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六爻八卦
撞妖·第四卷:曹盈盈失踪
这呼唤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我猛的一个激灵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围着纱帐的小亭子外面。
亭子很旧,周围的木柱都脱漆了,斑斑驳驳的很是沧桑,偏偏纱帐很新,一新一旧的组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这是哪儿?
我是做梦了,还是……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纱帐里传来一声清笑,突然一阵急风吹来,纱帐猛的向两边分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是冯先生。
果然又被他召过来了。
今天的冯先生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还是原来那副慈眉善目的样貌,我却感觉哪里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将少掉的一丝灵识寻回来的缘故吧。
原本我是很信任他的,可是他却利用我这份信任,杀了周家数十口人。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
那些疯人院的护院说他杀了不少姑娘,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善累。
冯先生微微一笑,站在亭子的边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有想要害你。你我有缘,我这次能渡了大劫,对亏了有你。」
我曾说过,若你能帮我渡过此劫,作为报酬,我会帮你在三年内红透大江南北,且坐拥无数田地财源。我冯某人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失言。这次叫你过来,也是为了和你亲口说声谢谢,多谢姑娘渡劫之恩。」
他双手前推,竟然对我行了一个古礼。
我惊讶的同时,心中也生出愧疚。
我突然觉得,周家那十几条枉死的人命,都是因我而亡。
纱帐随风而动,冯先生看着我开口道「世间之事,从不是非黑即白,因果之事,自有其中定数,你也不用太过介怀。既然你帮我渡了大劫,我就也多送你一个顺水人情,绿衣诡母,我会想办法帮你除去,至于你胳膊上的诡子……」
他看了一眼我手臂,慢声道「之前托陈道长带给你的千尸袜,只能用一次,你穿上它后,所有的气息都会被尸袜掩盖。
你将所见之物诛除后,也许会听到一些声音,但你不管听到什么,一定不要回答,要迅速将其心血滴到手臂上。不出片刻,你手臂上的诡子就会很快消失。
待诡子消失后,你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袜子脱掉烧了,切记,烧袜子的时候,一定要屏住呼吸,不管听到看到什么都不能有所动摇。
袜子烧到一半的时候,转身就走,百步之内不可回头,不然,惹上不干净的东西,我也没办法在帮你了,明白吗?」
他神色凝重,仔仔细细说了不少规则。我见识过他的手段,不敢大意,牢牢的记住细节后,很认真的回了一句,「明白了。」
「恩。」冯先生点点头,又道「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会信守我的承诺助你。
但是道家常说万事皆有因果,名气财气到手之后,能不能守的住,就是你自己造化了。」
「其实,这身外之物,我并没有多渴望,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您,冯先生,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身边有妖,且不止一只,还说他们会害我。既然我们可能是做后一次见面了,你能不能帮我指点一下,我身边的妖,藏在什么地方?。」
冯先生看了我一眼,眉眼略微一凝,随后淡言道「偷得余生十七载,怎能从此破天机。当初我失了一丝灵识,说话自然也疯疯癫癫的,硬是将白说成了黑,其实不然。
罢了,既然命中注定你有妖缘,道破天机反而有损阴德。我就不多说了,该来的自然会来,该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
「可是……」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他微微一笑,伸手一挥,我感觉身子猛的一轻,在睁眼时,我趴在桌子上。
天已经有点黑了,不知是谁在屋里加了烛火,火苗安静的燃着,偶尔抖出一个烛花,发出「啪嗒……」一声淡响。
我坐直了身子,揉了揉有点疼的脑袋,感觉很是无语。
这个冯先生,我也是服了。
突然就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了,说话还只说一半,还道破天机损阴德。他弄出来的那个血煞,拿了周家的那么多条人命,那时候怎么不惦记着损阴德呢?
无耻,虚伪,假仗义!
算了算了,看在他说要帮我除掉绿衣诡母的份儿上,我就不骂了,反正我骂了他也听不见。
我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脖子,略微顺了一些气,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头随意的看了一眼李乾芝。
「水……」他闭着眼睛,微弱的说了一句什么。我赶紧拿了一个新杯子,给他倒了半杯温水,走过去往他嘴里送。
可是这人竟然不张口了。
没办法,我把杯子放回桌上,用手攀着他两边的肩膀,想把他拽坐起来再喂水,可是还没等用力呢,就感觉腰上一紧。
我被一股力量向下一拉,一下跌在了榻子上,嘴巴挨着他的面颊划过,似乎……
是碰到了一点他的脸!
「哈哈哈哈……」李乾芝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深谭一般的黑瞳中满是我惊慌失措的倒影,他右手一用力,将我又拉的靠近了一点,戏谑的笑道「难得你这么主动,可是,主动的事,应该让男人来做才是。」
李乾芝,你混蛋!
我挣扎着使劲掰开他圈在我腰上的手,起来以后,下意识的就甩出一巴掌,可是他的反应很快,手还在半空中,就被他牢牢的抓住了。
「红叶,没有人告诉过你吗,男人的脸不能随便打,不然这样,你换个方式。」他用另一只手点点脸颊,笑眯眯的道「这里,你就像刚才那样,亲一亲这里。和打我一下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亲你大爷!
我怒从心起,飞快的伸出另一只手就是一巴掌。
「啪……」我是用了劲儿的,这一巴掌实实在在的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他白皙的脸一下子就印出一个红印子。
他的脸色一下九变了,抓住我的手猛的一拉。
我一下子又被他拉倒,
这一次,他的力气用的比较大,我直接倒在了他身上,不偏不倚,嘴巴正好压在他右边脸上。
李乾芝!
我实在是气坏了,。
扎起身的同时,伸手在他伤口上一压。
「呃……」他痛叫出声,眼看着额头冒出来一层细汗,他磨着牙,恶狠狠的骂道「姚红叶,你这个个恶毒的女人,往哪儿摁呢,你要谋杀亲夫吗?」
还敢说!
我上前一步又想按他伤口,他口气马上软了下来「行行行,我不说不说了。」
哼。
我瞪他一眼,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的擦了两下嘴巴,可是还觉得不舒服。李乾芝的疼劲儿过来,自己从榻子上坐起来
他拿了一个枕头依靠着,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似笑非笑的道「擦什么擦,也不是没亲过,还行,嘴唇挺软的。」
扫把呢?我记着门旁边有扫把来着。
就不应该把他拽倒白牧这儿赖,就应该然后他发烧,看我不打死他!
我转手抄了扫把,刚拿起来,里堂的帘子就被掀开,有淡淡的药香飘过,是白牧回来了。
他看到我拿着扫把一愣,赶紧过来把扫把拿过去,笑道「医馆的活我来干就好,你去那边坐着歇着吧。」
「噗……哈哈哈。」李乾芝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狠狠一眼瞪过去,「你在笑一下试试?」
还有心情笑,还笑的中气挺足的,也不像刚发过烧的人,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应该戳的更重一点!
他倒是不在笑了,不过表情有点欠揍,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被打脸颊,微微的勾了一下唇。
白牧拿着扫把,看看我,又看看李乾芝脸上的红印,清澈的眸子里似是荡出一丝涟漪,却很快消失不见。
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我心里莫名的有点慌。
这感觉,就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可是我并没有做出格的事。
都怪那个讨厌鬼!
好在,白牧并没有说什么。
白他将扫把放回门边,如常的道:「烧看样是退了,药也差不多煎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拿。」
他转身出去了,很快就端着一碗颜色深黑的药汁进来了,「趁热,一口喝进去。」
他把药碗放李乾芝手里。
后者试试药温,喝了一口,马上皱起了眉,嫌弃道,「这什么药,太苦了。」
白牧平常的道:「良药苦口,治病的东西,自然不会是甜的。」
「可这也太苦。」
李乾芝皱眉把药碗推了出去,「你那不是有洋药片吗?你给我换成个那个吧,这味儿太浓了,我根本喝不下去。」
味道是有点浓,我站的地方离他挺远的,但是那也能问闻到一股苦味。好像把几百株黄连浓缩在一起的味道一样。
不过,一个大男人,那么高的个子,一碗药而已,苦点就苦点,这么矫情呢?
白牧道「洋药片倒是有,但是治不好你的病,所谓对症下药,你的病,只能喝这种药。
李乾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拿着药碗看了半天也没喝。
我在一边看着来气,抢白道「一个大男人,喝个药还唧唧歪歪的,赶紧喝,喝完我去叫人送你回去。」
毛病真多。
「你赶我走?」他某眸色一暗。
我懒的在和他掰扯,指了指窗外道「你这一觉睡的安稳,你那跟班都在外面急死了,说你家里有事呢。」
李乾芝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药碗,终究是仰头一口把药喝了。
可能是药的味道确实不好,他喝完以后,直接趴在榻子旁边干呕起来。
白牧看他呕的差不多了,才将一碗温水递给他。
看他喝完,才开口道:「你的烧退了,看样子,肚子上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这几天最好别做大幅度运动,尤其是今天,最好别碰到伤口,不然又会裂开。」
李乾芝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的跟班知道他醒了,赶紧凑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应该是挺重要的事,我看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去备车。」他一挥手,那个跟班马上跑出去,不大一会儿就回来禀报「队长,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嗯。」李乾芝伸手,被扶着坐起来,说了句我「我先走了。」就被扶着出门上了马车。
「累了一天,饿不饿,咱们去吃东西吧。」马车走出很远,白牧拉住了我的手回到屋里。
虽然他笑的如平常一样,可我莫名的心虚,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跟他解释一下。
「白牧,你进来之前,李乾芝他……」我还没说完,白牧就笑了。
「红叶。」
「嗯。」我应了一声。
他与我十指紧握,凑近了我一点,微微低着头道「不用跟我解释,我理解,并且信任你。况且,很久以前我们就有君子协议,一起公平竞争。
所以不论他对你说了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你我虽然订婚了,可是,在正式成婚之前,你依然还有选择的权利,如果觉得他更加适合你,我会选择退出的,成全你们。」
他在说什么。
我有点气,一下甩开他的手「白牧,我要听的不是这些,我想跟你说也不是……我是想跟你说……哎呀算了。」
有点乱。
我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本来是想跟他解释一下,我跟李乾芝没什么。这下好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自己就理解上了。
什么叫公平竞争?
什么叫会选择退出,成全我们?
我不想听这个。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说什么,难道他就这么不在意吗?
「东家,刚才那碗药,把咱们后院的黄连都熬没……」小雨急匆匆的跑进,一看到我脸色不好,马上就停住不说话了,悄悄的退出去,顺便将帘子抻平。
我撇了一眼白牧,他微微垂着头,没有看我。
这让我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的火。
「我累了,先回去了。」我站起来就走,白牧赶紧拉住我道「你等一下,我送你。」
我挣了一下,一下就挣开了,赌气的冷声道:「不用了,外面灯笼亮,我自己走就行。」
晚上有点冷。
赌气的走出白华堂,在街上大步急走了一会儿,被风一吹,我的气也消去了一些。
我这是干什么?
白牧性子温柔,说的那些话也没有不对。
难道,非要然后他和李乾芝那样,和我吵一架,才能证明是在意我吗?
他说那些话,应该只是信任我,怕我为难,我倒好,跟他乱发脾气。
今天真是被李乾芝气糊涂了。
哎……
我放缓步子,慢慢的往临山居走。
从白华堂到临山居,其实只隔两条街,可是,从来都是白牧送我回来,今天我自己走,就觉得空落落的。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两边商铺的灯笼繁华耀眼,街头路人三三两两,却并没有一个是白牧。
他竟然,真的没有追上来。
我心里有点委屈,赶紧转身,低头刚走两步,没想到却撞到了一个人。
「哎呦,这是谁家的大姑娘阿,怎么还往人怀里撞啊?」那个人从旁边小巷子里窜出来,走的太急,我倒是没撞疼,他却一个趔趄后退好几步,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不过,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咦?这不是姚红叶,姚老板吗?」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就跟会变脸似的,前一刻还骂骂咧咧,马上就笑容满面。
竟然是穿着便装的赵大光。
我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笑面虎一样,一肚子心眼,上次在宪兵队,好一顿被他为难,看到他就烦。
可是毕竟撞到他了,客气话还是要说的,我就微笑道「原来是赵大队长,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一出新戏的戏词,竟然走神了,您没撞疼吧?」
「没有没有,一点也不疼。别说被姚老板撞一下,就是在多撞几下,我也能受的住的。」他呲着一口大黄牙。
不得不说,宪兵队的制装,还是挺抬举人的。我几次见他,他都穿着制装,虽然丑了点,最起码,束着腰带挂着黑匣子,有那么点兵痞的感觉。
可是穿着便装吗……
这身锦缎的袍子穿他身上,在配上他梳的整整齐齐的大背头,怎么就这么……
这么油腻呢?
就像是个地痞流氓,突然成了家财万贯的老财主,那股不合时宜的酸臭。
我强忍着反胃,对他点点头,「赵大队长真会说笑,天色夜不早了,我还得回临山居研究戏词儿,就不耽误队长您的时间了,我就先走了。」
「哎……」赵大光一个闪身拦住我,油腻的笑着道「这么晚了,姚老板一个人在大街上走,多不安全呢?万一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我是宪兵队的大队长,保护县里的百姓是我的责任,不如我送姚老板回去吧。」
我有点绷不住了,笑着拒绝道「队长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儿离临山居近,再拐个弯儿就到了。就不麻烦赵大队长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他呲着牙道「反正我也往那边走,顺路的事儿,要是姚老板实在你不好意思,改天你请我喝个茶就行,咱们交个朋友,以后也有个照应。」
呸。
谁跟你交朋友。
还照应,照应个屁。
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先是手链丢了,然后被李乾芝欺负,和白牧也闹不愉快了,现在竟然又碰到这么个赖皮狗。
这是讨厌死了。
真后悔刚才没让白牧送我,要不然也不会撞上他。
这时候,哪怕是曹盈盈在也行啊,抢白他两句,让他赶紧滚远点,省着烦我。
现在怎么办?难道真让他送吗……
可我看他那张脸就觉得恶心。
「红叶,你这么跑这么快,我一低头,你就跑出这么远了。」在我装不下去想骂人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手也被人牵住。
夜风轻轻的吹。
他的手极其的温暖,靠的很近,有淡淡的药草香飘荡。
是白牧。
他终究还是跟过来了。
我心里一喜,嘴角忍不住也扬了起来。
赵大光就算在癞皮狗,看到白牧也不好意思再说别的了。
毕竟,他知道白牧是我未婚夫。
「哎呦,姚老板,原来你不是一个人呢,旁边还跟着护花使者呢。那行,我就不讨人嫌了,就先走一步了,等得了空,在约姚老板一起喝茶。」他呲牙一笑,对我很随意的拱了拱手,笑着转身走了。
等他走出了很远,我下意识的想要抽出被白牧拉紧的手,可是拽了两下没拽出来,忍不住低着头问「你怎么跟上来了?不是说不让你送吗?」
说完以后我有点后悔。
其实我不是这意思,他跟上来,我不知道多开心。
白牧笑了一下,变戏法似的拎出好几个小纸包,提我面前道「白华堂门口新来了几个摊子,看着不错,我正去买东西呢,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你在店里待了一天,忙的连晚饭都没吃,我给你买了两包零食和一包糖,零食你吃,糖给小山小娟他们。不过他们正到换牙期,一次不能吃太多,且吃完后要马上漱口。」
他把牛皮纸绳塞在我手上,揽着我肩膀笑了一下,「走吧,送你回临山居。」
手上的东西不重。
但是,看包装也知道,这些都是我平时爱吃的,其中还有廖福记纸包,廖福记根本没开在白华堂门口,而是开在城西。
他下午那个出诊就在城西,这一定是出诊回来时替我带的。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惦记我的。
我心里甜丝丝的,所有的委屈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他轻笑,拉着我慢慢的走,很快到了临山居门口。
「进去吧,我在门口看着你。」
「嗯。」我点点头,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他站在门口,正笑着看着我。
我的心里又是一甜,攥紧了手里的牛皮纸绳,很快回到后院的小楼里。
时间还早,我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而又去了陈道长的院子。
今天冯先生召唤我元神,跟我说了不少事儿,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再过两天就是七日之约。
我得赶紧把今天这些事告诉陈道长,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陈道长屋里的灯亮着。
我过去轻轻的敲了两下,门里很快传出一道音:「是红叶吧,门没挂,你直接进来就行。」
「唉。」
我应了一声,推门进屋。
他正在写符呢,桌上放着不少黄纸朱砂和写完的成品,我瞟眼看一眼,有一些是辟邪符,有很多弯弯绕绕的,我不认识。
那将一道符纸的最后一笔写完,拎起黄纸一角抖干朱砂,回头问我「最近也是一个事接着一个事的,也没来得及问你,上次教你的符,你画的怎么样了,好有,手札看了没有?」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辟邪符会画了,但是画的不好。那本手札也看了,照着上面学了一道付,不过画的马马虎虎。」
陈道长皱眉道「马马虎虎可不行,可以不会画符,但是只要画,就得学的透彻。
来来来,我这儿正好有朱砂黄纸,把你新学的符咒画一个给我看看。」
「好。」
我点点头,接过毛笔,将前些日子学的定身符画出来。
等我画完了最后一比,陈道长点点头,竟然笑着赞道「不错不错,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虽然落笔的方式不对,但是除了落笔,符咒的笔画和角度都是没问题的。这般聪慧,怨不得是我陈三炮的关门弟子。有前途,有发展,嘿嘿嘿……」
我记着,上次他教我画符的时候,还一直骂我笨来着,还撩笔说要不教了,对亏我这段时间读书写字,摸出了一点点门道,要不然,一准儿又被他骂。
果然应了那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我赶紧谦虚道「画的不好,还得您多指点。」
「行吧,那我就指点你一下。」他拿起笔,开口道,「符,乃我道家之人与万物沟通之根本。
所以,画符的时候一定要心静。比如要画辟邪符,心中当有一口罡正之气,提一口正气起笔,落笔一气呵成,才能另符纸在遇到邪物时,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哦……我明白了。
怪不得经常听人说:这道符纸是哪里的厉害大师亲手所画。我原本还想符纸上的纹路都是一样的,谁画不都一样吗?
道长一讲我才知道,原来区别在一口正气这里。
道长点点。他将笔尖落到纸上,言道:「这道定身符,也属于镇邪的一种,所以落笔之时,当心怀一口正气,以落笔处为起点,笔尖在符纸上游走,一笔而终,成!」
他飞快的在纸上画出一个定身符。
果然,比我画的那张多了不少筋骨,一看就是个正经符纸。
「怎么样,学会了吗?再试试。」他把毛笔递给我,我赶紧接过了,学着他的样子又画了三张,确实比我自己原来那张画的好,但是和他还差了一些。
我还得好好练才行。
陈道长又指导我画了几张辟邪符,眼看着半缸朱砂已经见了底儿,他开口道「行了,也画了半个多时辰了,差不多了。你自己回去在接着练吧,画符这事急不得,哪怕只会画一道符,也要画的精中有精,不能有半点马虎。」
「好。」我点点头,帮着他一起收拾桌子,顺便把我自己画的那些揣进了兜里。差不多收拾完的时候,陈道长问我:「对了红叶闺女,你来赵找我什么事来着?」
「哦,是这样的。」我把刚才,冯先生召唤我元神的事跟他说了。
尤其是他告诉我烧千尸袜和一些注意细节,我更是一样没落,全都跟他说了。
他听完后点点头,「这老小子虽然有点阴,倒还算是言而有信。也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世间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因果轮回,一切都是造化。也好,一切就按他说的办吧。」
陈道长这么说,我也放心了不少,可是同时,我又忐忑了起来。
这件事说了,可是另一件事,我要这么开口呢……
「还有别的事吗?」
可能是看我眼神有点慌,道长开口问。
「就是……」我支吾了半天,终于一咬牙,如实的道「陈师父,我,我把虚空道长给我的那条手链弄丢了。」
「什么,丢了?」
我赶紧又将今天的事说了,末了,我紧张的道「陈师父,我记着上回你说,你的六爻八卦,可以寻人,可以问事,你能不能帮我起一卦?看看这手链在什么地方,还能不能找到?」
「也行。」他点点头,也不知从哪掏了一下,把摇卦的钱筒子拿了出来。
「哗哗哗,哗哗哗……」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双手将前筒子举过头顶,来回摇了几下,哗的一下将钱币倒出。
「咦?」陈道长疑惑了一声。
我疑惑的探头去看。
其实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道长,手链还能找回来吗?」我紧张的问。
道长伸手拨弄了几下卦钱,伸手将钱收起,又随意的一散,看了卦钱一会儿,点头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他明白什么了……
陈道长笑了一下,慢慢的将卦钱捡起,放回筒子里。
他看了我一眼,缓声道「我替你连起了两卦,可是两卦都是大吉之卦象。」
啥意思?
「卦中玄武当有贼窃。
第一卦,我问的是失物所在何方。可是卦局却出现一个大吉卦像,我也是心中疑惑,按说你丢了东西,怎么会是吉卦呢?所以又起了第二卦,问的是失物能否巡回,可这次又是大吉卦象。
按照卦象看,这手链丢了,对你反而是件好事。万事顺其自然,该来的总会来,该是你的东西,一定都会回来的,一切顺其自然就行。」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陈师父,你的意思是,手链我不用找了,有一天,还会回我手里?」
陈道长将小筒子塞回衣服里,笑了一下道「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都是卦象上说的,我就是传达一下。」
我又问「那陈师父,卦象上有没有说,这东西什么时候回来?」
他狡黠一笑,摇头道「这我可算不出来,不是说顺其自然吗,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我突然有点无语。
这么感觉,他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呢?
不过,那手链是龙虎道门的东西,他都说让我顺其自然了,我就跟着顺其自然好了。
没准真跟他说的那样,手链会回来呢。
收拾完了东西,我又和陈道长聊了一些别的,还提到周家风水局的一些事,可是,除了惋惜,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就算都是因果吧。
第二天我有一场中午的戏,座无虚席,除了戏票收入,花篮和打赏也是无数,小月一边替我卸妆,一边乐的合不拢嘴。
又过了一天,也就是当初冯先生说的第七天了。
天还没擦黑,陈道长就来找我了。
他连车夫都没用,直接驾着马车,和我来到一片荒山脚下,指着一条小道跟我说「红叶闺女,你就顺着这条道往前走,走到半山腰,就是你图纸的地方了。
一会儿把千尸袜穿上,路上遇到什么也别搭话,你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等一到子时,就闭眼数数,往后的一切都按照冯先生跟你讲的细节去办。我别害怕,就在这儿等你。」
我一愣,「陈师父,你不跟我上去吗?」
前几天,他不是说,七天后的子时,跟我一起来吗?
陈道长嘿嘿一笑,「我只是说跟你来,又没说跟你上去。况且,我是道家人,身上一身罡气,我若上山,肯定会惊了一些东西,那你这趟就白来了。」
你别担心,你身上阳火低,一会儿在穿上千尸袜,阳气就会被完全隐去。就算是在这山上睡一晚,都不会遇到危险的。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又脏又旧的小匕首,看样子挺沉的,估计是铜的。
他把匕首递给我,嘱咐道:「这东西你拿着,一会儿会有用处。记住了,一切按冯先生跟你说的去办,我会在这儿等你。下山的时候,你听到什么都别回头,拿着匕首一直跑,上了马车你就安全了。」
我点点头,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稀罕巴巴的递给我「你自己看着点时辰,子时,别早也别晚,安全起见,你上山的时候最好也别说话。」
事已至此,也只能自己上山了。
我把匕首和怀表接过来,又从马车的一角拿出包了还多层的那双臭袜子,忍着嫉极度的恶心,把那双臭袜子套在了鞋上。
是不是我的错觉,味道怎么又大了呢……
我跳下马车,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问陈老道「陈师父,这袜子为什么叫千尸袜?」
陈道长高深莫测的一笑,「这个,你先不用知道,等你下山,我自然会告诉你。」
行吧。
我点点头。
用火折子点燃了一盏印路灯,我顺着小路开始上山。
今日无月,天色也略有阴沉,好在山间无风,我提着一盏幽黄的小灯,慢慢的走了一会儿,回头去看,
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
以后的路,该我自己走了。
我转过身,顺着小路坚定的往前走。
临山县周围,又很多没有名字的荒山,有几处座山的传闻更是十分邪乎,这山虽有一条小路,但是两边干枯的荒草茂盛,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其中一座了。
还好,我走了一会儿,并没有碰到什么异常。
正怯喜呢,我右边的荒草堆里突然传出了两声咳嗽,仔细听,声音又不见了。
再往前迈步的时候,我就感觉脚上重了不少,袜子的那股恶臭猛的一下增大,我仿佛看到有一丝淡淡的黑气从脚下冒出来,将我包裹其中。
幽黄色的引路灯轻轻一抖,我以为它会灭掉,可它只是抖了一下,烧的更旺了。
我将陈老道给我的怀表拿出来翻开,里面的表盘被改良过,写着子丑壬卯十二个时辰,现在是酉时。
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我得抓紧了。
缓了口气,我迈步又往前走,刚走了几步,我突然听到草丛里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那哭声凄惨幽怨,在无人的小路上荡出很远,无端的让人心头发寒。
草丛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啼哭……
还没等我害怕,我眼看着草丛里钻出一道黑气,化成一个小婴儿,猛的一下抱住了我的脚。
就在他抱住我脚的同时,它的婴孩身型迅速化成黑气将我笼罩,而袜子的味道……
更臭了。
我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果然脚下的重量又增加了。
难道刚才那个婴孩和之前的咳嗽声都是……
陈道长和冯先生说了,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惊慌,他们伤不了我。
我也不在多想,抓紧了引路灯的手柄,大步往前走。
走了七八步的样子,我突然听到前面书上哗啦一响,一个浅白色的影子俯冲过来拽住了我的右脚,随着笼罩着我的黑气越来越重,我脚下的重量也跟着增加。
几十米后,我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手臂有点烫,拉开袖子去看,那块原本已经变成大洋大小的绿色暗点,竟然扩大了一些,暗点的中间微微有一些凹凸,竟像是一个鼻子的轮廓。
一定是我身上围裹的阴气太重,诡子感应到了什么。
我得赶紧上去。
我抬腿又往前走,走了又有几十米后,脚下的小路开始变窄了,不时有根茎粗壮的植物拦在路上,我连翻在跳的,不大一会儿,就累的没了力气。
这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呵呵呵……」的一声轻笑,紧接着,一道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姐,你看样子好累啊,要不要我帮你呀?」
不能回头,不能说话!
一路走来都没看到一个人影,突然有人出现在身后,一定不是善类。
我握着引路灯低头就走,可是,那声音的主人明显不想放弃。
她嘿嘿一笑,俏皮的道「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的,我叫小紫,只是想帮你。你看你累的一身汗,好可怜的样子,要不,你坐下来歇会吧。」
见我理她,她又是一笑「要不这样吧,你回头对我笑一笑,我背你上山,你看怎么样?」
我信了你的鬼。
我继续走。
身后的声音确定十分有耐心,继续蛊惑道「姐姐,你就不想回头,看看小紫长什么模样吗?我长的好可爱的。你看看我呀?」
我迈步往前走,草丛里不时冒出一些阴气聚集在我周围,而我手中那盏引路灯摇摇晃晃,竟然越来越亮了。
「姐姐,你真的不回头看看我吗,那要不然,你背我呢?。」身后的话音刚落,我突然感觉肩膀上一重,有一个毛乎乎的什么东西,竟然跳到我肩膀上来了。
突然起来的重量让我肩膀一歪,差一点就跪到地上,一个踉跄间,我用眼角余光喵了一眼,我肩膀上,竟然蹲着一个巨大的山狸子。
这东西似乎快成气候了,一张脸上有眉有眼的,可就是这样才吓人。
「呵呵……姐姐,你刚才是不是看我了?你看我像不像人?」山咯狸子在我耳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我一愣,心道,难道这东西不是想害我,而是过来讨封的?
「阿!」走神的一瞬间,我突然听到一声惨叫,随后,肩膀就轻了。
那只山狸子倒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很快化成一道黑气,聚拢在我身体周围。
「姐姐,你别害怕,我在周围保护你呢,大胆的往前走把。」
心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是阿晧。
我下意识的想要回头。
阿晧马上急道「千万别回头,也别开口,越往前走。你身上的阴怨气就越重,我恐怕就更不能靠近你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大胆往前走吧。」
「嗯。」我在心里应了一声,感觉心里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就连脚下也似乎轻了不少。
我在心里开口问「阿晧,刚才那东西,是想跟我讨封吗?」
「才不是,那是个走歪门邪道的东西,她是想骗你说话,然后吸你周身的阴气,幸亏你没开口 不然就着了它的道了。对了姐姐,一会儿你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说话 听到我说话也别回,我是不会开口和你说话的。」
我在心里又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周庄的时候,用羽翼护住我的,分明是那个阿晧,可我回来见到的却是这个乖一些的,另一个,一直没出现。
她会不会……
「姐姐,别分心, 小心前面。」阿晧突然急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前面一颗大树上跳下来一团黑影,那黑影几步窜到我面前,猛的一下扑来。
山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围绕着我周围的黑气跟着抖了一下,竟然有要散开的迹象。
「姐姐,快趴下。」
阿晧大喊着,我也顾不得地上是很对腐烂的叶子了,飞快的趴在了地上,就感觉空气似乎震动了几下,在抬头时,那团黑影不见了,我的脚下又重了不少。
「阿晧,刚才是什么?阿晧?」我在心里喊了两句,喊了半天她也没回应。
看来,她是不想让我说话分心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手灯去照,前面一片漆黑,层层叠叠的枯树随风而动,想很多巨人,在诡异的晃动着身体。
路,还远呢。
不过我知道阿晧在附近,心里胆气足了不少,我大着胆子往山腹里走。
踏尸袜,燃魂灯。
千种孤灵哭,百种怨气聚。
过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当初陈道长看到冯先生那纸后,说的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什么意思。
我自从穿这尸袜上山开始,就走在了刀尖上。
尸袜是极阴之物,受山中阴邪之物所喜。
弱一些的阴物,会直接被尸袜吸收了阴气,但是随着尸袜的阴气变的更强,山中一些道行高的东西就会生出抢夺的心思。
山狸子只是个开始,在往后,我还遇到了其他两种东西,不过,都被阿晧给解决了。
就这样,走了一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十分残破的吊桥。
吊桥的两边虽然有铁链扶手,可是常年风吹日晒,铁链已经锈迹斑斑了,桥上的木头踏板也已经腐蚀了,疾风一吹,有一块破洞的木板应声而碎,掉进了下面的深渊里。
我拿出冯先给我的图对比了一下。
从这个桥过去,会穿过一片干涸的小溪,再往前走,就到我此行的目的地了。
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离子时,刚好差一个时辰。
事不宜迟,这就上桥吧。
「姐姐,前面好像被人布了阵,我过不去。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不过,暗黑之翼还可以用,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就用暗黑之翼把自己保护起来,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好。」我在心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往吊桥那边走。
我不怕高。
在白水村那会儿,我打猎累了,还会爬树杈子上睡一会儿。这吊桥看着危险,但也就不到三十米,走快一点,很快就回去了。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真上了吊桥,就不一样了。
一路走来,我周身已经围了厚厚的一层阴气,两只脚下,更像是坠了两个十几斤的大铁块。
走山路都十分废力,更别说走没有木板的铁链桥了。
我刚一上桥,锈迹斑斑的桥链猛的下坠,剩余的残破木板跟着一抖,哗啦啦的全都掉进了深渊。
「呼……」
深渊下面猛的卷起一阵劲风,这风卷着碎石枯叶打旋儿的转,呼啸着,撕扯着,要不是我早有准备,紧紧的抓着铁链扶手,一定就会被吹下去。
我抓着链子一步步的往前走,脚下的铁链被崩的直直的,漆黑的深渊就像是张着大口的无底洞,呼啸着,等待着我自投罗网。
稳住,一定要稳住了。
我暗暗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的,也慢慢的走到了桥中心。
脚下是深渊,两边皆都漆黑一片。
引路灯被我斜插在了腰间,微微一丝光亮摇摇摆摆,任疾风如何咆哮,终究是为燃出一点希望。
继续走。
我缓了一口气,抓紧铁链再次往前走,可是突然,我感觉小腿一寒,低头一看,是一双嫩白的小手。
一路上,我见了不少东西,可是深渊下突然有东西抓我,还是让人惊心,几乎是本能的 ,我抬起另一只脚就想踢。
可是另一只脚突然也是一凉,借着微弱的光线去看……
我另一只脚上攀着一只枯槁的大手,这手的皮肤满是皱褶,骨节跟鸡爪一坚硬蜷缩,像是从棺木中爬出来索命的干尸。
在往下看,那手的下面是一截枯槁的手臂,和一张微微向上仰望,笼着一层黑气的老脸。
「小姑娘,带我出去吧。」那老脸似乎在对我笑,可是声音阴踹踹的,像是随时要拉我下地狱的恶鬼。
我强忍了半天,才没让我自己因为惊恐喊出声来。
淡定,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陈道长不是说了吗?这些东西害不了我。
只要过了桥,就应该没事儿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
于是我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没看到拽着我脚的人,任阴风阵阵,在耳边呼啸,就这样拖着这两个不知什么的东西,踩着铁链走了吊桥。
我的一只脚刚踏到山臂上,就听一声惨叫,拉住我腿的枯手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猛的一下松开我,另一只手也随之松开,山间的风突然停了。
山间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我打开怀表去,离子时,还有半个多时辰了。
顾不得太多,我赶紧往小溪那边走。
自从过了吊桥,我就没有遇见阴邪的东西,很快就到了小溪这边。小溪不宽,已经干涸很久了,我一路过去,也没有遇到危险。
照着图纸的方向一直走,很快,我就到了一处十分小巧的草屋门前,我对着图纸确认了一下,就是这个地方。
现在,离子时还有一刻钟左右,我见左侧有一颗老树,就赶紧走过去躲好。
也就是刚躲好,我就听到草屋里传来了说话声「黄哥哥,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动静,是不是有人来了?」
这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思,就好像是一个妙龄姑娘在呓语。
可我知道,这深山野林子的,四处都是阴邪之物,屋里说话的绝对不会是人。
「小白妹妹莫怕,哥哥这就出去帮你看看。」另一道有点尖细的男子声音响起。随后,「吱呀。」一声,草屋的门开了。
也没见门口出来东西,没一会儿,那草屋的门又关上了,「小白妹妹莫怕,外面有很浓的阴怨味道,可能是附近快成人形的游灵路过了,没事的。」
「今日是我苦修的第三百年,命里会有一场大劫,若是劫过了,我就会顺利修成人型,不然就会灰飞烟灭。黄哥哥,你再去帮妹妹仔细看看,外面真的是一个路过的游灵吗?」那软软的声音又响起了,听的让人心酥。
另一道尖尖的声音似乎是笑了一下,宠溺的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再给你看看,这回我好好看看。」
说完,茅草屋的门又开了。
一道影子一闪,从门里窜出一个黄呼呼的东西,那东西周身笼罩着一团黄气,竟让人看不清是什么。
不过……
这感觉,这么有点像在李会长家,出现在楼梯里的那个东西呢……
而且,我听着声音也特别像。对,就是它!
那黄呼呼点东西从草屋里窜出来,竟然直直的往我躲着的树后窜。
糟了。
在李会长家的时候。这东西见过我,不用开口,它也能认出我来。一会儿到了子时,怕不好动手了。
我正想着呢,那团黄糊糊是东西已经窜到了眼前,很快幻化成一个尖脸毛耳朵的少年,他恶狠狠的看着我道「哪儿来的游灵,身上这么臭,你赶紧走,别耽误我妹妹渡劫。」
我愣了一下。
他看不清我的脸吗?
「跟你说话呢,还不快走,去那边坟窟里待着去,别在这杵着,一股味儿。」他皱眉吆喝着。
正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屋里那个娇娇气气的声音又响起了「黄哥哥,你别吼他了,既然是个游灵,不做事的,他喜欢,就让他在那吧,子时快到了,你回来吧,咱们准备一下。」
尖脸毛耳朵的少年看了我一眼,身子一晃就到了门口,化成黄呼呼的东西后,一下子窜进草屋里。
我这才送了一口气。
好险阿。
如果他认出我来可就糟了,多亏我身上的阴气厚,要不然……
看看时间,马上就子时了。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一路走来累坏了,借着就会赶紧闭着眼睛歇息了片刻。
正好子时的时候,草屋的门开了,从里面扭扭捏捏的走出一黄一白两个毛乎乎的影子。
冯先生说,让我从一数到一百。
我赶紧将陈道长给我的小匕首拿出来,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一,二,三……」
「轰隆隆……」
数到二十的时候,周围突然挂起一阵劲风,明明才过完年,可是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惊雷。
我忍住睁眼的冲动继续往下数,数到八十的时候,面前突然一声巨响,挡住我的大树突然被人劈开了,可我依旧不敢动,更不敢睁眼。
这时候,我感觉眼前有一丝阴影,似有什么东西站在了我钱吗,随后,那软儒儒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这个路过的姐姐,刚才有没有吓到你呀?」
「八十七,八十八……」
「你别害怕,我不是故意吓你的,等我渡了劫,我用元丹助你化成人形,到时候,你可以找我来玩,咱们去山崖下面吃露水去。」
「九十,九十一……」
「小白妹妹,你别理它,谁让它躲那偷看的,吓死活该,你快回来。马上就到时间了。」那个尖脸毛耳少年焦急的唤。
「九十九,一百……」我猛的一下睁开眼睛。
我面前站着一个容貌俏丽的白毛耳朵的少女,她微笑的看着我,脸颊的两个梨涡像是盛满了蜜糖,甜丝丝的。
不管所见何物,引之,杀!
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冯先生的字条,也顾不得其他了,伸手拉住毛耳少女的手臂,将陈道长给我的东西对她心口推了出去。
「啊……
白耳朵少女惨叫一声,捂着心口悲伤的道:「姐姐,我修行了几百年,马上就要化成人型了,你放过我吧……」
我心里一软,就见天空突然一闪,一道炸雷从天而降,正劈到她身后的黄耳少年身上。他痛哼一声,身上似是笼罩出一层亮光,眼看着那毛茸茸的耳朵慢慢变幻,有一只已经化成了人耳的模样。
他恶狠狠的看着我,恶毒道「你这臭东西,竟然伤了我小白妹妹,等我了天劫,一定将你打的灰飞烟灭!」
他又对白耳少女道「小白妹妹,你还等什么,她伤了你,你快将它吃了。补回元气,一百后还可以在渡一次劫,是它伤的你,这不算范杀界!」
那白耳少女眸色一戾,右手一翻,化成一只巨大的兽毛爪子,就往我天灵盖上拍。
她要杀我。
我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其他了,猛的一下将匕首又推了一下。
「啊……」
「小白妹妹!轰……」
伴着一声惨叫,又一道天雷劈中黄耳少年,他一下子被打倒在地。而那少女身体一软,很快化成一只灰白色的黄皮子倒在地上。
「小白妹妹!」黄耳少年趴在地上,努力伸手要够,可是试了几次都没能起来。
我赶紧将匕首抽出,将那滴心血滴在手臂上。
只是一会儿功夫,手臂上的诡子又变大了一些,不但长出了鼻子,还有了眉眼,这嫣红的血珠滴上后,我先是感觉手臂一热,随后就是一阵刺骨的剧痛。
那滴血就像是滚烫的铁水,翻滚着沸腾的热度往肉里钻,我疼的紧呀牙关,好几次都差点喊出来。
终于,那热度减弱了一些,手臂上的诡子已经缩成指甲大小的一团痕迹,又疼了一会儿,那痕迹化成一丝带着绿色的黑气从我胳膊上冲出,往我脚下汇集,很快就包裹在我身子外面。
诡子不见了!
冯先生说了,诡子消失以后,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袜子脱掉烧了。
那个少年眼看就能起来了,我转身就跑,可是脚下千斤重,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正好不远处有个大石头,我踉跄着跑过去,深吸一大口气,凭住呼吸飞快的将袜子脱掉。
「唰……」我掏出火折子擦亮,刚要烧袜子,就听见远处有一声大喝。
「千万别!」
是……阿晧的声音。
「姐姐,千万别烧这东西。」她急促的喊着,忽而一阵疾风,眼前出现了一团黑影,慢慢的化成人型,是阿晧来了。
「姐姐,刚才上山为了帮你,这袜子上面沾到了我两丝妖灵,你若是将袜子烧了,我可能就被困在这山上了。」她皱着眉,一脸的担心。
我仔细打量着着眼前的阿晧。
她穿着早上见我时的那身小袄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嫩白白的,尤其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此时满是乞求和担心。
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把火折子仍在了袜子上。
阿晧说过,吊桥这边有阵法,她过不来。眼前这个和她哪里都一模一样,可我知道,她一定不是阿晧!
「呼……」
火折子遇上尸袜,腾空窜出一道火光,阿晧的身影也瞬间化成一道黑气消失不见了。等袜子燃烧到一半的时候,一直裹着我的黑气突然像有灵性了一般,全部都聚集在剩下的半截袜子上,硬生生的将火苗欺了下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身子和脚下突然变的无比轻松,抓紧小匕首起身就跑。
没了阴气的保护,我感觉这山间异常的冷,身后似有脚步声紧紧跟来,耳边嗖的一凉风,就好像有东西在我身后对我吹了一口气一样。
「姐姐,你慢点走,等等我呀。」我后肩膀突然一种,有一个毛茸茸的爪子搭了过来,正是刚刚被我杀了的白黄皮子。
百步之内,不能回头!
我忍住恐惧,努力克制住发抖的腿,也不回头,就这样硬是驮着这东西跑出一百多步。
百步一过,我感觉肩膀一松,身后的重量一下子不见了。而我也到了憋气的极限,忍不住大口呼吸了好几下。
幸亏,幸亏我水性不错,憋气也比一般人憋的久,这才能跑出这么远,要是别人,五十步都跑不过就得张嘴喘气。
「嘿嘿嘿……」
林子深处传来阵阵怪笑,我不敢回头,站起来身就往回跑,穿回干涸的小溪,很快就到了铁链吊桥处。
这一路,我基本都凭着呼吸。
没有了千尸袜,我脚上奇怪的重量消失了。桥下的深渊依旧漆黑恐怖,好像随时都会突然伸出两只手,抓住我脚往下拽。
好在,阿晧就在对面,只要过了桥就安全了。
将小匕首用布带紧紧的束在手臂上,我深吸一口气,快速的攀着铁链上桥。
整个过程,我虽然提心吊胆的,但是并没有再出现诡手抓我脚踝,就在我走完最后一步,踏上悬崖对岸的时候,阿晧却突然撕心裂肺的喊道:「姐姐,你快看那是什么?」
什么?
我一愣,下意识的回头去看。
夜风突然停了。
整个山间一丝声响都没有。
吊桥对面漆黑一片,枯林静止,风声不在,一切就像静止了一般。
突然。
「咯咯咯……」
阴风乍起,在铁链吊桥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虚影,很快就幻化成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身古代的衣袍,长长的头发从脑后一直垂到深渊之下,夜色很暗,问有了一种错觉,吊桥之下所有黑色的地方,都是她的长发。
糟了。
陈道长说了,让我下山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会惹了厉害的脏东西。
阿晧就在对面,所以,过了铁链桥,我就放松了防备,哪知道都是这些妖物使的诈。
现在怎么办?
跑吧!
我握紧了匕首转身就跑,可是刚跑两步,我脚下被东西拉住,猛的向前摔去。
这一下我摔的很重,额头更是撞到了一个土块上,一下被撞的头昏眼花的,低头去看才发现,左边脚踝上缠了一缕黑发。
这时候,我早忘了害怕,脑子里反而异常清醒,竟然想到了很久之前,马家后院的那个尸槐。
马家四姨太可以控制尸槐,树木跟从土里钻出扯住人腿,我们用枪打,用刀砍都不成,唯独怕火。
我手里的引路灯早不知道吊哪儿去了,可是怀里还有两根火折子。
「哈哈哈,想烧我,没那么容易。」
这女人似乎知道我想什么一样,突然阴阴的一笑,地面迅速钻出两束头发,将我两只手缠着,越缠越紧,很快就勒出血丝来。
「竟然是纯阴之体,现在就吃了你,我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哈哈哈哈……。」女子阴邪的大笑,苍白的脸猛一下子到了眼前,张开腥臭的嘴巴就咬。
手脚被绑住了,可是身子还能都动物,就在她靠近的同时,我猛的右一躲,她这一口有点偏,只咬破了我一块衣服。
「臭女人,你敢躲。」那白衣女人猛的一甩头发,无数发丝从地面伸出,将我的身体牢牢的捆住。
「姐姐,小心!」
我被那些头发勒的动弹不得,手臂上突然一热,阿晧突然出现在身后,身子扭变成巨鹰模样,腾空就向那古装女人冲。
「不长眼的小妖,找死!」
我都没看到女人怎么出手,就见阿浩猛的像后倒飞出去,连着撞折三根粗树,无力的倒在地上。
「姐姐……」她努力的挣扎了两下,巨大的鹰身骤然缩小,变成小女孩的模样,努力的对我笑了一下道:「对不起姐姐,阿晧尽力了,阿晧打不过她。」
「呃……」她的嘴角流出一行殷红的血,眼神一散,又化成了鹰模样。
「阿晧!阿晧你怎么样,你抬头看看我呀。」
我使劲的挣扎,拼命的喊,多希望她突然抬头看我一眼,可是没有。
她一动不动了。
她是不是死了?「阿晧 阿晧!」
「呜……」勒在脖子上的头发猛然扎紧,我只觉得越来越窒息,很快就没有了意识。
「乖乖,这血肉好香啊………」
在意识消散前,我看到那女人苍白的脸,又一次来到眼前。
山间阴风骤起。
她的长发在空中舞动,所有黑暗之处,似乎都是她的长发。
我心里突然涌起酸涩,我想到了白牧,想到了阿妈,想到了小山小娟。
陈道长在山下,阿晧也不知生死,今天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我可能,就会死在这里了。
对不起,不能陪你们了。
以后没有我,你们一定要要好好的。
阿妈,我房间榻子下面有一些钱,是最近俩月唱戏的红利,足够你养活小山小娟长大了,你以后别那么节俭,对自己好一点,想买什么一定要买。
白牧,对不起,不能嫁给你了。
可我真的好不甘心,我想活着,我不想死在这没有人的山崖边。
你知道吗,我好几次都梦到自己穿着红嫁衣和你成亲,可惜,我不能为你穿一次红嫁衣了。
我死以后,你不许马上找别的女人,也不许马上对别的女人好,我会难受的。
一年,就一年吧。
一年之后,你在找别的女子吧。
可是白牧,那么好的你,那么温柔你,我怎么舍得。
我真的不想死,我想和你成亲,给你生一个小白牧,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我不想死的。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的眼角有滚烫的泪珠划过,闭上眼睛后,心口处的疼痛,是我最后的感觉。
「叽叽,喳喳喳……」
有流水声,有鸟叫,我的鼻子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动。
怎么回事?
我竟然还能有感觉,是死了以后变成阴灵了吗?
「阿嚏……」猛的一个喷嚏坐起,我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竹房里,阿晧穿着一身漂亮的粗布条衣,一手拄着白皙的小脸儿,一手拿着一根干净的细芦苇,正笑滋滋的看着我。
「姐姐,你终于醒了。」她嘻嘻一笑,把那跟细芦苇叼在嘴上。
「阿晧?」一看到她,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我永远忘不了,她倒地之前看的我的那一眼,她不欠我什么,却一次一次的舍命保护我。
一看我哭,阿晧瞬间慌了。
她扔掉芦苇,手忙脚乱的过来帮我擦眼泪,嘴里心疼的道「姐你别哭啊,你一哭就不漂亮了。你看,眼睛都红了,要是一直哭,阿晧就也想哭。姐姐你快别哭了,阿晧不是没事了吗,你这样,阿晧会难过的。」
我赶紧抹了两下眼泪,努力的笑了一下,「行,不哭,姐姐不哭了。」
「这才乖吗。」她点点头道,「姐姐一定饿了吧,外面有粥,我先给你拿一碗过来。」
她笑了一下,很快拿了一碗粥给我。
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不过还是喝了一口,这才问道「我晕了很久吗?还有,那天,是谁救了咱们?」
我怎么记着,那东西咬了我呢。
刚才阿浩出去拿粥时,我扯开衣服看了,身上没有伤,连手腕上的伤也没有了。
我体质特殊,受了伤也会很快愈合。所以就有点懵。
我究竟是被咬伤口自己愈合了,还是,没受伤就被救了?
是谁救了我们?
阿晧点点头道「确实晕了很久,差不多昏迷五天了。前几天你一直在高热,昨天才恢复的正常。白哥哥刚才走的时候说,你差不多中午会醒,过任务,还没到午时,你就醒了。」
白哥哥?白牧?
「是白牧救了咱们吗?」我问。
阿晧点点头「应该,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算是,是什么意思?」
她嘟了一下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闷闷的道「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那天的女人太强了,我受了重伤,直接晕过去了,是昨天早上醒的。
我一醒就看到白哥哥了,他这几天,一直在弄药,也一直也没怎么睡觉,所以,我就什么也没问。你要是想知道那天的情况,一会儿白哥哥回来,你问问他不就好了。」
哦,是啊,那天阿晧也晕过去了。
我点点头,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喝下,竹屋的门口轻响,有人进来了。
「吧嗒,吧嗒……」
随着两声极轻的脚步声,竹屋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蓝色裤子,带着一副银边眼睛的男子走了进来。
窗子开着,有风吹进来。
一屋子药香。
「醒了。」他对我笑着,将药篮子放下,伸手摸了一下我额头,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张脸,我看过很多次,哪怕闭上眼睛,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笑容。
可是,这一次他站在我面前,我的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了。
我没死。
白牧,我没死。
我快速的把粥碗放下,一下子抱紧了他。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的将白牧抱这么紧。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在平常的日子,扎根到了我心上。
从来不用多讲,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的身体一绷,随后,他双臂一圈,紧紧的将我圈在怀里。
「没事了,别害怕,已经没事了,那些全部都过去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像哄小孩子那样的安慰着。
他的语气很轻,很温柔。
我本来想收住眼泪的,可是,一听他么温柔的说话,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不会理解的,我差一点就死了,差一点,就永远都听不到他这样哄我,安慰我了。
可是太好了。
我活着。
我还能看到他,还能抱着他,这就比时间所有美好的事,更让人开心。
我这段时间,我唱过不少戏,也死记硬背了不少戏词。
唱【霸王别姬】的时候,虞姬会巨剑自刎,唱【贵妃醉酒】的时候,贵妃会黯然而醉。唱【杜十娘】的时候,万千波涛难掩悲凉。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我已经不是戏子了,有了白牧,我就成了戏中人。
白牧轻笑一下,拍着我后背笑道:「傻丫头,别哭了。我还不容易把你医醒了,可是你一见到我就哭,是不愿意看到我吗?」
「不,不是的。」我特别高兴,所以才会哭的。
白牧扳着我肩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细棉帕子,帮我把脸上的泪花一点点擦净,笑着道「你看,两个眼睛哭的跟兔子一样,以后你就别叫姚红叶了,在有人问你叫什么?你就告诉他,说你叫姚红兔。」
「哎呀讨厌。」我被他逗笑了,忍不住伸手锤了他一下。
我这一下并不重,打在他右边肩膀上,谁知道,他的脸色突然一变,竟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白牧,你受伤了?」我赶紧帮他顺后心。
他忍住咳嗽,抬头对我笑了一下道「嗯,这几天没休息好,前几天风大,我穿的少了,就染了咳嗽。不过不碍事的,回去喝两副药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我怎么感觉,这咳嗽声,有点不对呢?
白牧伸手把那碗粥拿起来,点头道「当然了,我是个医生,自己什么情况,肯定是自己最清楚。放心吧,这种小毛病,几天就好了。
倒是你,躺了五天,也没吃东西,一定饿坏了,来,先把这碗粥吃了。」
他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唇边。
原本阿晧在屋里的,可是不知什么时间跑出去了。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问,就张口把粥喝了。
粥里放了糖,很甜。
白牧轻轻一笑,又舀了一勺粥送过来「还真是乖了不少,来,在喝点。」
我被他说的有点脸红,又喝了一口,就赶紧把粥碗抢了归来,红着脸问他「那,那天,是你救了我和阿晧吗?」
白牧顿了一下,笑着问道「关于那天,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就把,那天吊桥的事说了一下。
「这就是我最后的印象,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如实道。
白牧听完以后,脸色很不好,他拉着我的手懊恼道「竟然这么危险,早知道这样,我一定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我怕他心里不舒服,赶紧笑了一下道「没事,反正都过去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那天是你救了我吗?」
白牧摇摇头道「不是,那天我心里惦记着你,就去临山居,刚到门口,就见陈师父驾着马车走了,我就也租了一个马车跟着。
可是天太黑,我跟丢了,找了半天才看到你们的马车。陈师父在车上睡着了,我喊了两声他也没醒,我见有一条小路,就顺着路走了上来,到铁锁桥的时候,就看见……」
他沉默了一下。
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垂下眸子道「我看见,有一个两丈高的白色猿猴,正蹲在地上看着你和阿晧,一见我来了,他突然就跳进了深渊里,我跑过铁索桥处,见你受伤昏迷过去了,就把你们带到了这里。」
「这么说,又是那个巨猿救了我……」我把吃完的粥碗放在桌上。
白牧点点头「应该是,我走到吊桥那里的时候,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个东西,只看到了那只白色的巨猿,应该是他救了你吧。」
一次,两次。
那个白猿已经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了。
我前些日子怀疑李乾芝是白猿,不过依照他的性子,救了我以后,是一定不会逃开的。
张家哥哥曾经玩笑的说,是不是为我和白猿有什么渊源,所以他才三番两次帮我,如今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是。
我并不记得曾经救过一只猿妖啊……
这就奇怪了。
白牧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下,开口问我「红叶,你……很讨厌那只巨猿吗?我看你提到他,就一直皱眉。」
我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有点奇怪,这只巨猿,在白水村那会儿就救过我,后来也是三番两次帮我,我总感觉,这事儿有点奇怪呢。」
「这么个奇怪法?」他问。
我摇摇「我也不知道。这白猿好像从白水村后,就一直在我身边,我感觉他很熟悉,可是……」
「可是什么?」白牧看着我问。
我想说挺多,可是话到嘴边,也只是摇摇头,说了一句,「没什么。」
白牧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眸,似乎在想什么。我心里一直研究着白猿的事,所以,也没注意到,他神色有些不对。
阿晧在外面玩了一会儿,似乎是累了,一扯帘子蹦跳着进来,看了一眼我放在桌上的空碗,脸上笑嘻嘻的。
我被她笑的有点脸红,有心瞪她一眼,想想又有点舍不得。
当初我把她从客栈带回来,一心想抓到她是妖这件事的小把柄,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连瞪她一眼都舍不得。
这世道,真是变坏太快了……
我住的这个竹屋不大,但什么东西都有。外面还有个小院子,站在院门口,能看到旁边半山的景色。
白牧说,那天他发现我后,就背着我们往山下走。走到快山脚时,发现了一条拐路,没走几步就发现了这个地方。
当时他发现院子外面有很多珍贵草药,有几样还是我跟阿晧需要的,阿晧伤的重,不能舟车劳顿,她就带着我们住下了。
「陈师父知道我没事了吗?」我问。
他点点头「当天,陈道长看你迟迟不下山,就也上来了,我们正好在拐路处碰到,就一起来了这里,。」
我醒了,阿晧看着也活蹦乱跳的。
已经出来了五六天,虽然这里白天景色不错,但我是走过夜路的人,我知道这里晚上有多恐怖,就惦记着回家。
白牧也明白我的意思,简单收拾了一下 ,给不知名的主人家留了一下银钱,这就往山下走了。
我是坐着陈道长马车来的,出来的时间又是晚上,完全不认识的路,好在,山脚下有一条路,可以通往一个村子,我们在村里借了牛车,架车走了两个时辰,就看到临山县的牌坊门了。
出去一回,恍如隔世。
我胳膊上的诡子虽然没了,但我这一路经历的凶险,所闻所见,都是我之前不曾想过的,尤其是,被我杀的那只妖。
她已经苦修了几百年,如果不是我,估计已经修成人形了。
还有那只黄耳朵的少年,他已经修成人了,会不会找我来报复……
这些疑问,一直困扰了我好多天,后来还是陈道长见我忧心忡忡,问我缘由,才知道我心里想的这些事。
后来 他跟我说,我惦记这些,完全是多余的。
冯先生给我的千尸袜,是从一个捞尸人那里得来的。
那个捞尸人有点本事,专门去一些阴气重,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捞尸,练就了一身煞气。
这袜子,就是他每次捞尸之前,套在里层的。
日积月累,袜子上就染了无数阴气和煞气,成了一个阴邪之物,那捞尸人穿着这袜子,寻常邪物不敢近身。
因为为一近身,就会被袜子上厉害的阴煞之气收纳,为自己所用。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路上遇到的东西,全部化成黑气,行程一个圈将我保护在其中的原因。
这种阴邪之屋,用好了就是事半功倍,用不好就祸及池鱼。所以,捞尸人洗手不干后,袜子就到了冯先生手里。
他是个高人,略做手脚,袜子就到了我脚上。
一路上山,这袜子原本就阴气极盛,收纳了山中大部分的阴邪游灵,更是让各种妖物无从分辨气息。
所以。
就算那个黄耳少年面对面的站在我对面,因为千尸袜的原因,他只能看到层层的阴灵之气缭绕,根本看不到我的脸。
至于我杀的白黄皮……
她死的是有点可惜了。
不过,陈道长说,那天晚上,她二妖在山中强行渡劫,本来是该双双被雷击中渡劫失败的,却因为我的出现,让那只黄耳少年成了人形。
我也算是杀了一个,救了一个。
他说那白妖命里该是如此,让我别太在意了。
至于寻仇……
陈道长让我放心。
他说,我将尸袜脱下烧掉时,袜上的阴灵反扑,将袜子强行熄灭了。而那黄耳少年为报仇,一定会顺着气息寻找的,他就一定会找到那双尸袜。
我脱了尸袜,可是上面的阴邪气息还在。
这尸袜吸纳了山间无数游灵,那耳少年是认得这些游灵的气息,报仇心切,他一定会用毕生修为将这些游灵全部灭掉。
等他灭了千尸袜上数以万计的阴邪游灵,修为也已经掉都差不多了,就算发现上当了,也根本找不到我头上。
千尸袜把我的气息掩盖了。
他就算死,都找不到我头上寻仇。
他说完这些,我也明白了。
果然又是一出连环计。
这个冯先生阿,果然是有手段的人。
幸亏我不是他敌人,要不然,一定会被算计死的……
说道算计,我离开的几天,临山县就发生了些事。
之前曹盈盈说,她老公王德望要进宪兵队,还找人修车,想开新车给自己涨面子。也亏他有能耐,还真就在外地找人把车修好了。
可是,就在他第一天, 开着修好的新车上任时,赵县长突然以上次剿匪有功的名头,送了一辆车给李乾芝。
好巧不巧的。
这连个新车,和曹家那辆……
一模一样。
车子在新,修过的和没修的,肯定是不一样。
曹副县长虽然收了李乾芝当干儿子,可王德望,才是他亲亲的女婿。
女婿第一天上任开了一辆破车,县长却送自己干儿子一辆新车。
两个车一模一样。
这中间的门道,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所以,这两天:李乾芝和曹家不和,投奔了赵县长。
王队长是托关系进的宪兵队,其实一点本事也没有,原来在沿溪镇的时候,都是李乾芝在拼枪杆子打,王德望就是个草包。
赵县长欣赏李乾芝,说他年少有为,收他做干儿子等等这些谣言,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风起谣言起。
有心人当谣言是笑话,有些人就觉得谣言是刺。
比如王德望。
他这个人,其实也有点本事。
但是自从来临山县,他就一直隐忍着,早压抑够了,在谣言最沸腾的时候,竟然一件小事,与李乾芝有了矛盾。
而李乾芝和曹家的关系,莫名其妙的就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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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7: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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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四卷:曹盈盈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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