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上那个病娇
情深刺骨,我将你归于人海
被病娇囚禁的第八天,他就把我放了。
我不理解,「就不能让我多住两天吗?」
病娇一脚把我的包袱踢出八丈远,「赶紧滚啊!」
1
我被跟踪了。
事实上,这是我第四次发现他在跟踪我。
从我的星黛露化妆镜里,我看到了他的样子——很白,白得像是只能生活在黑暗里的吸血鬼。
殷红的唇很是诱人,藏在宽大卫衣下的若隐若现的手腕,清瘦白皙。
我仿佛能看到那人生气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下,血液疯狂奔涌和因子在躁动狂欢。
这样的跟踪持续了两个月。
他很耐心,也十分谨慎。
我费尽心机,也仅仅发现了他四次。
第一次发现他的时候,是我在路上弄丢了我的兔子吊坠。
突然折返时,他正在等我。
一个戴着帽子的怪人,不声不响地站在我的身后,手里还紧紧攥着我的吊坠,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有些怕他,不敢上前。
他很高,我只到他的胸口。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远远不及这人身上散发的气压。
在我犹豫要不要拿回兔子吊坠时,他伸出了手,兔子安静地躺在他纤长的手里。
「谢谢。」我低着头道谢,然后赶紧溜走。
后来上下学的路上,我都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可始终发现不了他。
时间久了,我知道他并不打算害我,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就变成了兴趣盎然。
我会故意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弄丢我的兔子吊坠。
第二天,它就会出现在我上学的路上。
「哇!艾米,原来你在这啊!」我会对着我的吊坠说道。
接着,发卡、手链、尺子、皮筋、试卷……什么东西都会被我故意丢在路上。
除了吊坠,其他的都会消失不见。
渐渐地,我便不再满足这种模式。
我想见他。
把他抓出来。
第四次发现他之后,我在家装了四天病。
四天没有出现在他跟踪我的这条路,他急了。
第五天,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他的踪迹。
他站在我家楼下的花坛下,发了三分钟的呆,像是一尊亘古的雕像,仿佛没有呼吸一样。
接着,他就消失了。
我打算把他引出来,便穿着拖鞋下楼买药,还特意绕了远。
他果然又跟了上来。
我上楼之后,特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飞奔着回了家,然后锁上门,像是发现了他,在逃命一样。
路上还跑丢了一只拖鞋。
他果然慌了,这次追到了我家门口。
而我,从我家阳台的管道,一路顺畅地逃下了楼。
我家在三楼,小时候没带钥匙次数多了,所以这道流程格外熟悉。
他在我家门口守了一个小时,我便在楼下盯了他一个小时。
这家伙到底要干吗呢?
终于,他准备离开了。我正打算先一步下楼,然后跟踪他时,他却抬脚上了楼。
我跟了两步!
原来他就住我楼上!
再次下楼时,他手里多了个箱子,看样子是想撬我的门。
而我从另一个楼梯绕远,到了四楼。
他的门没锁。
这对我的诱惑太大了,我进了门,打开了第一个房间锁。
第一个房间,是他的房间。
窗户用纸封着,黑暗阴沉,密不透风。
桌子上有一个黑色日记本,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陆厌」。
真是个坏名字,我心想。
第二个房间,不出意外,里面装满了我丢的东西,墙上贴满了我的照片,连我用过的半个橡皮都被透明盒子装裱着。
看来他不仅是个跟踪狂,还是个变态。
另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我心里升起浓浓的不安感,可好奇促使我推开了那张门。
一个巨大的银漆铁笼出现了眼前,笼子里只有一张洁白的床,围栏上缠着五根细细的铁链。
我转身就要逃,后退却撞上了一堵墙。
他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后颈,蛊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兔子,你怎么自投罗网了?」
2.
背对着他,我努力藏下嘴角得逞的笑意。
终于进来了。
再转身对上他的眼睛,我的眼眶里满含惊慌的泪花。
湿润的眼眸、战栗的嘴角,看上去真是一只受惊、惶恐的兔子。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这一幕果然刺激了他,他眉眼温柔,像抚摸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摸着我的头发。
「乖,别怕。只要你乖乖的。」
「哥哥什么都给你。」
真的吗?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窃喜。
陆厌外出之后,直至傍晚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在他出门的几小时里,我把房间的细节摸得一清二楚。
房内有两个远程摄像头,左墙中空,多半有小机关,锁链和笼子全是特殊材质的合金,不易弄断。
看来真是蓄谋已久。
回来时,他打包了我爱吃的蛋包饭,热气腾腾,咸香软糯。
不过我不肯吃。
「放我出去,我不喜欢被关起来。」
装还是要装的。
他自动忽略了这句话,径直解开了我的手铐。
果然被拒绝了,不过没关系。
「那可不可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我说出了真实目的,毕竟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脸色不佳,有些愠怒。
「别想逃跑,也别企图报警。」
我瞪圆了眼睛,谁想逃跑了?
我一本正经,「我不报警,但你晚上八点的时候,必须把我的手机给我一下。」
陆厌警觉地盯着我,企图钻进我的脑子里,看看我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要是错过了八点,我跟你没完!」
我叉着腰威胁道,对陆厌这样的态度极不满意。
男人果然不能理解女生的心情。
见他不为所动,我恼怒非常,伸手将饭盒打翻。
饭菜洒落一地,汤汁浸脏了洁白的毛毯,显得十分狼藉。
气压瞬间降低,陆厌脸上阴云密布,嘴唇紧抿。他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肃,「杳杳,你不该拿食物出气。」
不知为何,听完这句话,我控制不住地嘴唇战栗,眼泪顺着脸颊而下,像是受了天大般委屈。
见我落泪,方才还阴鸷威严的男人立马慌了手脚。
「杳杳别哭,别哭啊……」
他捧着我的脸,宛若珍宝,轻轻拂去眼泪。
「我不是凶你……」
而我,坐在他的怀里,手悄悄伸到了背后。
摸到了!
藏好东西之后,我又装模作样号了两嗓子。
真是奇怪,分明今天是第一次见面,陆厌弄得我俩是一对情深意浓的小情侣一样。
陆厌重新煮了海鲜粥,让我坐在他的腿上,非要一口一口喂我吃完。
这人偏执地控制我的动作,非要亲手做这种亲密肉麻的事情。
而他喂我吃完后,自己味同嚼蜡一样嚼着生肉——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血淋淋的生牛肉。
机械地咀嚼的画面诡异可怖。
等他再次出门,我掏出了偷来的钥匙。
开锁、开门,一路顺畅,成功拿到手机。
「识别成功」
正当我美滋滋地打开某宝,突然黑屏的手机里,透出一张人脸。
卧槽!
吓了我一跳!
陆厌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身后。
「你要干什么?」寒冷彻骨的声音吓得我一哆嗦。
「付……付尾款啊……」
手机被我举过头顶,乖乖巧巧地递给陆厌检查。
再次仰头看他时,陆厌的眼神深沉又复杂,仿佛我是什么奇怪的生物。
「……」
「我要困了,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我率先打破沉默,然后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关上笼子,盖上蚕丝被。
来去自如,熟悉得好像回自己家一样。
那尊沉默的雕塑总算动了动,我见他那修长的指节拂过乌木书架,从中抽出了一本。
封面阴森恐怖,黑红配色醒目诡异,赫然写着「十宗罪」三个大字。
「不要那本。」我皱着眉打断了他的动作。
病娇饶有兴趣,「怎么,害怕?」
他回头望我的目光脉脉柔和,满满都是保护欲。
我如实摇了摇头,诚恳地回答:「你那本我都会背了。」
3.
病娇冰冷的石头面具顿时出现了裂痕。
我看着他冷淡的脸上,出现三分诧异,又转变成怀疑的神色,躺在床上笑得打滚。
哈哈哈!
这家伙也太好骗了吧!
陆厌没有恼怒,看我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柔和,十分的……温柔。
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氛围,我也觉得奇怪。
这人带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有畏惧感的。
浑身低气压、行踪诡秘,还弄了这么一个铁笼。
可靠近他,我又不由得觉得亲近。
也许是因为……我们是同类?
可这个同类,与我又不同。
比如,寂静幽深的夜里,我仍然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发怵的目光。
不是……哥们,你不睡觉吗?
我不理解。
白天,这人又披上了羊皮,穿得人模人样,连袖口的纽扣都精致奢侈,像个常人一样,下厨、读法、看新闻,给女人(我)买衣服。
不知道他哪来的超能力。
第二天,我购物车里的衣服,绝版的、限量的、预售的,全都出现了眼前。
啊啊啊!
我为厌哥举大旗!看谁敢与他为敌!
我高兴地在房间转圈圈,陆厌一脸淡然地继续看报纸。
「只要你不逃走,什么都满足你。」
事实确实如此。
第三天,为了找出密室机关,我撬开了天花板。
掉落的板子不小心打碎了陆厌一柜子花瓶,碎片烂了一地。
他仍心平气和地给我递扳手。
我攀着身子望向天花板里,乌漆墨黑的,除了灰尘就是蜘蛛网。
不可能啊?
分明那堵墙后就是空的,怎么就找不到机关了?
我不死心。
下午,我用老虎钳试探管道,一不小心把水龙头给薅了下来。
救命!
水流喷涌而出,瞬间浇湿了我全身,溅得哪里都是。
陆厌率先将我从现场拉到了安全地点,迅速关了电闸,拽着我一起去找水闸。
老小区管道老化,水闸统一设在水闸井。
等我们关了闸门,厨房早已水漫金山。
不巧的是,水还渗了下去。
我心虚地小声问:「好像渗到邻居家里了。」
「我来解决。」
实际上,陆厌并没有出过门,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他就把我关回了房间,直至晚上饭点准时叫我吃饭。
这人有个怪癖,他总是在看我吃完之后,才自己坐在餐桌上吃饭——吃他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奇怪东西。
要么是冰冷放硬的馊饭、生肉,要么是灰土难看的糠糟类「猪食」。
一个自带贵气、一身名牌的大男人,一口一口吃着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已经不能用特殊癖好来形容了。
我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
「你为什么喜欢这个啊?」我不理解。
他也从未回答。
4
相处久了,我发现陆厌身上的秘密远不止一个。
我可以随便任性妄为,一切有求必应,陆厌纵着我胡作非为。
但是我不能进入杂货间。
可越是禁区,我越是好奇。
杂货间的钥匙是单独存放,我苦觅不得,最后搜寻的目光落在了陆厌身上。
而他洗澡时,就是我的大好机会。
夜晚,浴室里雾气蒸腾,水声淋漓,听得人心猿意马。
透过门缝,我的一只手悄悄地伸进去钩台子上的衣物。
还未钩到,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拉力直接将我拽了进去。
双手被反扣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水雾瞬间迷蒙了我的身体。
哗哗的水声不断,我却动弹不得,他靠近,俯首看着惊慌的我。
腰上厚实的大手滚烫有力。
我眨巴眨巴眼睛,偷瞄了几眼他紧实的肌肉。
「我能摸摸吗?」我直冒星星眼。
「……」
他不言,直勾勾地看着我。
好吧,小气鬼!
「我的垂耳兔玩偶好像落在这里了,我来找。」
大言不惭,光明正大。
「好像在你后面?」
接下来就是表演我的拿手好戏——错脚踩中鞋带,抬脚不稳,身体前倾。
陆厌眼疾手快,稳稳地让我假摔进怀。
哇咔哇咔!
肌肉手感真好!赚了!
陆厌本就凌乱的浴袍差点被我扯了下来,而我手若游鱼,滑溜溜地钻进他的衣襟趁机占了一把便宜。
被占便宜的本人脸色郁青,一把将我拎了出去。
「既然是小兔子,那就不要乱跑。」
这家伙!内涵谁呢?
不过身材确实不错,我美滋滋地想。
就是那个疤有点奇怪。
长在心口上,好像是个字?
我努力回忆那个触感,木……口……不对,日?
杳?
是杳!
为什么会是杳?
我们分明才认识了两个月。
而两个月前,我可以确认,陆厌并不认识我。
因为陆厌,才是被盯上的那只「兔子」。
早在他跟踪我的前一周,我就盯上了他。
这栋楼没几家住户,除了楼上有一家讨厌鬼和楼下的业余医生,周老师因工作调走了,哑巴爷爷因病过世了,连我养的小蘑菇也死掉了。
我可太无聊了。
这时,草坪上出现了一只有意思的「兔子」。
那兔子对我说:「你怎么自投罗网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
我抱着玩耍的想法接近他,却发现我这个玩伴越来越不简单。
陆厌心口上的「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似乎有许多与我相关的秘密。
第六天,陆厌犯了胃病。
自作自受,天天吃那些怪东西,我才不可怜他。
他恹恹地搂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上,像爱人一样依恋。
我想推开他,反而会被抱得更紧。
「杳杳,不许离开我。」
太亲昵了。
总觉得怪怪的,脑子里有一根弦搭不上,那一闪而过的线索怎么也捕捉不到。
他看我的目光里有无数爱恋,远远超过一时的兴趣。
我总觉得,他好像在透着我看另一个人。
靠!
该不会是什么替身文学吧?
一旦这个想法形成,我就越发觉得有道理。
渣男!
我踹了半梦半醒中的陆厌一脚,怎么也不肯再留在他怀里。
「怎么了?杳杳?」
「死渣男!别碰我!」
陆厌诧异,听闻缘由之后轻笑了一声。
他说:「杳杳独一无二,永远不可代替。」
过了许久,我又问他,那个疤是怎么回事。
陆厌意识不太清醒,低声呢喃,我听不真切。
但他下意识拉着我的手,覆盖在他的疤上。
凹凸不平的疤痕,我一笔一画地抚摸,再次确认了是「杳」。
皮肤下扑通扑通的心跳,炙热滚烫的爱意如波涛汹涌的浪潮,我仿佛被吸进了这个漩涡。
我想逃,陆厌却紧紧按住我的手。
他禁锢我的力气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一样。
「杳杳,别走。」
「杳杳,谁也不能带走杳杳。」
他气息滚烫,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绯红,声音低哑:「杳杳……」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低声骂道:「疯子!」
5
为了不被勒死,只能抱歉了……小陆厌。
我腿一抬,他果然面露痛苦,松了力气,让我得以喘息。
总不能让他这么烧死在床上吧?
我只能下楼叫了秀梅姨,她以前是开诊所的。
秀梅姨走到房间门口了,我才想起来。
我忘了一件事。
嗯……房间内银笼、铁链、监控……
我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不然她等会儿再来。
「你刚刚不是说,人都烧糊涂了吗?」说完她就推门而入。
量体温、开药、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我愣是没敢抬头。
走之前,秀梅姨神色自然,只叮嘱我让他多喝热水,按时吃饭。
我都惊了,秀梅姨还挺……开明的。
陆厌暂时不会清醒,所以我立刻翻箱倒柜去找钥匙。
最终在书房的空相册后发现了它,真是奇怪,之前怎么没发现?
拧开门锁,杂货间里的一切出现在了我眼前。
架子上全是箱子,我一一打开。
这一个箱子都是书,法律、医学、心理学,什么都有。
另一个箱子全是奖杯、证书。
这家伙还是个学霸。
我继续开箱,有的里面全是衣服、鞋子,有的是一些锅碗瓢盆。
陆厌怎么什么破烂都收集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呢?
开着开着还剩最后三个,一个箱子是高中辅导书,里面还有大半箱试卷。
一看就令人头疼,我正打算合上,却见字迹有些熟悉,我拿起来仔细翻阅,是我以前的字迹?
我急忙翻过来查看,卷尾写着一个大大的落款:「周」。
这是周老师的东西!
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老师被调走之后,再没跟我联系过。
为什么他的东西会在陆厌家?
我心中浓厚的不安和可怕的想法接踵而至。
我打开倒数第二个箱子。
里面全是手工木制品,我一眼就认出来——是哑巴爷爷的东西。
只一眼,我就抑制不住地落泪。
那个腿脚不好的老爷爷,总是守在家门口看我路过。
他会送给我各式各样的小玩具。
哪怕他的手指残缺、嘴巴不会说话,也从未停止对我好,连别人给他的一个红薯,他都会揣在怀里留到我放学路过……
这样心善的人……却突然得病离世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
我哽咽颤抖着,摩挲着竹蜻蜓上的刻字。
他不识字,但是送给我的东西上,每个都歪七扭八地刻上了「杳」。
我不过就是随手帮他捡过一次东西,却换来他掏心掏肺的好。
我悲伤难抑,为什么周老师不告而别?为什么爷爷一向硬朗却得了急病?
为什么陆厌看我总像是在看故人?
他到底是谁?
周老师的失踪、爷爷的离世到底跟他有什么联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我发了疯一样翻找,在这个箱子下面发现了暗层。
里面是一个黑色小盒。
真相就在眼前,我却害怕退缩了。
那个将我紧紧搂在怀里的人,到底怀着怎么样的鬼胎?
我颤抖着手指打开了它,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残缺的指骨。
6
巨大的冲击感让我瞬间失声,我崩溃愤慨,嗓子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脑海中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混杂纠缠,熟悉和陌生,惶恐与畏惧,悲欢喜乐全都撕扯着我的记忆层。
我头痛欲裂,耳鸣和视野模糊同时包裹着我,蚕食了我的理智。
世界天旋地转,我如同行尸走肉般去厨房拿了一把尖刀,回头看见了脸色惨白的陆厌。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依旧澄澈柔和。
可我眼前,他一会儿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一会儿是苍颜枯老的爷爷,转眼又变成冲我招手的周老师,下一刻又变成一个拿着鞭子的独脚尖牙怪物——青面獠牙、皮肤生疮流脓、浑身恶臭。
我害怕得闭着眼睛尖叫后退,手里的刀挥舞着。
怪物消失了。
我看见了陆厌,他握着我的手,我们一同握着送进他胸膛的刀柄。
湿黏的手下是刺眼的红,猩红的世界天旋地转。
我失去了意识。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是看不到尽头的医院走廊和冰冷黑暗的深海。
我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阳光,不断下沉、下沉、下沉……
下一秒,一股力量托举着我、拉拽着我,我又回到了海面。
曙光照在我身上,一个人紧紧地抱着我,我看不清那人的相貌。
只听到他一直喊着:「杳杳……杳杳……」
是谁?
他是谁?
梦里的场景突然转变成了教室里,我穿着校服坐在窗户下,有人敲了敲玻璃。
「杳杳。」
是谁在叫我?声音好熟悉。
我打开窗户,却看到了一对中年夫妻牵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
「磨叽什么呢?李杳杳!」
他们是谁?
是我的父母吗?不对,我分明只有一个国外留学的哥哥!
我追了上去,三个人却瞬间消失不见。
面前出现了一间漆黑阴暗的土房子,窗户全被钉死,像一所阴森森的监狱。
我站在门前,止不住地颤抖、恐惧。
我转身后退,这间房子却又出现在了我眼前,如噩梦般紧紧缠着我。
无论逃到哪个方向,它永远在我眼前。
我站在原地无助地哭泣,耳旁又传来了焦急的「杳杳」。
「杳杳。」
「杳杳。」
「杳杳别怕!」
一声比一声焦急,一声比一声坚定。
过了许久许久,我向前迈了一步。
那张黑色的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漆黑的房子里,只有一个被铁链拴住的女生。
她眼神空洞,形容枯槁,伤痕累累,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
我们四目相对,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
我却看懂了意思。
「别骗自己了。」
「我就是你。」
7.
怎么可能?
我从梦中惊醒,床边守着两个人,陆厌和秀梅姨。
陆厌眼睛里满是血丝,下巴还有青色的胡茬,看样子许久没休息。
我见到他跟见到鬼一样跳了起来。
「你不是……」眼前的陆厌安然无恙,胸膛上根本没有伤。
「醒了?先吃点东西。」
不可能!那个画面很真实,他怎么没有伤口?
我不死心,直接当着两人的面掀开了他的衣服,没有伤口。
「咳咳!」秀梅姨咳嗽了两声,「杳杳,要是没什么事了——」
不等她说完,我光着脚跳下了床,径直打开杂货间的门。
周老师和爷爷的箱子还在这里。
那根指骨也在。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这里?!」
「这根残缺的骨头到底是谁的?!」我大声地质问陆厌,声泪俱下,他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哎哟喂!」秀梅姨抢过了盒子,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睡傻了吧?这里原本就是仓库,以前的租户剩下的东西不放这放哪里?」
「至于这玩意……是你阿……阿姨的藏品。」
她递给我仔细看了看,指骨很直,还有个小孔。
对!哑巴爷爷的所有手指都因长期劳作产生了变形。
所以这不是他的骨头?
我当时并没有心情将指骨拿起来细看。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
我看着陆厌,他疲惫的目光从未离开我分毫。
「还好意思看人家,人守了你两天没合眼。」秀梅姨明着嗔怪我完就走了,看着她背影,突然发现她好高啊。
印象中好像没这么高。
陆厌什么也没说,将我抱回了床上后,亲手给我端水擦脚。看着他一个大男生低眉顺眼地给我擦脚,我的心里升起了别样的情愫。
到底是为什么?梦里叫我的人是他吗?
那个一身伤疤的「我」,是我吗?
「我要看监控。」肯定有什么我没发现的秘密。
我昏迷了两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瞒天过海。
就算监控也被动了手脚,我有把握发现些蛛丝马迹。
陆厌同样依了我,陪我倍速看了四个小时的监控。
从我在杂货间昏迷,到我醒来,监控没有任何问题,陆厌水米不进守了我两天两夜。
难道真的是我脑子糊涂了,冤枉了他?
房间里寂静无声,过了许久,陆厌哑着嗓子说道:「我送你回家。」
什么?我不敢相信地对上他深沉的目光。
当陆厌真的将我的包裹放在门口时,我才慌乱地意识到,他是真的要赶我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哮喘病发一样不正常。
他拉着行李箱的手青筋暴起,极力地克制着某些情绪,另一只手以一种自残般的方式握拳。
血滴了下来。
好像是病发了一样。
他有分离焦虑症?
「就不能多住两天吗?」
他好像下一刻就像失去理智了一样。
「走啊!」
门被「咚」的一声关上。
不让住就不让住,凶什么!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遇上了急匆匆上楼的秀梅姨。
跟她擦肩而过时,我发现自己还不到她的肩膀。
唉,矮个子的泪,不过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高呢?
等我回到房间躺着优哉游哉地喝可乐时,总是会忍不住想起楼上的疯子。
这八天过得跟梦一样不真实。
反而梦里的东西虚幻却又真实。
拉起我的人是谁?来学校看我的人是谁?梦里的那对夫妻又是谁呢?
不过那一家人,和楼上这一家人一样吵闹、讨厌。
不对!我突然意识到什么!
以往这个时候,楼上那家小孩该扯着嗓子鬼叫,蹦来蹦去的。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为什么我搬到陆厌家的时候,从未听到吵闹声?
我越想越觉得诡异,处处都是疑点和漏洞。
为什么秀梅姨会和陆厌那么熟稔?
我分明一直住在这里,回忆起来,为什么脑子里没有楼上那户人的长相?
为什么连老师和同学也回忆不起来?
那哥哥呢?可是我也不记得哥哥的相貌。
我为什么不记得他们的样子?!
我发疯一样在家里乱翻,所以社交平台都翻了个遍——没有一张合照。
一个可怕、荒谬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念头,逐步在我的脑海里成形。
我从一楼挨家挨户敲到了四楼,楼上那家人没有锁门,我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
这栋楼,除了我们三人,从来就不存在其他人。
我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假的。
8
怪不得漏水之后从来没有邻居上来询问。
怪不得我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密室」。
我停在陆厌门前,我突然冷静了下来,看见了那个遍体鳞伤的「我」。
她为我打开了这扇门。
我缓慢地走了进去。
那个困了我八天的房间,空荡荡的。
房间内的银色囚笼消失不见,没有冰冷的铁链,那个写着「陆厌」的笔记本根本没有署名。
怪不得秀梅姨进了房间却神色不变。
因为它们根本不存在。
那个「我」一路带着我,她打开了冰箱,给我看陆厌这日日夜夜吃的都是什么。
糠咽菜、馊馒头、酸肉,我看着这些东西熟悉又悲痛,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她带着我走到杂货间前,无声地看着我,眼睛流着泪却嘴角带笑,慢慢地挥了挥手,然后就像泡影一样消失了。
我打开了门。
房间内铺了一地的东西,陆厌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抱着一个相册蜷缩在角落——是我找到钥匙的那个空相册,不过现在里面已经装上了照片,是我和他的合照。
照片里的李杳杳无忧无虑地开怀大笑,青春乐观,灿若明河。
旁边侧着脸看她的「陆厌」,像是在看自己的全世界。
那是曾经的我们。
我全部记起来了。
见我来,他的眼睛里惊喜和讶异都要漫了出来,我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像是抱住了我的全世界。
「寅哥……对不起……」
「杳杳让你等得太久了。」
我哽咽的声音让他身体一僵。
「你,杳,杳杳?你想起来了?」
「是……是……」我紧紧抱着他,这场噩梦我做了三年。
一个素来沉着稳重的人,却因为我失了分寸,慌乱而惊喜。
我将冰箱里的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回头吻住了陆寅。
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他是在自虐一样地受我受过的苦痛。
寅哥……
咸涩的眼泪不知到底是谁的,全都融化在口腔之中。
幻觉全部消失,这个由我臆想的世界不复存在。
真实的陆寅出现在了我眼前。
9.
在满屋子的充满记忆碎片的物品里,我和寅哥一起打开了最后一个箱子。
里面有一个被修复的破损花盆,和一个蘑菇玩偶套装。
原来陆寅真的演过一朵小蘑菇。
在那个幻境里,我养了一朵毒蘑菇,每天同它说话,精心照料,它很听我的话。
后来花盆摔下阳台,剩下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许医生站在旁边狠狠嘲笑陆寅,我故意拉长声调,阴阳怪气了一句:「秀梅姨~」
许秀气得脸都绿了,非要逼着我给个说法——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为什么在我的幻觉里,会是一个中年妇女?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能是爱啰嗦。」
说完赶紧躲到了陆寅身后。
许秀的脸色绿上加绿,我捧腹大笑。
欢快的氛围中,寅哥静静地护着我,一如这么多年的守护。
一月后。
从许医生的心理治疗室拿回我档案的那天,许秀拍了拍我的肩膀,轻松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以后我可再也不用背着书包来他这里「上学」了。
我笑了笑,他又塞给了我一个有些泛黄的本子。
「喏,康复礼物。」
是许医生的日记。
10
2018 年 12 月 15 日 阴
我值晚班,快下班的时候,医院转来了一个重症的小姑娘。
听说是从山里救回来的,买她的人是个虐待狂。
小姑娘今天刚满十八岁,高考出成绩前一天被爹妈卖了,在山里待了六个月才被救出来。
她浑身的伤,意识不清,还胃癌早期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爹妈?
怪不得抢救室外只有她哥哥。
2018 年 12 月 16 日 阴
又上早班,我一个心理医生闲得要死,怎么非要上早班?
中午休息时,同事都在讨论那个小姑娘,听说伤势不是一般的重,已经抢救了十三小时。
路过抢救室的时候,那个男生还在保持着昨天的姿势守在外面。
这哥哥不是一般地有毅力。
比他妈的那对畜生爹妈强。
晚上六点,小姑娘出了急救室。
主治医生总结病情时,我被叫了同去。这才知道,她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胃里化验出来的东西,竟然连稻草都有。
十根纤长的手指,指甲全被拔光,指头生疮流脓。
身上的烫伤、鞭伤纵横,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皮肤上各种蚁虫叮咬的痕迹,一头长发里全是虱子、跳蚤。
肋骨和胳膊的断骨全都被胡乱接着。
不敢想象她会有多痛苦。
站在我旁边的男生一直紧紧握着那足足两页的伤情鉴定,指节发白。
我不禁有些担忧,我这个外人都不忍心看,真怕患者家属难以接受。
一滴泪珠打湿了那张纸,我安慰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下一秒,男生吐了一大口鲜红的血。
随后男生也被拉走了。
2018 年 12 月 20 日 晴
小姑娘醒了,但是意识不太清楚。
几个主治医生又把她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发现小姑娘还有脑损伤,并且伴有幻觉。
根据小姑娘被卖到的地方环境,我们推测,她可能是蘑菇中毒。
主任安排我多和姑娘交流,并把她的资料给了我,希望我能纾解她的心结,
我这才知道,她叫李杳杳,守着她的男生是陆寅,俩人青梅竹马,没有血缘关系。
李杳杳是个优秀聪明的姑娘,听说高考考了市第二,本来大好光明一片……
哎,真是可惜了。
2018 年 12 月 30 日 阴
李杳杳转到了普通病房,本来是个高兴的事。
但她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对所有人都有攻击意图。
陆寅这小子不怕死,死活要赖在杳杳身边。
得,手又被死死咬了一口。
2019 年 1 月 28 日 晴
哈哈哈,大快人心!
陆寅这家伙有点手段,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那对畜生养父母数罪并罚,一个死刑,一个无期。
那个欺负杳杳的瘸腿的老变态,被抓的时候手指少了一节,只剩一条瘸腿。
前几天横死在了监狱里,听说死相挺惨的。
总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恶有恶报。
2019 年 2 月 4 日 除夕
真没想到,今年的除夕是和病人一起过的,还是俩比我小十多岁的毛孩子。
我许秀可太敬业了!
2019 年 2 月 5 日 初一 小雪
杳杳偷跑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池子里。
陆寅跟着跳了进去。
俩小疯子!
水都结冰了!那能跳吗?
11
2019 年 2 月 15 日 雨夹雪
杳杳的幻觉迟迟不好,我换了一种方式,给她开始了漫长的催眠治疗。
但她的心结不消,收效甚微。
2019 年 4 月 6 日 多云转晴
杳杳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能骂我几句啰嗦,糊涂时见谁都想攻击。
不过她始终都不记得陆寅,可把这小子伤心坏了。
不过陆寅对小杳杳是真体贴,凡事亲力亲为,宝贝得不行。
我看他俩挺般配的。
2019 年 6 月 24 日 暴雨
陆寅喝醉了,我头一次见这小子这么失态。
平时除了对杳杳,对谁都板着一张脸,跟所有人都欠他钱了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一年前的今天,就是杳杳的养父母为了让亲生儿子上贵族学校,连哄带骗说带她出去吃饭,将她打晕,带上了面包车,以八万块低价卖给了人贩子。
这对垃圾人有了亲儿子之后对杳杳越来越差,最后竟然干出来了这种事。
陆寅眼里的仇恨,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他嘴里一遍遍念着:「就八万块钱……八万块钱……」
区区八万块钱,葬送了一个未来无限、欢快活泼的杳杳。
现在的陆寅,能挣无数个八万块钱,但是都换不回来一个健康的杳杳。
他恨,恨那些畜生,恨不得让他们碎尸万段。
不一会儿,陆寅出了门,回来之后交给我一个盒子——一根残缺的指骨。
他说是当初从那个人渣手上切下来的。
杳杳被救的那一天,残存的意识一直在念「哑巴爷爷」。
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个老人是唯一给杳杳送东西吃的残疾人。
是他偷偷给杳杳递红薯、偷偷救她。
那个瘸腿虐待狂正是他的儿子,老人的腿脚、手指,都是他为了赔偿金弄的。
而命苦的老人家,是被亲儿子醉酒之后推下土坡摔死的。
真是个畜生!
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还好入狱之前,没让这头畜生好过,必须以牙还牙!
我骂得正愤慨,陆寅突然就醉倒了,我不得不腾出手照顾这小子。
谁知李杳杳趁乱跑了出去!
这一跑出了大事,再次找到的时候,是在一个腿骨折的病人跟前发现的。
瘸腿的中年男人,这还得了?
果然这么一刺激,杳杳又出现了幻觉。
2019 年 6 月 25 日 暴雨
杳杳一睁眼就把陆寅认成了虐待狂,刀子差点刺穿了他的心脏。
俩人都进了医院。
醒来之后陆寅这家伙就出了点毛病。
整天自虐一样发疯工作,还天天吃那些不是人吃的玩意儿。
不仅如此,杳杳的一日三餐都是他一口口亲手喂的,每天按时按点,晚五分钟都不行,硬生生把杳杳的胃病养好了七成。
不过这家伙几乎是不能让杳杳离开自己的视野,多一会儿就要焦虑、暴躁。
我劝他也看看病,这家伙压根不理我。
好心当成驴肝肺!
2019 年 8 月 12 日 到 28 日
最近忙着搬家。
这俩出院之后,我被陆寅这个小霸总聘请成了私人心理医生,跟着他俩一起住到了老公寓,听说这以前是他俩童年住的地方。
环境挺安静的,适合养病。
陆寅跟我说,在福利院教他们的周老师也住过这,杳杳在这度过了快乐的童年。
确实,来这之后杳杳意识清醒了许多。
起码幻觉里她是生动活泼的。
不过就是辛苦陆寅,不知疲惫地陪她玩角色扮演。
说来奇怪,杳杳谁都记得,就是不记得陆寅。
哦对了,这家伙伤好之后就在上面刻了一个「杳」,他说他会永远记得杳杳。
小疯子果然还是小疯子。
2019 年 12 月 15 日 晴
杳杳过生日,陆寅这家伙把整栋楼买了下来。
好家伙,真气大财粗。
2020 年 1 月 24 日 大雪
又是一个不平凡的除夕,聪明的杳杳发现「周老师」是假的,她的幻境破碎,人又开始意识不清了。
我催眠了她,告诉她周老师调走了。
12
好久没写日记。
2020 年到 2021 年这一年,杳杳又多次陷入了她自己捏造的幻境里。
为了不让她受到刺激,陆寅跟我拼了命去配合她演出。
这小姑娘脑子里稀奇古怪的,陆寅时不时变成做手工的哑巴老头,时不时变成高中辅导老师,还有一次是杳杳养的小蘑菇。
她在梦境里越来越快乐,陆寅却越来越焦虑。
他怕杳杳再也清醒不了,永远活在梦里。
所以我又把那个晦气盒子翻了出来,还是留一手吧。
我就悄悄给它放到箱子里了。
没想到这玩意还真成了救命稻草。
在这三年的看护里,陆寅也病了。
关于杳杳的事他越来越偏执,分开一小段时间就会焦虑难安,控制欲越来越极端,总想把杳杳关起来保护,谁也不能再伤害她。
每次喝醉的时候都会拉着我质问,为什么杳杳偏偏不记得他。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拿自己调侃,我都变成中年阿姨了。
杳杳糊涂了,你别认真。
唉,造化弄人。
杳杳幻想的世界里,陆寅是虐打她的恶人,是哑巴爷爷,是周老师,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朵微不足道的小蘑菇。
但就不会是她的爱人。
13
我合上了日记,泣不成声。
那黑暗的六个月里,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时刻,痛苦与绝望紧紧缠绕着我的脖子,勒得我喘不过气来,虐打的伤痛无时无刻不如刀割般刺痛我的心。
看不到光亮的深渊里,我在坑洼粗糙的土墙上,用鲜血淋漓的指头写过千万遍「陆寅」。
陆寅!
陆寅……
寅哥……救我……
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些许光亮洒了进来,我盼望着是我的救星,抬头却看见一个相貌恶心的独脚怪物,手里拿着长长的竹鞭。
我曾无数次反抗和逃跑,甚至抱着玉石俱焚的心理,熬了一锅毒蘑菇汤。
可惜毒性有限,谁都没死。
我因此陷入了幻境。
所幸大仇得报,坏人得到了报应。
婚期前,我和陆寅回到了那个关着我的屋子。
我亲手点燃了它,熊熊烈火将所有痛苦和屈辱烧成了灰烬。
14
「这是我的爱人。」
我在盛大的婚礼上向所有来宾郑重介绍。
寅哥眼睛有些湿润,而后真诚地吻了吻我的唇,他说:「杳杳是我的唯一。」
高朋满座、掌声哗然中,我们交换了戒指。
绿色的草坪像极了从前高中时代的操场。
那时已经读大学的陆寅常常来看我,窗外夕阳晚霞映天,他总是敲敲窗,然后举起两大包零食让我高兴。
我在学校快乐自在,可以沉浸在读书、学习的快乐之间,为了考上他的大学而努力,还可以躲避令人窒息的养父母和那个讨厌的弟弟。
这简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寅哥知道我的心愿,所以婚后九月初,我重返了本该属于我的政法大学校园。
在本该即将毕业的年纪,我变成了大一新生。
而陆寅找了个公司代理替他上班,自己跑到了学校金融系教书,成了学校里出了名的魔鬼教授,他带的学生总是叫苦连连、怨声载道。
所以我有空了就去拯救拯救苦命的大学生。
后来学校里就火了这么一段对话——
「陆老师也太吓人了!白长着一张帅脸!」
「那你可得听听周四下午那节课。」
「周四怎么了?」
「人心肝宝贝会来旁听,陆老师那叫一个温柔似水啊~」
杳杳永远是陆寅的偏爱。
回归平静美好的生活之后,我偶尔也会梦见从前种种噩梦,惊醒之后时常喘不过来气。
身旁的陆寅总是会不厌其烦地紧紧抱住我,轻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
我偶尔深陷负面情绪,回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就觉得痛苦万分。
加害者付出一时的代价,受害者却要留下了永远的阴影。
越是陷入这样的情绪,我就越发难以走出这个阴影。
所幸陆寅用尽全力将我拽到了阳光之下。
后来,我从事法律行业,遇到了许多如我般痛苦的女孩子,我为她们讨回公道,同时也宽慰道:「有一个老师说过,今早雾霾蔽日,但是不要害怕,太阳依旧在云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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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9 14: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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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盛开于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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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刺骨,我将你归于人海
安三金么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