想动他估计就在这段日子了。

而朝廷占上风的唯有他和薛晚霁,名义上来讲,薛晚霁位居丞相,风头火势正盛,大业因为他能迅速安稳下来多亏他的功劳,而自己骑兵精锐,带兵有自己的策略,在朝廷如同将军席位。

可惜容季猜忌心和疑心病太重,大抵等他登基就是他和薛晚霁的死期,不过其他方向势力的人正在慢慢追赶上来,容季猖狂的日子所剩无几。

这日听闻有位大师打造了一个罕见的鱼配饰,在京都玉器铺放置,他敲了敲云茵房门。

「进。」

元赠心颤了颤,忽然觉得这一幕他盼了好久,虽然阿茵心里有的是容柯…

等走进发现云茵在写东西,见墨水干了,他顺手上前磨墨,「阿茵在写什么?」

记起小时夫子总批评云茵字迹歪歪扭扭,如今字迹是娟秀小楷,好看的有些令他恍惚。

「我在给思徽写信。」

云茵想了想,怕元赠不知道解释给他,「那孩子是姐姐和白…薛晚霁的,生来就是哑儿。他很聪明,已经能识字了,只不过薛晚霁自思徽大些就不想让我们与他接触,现在我还能写信给他。」

想起将军府里温柔娴静的大小姐很早病逝,还有自云荟死后薛晚霁不择手段谋权,越发残忍,元赠目光晃了晃,「原来是这样。」

今日还是下着雪,元赠见她写的差不多,带着小心翼翼道:「今日我们一起出门好不好,我给你看样东西,是举世难得的物什,我想你会喜欢。」

正好要给思徽送信,云茵思索一阵便答应了。

待到了玉器店里,掌柜的拿出鱼配饰递给云茵,云茵见时的确眼前亮了亮,元赠心下宽慰,难得强硬细心为她系上。

「青山,」云茵不太自在,「多谢了。」

7

元赠顿了顿,没像平常一样说不必谢,他私心想着欠些也好,只要让他的阿茵记得他最好。

容柯死讯在满京城传来那日,大雪罕见停了,云茵知道这件事时情绪很淡,没哭,但脸色肉眼可见苍白,他手足无措,吩咐松溪这几日对云茵好些,缺什么告诉他,他都一一为云茵安排好。

只是夜半他心绪不安,趁着夜将眠,连披风也未穿就去了云茵门前,树枝摇曳,他松了口气,没听里面有动静。

但也睡不着了,便在她屋外看了一夜的夜景。

第二日云茵罕见同他提了要求,说想去松山寺看看,元赠心神不宁,还是答应了她要求,恰好容季这时忙于修补新政,没空去修理他与薛晚霁。

大概天未明时,云茵坐在马车里闭目小憩,眼睛倦倦闭着,与小时相比,如今愁思更多。

他心里难受,但望见云茵挂在手上的鱼配饰又觉得一切都会好的,即便很慢也没关系,他会尽力成为云茵唯一的依靠。

路途颠簸,元赠小心翼翼靠近云茵,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等一切大功告成,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真好,这是新开始。

云茵在佛像前虔诚跪了许久,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少女愁思难言,许是拜家人,许是拜容柯…都有可能,元赠想着。

出寺时碰见一圆脸师傅,他捻着佛珠,眉目认真凝着云茵,云茵见状只得驻足片刻,「师傅在此停留,可是有什么事吗。」

师傅扫过元赠,他对着云茵恭敬道:「姑娘,此去路途遥远,还望你多加保重。」

元赠愣了片刻,见师傅要走,忙拉住他衣袖难得急了,「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再走。」

然而师傅摇摇头,却不肯说了。

云茵自然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凝了眉劝他,「罢了青山,别扰师傅清静。」

元赠想过容季或许会对云茵做手脚,但万万想不到他会如此直白下令让云茵和薛思徽一同入宫,美曰其名为增进感情。

临行前大概是瞧见元赠脸色不好,云茵安慰拍拍他手说别担心,等过段日子就能见面了。

他笑意堪称苦涩,说好。

等云茵入宫,他按捺住性子去找薛晚霁商量对策,但薛晚霁对此毫无反应,或许也是性格不外露的原因,说等宋洗前来京城再商讨计划。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元赠去郊外联系宋洗,然而所有事情都在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展,宫变失火,宋洗勾结容季围住了皇城,等元赠骑马飞奔到城墙时,见到的是被剑钳制着的云茵。

她大概是刚刚醒来,目光迷茫且无措,直到观摩清楚现状神情从恍惚到自如,似是笑了。

身后的薛晚霁半分神色也没有,云茵望着他,忽然明白了姐姐为何半分不会接纳他。

元赠的铁骑们随后赶来,黑压压的,平平有种遮掩天空的感觉。

容季在旁笑得伪善,「元赠,朕和晚霁答应你,只要你把兵权交出来,云茵还可以活。」

云茵扫过下面纠结痛苦的元赠,话音莫名透露平静:「容季,你这样是没有用的,只会激怒他。」

8

容季像是根本不在意,嗤笑一声,「那有什么关系,朕有晚霁和宋洗,只是激怒元赠,朕就已经很满足了。」

元赠望向身侧是大业新丞相薛晚霁,他居高临下望着他狼狈,元赠怔愣片刻,这才明白薛晚霁的可怕之处,冷心冷肺,可怖至极。

天昏暗,元赠骑马甚至看不清云茵的表情,风吹的他唇瓣干裂,他想起元家满门惨死,还有身后背负的西北太多太多人的希望,他踟躇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阿茵——」

张唇却失声,也许是混合在了风里…

忽然间。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云茵喊了他一声,她空手拿过剑,剑割开肉皮血水翻涌,风声喧嚣,云茵带着剑背对着所有人从城墙上坠地。

剑落了下来,「咚」的一声。

元赠所有的思绪尽数崩塌,他飞身下马,反应迟钝奔向云茵,她皮肤病态的白,疼的蹙眉,坠地时任由血水翻腾。

他没接到…

天崩地裂的感觉,元赠痛苦嘶吼一声,颤抖地把她抱在怀里,无助的喊着她名字。

「阿茵,你别这样,我求求你…」

「青山,」云茵视线模糊,忍着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道:「我…本就…寿命短,这世间太苦…了。」

元赠疯狂摇摇头,眼眶逼红了,积满眼泪,「不,不会的,阿茵,我们以后会更好的。」

「我来就是为你,求求你了,阿茵,」元赠几乎跪倒在地,像是在做着最虔诚的祷告,「我求你了,别离开我好不好。」

她望着元赠,眼眸里带着疼惜,费力笑着挤出话来,「我,不想你为我…做出任何决定,但你要为…西北好好活着,别…忘记…副将的期望…」

身后铁骑在后上前护着他们。

云茵气息微弱,颤抖着呼吸,「你好好的。」

万物皆有定数,云茵终是抵不住离开了,呼吸骤停的一瞬,元赠瞬间被挫败感包围,绝望弥漫眼底,剩下的唯余仇恨。

他放好云茵,将她眼睛遮挡住。

「阿茵,你等等我…」

一年交战,元赠从西北领兵来到了京城,大业本经历过东南西北势力瓜分后成了空壳,西北便是最强的兵,容季的心腹大患。

元赠攻到皇城时,容季头颅已被割断,是薛晚霁亲自送给元赠来京的「礼物。」

云茵已被他安葬在西北,元赠想起城楼那日遭遇,对着眼前捉摸不透的人漠然问道:「即便是云荟的妹妹,当初你可以救也不救吗。」

这些年薛晚霁伪装太过高深,绝非文人模样,实际武功高强至极,他没否认这一说法:「我若是在意这些,昔年将军府上下我都会救,何况一个云茵。」

「好一个冷血丞相,云荟可曾来过你梦里?」

他愣了下,神情稍显迷茫,大概是戳到他痛点。

当年薛晚霁被容季派去外地行事,元赠以为薛晚霁是赶不及,所以才没救…

原来是这样。

「她永远不会再来了,」元赠冷笑一声,「你心里装着云荟,却从不会在意她心里真正爱的是什么,对她所爱弃之如敝屐,自然,她亦如此对你。」

薛晚霁僵在原地,「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即便有下一辈子,你也得不到她。」

他说完,愤然拂袖离去。

容季的头颅放在城墙上曝尸三日,元赠把权力悉数交给了信任的人,如今大业根基不稳,需要有人来稳定大局,其实细想薛晚霁这种人最合适,把自己落在牢笼里,无情无欲。

于是元赠在某日带兵回了西北,京都是他的第二个家,然而兜兜转转,还是本家最适合他,他还能守着西北繁星过相思苦,还有父亲的期望,为西北子民找到水源,更何况云茵如今就在西北…

临行前,他骑着马握着手里的鱼配饰,忽然顿住向后望去,下属困惑问他怎么了。

元赠望着身后浩大的皇城恍惚一瞬,这里面的人争权夺利害的皆是无辜的人,他往后还能守着云茵过一生,而薛晚霁余生只能在怨恨里过下去。

悲哀至极。

于是他摇摇头,俯下身勒住缰绳,任由风把睫毛吹颤,「回西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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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28 18: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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