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我
蚀骨危情
沙发上,亚昆正在打电话,冲着电话里说了什么,然后叫住简童:「喂,简童,你猜,我刚刚在给谁打电话?」亚昆坏笑着,眼睛闪烁:「你哥,你猜你哥说什么?他说,简家没有简童这个人。哈哈,简童,你真可怜。弄死了自己的好闺蜜,有什么好处?薇茗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和你成了闺蜜!」
说着这话的亚昆,眼底闪过愤怒,那双看着简童的眼睛,似乎要把简童大卸八块!
简童垂着头,外人看不出她的神情。
她也不反驳,她知道,亚昆喜欢夏薇茗……她没解释,嘴角轻轻扯出一抹自嘲:谁也不信她,解释有什么用?
而心深处,依然因为简陌白的话,闷痛了一下。
简童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亚昆,或者是笑简陌白,她嘴角带笑的,缓缓曲起膝盖。
苏梦大叫:「简童,不要!」
「砰!」
一声大大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简童笔挺地跪了下去,玻璃碎渣,嵌入了膝盖肉里,她不是不疼,却抬眼看向贺武:「你放开梦姐。」
苏梦的美眸睁得大大的。
贺武看着这一幕,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全S市最张扬骄傲的简童啊!哈哈哈……她跪下了!哈哈哈哈哈……简童,你也有今天?你还记得,当初我那么费力的追求你,你一句轻飘飘的『你配不上我』,便打发了我,从此让我成为S市的笑话!」
他看着简童,眼底有着报复的快感:
「简童,简童,简童!你想过你也有今天吗?你有想过,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吗!」
他拿起桌子上的支票,往后退了四五步,扬了扬手上的支票:
「想要钱?你爬过来,钱,就在这里,」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裆下:「你从这里爬过去,五十万,就是你的,我说话算话,怎么样?」
当年,简童一句「你配不上我」折了他的面子,今天贺武就拿五十万来让简童丢面子。
「简童,不要!」苏梦后悔,她是真的后悔了!
简童抬眼,扫了一眼贺武手里那五十万的支票,耳畔是苏梦的声音。
眼神闪烁不定,突然,简童缓缓扭头,朝着苏梦看过去。
苏梦呼吸一滞,眸子缩了缩!
简童扭头看着苏梦……对不起,我有我的路要走,我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我要逃离那人的魔掌下。
简童深呼吸,闭上了眼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下跪,反正……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呵呵……
又是两声酒杯落地的声音,苏梦大骂:「贺大少,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卑鄙!」
「啪!」贺武是打苏梦打上瘾了,简童心脏抽搐了下,冷冷抬起头:「别碰她。」
她说着,膝盖向前挪动,每一次挪动,那玻璃渣就扎进肉里更深处,每一次挪动,更多的玻璃渣陷入肉力去,苏梦要上前阻止,被其他人阻止:「苏经理就呆在一旁静静看,真惹急了咱们贺大少,你们家这个小童又要吃苦头咯。」
似威胁,似警告,也似提醒,听得苏梦心里焦灼,却不敢乱动。
「你么这么做,我们大老板会生气。」
「行啊,你们大老板谁啊,他要是真的生气了,你直接报我们哥儿几个的名字。」他还就不信了,在这个S市,他们几家联手的话,还有人敢贸贸然的冲出来为敌。
谁也不会傻到就为了一个公司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员工,就得罪他们今天在场几个人的家族吧。
虽然只有四五步的距离,但每一下,却像是跪在刀尖上。
额头上,沁出一行冷汗,背后的衣衫,湿了个透。
抬头看了一眼贺武。
「钻啊。」
「钻啊。」
「快钻啊。」
包厢里,此起彼伏的声音,一声声「钻啊」,入了简童的耳。
苏梦的一句「简童,不要」,就被那些人捂住嘴巴。
「钻!钻!钻!快钻!」
一声声幸灾乐祸的催促声,一双双狼一般迫不及待的眼神,简童的脊背挺的笔直笔直,全身,却绷得死紧死紧……五十万,五十万!一钻就有五十万!是她赚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心脏会疼的她喘不过气?
简童简童,你就是个劳改犯,你还要什么尊严?
那种东西多奢侈,你早就没有了!又在矫情什么!
做女表子,就要做一个合格的女表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缓弓起背,弯下腰身,低下头,匍匐在贺武的脚下,双手撑在地上,右手右脚,左手左脚,一步一步,从贺武的两腿之间,爬过去。
没事的,没事的……这算什么?
她也爬过同一个牢房里那些人的胯下,这又算什么?
但每一步爬过去,简童过往的那些不想记起的记忆,就更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监狱里,大浴室里,她们将她堵在角落地,让她从她们的胯下,一个一个爬着钻过去,有些人更恶意地,她爬过去的时候,便会在上面小便,淋了一头一脸。
她不愿意,就会被她们用冰冷的水压枪对着冲,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只要反抗,就会被用更加恐怖的手段对待。
简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过去的,她身子剧烈的颤抖,这一刻,把她又带回了三年监狱的生活中去。
「啧啧,曾经不可一世的简家大小姐简童,为了五十万,钻男人裤裆咯。」
「快拍照,明天一定头版头条。」
简童脸色「唰」的一下灰白一片,她那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撑不住,嘴唇发灰,「别拍照。」
不能拍照!
「你说不拍就不拍啊,你以为你还是简氏集团的大小姐啊,切~」
苏梦眸子缩了缩,大为吃惊地望着简童……简氏集团的大小姐?!
简童???
可是如果她是简家大小姐,又怎么会成为现如今这个模样?!
不敢置信!
这一声声「拍照」,将简童的强硬的伪装打破,一下子土崩瓦解,她缓缓抬起头,「……求……求你们,别拍照。」
「求?贺武,你听到了吗?简大小姐哦,她刚刚说『求』?曾经上海滩上最张扬骄傲的简大小姐,居然你说『求』!」
「哈哈哈哈……」
四周嘲弄戏谑的声音,飞天铺地地要将简童淹没!
她的脸上,只剩下惶恐:「不要拍照!不要拍照!!!」她尖叫,可是她越是反抗,四周拿起手机拍照的人就越多,他们拍的就越欢快。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这一串串笑声,如同魔咒一样,简童呼吸越来越局促,拼命摇头:「不要拍照,不要拍照!」
不能拍,不能!
她的狼狈,那么清晰地展露在曾经一起玩耍的伙伴面前,而他们,都在看笑话。
简童只觉得四周周围所有的物品,人也好,东西也好,全部都在疯狂的旋转,她仰头看着旋转的天花板,已经有些胡乱言语:「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苏梦看着这样的简童,痛的闭上了眼睛。……简童,这个傻子!
「不想拍照?」亚昆抓着一瓶酒,蹲下身,递到了简童面前:「来,干了它,我们就不拍照了。」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逼迫薇茗干下一瓶威士忌的时候?简童,简大小姐,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简童呆滞看着一脸憎恶的亚昆,满眼不解:「我?逼迫?薇茗?喝下一瓶威士忌?」
她每一个词都带着疑问,逼迫这种事,她不屑去做,更何况还是对夏薇茗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逼迫夏薇茗喝下一瓶威士忌。
这种事情,她从来不屑去做。
「装傻?简大小姐,你当初何等威风啊,嫉妒薇茗,故意对薇茗使用激将法,让薇茗不得不喝下那一瓶威士忌。你以为这件事情,没人看见,别人就不会知道吗?」
简童突然淡淡地打断了亚昆,粗嘎的声音说道:
「没有,你说的这件事情,我没做过。」
「嗤~」亚昆双眼恨不得毒辣地瞪在简童身上:「你是说我冤枉你?还是说,薇茗说谎?当年薇茗喝得烂醉如泥地在路上,幸好是被我撞见了,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简童,你是说薇茗醉酒是假的,还是我亲眼看到的事情是假的?!」
简童如遭雷击!
瞳孔骤然收缩……薇茗喝得烂醉如泥,被亚昆遇到?
「薇茗……说的?」她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亚昆就是见不得她这样,「你真会装!当年就会装!你以为你人前和薇茗那么要好,背后却做一些下三滥的事情,你以为能够瞒得住人?薇茗手臂大腿上偶然的淤青,那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这么看待我的?你认为我苛待作践夏薇茗?」跪在地上的女人,眼底的流光,越来越暗淡……她眉宇之间,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疲倦和伤痛。
但很快隐匿无踪……有一些事情,其实也已经猜到了。
三年啊,多少个被拷在马桶边过夜的夜晚,多少个痛的难以入眠,呼吸都难以顺畅,只能靠着墙角,呆呆看着卫生间天花板的夜晚……寂静的冷清的除了发呆就是发呆,再也找不到其他事情做的夜晚……难道,还不够她想明白一些从前没有看清楚的事情吗?
她用三年的时间,反反复复的去想,一开始是为了找出自己是冤枉的证据。
可是想的越多,她就越清醒。到了最后,她再去反反复复地去想那些事情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为了找出自己无辜的证据,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猜错了。
无言的轻笑起来,她的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弧度,苦涩,在嘴里蔓延……终究,她还是猜对了,
从亚昆指控她开始,简童就知道,那三年里,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笑可悲可怜的事情——她竟为了证明自己猜错了,为了证明夏薇茗的无辜,她折磨自己去一遍一遍反复回想那些对她而言并不太想记起来的记忆。
她傻吗?
她傻!
否则,在那三年里,分明已经早已经察觉到夏薇茗的「不干净」,却依然还是一遍一遍的去回忆过去,想去从过去的记忆中,找到夏薇茗「无辜」的证据,用来推翻自己内心深处隐隐明透的怀疑。
「你笑了,简童,你笑了,你在笑什么?你笑薇茗已经死了,你笑你的计策得逞了?简童,你无耻!你还笑!你不许笑!」亚昆被面前跪在地上的女人,嘴角说不出的怪诞的笑容,给惹恼了,心里无来由的蹭蹭蹭的冒火。
她仰着头,看着亚昆笑,没有一丁点的笑声,笑的那么让人心里膈应,那笑容,就是说不出的奇怪,亚昆也好,贺武也罢,其他人也好,都看的渗人心里发慌。
那女人终于张口,粗嘎的声音刺激了这里每个人的脑神经:
「亚昆,谢谢。我谢谢你,真诚的谢谢你。」是你把我从幻想中拉出来,让我终于肯正视内心深处对夏薇茗的怀疑。
亚昆的指控,她从没有做过,亚昆的愤怒这么真切,那说明什么?
说明夏薇茗真的和亚昆说过这样的不实的谎话!
当年的事情,疑点重重,她什么都没做,最后却成了「证据对她不利」,所谓的「证据」又是什么?就是夏薇茗手机里,她出事前给自己的那些短信和通话记录!
那时候从没有往夏薇茗的身上去想。
她是真的感谢亚昆。
但这话,听在这些人的耳中,就更像挑衅。
亚昆恼羞成怒,简童的一句「谢谢」,就能彻底让他的脑神经崩裂,「谢谢?你说谢谢?」他是在羞辱她啊,她说「谢谢」?
操!
操!
操!
伸手就拽住简童的头发,粗鲁地把手中的一瓶酒,往简童面前一送:「好啊,你要谢谢我,就把这瓶酒干掉。你把这瓶酒干掉,我立刻让这里的兄弟们把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全部都删掉。」
「怎么样,公平吧,当年你逼迫薇茗喝下一瓶威士忌,今天你也干掉一瓶威士忌。我亚昆在这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亚昆面色狰狞,「怎么样,喝,还是不喝?」
喝,还是不喝?
简童垂眼,望着那瓶威士忌不语。
苏梦被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唔唔」发不出声音。
「我没做过。我也不能够喝酒。」她缓缓解释道,她没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她也不能够喝酒,她是为了什么,才会在之前,忍下那么多的羞辱,忍着那些嘲笑,去做那些没谁愿意去做的事情的……为了不喝一口酒,她可以给人跪下,可以钻进水里去赌命,可以唱歌唱到嗓子坏,可以做无数的事情,惟独就是不喝酒。
「我不喝酒。」她「刷拉」抬起头,说的十分缓慢,却坚定无比,「大老板答应过我,不喝酒。」
「哈哈哈……我还头一回听说,做这种工作不喝酒的,简童,你以为你还是简大小姐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哈哈,」亚昆掏出手机,举起手机,将刚刚拍摄的一个视频,给简童看:
「按下去这个键,这个视频可就直接在我的朋友圈里上传了。怎么样,真的不喝吗?」
简童的肩膀一颤……
「我的朋友圈里,都是些什么人,简童,你可都认识。」
她心脏倏然收缩!
苏梦「唔唔」闷哼,瞪大眼睛……不行,不行!简童不能喝酒!
苏梦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女人,缓缓地抬起了手,慢慢地抬起,握住了亚昆的那一瓶威士忌,听到那女人粗嘎的声音,说:「我喝。」
「唔!」不行!不行!苏梦瞪大眼睛,拼命地往简童那边够,但是抓着她的人,力气太大。贺武朝她看过去,轻佻的一笑:
「苏梦,今天对不住你啊,不过这是我们跟她的事儿,你少多管闲事。」
「唔唔!」不是!不是这样的!她会死的!你们要弄死简童吗!
口袋里手机铃音响起,苏梦神情一愣,下一秒,顿变!
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扭头狠狠朝着抓住她的人一撞,趁着那人趔趄,苏梦从来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接通通话过,「老板!救命!在六楼……」
斜刺里一只手,一把拍掉苏梦手机,贺武冷笑着:「苏梦,你好,你好的很!好呀,刚刚是你那个狗屁的神秘大老板是吧?
行,哥儿几个今天就在这里等着,我看你老板能把我们哥儿几个怎么样咯!」
苏梦手机还是通话状态,电话那头,男人一脸淡漠。
直到……
「亚昆,让她喝!咱们看看,曾经名动上海滩的简大小姐,是怎么折下她高傲的头颅的!」
电话这头,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掌,倏然收紧!
「沈一,带上人,上六楼。」
他拔腿就急匆匆往电梯方向去,沈一惊了一下,连忙手机联系其他人,一面急匆匆跟上前面的男人:「Boss,发生什么事了?」
电梯里,男人薄唇紧抿,不发一言,只是鹰隼一般狠厉的眼神,透露出主人内心的情感。
叮!
沈修瑾拔腿就出电梯,沿途一间一间包厢推开找人。
沈一心里一动……Boss明显很焦急,而且是在找人。
包厢里
此刻很紧张,亚昆把玩手里的手机,斜眼哂笑:「喝啊,简大小姐等什么?我可准备发朋友圈了。
想必大家听到简大小姐出狱后的消息,一定也是十分想念你。」
「等一下,」简童脸色一白,叫住了亚昆,一双眼,定定地盯着亚昆一眼:「我喝。」
她知道她不必要为简家留颜面,可是……简童知道自己没用,简家早就不要她了舍弃她了,可她依然不想因为她,让简家丢人现眼。
「唔唔!」不要!苏梦慌了。
简童不能够喝酒,喝酒就是赌命!
别人喝酒,最多喝醉,简童喝酒,那就是鬼门关前走一趟!
简童看了眼苏梦,冲着苏梦笑了一下,那一笑,却把苏梦给看呆了……原来,这傻瓜笑起来也这么的好看的。
简童却要用这一眼,把苏梦这个人,给看进心里去。
「行了行了,又不是生死离别,喝个酒。至于吗。」贺武说着风凉话。
惹来苏梦一眼怒目。
简童云淡风轻的笑,酒瓶放在嘴边,仰起头的时候,她对阿鹿说:我不死,就继续还你恩情,我要是死了,黄泉地狱下,你也别嫌我没用。
我……尽力了。
一口威士忌,满满的酒味……她是多久没喝过酒,一呛猛咳起来,一口酒大半都咳出来。
「哟,简大小姐,这酒可贵着呐~别浪费啊~」
起哄的起哄:「快喝,快喝。」
冷嘲的冷嘲:「简大小姐是嫌这酒不好呢,亚昆,你该给简大小姐拿好酒。」
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
简童真的跟他们有那么大的仇吗?
这里更多人是看戏不嫌事儿大。
「砰」!
一声巨大撞门声,众人下意识朝着包厢大门看去,门口一道硕长身躯,背着光。
沈修瑾一双眼,没去管这包厢里其他人,鹰隼一般的眼睛,在包厢里穿梭,笔直找到目标!
看清那个女人手里的酒瓶,他眸子骤然一缩!
心里无来由慌了,不作考虑,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拽走那女人手里的酒瓶,伸手一环,把她箍在怀中。
「谁?是谁!」陡然一抬头,他双眼充血,森然地在这群人的脸上一个个划过!
贺武也好,亚昆也罢,这里所有人都呆住了……怎么会是他?
「沈……总?」
贺武试探地开口唤道。
「沈一,让苏梦说话。」苏梦还被人控制着,其实沈修瑾这个命令下来,都不用沈一做什么,控制苏梦的人,立刻就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直接就松开了苏梦。
「她喝了多少?」沈修瑾声音冰冷,但若是仔细听,就能听到他话里的紧张担忧。
「沈总来得及时,喝了两三口。」
沈修瑾面色依然冰冷,两三口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简童,他的手,下意识往下,落在简童的左腰上。
简童浑身一僵,不敢动弹,胸口火辣辣的疼,胃里滚烫的,这两口威士忌,也折腾的她不舒坦。
沈修瑾面色冰冷,一抬头,鹰隼一般的视线,在那群人脸上,一个一个滑过去:「回头跟你们算账,一个都别想跑。」
幽冷的眸子闪过杀意,喝一声:「沈一,让人看住他们。」话落,弯身拦腰将简童抱起,大步飞快朝着包厢外而去:「苏梦,跟我走。」
苏梦连忙跟上。
简童埋着头,任由沈修瑾抱着,心里却寒凉一片……她不语,只是对沈修瑾的救场,无法感激。
一路无言。
沈修瑾连人一起,抱着坐进了楼下停着的轿车里:「苏梦,开车。」
他抱着简童,坐在后车座上。
突然,一张支票伸到了他面前:「沈总,这是最后的五十万。我自由了。」
男人幽深的眸子,定在支票上,他何等精明,便从简童只言片语,猜到了大部分的事情,陡然一抬头,幽冷的目光,落在驾驶座上开车的苏梦后脑勺上。
苏梦额头上沁出冷汗,大气不敢喘。
沈修瑾没有问,她也没有解释。
沈修瑾收回视线,微微侧头,望着怀里抱着的女人,突然笑了,「我是怎么说的?我说,让你一个月,把五百万汇入那张银行卡里。」
男人抬起手腕,垂眼扫了一眼腕表,「22点48分,还有一个小时带十二分钟,你可以去把五百万汇入那张银行卡,记住,我要的不只是五百万,我当初说的是,一个月内,五百万『汇入银行卡』。」
男人特意强调那最后五个字。
简童陡然明白了!
「你不能!」
「不,我能。」男人唇角上翘。
简童瞳孔收缩,喝道:「你无耻!」他算计她!他根本是强词夺理!他玩儿文字游戏!
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放我下去!」她慌乱的叫道:「梦姐,梦姐,去银行,你送我去银行!」
一只手,倏然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十足地一抬,逼迫着她抬起头,刀凿的俊美容颜,近在咫尺!
沈修瑾幽冷的目光,紧紧盯在她的脸上,「去医院,还是去银行。简童,我给你机会选择。」
他的脸近的简童能够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绒毛,她眼底有着倔强和坚持:「我要去银行。」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半分不肯退让。
「缺了一颗肾,你也敢喝酒。」男人幽冷的声音,淡淡提醒:「你不要命了?」
「我要去银行!」
「不要命了,也要去银行?」
她沉沉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张嘴,淡漠地说道:「对。」赌命的事情,她又不是第一次做,何况只是两口威士忌,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拽住他西装外套的领口,她不自知,男人却将一切看在眼底。
清冷的凤眼,垂下,从她拽着他西装外套领口的手上划过,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浮动。
视线重新落在那女人的脸上,他的目光,叫人看不懂了……盯着她,沈修瑾在想:这个女人,从前最爱的就是三不五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不时的在自己面前晃荡,恨不得他多看她一眼,她的心情都能够好上一天。
什么时候起,竟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即便是……不要命了,也要去银行,也要从他的身边逃开?
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疯狂的东西,正在酝酿,沉沉的望着简童那张脸,男人幽深的眸子,更加深邃难懂。
「简童,你当真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银行?」你当真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从我身边逃离?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能够说「结束」的,只有他!
一双修长手指,从她手里夹过去那张支票,轻轻晃动一下:「让你去了银行又能够怎么样?银行关门了,ATM机上能够汇入支票吗?」
ATM机上能够汇入支票吗?……当然不能!
简童如遭雷击!
她呆滞地看了他食指中指之间夹着的那张支票……所以她费尽心力得来的支票,其实就是一张纸?
所以……她忍下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张纸?
倏然,她抬头:「沈总,沈总,我求你。都是钱,都是五百万,一分不少,没有什么差别,今天进了银行卡,和明天进,有什么区别?」
她说着,就要跪下去:「沈总,我求你,我给你跪下,我没有别的了,我就剩下这双膝盖,我一起给你,我把我最后能够给你的东西,都给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啪嗒」
沈修瑾冷眼旁观,手指一掷,指间的支票,就砸在简童的脸上:「你最后的东西?难道不是自由吗?」
膝盖?是她最后能够给他的东西?
沈修瑾隐忍的怒火,难以发泄……她最后能够给他的东西,是那双对着谁都能够跪下去的膝盖?
从前,她把痴恋和爱,给他,这痴恋也好,这爱也好,骄傲耀眼的,即便是自己,都会觉得珍贵。
而今天,她说什么?
最后能够给他的东西,是膝盖?
狗屁的膝盖!
她还想要离开他!
不允许!
决不允许!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阻止她从他身边逃离,潜意识里,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难以接受地想要抓狂。
他不明白原因,但是他就是绝不允许!
不允许便是不允许!
简童白了脸……她明白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自由,简童,你最好牢牢记住一件事,自由这种东西,我说你没有,你就不能有!」
苏梦在驾驶座上开车,心都抖得厉害。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这么折磨一个人。
「苏梦,加快速度。」男人看也没看一旁的女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掏出手机,摁下通话键:「马上到医院,她喝了点酒。」
「谁?」
「简童。」
电话那头的人,炸开:「什么?她敢喝酒?她不要命了。」
「我现在带她过去。你做好准备。」
说完,电话那头的白煜行还想说「他今天不当班」,结果人直接把电话挂断。
白煜行忙从被窝里跳出来:「操!」
真特么误交损友!
车子里,简童捡起那张支票,呆滞的目光,看着手上的支票,忽然轻笑了起来……沈修瑾,你知道吗?
为了这张支票,我经历了什么?
「梦姐,开窗。」车厢里,粗嘎的女音缓缓说道。
苏梦犹豫了下,从后视镜里询问沈修瑾。
后座上,沈修瑾凤眼微眯,清淡地扫了一眼简童,微微一点头,苏梦摁下一个键,后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她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扫了一眼,但这一眼,她却差点忘记呼吸!
那后车座上的女人,一脸的平静,手上的支票撕成两瓣,两瓣又撕成四片,四片变成八片……那张五十万的支票,便在她的手上,撕成一片一片的碎纸,那女人拳头里握着那团碎纸,伸出窗外,手掌一张,掌心里的碎纸便被风吹走。
苏梦没忍住,眸子里都是震惊:「你疯了吗!你忘了,你是怎么样,才得到的这张支票的!你怎么能够就这么任由它变成一张废纸!」
简童的眼,从始至终都没有眨一下,她的脸上,平静得可怕。
听到苏梦的话,她缓缓望了过去,淡淡说了三个字:「不重要。」
不重要!
怎么能够不重要!
苏梦气急,却看着后车座上女人平静的外表,突如其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啊,怎么能够不重要?来自曾经的伙伴的羞辱,最耻于面对的曾经认识的故人们,在这些以往能够平起平坐聊天喝茶的故人面前,下跪,从玻璃碎渣上跪着爬着过去,钻裤裆,求饶,甚至不惜喝酒赌命……怎么能够不重要?
都说简童爱钱,什么都能够做。
当真如此吗?
世人只看到她欢快的摇着尾巴趴在地上捡钱还笑得欢快的笑脸,就以为那笑脸是她丑陋的嘴脸。
世人会不会去问她:简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童她,当真不疼吗?
此刻,苏梦恨极了自己,又怨怼沈修瑾……简童她,亲手撕碎了希望,苏梦不敢去想,那张平静的面容下,此刻藏着何等的痛,又是费了多大的力气,忍住了痛表现的如此平静的外表。
这个傻瓜,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撕碎那张支票。苏梦突然无比佩服这个女人……所有人都说简童卑微下贱唯唯诺诺,可她们眼中一无是处的女人,比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要坚强和隐忍。
沈修瑾深邃的眼,落在简童的身上,「为什么撕掉它?」
简童平静无波:「它就是一张废纸。」
她用尽了力气,得到了一张废纸。
绝望了,放弃了……可以了吧?
她等着他,厌倦了这场游戏。放她自由而去。
在此之前,逃不开的枷锁,好累……
医院里
白煜行安置妥当简童。
「你运气真好。」白煜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喝酒?」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顺便甩上门,门外,沈修瑾在抽烟。
「来一支。」白煜行朝着沈修瑾伸过去手,后者掏出烟盒,直接丢给了他。
白煜行老大不客气,点燃一根:「什么情况?」他瞄了瞄身后的门,他可记得,简童出狱之后,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为了不喝酒,骄傲的简童,就那么的当着众人的面,跪了下去。
后者抽着烟,不言不语。
白煜行也不在乎这家伙的冷漠。
吐一口烟雾:「听说你让她一个月内拿出五百万,就放她来去自由?」弹了弹烟灰:「你放她走吗?」
「不可能。」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森冷地说道。
「……」白煜行嗫了一下,惊诧于沈修瑾的情绪激动,用手肘碰了碰:「喂,你有没有发现,遇上她的事情,你就很反常?」
男人眉心一拧:「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绕弯子。」
「咳咳……」这可是你让我直接说的,白煜行又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你太过在意简童了。这和你以往都不一样,老伙计,你那么机敏的一个人,难道没有察觉自己的反常吗?」
他就不信,沈修瑾自己心态上的变化,他自己没有察觉出来。
不过……
三十秒之后……
「不是吧?」白煜行跳脚了:「你不说话,说明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你不反驳一下?」
「她没事吧?」半晌,沈修瑾开口问道。
白煜行的眼神变得十分奇怪,落在沈修瑾的身上……这家伙大半天不吭声,好不容易张口说话,开口就是问简童的情况?
不妙啊不妙……白煜行心里说道。
「运气不错,喝得不多,不过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发生了。」又说:「不过她的膝盖伤得有点深。」
窗户边,沈修瑾眸子一冷,捻熄了烟头,「嗯」了一声,转身推门进了病房去。
白煜行要跟进去,「砰」的一声,病房的木门,就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阖上。
摸摸鼻子,白煜行砸吧砸吧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不让进屋去吗?我明天再进去我天天都进去,我以病房为家呢。
心里一阵不平衡,他也不逗留,转身就走。
病房里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男人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病床上的女人。
女人垂着头,一时满室的静谧。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有反应,沈修瑾心里无来由地一丛怒火浮上心头:
「他们让你跪,你就跪?简童,为了钱,你这双膝盖跪了多少人?」
不能接受这样狼狈卑微的她……分明曾经的耀眼无比的简童,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床上的女人,不发一言。
他更怒!
「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最后没有及时出现,你最后真的就把那瓶酒喝下去!你就这么看轻自己的性命?!」他不敢置信,这女人,拿自己的命去换钱!
这不是第一次了!
那一次表演真人水下溺水也一样!
什么时候,简童的命,这么廉价了!
什么时候,她这么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而她,为什么还能够这么平静!
简童平静吗?呵……
她藏在被褥里的手,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越捏越紧!
「简童,有多少运气够你挥霍,有多少命够你去赌?你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及时出现,你又要怎么办!」
便是这句话,简童所有的理智,全部都崩溃!
猛然一抬头!
凶狠无比!
「谁稀罕你出现?谁让你出现!谁求你出现!」
她气得发抖!双眼通红地怒视他!
沈修瑾!是谁,将我变成这种模样!你别假惺惺!我下跪,我卑微,我赌命,你高兴都来不及!
谁叫我『害死』你心爱的夏薇茗!
谁叫我不识好歹爱上你!
我错了!我错了可以吗!
「沈总!我不会感谢你的!」
不能原谅!
无法原谅!
如果她真的有罪,那么,落到今天这个田地,是她活该!
但是她没有做过,而他,却不愿意多听一下她的解释!
亚昆在东皇包厢里的质问,那些质问的话,犹言在耳!
那些话,也是证明夏薇茗为人的证据!
首次,她望着沈修瑾的眼中,藏着恨意了!
如果他愿意多花时间,如果他愿意相信自己,如果……不!没有如果!只有她坐了三年冤狱的结果!
沈修瑾吃惊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恨意,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无论是骄傲的简童,还是卑微的简童,从来都没有过!
可是今天,他此刻切切实实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一股闷痛,传遍四肢百骸,他的呼吸不自觉加重!
简童只能爱他,简童怎么能够恨他?
倏然,咬紧牙根,忽视掉心口的闷疼。
他幽幽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简童突然冷笑一声:「沈总,你的薇茗不无辜!」
「呵……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简童眸子里分明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淡了下去……果然如此,他不信她,是打心底里不信她。
当解释在他人眼里,成了掩饰……简童对自己说:不必解释。
她又对自己说:别再犯傻,企图让他相信。
可她还不够快意,她快被自己折磨疯了,她盯着床边的男人,近乎报复地冷嘲道:「夏薇茗,死有余辜,她活该!」
一只手猛然高高抬起,朝着她的脸挥下来,简童脸色一白,下意识闭上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她身上,「砰」的一声,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简童,你变成什么样,卑微也好,狼狈也罢,我当你依然还是简童。死者已矣,你还要侮辱,这样的嘴脸,让人作呕!」
一声巨响,沈修瑾眼底闪过浓烈的失望,甩门而去!
病房里,病床上的女人像个雕塑,那张脸平静的可怕。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
终于!
「啊!!啊~!!!……呃!!!」夏薇茗是死者已矣,那她呢!她呢!!她呢!!!简童再也忍不住,压抑地嘶吼!
沈修瑾!你眼瞎心也瞎了吗!!!
我呢?
我就是活该?我就是死有余辜?
我的嘴脸,让人作呕?我羞辱一个死人?……那个死人并不无辜!
「呃~!!呃呃~!!!」她喉咙里,发出怪物一般的嘶鸣声,痛苦得闭上眼睛……沈修瑾,此生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苏梦面对沈修瑾,心里十分紧张:「沈总,我只是觉得简童让人心疼。」
她在解释,为什么会帮着简童瞒着面前的男人那么多的钱财来源的事情。
沈修瑾此刻心情并不很好。
那女人最后尖酸刻薄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怎么也消失不去。此刻听到苏梦说什么「简童让人心疼」的话,薄唇陡然勾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苏梦,我手底下没有大善人。」
那女人让人心疼?……对已经死去的曾经的好友,还要一番诅咒羞辱?
这样的人,让人心疼?
他很愤怒,说不出的愤怒!
当发现她变得卑微可怜的时候,也没有今天这样愤怒!
印象中的简童,傲骨存心,豪气干云,她绝不会做出这种对一个已经过世之人如此的羞辱辱骂!
但今天,今天她却叫他大开眼见……无来由的愤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他不明白,他在失望什么!
苏梦额头上冷汗淋漓,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一句话,能够断她生死。
可……她不后悔!
「沈总,我违背你的命令,是我做错了,我愿意接受惩罚。」苏梦的脊背挺得直直。
一瞬间,沈修瑾的眼神有些恍惚,在苏梦的身上,看到了记忆中简童的模样,同样的敢于承担,同样的面对他时,把脊背挺得笔直,同样的……不后悔!
「明日一早,去刑堂,领罚。」幽冷的声音,斩钉截铁落在这句话,修长大腿抬起,朝外走去。
留下苏梦身子软软,靠在背后的白墙上,好半天,才松了一口气。
吐出一口浊气,苏梦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沈修瑾肯让她去刑堂领罚,这便是好事。
转念一想,简童那傻瓜,不知怎么样了。
思绪转换间,苏梦不做犹豫,往简童病房方向而去。
刚刚到达病房前,苏梦抬起手,就要敲门,陡然,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竖起耳朵听,刚刚听到的那一声压抑的嘶吼声,并不是她的错觉。
隔着一扇门,小兽一般的嘶吼,压抑低沉,粗嘎难听……是了,这是那傻瓜毁了的嗓子,特有的声音。
压抑的、沉闷的、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不敢张扬的嘶鸣。
苏梦举步不前,如同雕塑一般,立在简童的病房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时间流转,过去多久,病房里,那喉咙里压抑的嘶鸣声,渐渐的没了声音,苏梦更加集中精力去听,确定了,病房里的人儿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进去,又过去了约莫一刻钟,苏梦一直就站在大门口,足足等了一刻钟,才抬起手臂,重新叩响了大门。
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到病床上的人儿,正巧,也看着自己。
两双眼睛对视,苏梦精致的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小童,还好吗?」
「嗯。我没事了,」床上的人儿,已经看不出刚才受伤的模样,云淡风轻地说道:「医生说,我运气好。」
那平静的模样,叫苏梦心里一阵发闷,如果不是在此之前,自己亲耳在门口听到那压抑的嘶鸣声,也就这样信了她的话。
苏梦瞧着简童,眼底沉沉,有着一丝斟酌,终究,她再次扬起微笑,朝着简童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坐在简童的病床边,又伸出手去,放在了简童的手背上:「没事了就好。好好养病,这一次,你的膝盖伤的也不轻。」
苏梦更想要抓住简童,拼命摇晃她的肩膀,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哭出来!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为什么要假装没有事!
你真的没有事吗?那你为什么要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嘶鸣!那你的嘶鸣声中,为什么我能够听到痛彻心扉的压抑!
明明最难受的人是简童,但是手掌颤抖的人,却是苏梦。
苏梦仿佛,在简童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往……那该死的过往,她想要忘记,却又在今天,因为简童,重新记忆清晰!
「饿不饿?」好半晌,苏梦才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力持平静地面对简童:「想吃什么,我去买来。」
说着,站起身就要走,突然,手臂被人拽住,身后床上,粗嘎的声音,叫道:「梦姐。」
苏梦没回头。
身后那粗嘎的声音说了句:「……肩膀,借我一下,行吗?」
苏梦终于心尖儿颤抖了下,她眼眶有些酸涩……没说话,她一转身,便被一双手臂,环住了腰身,而她的胸口,埋着一个脑袋。
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头颅,正在自己的怀中,微微的颤抖,苏梦看不到简童的表情,但能够猜到,这傻瓜,一定偷偷在哭。
轻叹一声气……这也是好事。
一个不会哭的人,终于学会了哭。
「小童,你还记得吧,我说过,我苏梦在S市区混迹,冷心冷肺惯了,却对你特殊对待。不是我人好心善,我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却偏偏对你还有一丝人味儿。
小童,以前,我觉得你和当初的我,那么像。
可是现在,我发现,其实我们根本不像。
我才知道,你出生豪门,是S市豪门简家的大小姐。
而我,一直只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
我吃过苦,从小就吃苦,所以,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我能够挺过来,也多亏儿时一直吃的那些苦。
但你不同,你从小娇养长大,从小什么都不缺,经过这些折辱,你还能够保持住你骨子里的傲骨,简童,你远比我坚强。」
风霜雪雨走过来的童年,吃一些苦头,重新爬起来;和从小便在顺境中长大,却遭受灭顶打击,依然能够好好的生活……相比起来,苏梦觉得,简童这个人,比杂草还坚韧。
难以想象,一个大集团的千金,一个豪门小姐,身上却有杂草坚韧的特性。
「梦姐,」简童没有抬头,依然埋在苏梦的胸口,突然闷闷地开口:「梦姐,他们说我杀了人,因为嫉妒,故意设计害死沈总最爱的女人,我最好的闺蜜夏薇茗。」
「我不信。你不屑去做这种事。」
苏梦淡淡说道。
埋在苏梦怀中的简童,突如其来,泪如雨下。
沈修瑾……是我瞎了眼盲了心!一个相处大半年的人,都比你了解我!
「他们……也包括沈总吗?」
闻言,苏梦清晰的感觉到,怀中的简童,身体刹那的僵硬。
无声的轻叹一口气……那就是了。
他们都不相信……包括沈修瑾。
至此,不用简童再去过多的言语,苏梦大体上也能够猜到了,这简童和大老板之间的过节。
夏薇茗……在自己跟从沈修瑾的这两年里。隐约似乎是听过谁提起过这个名字。
也隐约听说过,这个叫做夏薇茗的女孩子,在大老板心中,与众不同,只是后来年纪轻轻却惨遭横祸过世了。
一直也不知道,这个在大老板心中十分特别的女孩子,是什么原因过世的。
今天,总算明白了。
但……她不信。
简童太骄傲,不屑去做那样的事。
苏梦抬手,摸了摸简童的脑袋,她没有去问简童,为什么不去跟沈修瑾解释,为什么不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因为只有经历过相同经历的人,才能够明白,不被自己爱的人,所信任,那种感觉,是怎样的悲恸和无奈。
正因为她自己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明白,简童为什么不去解释了,或许简童曾经解释过,但是没有人相信,甚至没有人愿意去倾听……更多的时候,一个人不相信你,你如何解释都是没有用的。
「有什么打算?」
「等他腻了。」
腻了?
腻了什么?
腻了简童吗?
想了想,苏梦说道:「我不瞒着你,你后来给我的那些钱,和支票,我都存放在保险箱里,并没有直接汇入到那张银行卡中,
原本是准备如果有奇迹,今天你能够攒足了五百万,我在S市混迹了这些年,总还有些关系,通过这些关系,在最后关头,把剩下那些钱,一同汇入到银行卡里。
但我没有想到,后来发生这些事情。」
「简童,我没什么能够帮你的,但这些钱,沈总没有提及,我也不会再去将这些钱,汇入到那张银行卡里,这些钱和支票,回头我拿给你,你自己藏好了,等到你能够离开的时候,全部带走。
你也不要怪我没有帮你逃走。我苏梦,说的好听一点,那是东皇的总经理,但其实,我只是大老板手底下的一条看门狗。」
简童十分地感激,「我知道,你为我做这些,已经是相当冒险。」她想对苏梦说「谢谢」,又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十分的廉价,只能紧紧地抱住苏梦,紧紧的!
「好了,我先走了。」
……
沈修瑾那边,陆续接到了几通电话,贺武的祖父贺老爷子亲自打来的电话,「小武不懂事,冒犯了沈小侄,沈小侄尽管帮着你贺爷爷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也好叫他长长记性。」
今天东皇包厢里羞辱简童的几个豪门子弟的长辈,依次打来电话,别人都是求情的求情,认错的认错,惟独这贺家的老爷子,张口就是叫沈修瑾帮着他教训教训自己的孙子的。
夜色已经深浓,临窗边上,男人阴沉沉的目光,望着外面一片漆黑,对贺老爷子所言,他只是微微眯眼,削薄唇瓣缓缓说道:
「贺老爷子既然开了口,那我这个当子侄辈的,自然要照办。贺老爷子放心将贺武交给我,我定然是要按照贺老爷子的要求,好好教一教他,怎么做人。也好免得他日后惹到不该惹的人,惹下泼天的麻烦。时候不早了,贺老爷子早些安歇。」
修长手指,看也不看,直接掐断通话键。
电话那头,银发老叟气得要砸手里的电话:「好你个沈家小儿!」又对旁边的管家怒气冲天地大骂:
「你说说,这沈家也太无法无天了!我贺某人在这个商圈里,混迹几十年,也不是那种没名没分的,辈分就长他沈修瑾两个悲愤,他沈修瑾,区区一个沈家小辈,竟敢在电话里,就驳了我的面子!」
一旁的管家,只能劝解:「老爷子您也放宽心,您也说了,小辈儿如今不知天高地厚的多了是,您就权当是礼让小辈。」话说的好听,管家的眼底,却是一片无奈:老爷子,他是沈家的沈修瑾,您气死了,您能拿他怎么样?
跟他沈家干架吗?
您有这个胆子,有这个能耐,有这个实力吗?
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够跟贺老爷子说的。
老管家跟着贺老爷子久了,早就摸清了贺老爷子的心思,眼珠子一转:「刚刚二少爷打电话回家里来求助的时候,似乎提起了简家的那个女儿?」
经此一提,贺老爷子陡然响起来:「简家的那个女儿,不是坐牢去了吗?」老眼精光一闪,你打电话去简宅,我要亲口去问问简振东。
电话拨了去,这大晚上的,还把电话往别人家打去,果然那边接通了电话,声音里一阵不满:「这么晚了,谁啊。」
「振东啊,你这是睡了?」
电话那头,简振东一听到这贺老爷子这慢悠悠的声音,顿时也就去了几分睡意:「哦,是贺老爷子啊,这么晚了,贺老爷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振东啊,老头子我要恭喜你啊。」
简振东是一脸莫名其妙:「贺老爷子这话从何说起,喜从何来?」
「恭喜你们家一家团聚啊。小童那个孩子,出狱了吧?」
简振东脸色骤变,满脸肃然:「老爷子,您大晚上给我打电话,就是要说这个?」
同时,心里盘算着时间……约莫,那孽女应该是出狱了。
想到那孽女,简振东心里一阵气闷……当年简家经霜露雨,磨难重重,差一点就毁了简家几代人的根基,这孽种造的孽,害的他们简家成为上海滩上的笑话!
贺老爷子呵呵的笑:「我们家小武啊,你也知道,年轻气盛的孩子,总喜欢那些个风月场所。振动啊,好歹小童也是我们长辈看着长大的,她再做错了事情,你这个当爹的也不能放着这孩子堕落到东皇,给男人们赔笑脸,过日子啊。」
哐啷!
贺老爷子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杯子摔碎地上的声音,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既然这件事情是简振东的种,惹下的祸,牵连了他们家的小武,简振东想要独善其身,大晚上睡好觉,做美梦……没门!
挂断了电话,简振东赫然下了床,拿起一旁的睡袍,披在身上。
简夫人睡意朦胧问丈夫:「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简振东怒意滔天:「你生的好女儿,去做妓去了!」
轰!
简夫人耳边炸雷一般,倏然!
飞快坐起身:「你说什么?」
一定,是她听错了。
「贺老爷子亲自打来电话,贺武亲眼看到,那个孽女,现在在东皇卖笑!」
简夫人坐不住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童她自尊心那么高,绝对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情!是不是贺家的那个孩子,看错了?」
「贺老爷子亲自打来电话,你说呢?」简振东面色铁青。
「这大晚上,你去做什么?」简夫人伸手就拽住了丈夫的手腕,死死捉住:「振动,这么晚了,你能够做什么?」
简振东快五十岁的人,但是保养的英姿勃发,两鬓微白,却不减男人魅力,反而多了一股岁月沉练的成熟味道,不得不说,简振东是个有男子魅力的男人,可见年轻时候,潇洒倜傥。
但此刻,简振东那张虽然有着岁月雕刻的痕迹,却不减男性魅力的脸上,却阴云密布。
咬牙切齿,怒骂:「三年前,那个孽种给简家带来灭顶之灾,让简家成了这上海滩上的大笑话。
好不容易,三年过去,事件渐渐平息,简家也恢复了从前的昌盛,这孽种又跑到东皇去做妓!又让简家成为整个上海滩的笑话,这样的孽种,怎么就不肯放过简家!
我简振东是做了什么孽,才生下这个孽种!
杀人,陷害,还是对自己从小长大的闺蜜!
她爱上沈修瑾,也不能对夏薇茗动手啊,也不想想,夏薇茗是沈修瑾看重的人,这个孽种!为了自己,不顾整个家族!
如今出狱了,不思改过,变本加厉,居然堕落到东皇卖笑去!」
「振动,息息怒,也许……也许,她也是有苦衷的。」简夫人满脸苦涩,简童好歹是她肚子里出来的,「振动,你想想,小童这个孩子,从小傲气的很,怎么可能沦落到成为……成为,成为那种不干不净的女人?」
简夫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去东皇卖笑。
「振动,这件事,还是要先调查清楚,不能光凭贺武那个孩子一面之词啊。」
简振东冷笑一声:「我是要找人调查清楚。看看这个孽种又给简家闹出多大的笑话。」说完,重重挥开了简夫人的手,转身往书房去:「今天我睡书房。」
冷冷丢下一句话,留下简夫人一个人满脸苦涩。
简振东去了书房,掏出手机,直接拨出一个号码:「那个孽种出狱了,你帮我查查看,她出狱后的行踪,还有出狱后发生的事情,能查多少查多少,我要都知道。」
而贺武那群人,在沈修瑾那里得不到好,又被「教育」了一通,才被沈一他们「亲自」送回了各自家里。
沈一不解:「Boss,既然你对简小姐厌恶至极,为什么还愿意为简小姐出头。」
男人深邃的眼中,也划过一丝自我怀疑,但转瞬即逝,快的几乎抓不住,连他自己本人也没有察觉,墨色眸子眯起,淡漠开口:「我教训谁,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跟那女人没有关系。」
……
医院里
白煜行给简童做最后的检查,「行了,可以出院了。简童,以后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原本是不想和简童说这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煜行看着埋着头不说话的女人,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在东皇28楼,沈修瑾卧室里的对话。
看了眼简童,白煜行说道:「既然已经出狱了,就好好的生活,好好的过日子。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该偿还的,也偿还了。虽然……三年监狱时间,是抵不上一条人命。但……你也失去很多。」
本来一直闷头不做声的女人,突然缓缓地抬起头,「该偿还的……都偿还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煜行从这粗嘎难听的声音里,竟然听到了一丝丝……嘲讽的意味?
他狐疑地低头看向简童,眼底闪过沉思:「你……是什么意思?」
微不可查的牵动了唇角一下,简童淡淡地垂下头:「没什么意思。」
白煜行眼底更加不解……难道他刚才听错了?
「以后……顺着沈修瑾一点。你少吃些苦头。」
简童笑了笑,不置可否。
都认为她有罪,都认为她是杀人犯,都认为她那三年是赎罪……哦,谁来告诉她,她犯了什么罪?又是赎得什么罪?
都觉得夏薇茗死得冤枉,死得无辜,都觉得她简童罪有应得……一个两个人,都骂着她心肠歹毒……可是他们有哪一个人,真的见到她杀人,她害死夏薇茗?
一股疲倦,席卷全身。
她最近……特别特别的容易累。简童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身体里的疲倦。
「还有……其实,沈修瑾他挺在……」在意你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白煜行戛然而止,换了话题:「没事了,以后好好做人。」
闻言,简童的手指,狠狠地陷入了掌心里去,几乎要把自己掌心的肉给抠破……突然,简童抬起头,眸光坚定地看向白煜行,问道:
「白煜行,如果我说,夏薇茗的死,跟我无关,三年前,我没有设计过夏薇茗,你信不信!」
「如果我说,三年前的事情,是夏薇茗自作自受,活该倒霉,你信不信!」
「如果我说,从始至终,夏薇茗私下里都和我抱怨,她并不喜欢沈修瑾,你信不信!」
「如果我说,她夏薇茗才是最无耻的那一个,活该下地狱的那一刻,你信不信!」
她的声音,粗嘎难听,却又急切无比,好像急切地想要说服白煜行,想要得到白煜行的信任,白煜行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她的眼神太干净,太坚定,让人不知不觉就对她产生了信任!
可是!
「简童,我原本只是以为三年的监狱生活,只是让你大受打击,变得畏畏缩缩没有一丝尊严。可我没有想到,三年时间,出狱之后,你居然变得如此面目可憎!……不,也许,这就是你本来的真面目!
对!这就是你的真面目,这么多年以来,你成功的骗了所有人!
如果这不是你的真面目,你又怎么能够做出三年前那样歹毒无比的事情来!
简童,我收回对你的同情。」
白煜行看着简童的眼神,一片淡漠冷凉,毫不像是看一个「人」的眼神,说完,转身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伸手拽住门把手,重重拉开,白煜行眸子骤然收缩!
门外,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修瑾!
「沈修……」白煜行到嘴的话,没了声音,沈修瑾的模样很可怕。白煜行这样的人,看着,心里都发寒。
沈修瑾没有理会白煜行,狭长凤眼,紧锁住简童的身上,他此刻的神情,十分可怖!
面对这个女人,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心中发泄不出去的郁躁!
「你真的,学不乖。」
男人冰冷的声音,透着冷酷。
白煜行为之胆寒。他的视线在沈修瑾和简童两个人的身上来回徘徊,屋子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病床上的女人,在看到病房门口的那道身影的时候,同样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她恨这个人,但也怕这个人。
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三年,没叫你学乖,倒是让你变本加厉。」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冰渣子的冷,能够冻彻人心!
尽管已经无数次,不敢再去碰触沈修瑾这个人,尽管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尽管已经告诉自己「我不在乎」,她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还债,但是简童还是心口一阵撕裂的疼痛。
「那你把我再送进监狱去啊!」她没控制住自己心里涌动的愤怒,狠狠吼道:「沈修瑾,你把我再送进监狱去!
我还是告诉你,一个三年,两个三年,三个三年!
无数个三年!
就是我死的那一天,我依然用我的生命去诅咒夏薇茗下地狱去吧!」
曾经她和夏薇茗有多要好,现在她就有多憎恨这个人!
三年的时间,不见天日地关在那个地方,她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去想明白那一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三年时间,足够她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只是,直到她出狱的那一天,她依然不敢去相信,依然一遍又一遍地像是催眠一样,催眠自己,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有误会,一定是她在监狱里受过太多的折磨太多的羞辱太多的肮脏和黑暗,所以她的心变得丑陋了,她看谁都像是坏人了,她迁怒夏薇茗了。
无数遍地欺骗自己,无数遍的告诉自己,不是夏薇茗的错,是她自己的心变得丑陋了,把夏薇茗往坏的地方想了。
可是,当在东皇的包厢里,亚昆质问她为什么逼迫夏薇茗喝下一瓶威士忌的时候,简童再也没有办法去欺骗自己。
原来,不是她的心在历经那么多磨难之后,变得丑陋了。
而是从始至终,她都错信了那个有着最甜美笑容为可爱温柔腼腆笑容的女孩儿!
夏薇茗,夏薇茗!
自问不曾错待过这个人,而她却在自己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演着戏,每当她对自己说「其实我不喜欢瑾哥哥」的时候,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每当自己在追求沈修瑾而被无情拒绝的时候,夏薇茗就会来安慰自己鼓励自己,而自己还对她推心置腹的信任,感动。
简童甚至能够看到,在她向沈修瑾一次一次告白失败之后,那个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一切的夏薇茗,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内心里笑话着自己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简童不想再去回想那些记忆,但是那些记忆却怎么也不肯放过她,如同潮水一般,溃堤地扑面而来,似要将她淹没!
曾经的过往的那些记忆!
夏薇茗一脸为难地说:我不喜欢瑾哥哥。
夏薇茗像个小太阳一样安慰自己:没事的,瑾哥哥的性子就是那样,但是小童姐你也很优秀,瑾哥哥会明白你的心意。
夏薇茗一脸娇羞地说:小童姐,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可是我怕瑾哥哥。你要赶紧把瑾哥哥追到手,这样我就不怕瑾哥哥了,到时候有小童姐帮我说服瑾哥哥。
还有那天夜里夏薇茗满脸天真地拉着自己:小童姐,你带我去酒吧玩吧,我都没去过,好好奇哦,小童姐,我们就去『夜色』那一家吧,听同学说,里面驻场的帅哥唱歌特别好听。
可笑的是,自己天真的信任!
后来呢……后来夏薇茗被强奸了,而自己呢,自己被沈修瑾送进了监狱里,这一呆,就是三年,受尽了屈辱折磨的三年,背负了杀人犯的罪名一辈子。
憎恨!
控制不住的恨意,她控制不住这股恨意,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控制不住一切了!
她抬起头,嘴角牵扯出一道似哭似笑的弧度,她眼睛酸涩的厉害,却告诉自己,不许哭!
「沈修瑾!你有本事就弄死我!
你弄死我,我也是这么说!
夏薇茗不得好死!
夏薇茗死有余辜!
夏薇茗她活该!
夏薇茗去下地狱吧!我用尽余生去诅咒!夏薇茗永世不得超生!」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嘶吼,去呐喊!
她几乎是一口气脱口而出,她出狱之后,说话从来没有这么顺,这么快,这么揭斯底里!
她……快疯了吧!
曾经多么信任,如今多么痛!
曾经多么要好,如今多么恨!
从亚昆在包厢里的那句质问开始,简童就快要疯了。她应该早就该这样疯癫了,还有什么比得上,被自己信任的最好的朋友,狠狠地背后插上一刀,而这一刀,致命的几乎要了自己的性命!
不……不是几乎,就是已经要了简童的命了!
没了一切的简童,没了傲骨尊严的简童……还是简童吗?
她压抑了一切,压抑了思想,才压抑住现在这爆发的恨意!
但终究,逃不过沈修瑾的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他也总是有办法,轻而易举的一句话,让自己沦落崩溃的边缘!
「夏薇茗去下地狱吧!我用尽余生去诅咒!夏薇茗永世不得超生!」
「啪!」
嘶吼声戛然而止,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的时候,这病房之中的空气,仿佛凝滞!
病床上,女人的脑袋偏向了一边,发凌乱,遮住大半张脸,另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左侧的脸颊,动一下都痛,那痛丝丝扣扣入了心。
她没有用手去摸,嘴角有一丝血迹溢出,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下流,滴答……一滴鲜红,滴落被褥上。
「简童,你不该当着沈修瑾的面,这么说薇茗。不要倔强,说句软话就算了吧。」白煜行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现在的情况,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又怕简童死鸭子嘴硬,赶紧和缓了声音,劝说简童服个软,此事缓和一下,他再把沈修瑾劝走,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
无论如何,简童刚才的那些诅咒,太狠了,何况夏薇茗已经过世了。怎样都不该如此辱骂一个过世之人……白煜行不赞同地拧了下眉头,扫了一眼病床上的女人。
沈修瑾喜怒不容于色,但向来敢作敢当的沈大总裁,此刻那只手臂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藏在了身后,而那只手掌,正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一双沉沉的眼,望着病床上的女人,在看到床褥上的血迹的时候,眼底涌现出一丝后悔……他那只手掌,藏在身后,颤动地非常厉害。
不去评价夏薇茗的好与坏,夏薇茗的模样,他已经记不大起来,而这女人三年前的模样,却这么清晰的印在脑海里。
他,无法放任简童!
简童这女人,不该变成现在这副面目可憎怨天怨地的模样。他……不想看到这样丑陋面孔的简童。
简童,应该是自信张扬,傲骨存心,肆意洒脱!
如果简童变成这样丑陋的面目可憎的模样……他,不允许!
「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他沉沉说道。
病床上的女人,无人的角落,牵动受伤的嘴角,无声的笑了……「沈总,要么,放我走,要么,把我再送进那个地方去。」扭过头看他,她无声地笑,绝望地挑衅!
三年监狱关了她的自由。
三年之后,他用权势关了她的自由。
既然如此,在与不在监狱,又有什么区别?
要么,放她走,从此自由。要么,送她去监狱,出来不出来都一样没有自由。
出狱之后,首次,她高高扬起下巴,如果不看她狼狈的模样,她的神情,骄傲的耀眼,她的嘴角,放肆地上翘,勾起一道弧度,无声地笑着,这是挑衅,是绝望中的挑衅!
飞蛾扑火的挑衅!
沈修瑾,你选择吧!
白煜行看呆了!
沈修瑾看痴了!
简童!
两人的心中,几乎频率一致地,跳出了两个字!
这是简童!
这才是简童!
简童!
她狼狈,她大半张脸,肿胀难看,她嘴角溢出一行血迹,她分明很痛!
她无声的笑,牵动受伤的嘴角,她眼睛也不眨一下,眉头都不拧一下。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这是简童!
可是……她说什么?
要么放她走,要么将她重新送进监狱去?
沈修瑾眼底的痴意渐渐消散,寒气涌入,幽冷地声音,淡淡地说道:「出去。」
白煜行心里一抖,他想张口说什么,一记冰冷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白煜行心一横,无声退到病房外,还贴心将门关上。
「你可知道错?」
磁沉的声音,淡漠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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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5: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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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瑾情根深种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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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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