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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伪装兄妹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125 更新:2026-06-08 14:09:59

第十章 伪装兄妹

师叔要吃窝边草

101

慕宁眼眶发红:「对,原计划里,我是想让丫鬟藤儿做见证者,

可没想到,第一次装作梦娘附身后,

母亲怕她出去乱说,竟让管家把她灭口,

我愧对她,所以想个法子,引你们发现她。」

这个局,必须要有目击者。

可偌大王府,选别人只会连累无辜。

「正巧这个时候,大哥你与小师叔来了京城。

我想到大哥你的家书里,经常提到的小师叔,

她是女子不识水性,又武功高强,要她做见证我失踪的人,

是最好的选择。」

她满含歉意地朝我鞠躬:「抱歉,小师叔。」

我倒没什么。

只是心情很复杂。

郡主固然残忍。

但从做母亲这个角度看,她不算失责。

母亲的哀痛。

是我这种无父无母的人永远无法获得的。

我曾经幻想过,在决定送走我的那一刻。

与我血脉相连的那个女人,也会这样痛彻心扉吗?

「你母亲哭得很难过,你确定要一走了之吗,

你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我们可以尽量帮你把事圆过去。」

可我在她眼里,看到种破釜沉舟的沉默。

慕商春:「这是你的人生,你当然可以自己做主,

但你要想清楚这份代价,是不是未来的你能够承受的。

穆宁,以后你可能不会有锦衣玉食,不会再有丫鬟环绕伺候,

不会有用不完的钱财,你会被油盐酱醋茶的琐碎包围,

以后面对的每一天都是陌生的,

都是你做丞相府嫡女时未曾经历过的,

你可能还要承受来自阎王殿的追杀,最重要一点,

他未来也许不会如现在一般爱恋你,当爱情逝去,回归平淡,

你能接受现在自己的选择吗?」

他说的话,听着扎耳扎心,但每一个可能都是冷酷的事实。

许久,一直埋头看地的穆宁仰起头。

「我对不起母亲,可大哥,我想要自由。

我想过『丞相府大小姐』之外的人生。」

她这般决绝,刚烈,让我不禁想到梦娘的一生。

从墓里死而复生时,她可曾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慕商春会说这番话。

想必也是出于同样的担心。

萧恒搂住她肩膀,言辞坚定地向我们做保证。

「大哥,我会用尽一切,对她好的。」

「我不认识你,你说的保证,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慕商春说话难得如此直白。

「我不过相信她对人的判断罢了。」

他们准备了马车要离开京城。

出发前,萧衡看我们有话要说。

知趣的去给马准备粮草。

看他走远,慕商春拿出一把特质的钥匙,要她收下。

「拿着这个令牌,去任何一家东富钱庄都可取钱。

若以后走投无路,就来剑宗找我,记住,这些东西不要让萧衡知道。」

他给她留了后路。

穆宁感激地接过:「知道,谢谢大哥。」

晨曦驱散了夜晚。

烟尘飞扬中,我眯着眼,看马车渐行渐远。

变成小小一点,随时要被朝阳融化。

送走了人,我们回城路上正好碰到早市摆摊。

我往那一指:「大师侄,我们去吃臭豆腐好不好?」

慕商春看着这间身处街头,只有四五张桌椅板凳的。

脏得没法入座的小摊。

连空气中浮动的味道也很诡异。

他表情纹丝不动,被我强行拉坐下后方道。

「小师叔为何会喜欢吃这么臭的东西。」

「这叫臭豆腐,自然要名副其实,

听说要想臭得深入骨髓,还要在茅厕里发酵呢!我请你吃。」

想也知道,他肯定没吃过这类市井小食。

「老板,加麻加辣,先上三碗!」

我用签子戳起一块炸得表皮最脆的臭豆腐。

喂到他嘴边。

慕商春薄唇紧抿,眉头簇了起来。

「小师叔,这是想大庭广众下毒害师侄吗?」

我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就会好,你试试嘛。」

「可师侄怕暴毙。」

「堂堂剑宗宗主,怎么会怕一块豆腐。」

慕商春不领情的样子像只坏脾气的猫。

我哈哈大笑,笑得毫不掩饰。

晨曦微中,他看着我。

在我笑得最大声时,他些微错神。

之后像被灼伤一般转过自己的脸。

嫌我臭吗?

我气势如虹埋头干饭,顺便感慨。

「大师侄,你对你妹妹够意思啊,

要是被慕承泽他们知道是你帮了她,会恨死你。」

既然能放他们走,我想慕商春对这位妹夫应该算认可。

否则昨晚就会解决掉人。

「慕承泽去苏杭任职那次,她也在马车上。」

「啊?」

慕商春:「当时她一直哀求慕承泽不要抛下我,

还跑下车想来救我,但慕承泽以马车已放不下那么多人拒绝了,

之后我来了剑宗,她心中有愧,怕我过不好,

每月总会偷偷攒些边角碎银,首饰之类的寄到我这。」

「那挺好……」

我喉中一酸,滴水之恩,他都记着。

「慕承泽的绝情,给她带来了很大伤害,

所以她厌恶这个家……小师叔,我很感谢当年我娘的那番话,

恨真的不会让生活变得更好,让别人痛苦并不难,

难的是让身边人,能够过得幸福,您觉得呢。」

说到这,慕商春忽然抬起手。

我的心停了一瞬。

而他的手只是拭过我发梢上的尘粒:「这儿脏了。」

后来回想,我那一刻真是疯了。

也可能是大清早的一切秩序还未开始。

街上也只有几个睡眼惺忪的居民,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在这样的氛围下。

平日里根本不好意思说的话。

忽然就像呼吸一样轻松地说了出来。

「慕商春,你告诉了我好多秘密。

礼尚往来,我……我也告诉一个,我的秘密。」

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脏。

至少在说这句话中途。

它失去了作用。

「我有喜欢的人了,非常喜欢,非他不可的那种喜欢。」

视线变得白茫茫,很迟钝。

迟钝到我们明明是挨着坐,我还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我喜欢他,喜欢得都发愁了,

大师侄,你……可有过这样的烦恼?」

102

丞相府迷案告一段落。

大理寺虽然介入调查,但最后都没找到「杀害」慕小姐的凶手。

坊间都传是怨灵作祟。

没办法,这些充满了神鬼色彩的异闻向来是街坊们茶余饭后的最爱。

说书先生们还对梦娘的身份进行了加油添醋。

说她是什么转世蛇神,专门惩治负心男人。

慕宁的死也让不少尚在闺中的姑娘们感到害怕。

但也有人说:「我们又没抛妻弃子,又没毒害谁,行的正怕什么?」

「所以说这陈世美做不得,报应不爽啊。」

「郡主机关算尽,这些年处理了多少丫鬟?自己造孽,子女遭殃啊。」

丞相郡主痛失女儿,多年来经营的好名声也一夕坍塌。

不出意料,很快慕承泽被指派到西北边疆任职,说是平调实则贬官。

没两天,我从穆安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说郡主自愿去佛塔寺念佛十年。

她希望用求神拜佛洗去罪孽,为仅剩的儿子祈福。

穆安过来同我告别。

我那时正在收拾行李。

家里出那么多事,他精神很差,整个人瘦了一圈,最早神采飞扬的少年一夕之间好像消失了。

我陪他练了会箭,见他状态实在差强人意。

提议说:「喏,要不玩掰手劲,这样不用内功,我也不算占你便宜。」

我以为他会说一些什么不成体统,不合规矩之类的话。

谁知他点了点头,径自坐到靶场边的石凳子上。

「来就来,掰手劲我还没输过。」

口气还挺大。

我坐下,把衣袖撩高,豪气道:「那就来试一试!」

穆安绷着脸,深呼了一口气,而后紧紧握住我的手:「那来吧。」

他瘦归瘦,但男生的力气比我想是大。

一时间居然势均力敌,还隐约有压倒我的趋势。

好胜心立刻上来了。

我暗暗使劲儿,憋红了脸,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今天春色浓郁,阳光正好。

彼此脸上的细节都尽收眼底,穆安好像失了下神,一直绷得死紧的脸有了些微松动。

好机会!

我大喝一声,胳膊使劲儿压下。

不等他做出反应,就直接把他的手重重按到桌上。

「还是你输了。」

我揉揉发酸的手指,喜笑颜开。

虽然输了,穆安倒不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较真,磨难是最能让人成熟的,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他也比我高不少,但这不妨碍做长辈的传递人生哲学。

「小子,打起精神来,都会过去的。」

他看了眼我站着的那两截台阶上,没拆穿。

扭头说:「凤七,我下午护送母亲去寺庙,就不送你们走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

我啧了声:「没大没小的,你该跟你哥一样,喊我小师叔。」

「不喊。」少年撇撇嘴,权当没听到:「我又没拜入你们门下,凭什么。」

「你——」

算了,不跟小屁孩较劲。

我正要转头回去,他从后头又喊住我:「凤七。」

一回头,就见半空划出一道金光,我伸手接住。

他扔来是一条做工精美的红宝石吊坠。

穆安抱着胳膊,很没所谓的抬了下头。

单看表情,还以为他扔来的是臭鸡蛋。

「愿赌服输,你赢了我,总得有点彩头。」

这玩意一看就很贵,我说用不着。

「就普通比比,用不着那么贵的东西。」

平日里也没机会戴啊。

「小姑娘,不就应该用这些么,行了,爱要不要。」

穆安立刻露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可能这些在我看来很贵的东西,对富家子弟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不等我再开口,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到一个问题。

不对,他那么骄傲的人。

怎么就确定自己会输了?

还随身带赌注,不会真是被我欺负过头,产生心理创伤了吧?!

礼物太贵重,我觉着烫手,只能交给慕商春处理。

今天,是我们冷战的第三天。

自我迈出第一步,对他坦白有了心上人后。

慕商春第一反应竟是毫无反应。

天知道,说完这话,我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我以为他肯定有话要问,可他只是缓了几个瞬息。

便朝我说了声恭喜。

没有深究的打算,这个问题仿佛对他无足挂齿一般。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问是谁?

他连同父异母妹妹的幸福都很上心,为什么到我这里,他就不在意了?

是我不够重要吗?

那天后,我存了赌气的心思就没开口跟他说过话。

直到我拿着这串很贵的项链到他面前。

这项链慕商春肯定是见过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小师叔可知,这是什么?」

「知道,很贵重的金银啊。」

我又不瞎。

慕商春声音很淡: 「这是当年郡主的陪嫁之一,

是郡主,给慕安未来妻子留下的。」

「……??」

慕商春将项链递还给我;「小师叔,穆安他心慕于你。」

103

我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喜欢。

说不定就是随便拿的呢。

慕商春语气平和说起慕安这个人。

「他年纪与你相当,本性不错,在这个环境下虽偶有骄纵,但日后有人引导,再出去磨砺磨砺,也会很好。」

我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不是害羞,就是纯粹不想。

我坐到镜子面前,语气烦躁,指使他。

「给我梳头。」

眼前镜面模模糊糊的,像八月十五晚的月光。

我看着镜中的慕商春给我解开发簪,梳顺头发。

只要人在外头,这一贯是他负责的活儿。

烛光晃动,他手持的玉梳散发出象牙般盈盈玉色。

路上头发沾了水。

有些打结的地方,都被他轻车熟路地梳开。

我甚至感觉不到痛。

梳齿滑在发丝间,只带起轻微的痒感。

看着他这样,我视线发空,游弋。

有些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很怕一旦四目相对,心里生起的波澜会被他窥见。

我装作随意。

「那又如何,我有喜欢的人了,

慕商春,你就不好奇我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吗。」

爱情是场角斗,我在笨拙的试探。

伸出触角,拖着笨重的躯壳。

用自以为聪明的方式试探着一切可能。

「哦?」

慕商春眼皮半阖。

他的神情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阴沉。

显然对这话题似乎已经疲于作答了。

他其实是个有耐心的人,唯独对这个问题。

「小师叔,您的喜欢,与以往有区别么。

那本适龄少侠的花名册,您好像已经翻出毛边了。」

「……」

那不作数,我认真想过。

哪怕练不成绝世剑法,一辈子止步于此,我也认了。

就算……

得不到师傅遗嘱,没法知道父母的身份。

也认了。

天平两端,无法两全的话,我宁可选择他。

「以前,我只是想找人修双人剑法,只要符合标准即可,

但现在想法不一样了,适不适合练剑无所谓,那个人更重要。」

话一出口,头皮骤然一痛。

慕商春表情不变,

但明显他的力道变了。

手劲一失,他手中梳子不堪重负的发出咔嚓一声。

梳子一分为二,结局惨烈。

「断了,如今的东西的品质是一年不年了。」

慕商春一抬眼皮。

仿佛刚才一瞬间失态的人不是自己。

他看着铜镜:「小师叔,没有什么事,比你自己更重要。」

「……」

「你还小。」

我急促地切断他要说的话。

「也不小了,别家我这年纪也都成亲了。」

但一接上他漆黑又冷彻的视线。

我头皮发麻,想说的话顿时忘得一干二净。

「你还小,很多事不懂,这些事等身体变好了再考虑也来得及。」

他一锤定音,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泄气过。

好像用尽力气捧出来的真心,对方连看都没看。

就确诊为无药可救。

也是,谁会对长辈起歪心思呢?

我一直很以自己身份为傲,高高在上的位置。

总会让人多一些安全感。

可现在,这个身份好像成为了阻碍。

是不是做小师妹反而比较容易上位?

苦恼中,我收到了冯听柳的回信。

她近来随六扇门出差办案,忙得脚不沾地。

我们只能书往来。

信中她鼓励我:挚友莫要灰心,有些事来软的不行。

来硬的也可。

我近来配出几方药供挚友选择,无色无味不伤人。

定能骗过慕宗主。

强扭的瓜多扭扭,就有甜的可能。

共勉!

我一抖,果然从信封里抖出几包药。

「……」

放弃了,什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那都是骗人的!

 104

收拾到下午,正要上马走人。

天边飞来只苍鹰。

这鹰有灵性,直直落到慕商春肩头。

他抬起手臂,从鹰腿解下一封信。

我诧异:「谁寄来的?还能精准成这样?」

打开信,里头居然是一封无字书。

奇了怪了。

有的信件为保险会用特殊的信纸与墨。

但我把信放在火上热了热,也不见有字出。

「还真是谨慎。」

慕商春略一沉思,拿刀往自己指腹上一割。

然后把血涂抹了上去,我凑过去看。

浸润了血的纸,果然慢慢浮现出字。

「应该是萧宸寄来的,他说过他擅驯养野兽。」

慕商春眸子一转,笑了。

「他很聪明,也很谨慎,

在上面擦了类似千机红的药,我娘身上有特殊的血液,

那我身上多少也会带有,

血与药相结合,信才会浮现出字,

这样就不担心信被别人拿到。」

「萧宸家中撒了特殊香料,但我们闻不出,感知不到,

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动物可以。」

我暗想,这心思也够细腻的。

恐怕是担心慕商春会带走慕宁,确定自己能离开后才发了这封信。

里头所写的,竟是关于段九渊的。

萧宸上写:「段九渊修行的一本秘法名为摄心,

里头的各种秘术能操纵人心,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听从于他,

不仅江湖门派,如今朝廷里许多达官贵族都不知不觉被他控制,

而最可怕的是,连我们都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

长久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只怕天下动乱,生灵涂炭。」

但好在,使用这些秘术很耗费心神,不能长期使用。

段九渊之前会中了明月楼的套,也是因为使用秘术后被钻了空子。

「为了填补这个缺陷,段九渊这些年一直秘密寻找宝物——玄石。」

玄石即可帮助修炼。

也可破解惘象,是传说中的天外之物。

我读到这句,满头雾水看向慕商春。

「这不是传说里的东西吗,

前朝道士用玄石可长生不老的屁话忽悠迷惑君王,

为寻玄石,君王还派大军东渡。

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慕商春:「传说往往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不过经历后世不断的夸大、美化,很可能变成另外的故事。」

萧宸这些年东奔西走,就是为查出玄石下落。

显然,他查到了线索,但没有上报回阎王殿。

如果能提前找到玄石,就有破解摄心的法子!

信上画有地图,但没标明。

慕商春手指往上一点。

三川汇聚之地。

「这是古都晋州。」

慕商春断定:「离这七日路程,我们即刻出发吧。」

时间紧急,我与慕商春带了二十余名弟子,轻装简行策马南行。

走到半路,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慕商春!东富钱庄是可以全国取钱,但需要至少三万金在里头,

你给妹妹留那么多钱,为什么我每个月十两银子。

还要亲自找你要啊!」

我很凶,但慕商春应对丝毫不乱。

还有心情观看一路风景。

「小师叔,这账不能这样算,

何况,您怎知,我没给您准备嫁妆呢。」

嫁妆!?

我从没考虑过这事,慕商春此刻提起。

我心里顿时非常微妙。

没什么开心的感觉,反而很郁闷。

那是种无能为力的虚弱感,小时候长辈们爱把努力勤奋挂嘴边。

可长了才明白,很多事是靠努力达不到的。

比如爱情。

爱与不爱,没有中间值。

连努力都不知道往哪儿使劲。

「哦,那你说说,嫁妆里说有什么。」

我心口酸气下不来,也出不去。

只能口气很不善地问他。

「有凤冠吗,有十八人大轿吗。」

明知道越这样问,越显得自己不大气,可就是忍不住。

慕商春慢悠悠:「就常人家该有的都会有,我怎么记得那么多。」

忽悠不了我,我反击道:「可我大师侄不是号称天才,过目不忘的吗?」

「可能酒肉穿肠过,钱财身外物。」

「可京城的人都说,陪嫁是女方的底气哎,陪嫁越厚,嫁出去就后不害怕被欺负了。」

欺负这字眼似乎与我毫无关系。

慕商春听笑了。

「小师叔武力超群,谁又敢欺负您呢,您的底气,只能是自己。」

「……」

我今天格外较真,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

又问他。

「那万一我真被欺负了呢,女人爱起人发起疯来,可是很不讲道理的。」

慕商春一双眼深邃又漆黑,黑曜石似的,清冷依旧,但我隐约觉得他开始上火了。

他回:「不可能。」

那么独断,对我自信过头了吧。

105

我挑眉:「可天外有天,没什么不可能的,就比如——比如段九渊武功就比我高啊。」

我随意打了个比方,算是口不择言了。

听到别的男人名字,慕商春一手勒紧了马缰,皱着眉头冷冰冰看向我:「所以呢。」

空气刷地冷下来。

本来在旁边嘻嘻哈哈的弟子们见状,很熟练地闭嘴。

速度后退,腾出给我们吵架的空隙。

慕商春唇角一动,一夹马肚子往前去,不理我了。

这股微妙的气氛一直蔓延到客栈。

慕商春估计也觉得刚才自己反应过了点、

入座后,他主动把菜单交给我:「小师叔,您来点菜。」

我懒得看,自顾自喝热茶,直接挥开菜单。

「不点,怎么能把选择权,交给一个月只有十两银子的人手里呢是吧?吃不起。」

「这样啊。」

看我闷闷不乐,他也不强求我点,直接喊小二来下单。

「那来份苦瓜酿肉丸、沙虫炖鸡汤、五辛盘——」

我眼眉狂跳,这些都是我最讨厌吃的东西!

我重重放下茶杯。

「何为五辛盘。」

一旁弟子抢答。

「回小师叔祖,五辛一葱,二藠、三韮,四蒜,五胡荽,向长辈献五辛盘,意为姜还是老的辣,也是祝您长寿呢!」

祝长寿?

我看是嫌长辈活太长了吧。

太过分了,一个赛一个难吃。

我鼻尖一酸,心中万般委屈,忍无可忍的嘟哝。

「我不吃苦瓜,慕商春,你是想谋害长辈吗?」

「师侄不敢。」

慕商春从善如流,再把餐单摆在我面前。

「那不吃这些的话,那小师叔想吃什么呢?」

「就……就蒜泥白肉、夫妻肺片、酱烤烤鸭、卤猪蹄子吧。」

爱情诚可贵,身体价更高。

我妥协了,总不能真跟自己的胃较劲吧。

慕商春合起餐单,看着我笑了。

「那就按您说的办。」

客栈毗邻深山。

一入了夜,万籁俱寂,只闻虫鸣。

我们是低调出行,不能声张。

所以找的客栈条件欠佳,房里陈设破旧,连桌子都老旧不堪。 

我看桌面铺满各种地图,还有不同年代的。

我凑过去看了半天:「靠信里的位置,还不拿确定玄石所在吗。」

我方向感不好,平日出街总迷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小时候去山下庙会我迷过一次路。

太记忆犹新了。

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会扯着嗓门哭。

还是少年的大师侄哄人已是熟稔。

找到后又是哄又是抱,温声安慰之余,还要不断轻拍我后背。

现在想想他怪可怜的,小小年纪当爹既视感。

后来有了经验,只要出门在外人多。

他总会提住我衣后领子,生怕我走丢。

「回小师叔祖,晋州这地方是统称,

这几百年间曾经历了五六个朝代,变动很大,

做地图的人为安全,又在图上设置了玄机。」

几名弟子在研究对照不同年代地图的差异,终于得出结论。

「看来玄石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在雅扎纳里。」

在疆语里,雅扎纳意即魔鬼。

顾名思义,这是块不祥之地。

这里按理已经不在如今的晋州管辖内。

准确来说,距如今的南疆城、北雍更近。

只是三方都对这块地方避之不及,方圆百里无人烟。

「魔鬼城发生过太多奇怪的事,比如每年途径那里的兽群会无缘无故集体跳下去自杀,

而曾住附近的居民也逃脱不了厄运,有的早死,有的发疯,

壮胆进去的人也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大家都搬走了,

入城的峡谷里铺满了野兽与人们的白骨,寸草不生,

故被称之为魔鬼之地。」

看样子要进去,没有当地人带路是行不通的。

下午,弟子请来了几位江湖异人。

为首的是个算命先生模样打扮的男人,五十来岁。

猴似的精瘦,很有名堂的样子。

客栈老板是个守寡带娃的妇人,看到算命的就去问自己姻缘。

算命先生说得头头是道,唬得人一愣一愣的。

我在旁边听,心中一动。

要不,也让他合计合计我与慕商春的生辰八字如何。

般不般配?

但那么多人盯着,也不好直接开口。

我端起茶杯,语气飘忽。

「用生辰八字就能看姻缘吗,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吧,就是打算命的幌子行走江湖。」

弟子不明就里笑:「小师祖祖,都是些江湖话术。

有套路的,您说是吧——宗主。」

慕商春入座后,稍一察言观色,就看穿我意图。

「小师叔这是想算什么呢?」

我轻咳,战术性喝水。

「没什么,就好奇他本事如何罢了。」

「命越算越薄,还是罢了,何况要算,也要准确的出身年月。」

也是,我才想起,生辰八字我是没有的。

被遗弃的孩子,只有大概出生月份,没有准确的八字。

「那面相呢。」

我仍旧没死心:「看病也要望闻问切,算命不也法子挺多?」

「小师叔,可是想测姻缘?」

慕商春一语道破。

「……」

有那么明显吗?

我尴尬摸脸。

弟子们一副被震撼了的样子。

「我们还以为小师祖从不信这些呢,毕竟您之前物色的那几个搭档,都是不怎么样的短命相啊!」

气死我了,气得我想对着空气打一套降魔十八拳!

这群臭男人!

106

大家回房细聊,算命先生自我介绍。

他叫鲁昉,算命果然只是掩盖,他本职是摸金的。

慕商春在我耳边解释:「其实就是干盗墓的。」

鲁昉看了我们的地图。

虽然赏金诱人,他还是摇了摇头。

「魔鬼城的活,我们干不了,不是不想干,是真做不了。

几位也是明眼人,想必对魔鬼城的来历也是很清楚的。」

慕商春也不急,同他闲聊起。

「略有耳闻,有人说魔鬼城之所以如此可怖,是因为里头藏着苗王墓。」

几百年前,这里是南疆苗王的天下。

这位传奇王者曾经统治着南域四十余年,被当地奉为传奇。

也被中原视为最大威胁。

鲁昉点头。

「这苗王是玄乎得很,传闻有神通。

中原皇帝曾派 30 万大军讨伐南域,

领军的宋驱大将军被誉为铁血战神,鲜有败绩,

这三十万精兵强将要统一南域按理说轻而易举的事。」

但就在兵临城下围攻主城那天,忽然天现异象。

大军中邪似的开始敌我不分的自相残杀。

宋驱战死,三十万人埋骨异乡。

听到这,我敢确定玄石确实有能迷惑控制人的精神的能力。

在阎王殿攻打碧落宫时,他也能迷惑我方弟子。

可让三十万人自相残杀,未免也太玄了点?

又听先生讲道:「苗王去世后,他几个儿子争权反目分裂,

之后如何消亡的,至今都没有确切的说法,

相传苗王墓里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这些年,慕名进去过的同行可不少,十年前,带我入行的二表哥就是远近闻名的摸金校尉,

那能耐比我强得多,他带了家中最好的弟子下去,

五日后,我们在外头苦等了五日,就只剩他一人逃出,

出来后他痴痴呆呆就疯了,好像失了魂,从此我爹就下了禁令,

再也不准我们踏入魔鬼城半步。」

说得那么可怕,我担忧地跟慕商春商量。

「大师侄,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慕商春毫不动摇,来都来了,他是不可能退缩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苗王利用玄石能杀死三十万人,若段九渊真获得,后果不敢设想。」

我说:「可摸金倒斗的人,不是会祸子孙损阳寿,缺阴德吗?」

可能我的样子太杞人忧天,慕商春笑了笑

「我们只是进去,又不拿钱财。」

「可我们要拿的是玄石,钱财更珍贵啊。」

「……」

「再说,死人还能跟活人讲道理?屋里进贼了,那肯定是一视同仁的讨厌吧!」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由脱口而出。

「大师侄,你确定,下去一次以后不会影响我们子孙后代吧?」

慕商春:「……?」

众弟子:「…………??」

糟糕,不小心说漏嘴。

但这也好圆。

我表情凝滞,心跳得厉害。

太阳穴也抑不住地跟着跳了几下。

「哦,我的意思是,我们总要为下一代多做考虑的。」

我面不改色瞎扯:「不过,我们这此举也是为苍生,为了不让生灵涂炭,情有可原,想必老天也会谅解我们的。」

「小叔祖长大了。」弟子们很欣慰:「都会为下一代考虑了。」

我:「……呵呵。」

幸好大家忙着探讨下一步,没空在细枝末节上多做纠结。

鲁昉自己去不成,又为我们引荐了另一位。

「他叫江煜,我们都喊他江二哥,来自下三门的墓门,不过这几年出来单干,胆子贼大,没什么地方他不敢去的,常住迎春楼,各位去那边就能找到他了。」

听这名字,我以为是什么客栈、食肆。

没想到居然是青楼。

能长住青楼的人,我原以为会是肥头大耳的油腻男。

没想到这人年轻清爽,身板挺直,还真不像留恋声色犬马的人。

江二哥说他好清静。

「在青楼这种地方呆久了,无时无刻吵得慌,我就会特别期待去没人的地方干活。」

没人的地方,就是墓里。

我沉默,这脾气可真怪。

可能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对魔鬼城有兴趣吧。

「魔鬼城我早就想闯一闯,你们要去可以,我知道有条捷径,但那儿也很危险。」哪怕看到我在,江二哥也丝毫不掩饰心中质疑:「你们此行有多少人要下去,这位姑娘也要?」

我说自然。

江二哥:「你们什么关系?」

我们不好暴露身份,慕商春略一思索:「她是——」

「我?我是他妹妹。」我抢先一步答了,指着慕商春:「他是我哥哥。」

慕商春微露诧异,弟子们也是。

我坦然受之。

妹妹好,我看话本里,妹妹做什么都方便。

妹妹皮下,都包藏着祸心。

「好吧,我不管她是谁,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唯一要求是不带拖油瓶,魔鬼城比你们想的要更危险,她要去,出了事,我可不负责安全。」

既然质疑,我不介意露一手。

桌案上摆着八碟各色干果。

我运气以掌击下,干果尽数腾空起。

但所有盘子都稳稳呆在原位,仿佛没受到半分力。

此招为隔山打牛。

需要对内力掌控到炉火纯青地步方可做到。

干果腾空,但一点不散。

像收到某种力量的控制。

落下时,我一掌打在桌边沿,盘子互换的同时,也接住了落下的干果。

这一手,证明的是内力、速度、眼力、手速。

107

慕商春好整以暇,问已经震惊住的江二哥。

「这如何,有满足你的要求么?」

江二哥立刻拱手,从善如流:「那就请姑娘,一路务必要好好保护我了。」

我说妥。

江二开出的单子密密麻麻,衣食住行都有。

好在我们人手充足,两日之内把东西一备齐,立即启程。

江二对魔鬼城颇有研究,他说去那一般有两个入口。

东面直入的话要经死亡谷,这儿也是死人最多的地方,过了峡谷,往中心地带至少要八九日路程。

而他定的路径,走西边。

「西边悬崖峭壁多,但过了这段路,会有条地下河直通进魔鬼城里,三日左右就能去到,耗时短,也相对安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慕商春同意了他的计划。

我们三人、加上十个弟子,借着夜色策马而出。

悬崖路陡峭。

对普通盗墓的是棘手难题,对我们来说反而易如反掌正合适。

只是这一路当真荒凉,没见着半点人烟。

我跳上一块岩石,眺望出去。

远方山峦嶙峋起伏,密不透风的野林遮天蔽日,沉甸甸难言的压抑。

「江二,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在岩石附近捡到块还没完全风化的石雕小人。

历经数百年岁月,石雕细节模糊了。

但能看出小人像呈跪拜祈祷状,头微微仰着。

而奇特的是,面部刻着只大得过分的独眼。

这眼大得出奇,如杏仁状,眼瞳几乎占满眼眶。

简单粗粝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却透着股邪气诡异的气息。

我捡起来看了会,扔给江二。

「原来的苗民好像就信仰的是这种图腾?」

江二接过来一看,说没错。

「传说苗王的眼睛有异能,能洞察一切,

而且被他看过的人,都会追随他,信奉他,

他们认为苗王的这双眼睛是天赐神力,便当神明供奉,

希望从里头获取力量,祈求平安。」

我想起,段九渊也有一双能操控人心的眼睛。

从那里头,我确实看到了高高在上,

可以凌驾在别人性命、尊严上的冷酷力量。

可那里头,荒芜得没有感情。

只懂杀伐的力量,不值得我羡慕,更不值得追随。

一口气赶路一整天。

接近日落前,慕商春选了个相对安全。

又离水源近的地方安营扎寨。

「今晚就在这休息,大家吃了东西早些休息,明天的路会更难走。」

我自告奋勇去摘果子。

「小师叔……咳咳。」

称谓上,弟子差点说漏嘴。

「小小姐,我们去就好了啊。」

「你们去帮我哥哥。」

身份调换后,弟子们特别不习惯。

「那小小姐,你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也得喊我们哥哥啊?」

我瞪他们:「什么?」胆子肥了?

「好好好,不叫不叫。」

湖边有片酸枣林。

我把晃下来的用布包着,正要去洗。

忽然间,林里传来婴儿的哭喊声。

那哭声凄惨悲戚,闻之心寒。

同行的江二也听到了,可这荒郊野外,怎么有小孩?

「也可能是弃婴,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

我们本来兵分两路,可没走几步。

我就听江二的那个方向传来搏斗声。

我立刻赶去,就见一头壮硕的巨猴正与江二扭打在一起!

「来这里!」

我大喝一声,把兜里的酸枣当暗器射出。

怪物挨了痛,立刻从江二身上跳了下来。

我这才看清,巨猴不仅身形巨大,居然还长着张狰狞的人脸!

它扑来的那瞬间,我下腰避开扑噬,一拳攻向腹中心。

腹部坚硬如铁,一拳还不足够!

我咬牙,腾出的右手一甩,指间顿时多了一段尖刃。

江二让我们随身佩戴了不少小工具。

这戒指就是其中之一,里头有机关。

震荡下弹出的刀刃小,但足够锋利。

我直刺进怪物身体,用足劲儿狠狠划下。

怪物发出尖利的婴儿哀嚎声,刺得人耳膜剧痛。

野兽再凶恶,到底是血肉之躯,被开膛破肚后,顿时内脏跟血流一地,四肢抽搐了会就没气了。

江二气喘吁吁爬起来,懊恼地对我说了句谢谢。

这次他大意了,脖子上都被勒掐出一圈红得发紫的爪印。

若不是我来得快,可能真会凶多吉少。

他把怪物翻过身来,表情复杂,看来跟我一样被冲击到了。

「方才我们听到的婴儿声,就是这猴子发出来的。」

而且它有智慧,埋伏巧妙。

引我来后从树上后才扑过来,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仔细观察,其实那猴子长得也不是真人脸。

眼睛格外大,不是一般猴子。

加上有两条白眉,这样组合在一起,乍一看就很像人。

有智慧、会伪装、会诱敌深入。

这猴子是要成精了?

我问江二:「你见多识广,可见过这样会婴儿哭啼的猴子?」

「未曾见过。」

江二轻轻咳嗽完,摇头。

我收好戒指,想起读过的山海经。

突发奇想。

「里头记载过马腹,人面虎身,其音如婴,且食人,跟这猴子不是有几分近似?」

江二思考着:「但那是传说,也没人见过。」

「我们现在不就见着了吗。」 

「也是。」

他看我衣服上沾了猴血,叮嘱我千万别碰。

「这儿里的东西邪气,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更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怪物出现,现在天要黑了,我们赶紧回去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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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22 16: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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