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公主成长手册
皇后视角:
1.
我父亲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镇守西北多年。
我生于西北,长于西北。
父亲把我当儿子养,教我行军布阵,教我挽弓射箭。
我以为我将来会成为一名女将军,和父兄一起守卫疆土。
不承想,就在我及笄那年,父亲让我进京择一门亲事。
我心里万般不愿意,但父亲说,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的遗愿。
母亲不希望我留在西北,嫁在西北。
既是母亲的遗愿,我便遵守,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进京的路上,我走走停停,一路游山玩水。
丫鬟侍卫们全都听我的,唯独乳娘劝了我几次,见劝不动就不劝了。
自此,我更加肆意地游玩。
临近京城时,我们遇见了一对主仆。
那公子看着细皮嫩肉,竟是能文能武。
我们切磋武艺,互有胜负。
我们结伴同行,一起进了京城。
乳娘说,那楼公子谈吐不俗,应当是出自京城世家大族。
我没放在心上。
2.
我们一行人住进秦家的老宅。
老宅一直留着家仆,早先来过信,他们仔细打扫过,还备了热水。
第二天,楼亦明来访。
他告诉我,他是武穆侯之子,当今太子的伴读。
乳娘说,楼亦明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但却是家中庶子,身世上差了些。
我并不在意那些,但与他相处,始终没有心动的感觉。
那时候,我一心想要嫁一个看对眼的人。
各种宴会的帖子送到我手上。
乳娘说,既然进了京,有些应酬就是必要的。
我回帖子表示准时到访。
在镇国公家的赏花宴上,我遇见了那个让我心动的人。
他就是当今太子。
太子温润如玉,才情横溢。
我喜欢听他吟诗作对,喜欢看他指点江山。
为了他,我收敛脾性,不再整日念叨着要去跑马,而是静下心来学习琴棋书画。
我想成为能与他匹配的女子。
赐婚的圣旨下达后,我欢喜得一夜未眠。
成亲后,他主外,我主内,我们相互扶持着经历了许多事情。
他登基为帝,立我为后,为我空置后宫。
大臣谏言选秀,他驳回。
大臣弹劾我善妒,他贬斥。
所有人都说,我不仅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且还是最幸福的。
很巧,我也这么认为。
3.
直到那年,他接了一对母女进宫。
他向我解释和道歉,他当年南下出巡时,宠幸了一名扬州瘦马,没想到那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女儿。
太医验过血,是他的孩子。
那一刻,我只感觉我的天地都崩塌了。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背着我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就像刺一样,不断地扎着我的心。
很疼,很疼。
他叫我原谅他。
我尝试过,可我做不到。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他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我没做到原谅,但我做到了放下。
我为他纳妃,劝他雨露均沾。
梅妃生下二皇子的时候,我的心出奇地平静。
尤其是,我女儿和那个女人的女儿一起中毒。
那个女人冤枉我。
他竟然动摇了。
在他心里,也认为我最有嫌疑。
乳娘为了我不被人陷害,自尽而去。
她不是个糊涂人,可在我的事情上,她关心则乱,犯了最大的糊涂。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彻底没了。
真正害死乳娘的人,终会偿命。
那一次,我第一次对他产生恨意。
我们彻底回不到过去了。
不过,我那双儿女却是希望我与他重修旧好。
儿子是太子,稳重自持,没有做多余的事。
女儿年龄小些,时不时地就会有些小动作。
尤其是那天晚上,她把我们骗去御花园,还放了她自己亲手做的孔明灯。
孩子的心意,我收到了。
孩子的愿望,我也明白了。
但有些事,真的无法回头。
他是皇帝,我是皇后。
我们可以相敬如宾,但无法再心意相通。
4.
后来,外族犯边,父亲去世。
我一个人哭了许久,对西北和亲人的思念愈加浓烈。
我想家了。
有儿女的地方,是我的家。
可有父母的地方,也是家。
西北,埋着我的父母。
战事结束,我儿中了奇毒,恐难救治。
我让女儿代兄理政。
那天,他来正阳宫见我。
他向我保证,皇位只会传给我们的后代,如果太子没能救活,那就立皇太孙。
我红了眼眶。
我知道他是真心悔过,但我心中破碎的信任无法黏合。
我无数次想说服自己,相信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我始终没有做到。
没过多久,他也中毒了,生命垂危。
我一个人坐在榻前看着他的面容,往日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曾经,我们是多么恩爱快乐的一对。
怎么就走到今天了呢?
我哭着说:「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就原谅你,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可惜,他听不到。
5.
儿女长大,比我们优秀。
叛乱平息了,中的毒都解了。
虽然伤了根底,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可以多活一夕是一夕。
他对我说,要珍惜眼前人,珍惜当下。
我点了头,应了他。
我们和好如初,儿女高兴,他也高兴。
至于我,或许也高兴吧。
他把政务交给儿子处理,更多地陪伴我。
我们一起含饴弄孙,一起操持女儿的婚事。
哦对了,女儿自己选了驸马,选的还是楼亦明的儿子。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女儿主意大,脾气犟,她即便成了亲,也还把梅妃当年带进宫的女儿养在身边。
那个女儿,当时已经被证实是假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反王的亲孙女。
女大不由娘。
所幸,天塌下来还有孩子爹顶着。
我陪他走过半生。
他临终前再次向我悔过,问我是不是真的原谅了他。
是与不是,又有何关系呢?
他是皇帝,我是皇后,这就足够了。
他驾崩后,儿子继位,我在宫里修了一座佛堂,为他和孩子们祈福,为这个天下祈福。
在我外孙五岁那年,女儿请旨要陪我去省亲。
儿子一口答应。
为了我省亲之事,他们忙前忙后。
我瞧着他们那兴师动众的样子,急忙制止。
最后,我们三人商议,暂时任命女婿为奉旨巡边的钦差,由女儿女婿陪我回西北,轻装简行。
我到父母坟前祭拜,骑马跑过以前的路。
都说西北苦寒,但我深爱这片土地。
……
梅妃视角:
1.
我从小被卖给大户人家,那家老爷把我当瘦马养大。
我每天都要学琴棋书画,每天还要上称。
课业落了,会被罚,身子丰腴了,也会被罚。
到了及笄之年,我还要学习怎么伺候男人。
我知道,我就是件货品。
我要卖出一个好价钱,不是为了让老爷多赚钱,而是为了我自己。
那天,老爷兴奋地带上我们几个去了知府的府上。
知府是扬州城最大的官。
我努力说服自己,知府大人虽然年纪大了些,长得丑了些,但他官大。
或许是我长得最好看,知府留下了我。
但他没叫我去伺候,而是把我送给了另一个人。
那人就年轻好看多了,我顿时心思萌动。
我又没想到,那个人也不是我即将要伺候的。
我又被转手送人了。
更没想到的是,我伺候的居然是当今皇上。
皇上出巡路过扬州,我被他宠幸了。
2.
皇上离开扬州的时候,没有带我走。
我住在知府的别院里,无人问津。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我是应该另攀高枝,还是应该想法子上京城去找皇上?
直到那一天,我突然呕吐不止。
我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说,我有喜了。
也就是说,我怀了皇上的龙种。
我激动得手舞足蹈。
知府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来到别院看我。
他为我添了丫鬟婆子,一应用具都是好的。
我问他,有没有派人把这个喜讯通知皇上,何时送我进京?
知府却只叫我安心在别院安胎。
渐渐地,我猜到知府没有想要送我进京的意思。
我仗着自己怀有龙种,要求他立刻送我进京。
然而,知府却跟我分析起利弊。
他说,当今皇上和皇后伉俪情深,皇后的父亲是镇守西北的大将军,如果我此时进京,不仅皇后会害我和孩子,就连皇上也不会留我们性命。
说什么伉俪情深,都不堪一击。
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但男人也没有不爱权势的。
如果皇后家世过硬,皇上又不宜和皇后闹翻,他还真有可能先除掉我。
于是,我决定在知府的别院里安心静养。
3.
怀胎十月,我辛苦生下一个女儿。
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这孩子毕竟是从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心里还是疼她的。
然而,这孩子却闹腾得很,总是哭,烦不胜烦。
知府夫人为我推荐了一个奶娘。
自从她来了之后,我的耳根子才总算清净下来。
奶娘不愧是知府夫人推荐的,尽职尽责,简直把我女儿当她自己亲生的一样。
有她在,我十分放心。
孩子六岁时,京城终于来人,要接我们母女进京。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扬州知府和楼丞相之间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我只要知道,我对他们有用,他们会帮助我进宫当妃子就行。
终于,我成了梅婕妤,我女儿成了永宁公主。
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扬州瘦马了,再也不需要整日为将来担忧。
4.
永宁九岁时,我生下皇子,晋为妃位。
那天,我正在哄儿子睡觉,突然有内侍急匆匆地来禀报,永宁和升平公主一起中毒了。
我心中一惊,随后脑袋里灵光一闪。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认定皇后要下毒害永宁。
皇后不是傻子,就算真是她干的,也一定不会留下证据。
我这么做,就是故意膈应她。
让我感到意外之喜的是,慎刑司审出的下毒之人是升平公主身边的宫女,那宫女指认了皇后和她身边的嬷嬷。
那个嬷嬷傻乎乎地自尽,让皇后更加可疑。
仔细想想,皇后身边的那个李嬷嬷或许不是自尽,而是真正的下毒之人杀了她,伪装成自杀。
我能想到的事情,皇后也应该能。
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皇后什么也没做。
至于永宁,保住了性命,变成了傻子。
我想,她反正只是个公主,做个傻子也挺好。
尤其是,皇后的宝贝女儿还喜欢跟她玩,她的未来就更有保障了。
皇宫到底还是吃人的。
后宫就那么几个有位份的,依旧麻烦不断。
就连我那已经变傻的女儿,还被人利用,给我添麻烦。
我烦躁之下,动手打了她。
每次打过她之后,我都会后悔。
可是再看到她,我又忍不住打她了。
我逼她学规矩,硬生生地把她逼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胆小鬼。
直到升平公主来我的毓秀宫,不仅带她离开,而且还在皇上面前告了我一状。
从此,我诸事不顺,甚至进了冷宫。
可我不甘心,我凭一己之力,搅乱后宫,甚至连朝堂的水都搅浑了。
最后真相大白,真假丞相什么的,与我何干?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亲生女儿早就死了,永宁不是我亲生的。
皇上念在我为他生儿育女过,饶我一命,将我贬为庶人。
我一个人走出皇宫,走出京城,出家做了姑子。
或许,这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
佑儿视角:
1.
我是父皇的嫡长子。
听说我出生那天,父皇还在边关打仗。
他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父皇登基第二天,便立我为太子。
他叫我孝顺皇祖母和母后,还叫我孝敬升平姑姑。
我自是全都应着。
我就那么一位亲姑姑,她是父皇的嫡妹。
父皇年轻时,曾经中毒昏睡了近一年,身体一直不太好。
姑姑与父皇同病相怜。
她是在十岁时中了毒,伤了根底,用药温养了数年。
我敬着姑姑,姑姑对我亦很好。
她教会我很多道理,还经常给我带些宫外有趣的东西。
然而,母后却似乎极不喜欢姑姑。
母后私下里总是叫我提防姑姑。
她担心姑姑篡位做女皇帝。
我叫小路子悄悄去打听过,在父皇昏睡期间,是姑姑代父皇处理政事,皇祖父和皇祖母都特别器重她。
可是自从姑姑嫁给姑父之后,两个人最爱游山玩水,压根就不关心朝政。
这样的姑姑,会想篡位?
皇祖母说得对,姑姑若是想当女皇帝,我父皇当年根本就不可能醒得过来。
要我说,母后就是杞人忧天。
大概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提防姑姑的时候,我又将有弟弟或妹妹了。
这是赵贵妃第二次怀上,父皇紧张得很。
宫里曾有流言,赵贵妃的头胎流掉,是我母后动的手脚。
当时,父皇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一批宫人。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母后。
但姑姑对我说,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怀疑她,唯独我不行。
这番话传进母后耳朵里,母后说她假惺惺。
而姑姑则是说,她如今是皇后,再也不是陶姐姐了。
2.
宫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赵贵妃的肚子上。
我和小路子偷偷地溜出了宫。
我们在街边的各种小摊子上逛得开心,我尤其喜欢书摊的小人书。
正当我买了一摞小人书后,发现前方路口突然聚集了许多人。
我和小路子立刻跑过去看热闹。
只见一名披麻戴孝的年轻女子卖身葬父,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哥看中了她,要带她走。
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恳求公子哥放过她。
她越求,那人就越不肯放过她。
如此蛮横霸道的公子哥,不是别人,正是我二皇叔。
我走上前:「二叔,何必跟一个女子计较呢?」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家大侄子呀!」二皇叔笑眯眯地说道。
他满脸富态,一笑起来眼睛都找不着了。
「二叔,给侄儿一个面子,咱们叔侄去对面茶楼坐会儿。」
说完,我让小路子给那卖身葬父的女子一些银钱,让那女子赶紧离开。
二皇叔顿了顿,似笑非笑:「好,咱们叔侄俩今儿个好好聊聊。」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与他一起走进茶楼。
我们坐在二楼雅间,伙计上了一壶好茶,我亲自为二叔倒茶。
二皇叔突然似有感慨:「太子殿下,本王与你虽为叔侄,但相差不了几岁。」
「侄儿一直敬重二皇叔。」
「太子殿下,本王求你个事。」
「二皇叔请说。」
「本王想娶永宁姐姐。」
「这……」
永宁姑姑虽心智有损,但我姑姑把她当宝贝一样。
我还记得今岁春日宴上,有位将军多饮了几杯水酒,调戏了永宁姑姑一句,我姑姑当场就让姑父打得他满地找牙。
「二皇叔,永宁姑姑年长于你,而且不同于寻常人。别说是父皇了,就连皇祖母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永宁姑姑和我们同宗同族。
那样,岂不是有违伦理?
「本王可以给她一个侧妃的身份,不算丢了皇家的脸面。」
「二皇叔可以去求姑姑。」
我敢打赌,姑姑一定会让姑父揍他,而且是往死里揍的那种。
二皇叔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若是敢去找皇姐,还用得着跟你说吗?」
显然,二皇叔自己也知道姑姑的答案。
不等我开口,他又道:「太子殿下,走,随本王一起去公主府。」
我瞪大眼睛,惊讶道:「现在?」
「对!」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走。
我们走出茶楼时,刚才卖身的女子迎上来跪在我跟前,楚楚可怜地说:「公子,奴家愿为奴为婢,报答公子。」
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双盈盈杏眸像会说话一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二皇叔一脚踹开她,斥道:「不要脸的东西,本王也要给你银子葬父,你怎么不说为奴为婢,反倒是把本王当强抢民女的恶霸?」
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向我求救。
二皇叔啐了一口,破口大骂:「势利眼的东西,不就是看上我大侄子了吗?」
话落,二皇叔又对我说:「你别得意,这小娘皮是把你当傻子呢?」
「王爷说得不错。」
姑父的声音传来。
「王爷,殿下,公主有请。」
我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华美的马车。
我和二皇叔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随姑父走上马车。
那女子还想跟着我,被姑父身边的侍卫一把按在地上。
我没有停留,走向马车。
3.
上车后,迎着姑姑锐利的目光,我和二皇叔都垂下了脑袋。
姑父笑说:「王爷和太子殿下都是可爱的人。」
我抽了抽嘴角:「姑父快别取笑孤和二皇叔了。」
姑父却说:「还是王爷看得更明白些。」
我耷拉下脑袋,仔细回想着方才的事情,不解地问:「方才那名卖身葬父的女子,有问题?」
话落,姑姑似乎更失望了些。
她问道:「那女子头上戴的是什么?身上穿的是什么?面上可有胭脂水粉?」
我愣愣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女子虽披麻戴孝,头上却仍露出珠花一角,孝衣下的肌肤若隐若现,肤如凝脂,手如柔荑,描了眉,抹了唇脂。
二皇叔谄媚似的说:「皇姐明察,我早就发现了。这条街上谁不认得我,我当众喊了一声『大侄子』,那女人肯定猜得出太子的身份。」
姑姑和姑父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二皇叔满脸得意,还朝我挑了一下眉头。
我乖乖认错:「姑姑,是侄儿糊涂了。」
二皇叔大力拍着我的肩膀,哈哈笑道:「太子年少气盛,一时被美色所迷,情有可原。」
我无话可说,用心反省。
但我敢保证,二皇叔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些,他就是想强抢那女子。
姑姑说道:「太子乃储君,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的一言一行。」
「侄儿明白,日后当谨言慎行。」
「太子今年不过一十有二,情爱之事尚早,当专心学业,不可分心。」
「侄儿谨遵姑姑教诲。」
姑姑点点头,不再提此话题。
我舒了口气。
二皇叔突然惊讶地问:「太子怎会乔装在宫外?」
他表情夸张,绝对是故意找茬。
果然,姑姑若有所思的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
还好,有姑父出声帮我。
「太子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倒有几分像公主少时的模样。」
哦是了,我曾听溶月姑姑说过,姑姑与姑父青梅竹马,姑姑第一次出宫玩,就是姑父带她出去的。
溶月姑姑是姑姑身边最信任的人。
姑姑搬到公主府后,溶月姑姑就嫁了个侍卫,做了公主府的管事嬷嬷。
4.
我的事情就此揭过,但我不能放过二皇叔。
就让咱叔侄俩互相伤害吧。
「姑姑,二皇叔有事想求您。他让侄儿代为相求,侄儿认为此事应该由二皇叔自己说。」
顿时,姑姑和姑父的目光都集中到二皇叔身上。
二皇叔一脸便秘样,扭动了几下,差点把马车坐塌。
他尴尬地笑了笑:「最近心情好,胃口也好。」
姑姑直戳他痛处:「二弟,你也该减肥了。」
二皇叔委屈巴巴,声音里还带着点撒娇的味道:「皇姐,我不是没试过减肥,可就是减不下来。」
姑父犹豫着说:「王爷五官精致,若是能去军营待上一个月,回来时必定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二皇叔似乎有些心动,也有些抵触。
姑父像诱惑小羊走出羊圈的狼一样,说道:「臣当年的身形与王爷相差无几,去军营里转了一圈回来,便俘获公主芳心。」
「去军营,会不会太辛苦?」
听二皇叔的语气,似乎是真的有了这个想法。
我以为姑父会说「不辛苦」,他却是说道:「军营确实辛苦,王爷金尊玉贵,没必要遭这份罪。臣有一个折中的办法,王爷每日来公主府,臣陪王爷练些基本功,强身健体。」
姑姑赞同地点头,期待地看着二皇叔。
二皇叔咬着牙说:「听姐夫的。」
我想心里偷偷地乐,偷乐完又觉得好像反而给二皇叔帮忙了。
我们叔侄俩可是要互相伤害的呀。
于是,我说道:「二皇叔还没跟姑姑说,想求何事呢。」
姑姑疑惑地看着二皇叔:「只要合理,我自会应了你。」
二皇叔又扭动了几下,扭扭捏捏地说:「皇姐,我想……认永宁姐姐当义姐。」
我瞬间瞪大眼睛,他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姑姑莞尔:「你对永宁有心了,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日后你可以多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增进姐弟情谊。」
「姑姑,二皇叔刚才说要……」
心机的二皇叔捂住了我的嘴,对姑姑讪讪地笑着说:「刚才和太子开了句玩笑话,就不污皇姐的耳朵了。」
说完他才松开手,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姑姑笑着说:「你们叔侄感情向来就好。」
5.
马车停在路边,外面的内侍禀道:「公主,驸马,前面有人在抛绣球招亲,堵住了路,马车过不去。」
我眼前一亮,还没见过抛绣球呢。
看二皇叔那一脸兴奋的样子,就知道他也想看热闹。
姑姑瞥了我们一眼,眼底露出几分宠溺,吩咐道:「停路边等会儿再走。」
随即,她嘱咐我们:「不要往人群里挤,站外头瞧瞧便是。」
我和二皇叔应了一声,相继下车。
二楼上的姑娘穿着一身红色长裙,宛如嫁衣。
她的目光在哄闹着的人群里扫过几圈。
相隔较远,我看得不甚分明,只依稀感觉她的周身萦绕着几分失望与哀戚。
她迟迟没有抛出绣球,底下有人叫嚷着「快抛」,声音越来越大,场面瞧着有些即将失控的感觉。
女子的父亲,向她低语了几句。
而后,女子拿着绣球的手缓缓抬起。
绣球抛出后,那女子撇过头去。
红色的绣球在人群中抛来抛去,似乎还有人来闹事,把绣球当做鞠球一样踢着。
突然,绣球砸中了一人。
「赖老三接到绣球了!」
楼上招亲的老爷跑下楼来,人群中让出一条道。
只见接到绣球之人是个蓬头垢面又流里流气的男人。
他抬头看向楼上的女子,舔了舔嘴唇,色相毕露。
招亲的老爷露出嫌恶的表情,说:「本人早有言明,年龄三十以上,不作数。」
赖老三说他耍赖。
这时,方才把绣球当鞠球一样踢向赖老三的年轻男子站了出来,指责招亲的老爷不讲诚信,没问清年纪就说不作数。
赖老三立刻声称自己二十九岁。
我旁边的老妪惋惜地叹道:「我小儿今年三十又四,老赖三比小儿年长,怎么可能二十九?」
另一人也叹说:「老赖三好吃懒做,偷鸡摸狗。可惜了杨家姑娘,这么水灵灵的闺女,要被老赖三给赖上了。」
二皇叔戳了戳我的胳膊肘,小声道:「这事管吗?」
我微微沉吟了片刻,说道:「民间是非,不宜公断。」
正当我替那女子感到可惜时,姑姑和姑父走向那几人。
姑姑扫视了一圈,不疾不徐地说道:「衙门朝南开,就是为了替百姓办事。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就找衙门里的大人。」
双方仍旧争执,那老赖三竟敢辱骂我姑姑。
姑姑只是淡淡地笑着。
不多时,京兆尹亲自领着一队衙差赶过来。
「臣……」
京兆尹欲要行礼,姑姑抬手制止了他。
但观京兆尹的态度,百姓们也都看出来了,我们一行人才是真正的惹不起。
姑父走到老赖三跟前,还没开口,那老赖三就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说吧,收了多少银子?」姑父也是不疾不徐地问。
赖老三战战兢兢地回:「回大人的话,那位公子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说要送小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我和其他人一样,都惊呆了。
京兆尹的手下立刻擒住那公子。
把绣球当鞠球踢,为赖老三「仗义执言」,原来都是早有预谋。
招亲的父女对姑姑和姑父感恩戴德,愤恨地看向那公子与赖老三。
忽然,女子身边的小丫鬟指着那公子,惊呼道:「小姐,这个人是柳姑娘的弟弟!」
在他们的争论间,我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位招亲的小姐与另一名女子共同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招亲的小姐已主动退出,那柳姑娘的弟弟还是不依不饶地要对付她。
姑姑向我和二皇叔招了招手,我们一起回到马车上。
二皇叔又露出谄媚的笑:「皇姐和姐夫真厉害,你们是怎么知道有内情的?」
「你们下车后,侍卫瞧见了他们的交易。那姓柳的小公子应该是临时起了恶意,不然也不会叫人发现。」
姑父为我们解了惑。
姑姑借此事教育我们,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学会多重角度进行思考。
她还给我们留了个问题。
如果那绣球只是单纯地被那样一个泼皮无赖接到了,又当如何处理才妥?
6.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
我和二皇叔先下车,然后是姑父。
姑父站在车下,在姑姑下车时伸出一只手,姑姑很自然地把手搭上去,扶着下车。
他们二人成婚以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更好了。
溶月姑姑从府里快步走出来,对姑姑说:「公主,永宁姑娘不在府里。」
「她去哪了?有没有人跟着?」
「永宁姑娘用过午膳后,就一个人回屋午憩。方才丫鬟进屋里看,发现人不在。奴婢让人在府里到处找了找,也没有找到。」
姑姑蹙紧了眉头,立刻加派人手去找。
就在这时,一名男子扶着永宁姑姑出现了。
永宁姑姑一瘸一拐地扑向姑姑,哽咽道:「升平,我去找你了。」
姑父的脸色沉了沉,又吃味了。
我和二皇叔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以免遭受池鱼之祸。
不过,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姑姑安抚了永宁姑姑几句后,就把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
「你是今科进士?」
「臣工部皮作局大使卢进叩见太子殿下,王爷,长公主,驸马爷。」
我道了一声「免礼」,而后继续和二皇叔一起待在旁边,做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年。
姑姑点点头,让溶月姑姑取了一份谢礼给卢进。
姑姑牵着永宁姑姑进府时,永宁姑姑回过头去,朝着卢进甜甜地笑。
二皇叔侧移了两步,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挡住他们互看的视线。
我抿着嘴偷笑。
没过多久,太医到了。
来的是谭太医。
据说,当年我父皇能醒过来,谭太医功不可没。
永宁姑姑是扭伤了脚。
谭太医从药箱里取出药膏,医女为永宁姑姑敷上。
他们告退后,我见姑姑眼底似有倦色,便也起身告退。
当着我的面,姑姑给二皇叔派了活儿。
她让二皇叔查一查卢进的底细。
工部皮作局大使是九品官,姑姑要查他,只能是因为永宁姑姑。
7.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第十次听见有大臣说,二皇叔不再斗鸡走马,办起了秘密差事。
我隐晦地翻了个白眼,二皇叔为了永宁姑姑,现在肯定铆足了劲,要查出卢进的问题。
听说二皇叔急匆匆地赶去公主府,我也立刻赶了过去。
二皇叔查到,卢进是农家子,全家人省吃俭用供出这么一个读书人。卢进也算有长进,考中了进士。
关于这点,地方呈上的文书,早有写明。
想来,姑姑和姑父也都已经知晓。
二皇叔义愤填膺,说卢进肯定是故意接近永宁姑姑的。
我看得出来,其实二皇叔一直把永宁姑姑当亲姐姐一样。
姑姑出声问我:「太子有何看法?」
「永宁姑姑仙姿玉貌,天真烂漫,但毕竟年长卢进四岁,若说那卢进别无所图,孤是不相信的。」
姑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你们两个皮猴子,我不过未雨绸缪罢了,你们倒是先入为主地把一个进士看作攀附权贵之人了。」
我和二皇叔相视一笑。
若是姑姑不赞同我们的说法,此刻就不是这个语气了。
然而,第二天姑父就派人给卢进送了请帖。
我又想去公主府看看,奈何这次被母后给拦住了。
母后恨铁不成钢:「你是太子,要多学习处理政务,不要总往外跑。」
「回母后的话,儿臣是约了二皇叔有事要议。」
「他不过是个闲散王爷,整日不务正业,能与你有何正事?」
「母后小瞧二皇叔了,二皇叔机智敏锐,比儿臣强多了。」
就说那日卖身葬父的女子,二皇叔也比我反应得快。
让我没想到的是,因为我这一句,母后连二皇叔也开始提防了。
8.
一个月后,卢进升任吏部员外郎,从正九品到从五品,一跃七级。
姑姑做主,将永宁姑姑许配给了卢进。
我私下里问姑父,姑姑为何会有这个决定?
姑父说,永宁姑姑跟卢进待在一起时,笑得很开心。
我蹙着眉头又问:「可那卢进分明是走偏门,姑姑就不担心他发达后欺负永宁姑姑?」
姑父弯了弯唇角:「只要有太子殿下在,卢进就欺负不了永宁。」
我噎了一下,无奈地叹气。
姑父说得对,我会护着永宁姑姑。
还有二皇叔,他其实一直把永宁姑姑当做亲姐姐一样。
「便宜那个卢进了。」我咬着牙小声嘀咕道。
姑父却笑说:「卢进确有才华,若非投靠无门,也不至于会被安排到工部做个九品官。」
我暂时被说服了。
我暗中观察卢进。
我发现他照顾永宁姑姑时,既细心又有耐心。
他们成亲那天,我前去观礼。
我私下里警告卢进,敢辜负永宁姑姑,孤绝不饶恕他。
转身,便见二皇叔给了我一个笑脸。
他告诉我,他昨儿个已经第三十次警告过卢进。
第三十一次,方才我代劳了。
我不禁愣住。
服了。
……
卢进视角:
1.
我是寒门学子,十年寒窗苦读,只有自己知道有多苦。
进京赶考,考中进士,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我满心期待地等着吏部文书。
当时,我心想,不论是去什么任上,我都毫无怨言。
然而,当我真正面对现实时,我是愤怒与不甘的。
同榜进士,有门路的早早地得了好缺,没门路的就是等待被打发到偏远地方做个小官。
幸好,我在考前认识了一个富家子弟。
托他的福,我留在了京城,在工部任职。
那天,我咬牙在酒楼宴请他,感谢他提供帮助。
我们刚坐下没多久,酒楼门口发生了争执。
伙计拦着一名女子不让她走,说她吃白食。
那女子锦衣华服,身边没个伺候的人。
观她言行,心智似乎有些问题。
富家公子嘀咕了一句:「那个女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哪个贵人身边的?」
闻言,我心思一动,替那女子解了围。
我问她家住何处,她答不上来,但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我跟富家公子告罪了一声,送那女子回家。
绕了两条街后,我也明白了,她不认得回家的路。
我有些泄气,也有些烦躁。
但她似乎对情绪很敏感。
她说:「你别烦,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被一个大傻子安慰,我苦笑了出来。
这时,她突然被石头绊了一跤,没磕破皮,但把脚给扭了。
看她走路一瘸一拐,我于心不忍,想雇顶轿子或者马车,但囊中羞涩。
想到我那点可怜的余钱,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而她则是继续安慰我,鼓励我。
我蓦地发现,她的眼睛很明亮,也很好看。
2.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笑着说:「到了,我家就在前面。」
前面那条街,临近皇宫,是真正的贵人居所。
看到公主府门前的那几位贵人时,我又激动又忐忑。
我有幸参加了琼林宴,我认得他们。
我努力平复心情,向他们行礼。
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也知道了,那个小傻子叫永宁,身世极为特殊,但深受长公主和二王爷看重。
驸马爷警告我,不要伤害永宁。
当着公主与驸马的面,我立下毒誓,此生不负永宁。
没想到,过了他们这关,还有个更难搞定的二王爷。
二王爷虽没有实权,但好歹是当今皇上的兄弟。
他天天盯着我,警告我。
我敢说,只要我做出一丝疑似伤害永宁的事,他都能立刻剐了我。
接近永宁,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是,只要一看见永宁,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我的心就软软的。
我更想说,能接近她,是我莫大的福气。
她心智弱于常人,但极为单纯善良。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别放松。
仿佛只要有她在我身边,我就可以满血复活。
3.
公主终于点头,答应把永宁嫁给我。
此时,我已是真心求娶。
我想倾尽所有,对她更好,更好。
我向朋友借了些银两,东拼西凑,在公主府附近的另一条街上买了座二进的宅子。
家中托人捎了回信,父母知道我要留在京城,也知道我要娶妻,都很为我高兴,叫我好好办差,照顾好媳妇,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一想到我和永宁将会白头到老,儿孙绕膝,我就禁不住要笑出声来。
大婚那日,太子亲自前来观礼。
没想到,连太子都警告我,不可辜负永宁。
那么多人在意她,重视她。
这恰也说明,永宁值得。
有人说我卖身求荣,为了升官发财娶个傻子。
还有人替我叫屈,配个傻子可惜了。
我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傻子。
我妻子的好,我一个人知道就行。
……
楼梓斐视角:
1.
我是丞相独子。
虽然母亲早逝,但我爹把我宠上了天。
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
我犯了错,他也不会罚我。
少时,我不喜欢读书习武,只喜欢好玩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在一次宴会上,我听见两个人偷偷说我坏话。
他们说我不学无术,炫耀自己即将去弘文馆读书。
我气得找他们打了一架。
之后,我便赌气似的跟爹说,我要去弘文馆。
这次,我爹似乎不太愿意。
但他扛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终于还是送我进了弘文馆。
到了这里,我才知道自己跟其他人的差距。
我学业落后,我身形太胖。
我被其他人孤立了。
没过多久,弘文馆开辟出一间女学堂。
本朝唯一的嫡公主将会来弘文馆读书。
她来的第一天,课间休息时,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暗中推了我一把,害得我被冤枉成推公主伴读摔跤的坏人。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不想再待在弘文馆,不想读书了。
但我不服气,其他人都能做到的事,我为什么做不到?
我立志要在弘文馆交到朋友。
2.
没过多久,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我的公主。
因为公主,以前那些孤立我的人纷纷主动接近我。
我很开心。
当然不是因为那些人,而是因为公主。
我发现每次我说到丞相府里的事情时,公主的眼睛都特别亮。
于是,我跟她说了很多很多事情,恨不得连今天大厨房做了什么菜都说。
长大些后才知道,我那会儿在公主眼里大概就是个大傻子。
所幸,傻人有傻福。
我那个「爹」果然就是假的。
死里逃生的铁叔才是我爹。
我们相认后,爹拆穿了我的小心思。
他说,皇上皇后就那么一个女儿,宝贝得很。若想长大后娶公主,就要学些真本事。
更重要的是,减肥。
于是,爹请旨出征的时候,我同行了。
我想减肥,也想干出一番事业来。
我想配得上公主。
打仗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
我把我私藏的宝贝全部送给公主,说是请她代为保管,但就算平安归来,我也没打算要回来。
也是长大后,我才知道自己当年是有多蠢。
怎么能送公主那些没用的玩意呢?
应该送对镯子,或是送支钗子。
3.
本朝有规定,驸马不掌实权。
公主到了嫁杏之期,京中有不少人家蠢蠢欲动,妄图用一个无需继承家业的嫡子去尚公主。
他们还找我打听公主的喜恶。
他们认为,我是独子,必定要子承父业,建功立业。
但我不想,我没有上进心,我只想娶公主。
为了能娶到公主,我不怕吃苦不怕危险,连打仗我都坚持下来了。
我从一个大胖子变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俏公子。
我爹说我自恋。
不,这叫自信。
没这点自信,我怎么敢说娶公主?
我向公主表明心意。
满怀忐忑与期待地等待她的答案。
公主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娇羞,也没有嫌恶,就像是听见我问「公主吃饭了吗?」一样。
就在我垂头丧气之时,公主微微蹙起眉头,为难道:「我要照顾永宁。」
顿时,我惊喜地抬头。
只要公主肯下嫁,这些都不是事儿。
「公主,永宁就是我亲妹妹。她要嫁人,我给她准备嫁妆。将来,我还让我儿子给她养老送终。」
终于,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激动地问:「公主是不是答应了?」
公主弯着唇角道:「你该去向我父皇说。」
我激动得想要一蹦三尺高。
但是,我要矜持,要稳重,要让公主相信我可以成为她的后盾,她的避风港湾。
我高高兴兴地回府告诉我爹,请他与我一同进宫求婚。
我爹满脸的不可置信,直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但他话锋一转,又道:「公主这朵鲜花,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她插在别人家的牛粪上,不如插在我们家。」
4.
我与公主成婚后,十分恩爱,小日子美滋滋的。
只除了永宁,时不时地跟我争宠。
偏偏她又是个小傻子,说不通道理。
直到卢进出现,才终于有人分走了永宁的目光。
卢进出身寒门,中进士后在刑部任职小小检校。
他接近永宁,就是想抱上公主府这条大腿。
为了永宁,公主想处理了卢进。
但也是为了永宁,公主考察他,给他机会。
卢进是个聪明人,他抓住了机会。
永宁跟卢进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她想一直跟卢进在一起,就像我和公主一样。
公主成全了她。
公主向吏部举荐卢进。
卢进确有才华,加上公主的举荐,很快就升官了。
他在公主府附近买下了一座二进的宅子,迎娶永宁。
没想到,就在我以为公主可以独属于我的时候,公主怀上孩子了。
我们成亲多年无子,公主这一胎,所有人都万分宝贝。
皇上亲自叮嘱太医为公主安胎,太后送来各种珍品。就连与公主有些龃龉的皇后都出宫探望,亲自传授经验。
还有永宁、太子和二王爷,恨不得天天到公主跟前报到,天天盯着公主的肚子看。
有时候,我真想把公主藏起来。
听说女子怀孕生产极为辛苦,甚至极为危险,自从公主怀上以后,我就没有一天安心过。
趁着公主睡着的时候,我悄悄地对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你要是敢让你娘多受一分苦,等你出来后,我就揍你。」
我的公主,我舍不得她受一丝苦痛。
我的公主,便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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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6 17: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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