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封建社会中寡妇的困境：底层互害下的无奈反杀

封建社会中寡妇的困境：底层互害下的无奈反杀

风月奇案：古代儒生笔下的恶与冤

做女人难，做寡妇更是难上加难。

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女性从属于男性，属于被掠夺与被压榨的对象。

朝廷鼓励着守贞，全国各地竖立着成千上万的贞节牌坊，构筑了坚不可破的道德禁锢之墙。

在现实层面中，又极尽手段地将女性敲骨吸髓，对年轻的寡妇进行着残忍的围猎。

寡妇们有反抗的手段吗？

非常有限。

清朝乾隆年间，一位被姐夫拐卖给「傻子」的寡妇在绝境中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脱离了险境，然后步步为营，进行一番反杀。

然而，令人意难平的是，寡妇的反杀并没有伤害到罪魁祸首，替罪羊却是另一位更弱势的女性……

姐夫包藏祸心

案件发生在乾隆年间的保定府，主人公叫李姐，是农家女。

李姐人长得漂亮，聪明大气，可惜运气不好，丈夫早早就离世了。

李姐对丈夫的感情颇深，准备守志度过余生。

按说，李姐的行为对于夫家是好事——朝廷嘉奖，立个牌坊，也会给夫家长面。

可公婆并不这样想的，他们考虑的是更加现实的问题：白养一个大活人，负担重。

公婆的想法：收彩礼，将儿媳妇李姐嫁出去。既甩了包袱，又赚了笔钱。

然而，李姐人刚性十足。

媒人说媒啊，公婆做思想工作呀，都没法改变李姐的想法。

公婆也没办法，只好分给李姐一间屋子，让李姐做些针线活，自食其力。

公婆算是搞定了。

可惦记着李姐的人，多得很——作为一名年轻漂亮的寡妇，几无反抗的能力——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肉，谁都想揩点油。

这批人中，最为阴险、恶心的就是李姐的姐夫王鬼头。

王鬼头浑身铜臭，为了赚钱不折手段。

王鬼头邻村有对张氏母子相依为命。张大妈坐着装神弄鬼的工作，年纪渐大，头脑有些糊涂。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大伙儿就叫他张傻子。

张家有些积蓄，算是十里八乡比较富裕的人家。

张大妈担心儿子婚姻，担心家族无后，频频找王鬼头，请他帮忙物色个好姑娘。

谁愿意嫁给傻子啊？

然而，张家白花花的银子，实在是诱人啊。有钱不赚，他就不叫王鬼头。

王鬼头把目标放在了小姨子李姐身上。

李姐个性强硬，聪明大气，立志为丈夫守节，并不准备再嫁。

王鬼头有办法，就是骗。

当生米煮成熟饭了，李姐愿不愿意，都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王鬼头选好日子，骑着驴子来到李姐家。

一见到李姐，王鬼头立马戏精附体，两眼泪汪汪地说：「妹子呀，你姐突发疾病，快要死啦，让我过来叫你去见最后一面。」

一个人怎么好端端地突发疾病呢？

李姐心中有些怀疑，但看到王鬼头哭得撕心裂肺，不像是假的，李大姐要真的遇到不测，没见到最后一面，那就太遗憾了。

况且，现在正是昭昭白天，王鬼头有啥坏心思，也使不出来。

李姐骑着驴子便往王鬼头家赶。

走到张傻子家时，王鬼头抹了抹眼泪，叫李姐下驴，说：「这是巫医张大妈家，我想请她到我们家去，给你姐看看病。你等我进屋叫她一下。」

李姐应声下驴。

王鬼头看到李姐没有怀疑，心中狂喜，脸上并不动声色。

他进入张家后，偷偷跟张大妈说：「新媳妇到啦，你出去看看，要是相中了，让你儿子今晚就成亲。过些天，我来拿介绍费。」

张目眉开眼笑，出门迎接李姐。

王鬼头则从后门溜出，偷偷牵着驴子逃走了。

李姐使用拖延术

李姐进屋见张大妈，把李大姐生病的事儿说了，请张大妈前去治病。

张大妈一看李姐长得俊俏，心想王鬼头事情办得漂亮。

张大妈笑眯眯地说：「你不用说其他话来搪塞我呀，我儿子要娶媳妇，你姐夫帮忙做媒人。今晚是良辰吉日，你和我儿结婚洞房，哪里有治病这回事呀？」

此时此刻，李姐才知道自己被用心险恶的王鬼头卖掉了。

刚开始时，李姐心中愤怒异常。

张傻子的大名，远近闻名。王鬼头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可逃走吧，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一位年纪轻轻的寡妇，早就是公婆眼里的钉子，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张大妈到公婆家一闹，公婆肯定会敲着锣打着鼓，将自己扭送到张傻子家。

逃回娘家，情况也相差无几，况且「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公婆家才有处置权。

李姐除了嫁给张傻子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过，李姐毕竟是李姐，搞清楚情况后，立马就想到了应对办法。

「既然王鬼头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想到这，李姐忽然大笑几声，对张大妈说道：「大妈，你搞错啦。你看我年纪已大，你儿子青春年少，聪明帅气，老妻配少夫，走出去多难看？其实，我是王鬼头的小姨子，我有位外甥女叫小翠，十五岁，人美性格好。姐夫吩咐我帮忙物色女婿呢，他送我来这边，就是看看新郎如何。如果相配的话，找个吉利的日子，即可成婚。」

张大妈也是人精，已经知道王鬼头「中间商赚差价」的把戏。

她仔细看了李姐，年纪确实比儿子要大些，想着自己的大好儿，配个老妻，确实是个令人难堪的笑话。

于是，张大妈露出职业性微笑：「啊，原来你是亲家呀！我老糊涂啦，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

张大妈暗中决定，先留将李姐留下稳住，看看能不能成事。

如果不成，娶李姐也未尝不可。

李姐虽然年纪比儿子大，但傻模傻样的儿子，能娶到媳妇，已经足够啦！

张大妈赶忙叫出张傻子。

李姐一看，张傻子年纪跟小翠差不多，看起来是有些傻里傻气的。

李姐笑道：「刚好跟我那外甥女小翠相配，改天赶着驴车，跟我一块去迎亲。」

张大妈母子喜不自禁，请李姐留宿。

期间，张大妈母子对待李姐，那是相当礼貌、周到。

李姐心底里也敞亮，张大妈的礼貌周到是表面的，如果没有将小翠带过来，自己就会成为张家的媳妇。

张家说是留宿，其实是监视。

小翠成为替罪羊

李姐在张家住了三天。

经过三天的接触和了解，李姐发现张傻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傻，智商还是在线的，只是有些内向，太喜欢跟人交流，这才被同村人叫成张傻子。

再说，张家积蓄不错，衣食无忧。小翠嫁给张傻子，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李姐深知姐夫王鬼头的为人。

他肯定是期待着在小翠的婚姻大事上收到一大笔的彩礼钱。

至于小翠后半生的幸福，不是他会考虑的。

所以，想让小翠嫁给张傻子，李姐还得「略施小计」。

李姐跟张大妈说：「今天是黄道吉日，不要错过了时辰。可以去叫辆马车，跟我一块到姐夫家去迎亲。」

张傻子听了，立马跟族人借了辆马车。他整顿衣装，赶着驴车，到了王鬼头家。

王鬼头远远地看到了李姐。

这人还要点脸，不敢见，就偷偷跑出去，准备先躲一晚再说。

李姐一进王家大门，就冲着李大姐一顿怼：「你老公既然好心好意为我做媒，干嘛不先跟我商量呢。骗我跟张家人成亲，现在都已经三天了。李大姐你也太狠心了，也不过来瞅瞅我。」

李大姐一脸懵逼：「这事我不知道，阿妹你准备怎么办呀？」

看着妹妹这么生气，李大姐心中也慌，怕追究责任。

李姐说：「我刚嫁人，在新家还不习惯，没人说话，想让小翠过去陪我几天，说说话，解解闷。」

李姐的要求，其实很不合理，说话解闷，不找亲李大姐，哪里有找小辈？

在王鬼头家住几天也可以，为啥一定要到张家去呢。

大姐自知理亏，不好回绝，就把决定权给了小翠：「你愿意去不？」

「愿意。」小翠心里想着，既然姨妈来叫人，自己怎敢不答应呢。

少不更事的小翠，哪里知道自己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李姐带着小翠，坐上马车。

张傻子一路不响，只顾赶车。

很快，三人就来到张家。

张大妈见到小翠，像是花骨朵一样的美人。自己的儿子能娶到她，可以说是积了八辈子的福了。

李姐把张傻子叫到一旁，悄悄地说：「小翠年轻怕羞，晚饭后我和她先睡。半夜，我起来换你。生米煮成熟饭后，明天就可拜堂成亲。」

张傻子应下。

当晚，张大妈就忙里忙外，张罗了一桌的好酒好菜。

吃饭时，小翠没喝过酒，架不住李姐的劝，好奇尝了几口。

黄酒甜腻，小翠年轻嘴馋，不知不觉间，就多喝了几碗。

晚饭过后，整个人已经呈现出微醺状态。

小翠依李姐所言，来到新房休息。

小翠和李姐在房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李姐费尽心思为张傻子创造机会。

在李姐的婉言相劝之下，始终信任小姨的小翠，脱衣裸睡。

半夜里，小翠发出微微鼾声，睡得沉沉的。

李姐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离开房间。

而张傻子早就在大堂里等着了。

脱得精光的张傻子推门进去，爬上床，抱住了小翠。

小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侵犯了，失了身。

回过神来的小翠，惊骇地大喊大叫。

此时，李姐隔着门劝小翠：「这是你爹的主意，我为你主婚。明天一早，我把你爹妈接来，参加你的婚礼。」

小翠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姨妈的当，可此时她已经失身。

贞节已无，哪里还有其他选择？只好听之任之。

另一方面，还要点脸的王鬼头，想着李姐在自己家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他就到朋友家躲了一宿。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回家。

回到家，王鬼头才从妻子口中得知，小翠被李姐带走了。

王鬼头怒不可遏，直斥李大姐，为什么让李姐带走小翠？为什么不一块过去？

最清楚是人性的下限，永远是坏人，而不是良善之辈。

李大姐一脸懵逼：「路又不远，又是亲戚，今天去也来得及呀。你这点了火药桶似的，怎么啦？」

王鬼头也不回答，催着李大姐到张家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大堂里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王鬼头跑进去一看，两眼都要昏黑过去，屋子里高朋满座，喧闹非常。

小翠和张傻子正在交拜呢。

王鬼头急火攻心，大喊阻止。

可没想到，敲锣打鼓的人太卖力了，喧天的锣鼓声盖过了他的喊声。

他的声音，无人听见。

他想要冲进去，也被驻足观看婚礼的吃瓜群众阻挡住。

等到小翠和张傻子喝了交杯酒，王鬼头才挤进去，大吵大闹起来，说小翠和张傻子的婚礼不算数，两家根本就没有结亲。

众宾客们纷纷闭嘴，面面相觑。

现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有风声甚是喧嚣。

吃席还能还有大瓜佐酒？

吃瓜群众们都等着事情的发展。

此时此刻，李姐站了出来，在万众瞩目之中，指着王鬼头就是一对猛怼，把他做的龌龊事都抖了出来。

刚开始，王鬼头都在狡辩，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的狡辩显得无比苍白。

王鬼头只好寻求吃瓜群众的帮助。

没成想，吃瓜群众们非但不帮腔，还纷纷指责他、唾骂他。

甚至，有正义感爆棚的人，还想去报官。

自知理亏的王鬼头，只好羞惭着躲避，多次求饶。

汹涌的民意，方才平息。

小翠与张傻子的婚事，就算是成了。

婚事就此告一段落。

不久之后，张大妈母子感激李姐，就给李姐送了面锦旗和白贯铜钱。

李姐声名远播，坚守其志。

守贞与女性生存困境

此则案件出自于《客窗闲话》，吴炽昌著。

在原文的最后，吴炽昌发表意见，对李姐用魔法打败魔法的行为，非常赞赏，并称之为「冰雪聪明」。

就整个案件而言，非常简单，没有血腥的场面，也没有曲折离奇的案情。

然而，其致郁性却比恶行案件更加强烈。

因为太过于普通，太过于寻常，反而最能呈现出封建时代的女性生存困境。

女性即使是有能力与才智去反杀，所报复的对象，往往不是施暴者，而是更为孱弱的女性。

这个案件，字里行间，无一透露出恐怖的「吃人」。

明清以来，贞节是封建社会用来束缚女性的武器，已是定论。

文人的笔记、地方县志，书写与记载着大量的女性守贞的案例与故事。

对贞节的重视与强调，并非一贯有之的，卢苇菁在《矢志不渝：明清时期的贞女现象》中指出，在明代之前，「即便是精英阶层的妻子再婚，都不被视为污点，然而寡妇守节在明代不再是一种道德理想，而是一种道德实践。」

尽管我没有过多的研究，但在阅读古典笔记时，所得到的印象是相似的。

明之前的笔记，贞节的故事是罕见的。尤其是唐以前的笔记中的女性，精神面貌更为从容与自信。

明清时，贞女书写的情况，陡然密集起来。

其中缘由，是封建社会对女性的道德要求更严苛。

根据芦苇菁的研究，女性选择守贞，并非全是被动的选择，亦有大部分的女性是主动选择守贞的，正如寡妇李姐一样。

有意思的是，父母对此的态度，往往不是鼓励的，而是劝止，希望女儿选择重新嫁人。

父母对孩子的拳拳之心，古今并无不同。

相对于缥缈的道德律令，父母还是更希望孩子的人生，过得更加从容与幸福。

贞女现象肇始于 13 世纪，于 17 世纪达到顶峰。

15 世纪到 16 世纪晚期，为未婚夫守贞这种极端的行为，得到极大的关注与鼓励。

在卢苇菁的著作开篇，便是一位十六岁左右的吴姓女孩选择为自己客死途中的未婚夫守贞，最终经过努力，她成功地上吊身亡。

贞女现象泛滥的原因，是外族入侵、儒家文化、民族和政治遭到了严重的危机。

在多重的危机之下，这种近乎圣人的道德诉求，是绝望的反击，是自戕式的保护。

因为，最终避免不了神州陆沉、国家坍塌这种严峻的局面。

然而，缺乏与被剥夺教育机会的女性，却终于成为鼓吹此种道德与价值观的牺牲者。

明清时期的寡妇选择守贞，也并非完全出自于个人的道德自觉，亦与现实的利益有着密切的关系。

因为，「明清时期的女性可以在诉讼案中可以利用贞节的道德观，来保卫自己的意愿和利益。」

换言之，在道德严峻的社会，想要保护个人利益，也只能举起道德大旗（俗称，用魔法打败魔法）。

作为失去丈夫庇护的女性，尤其是未育有子嗣的寡妇，在家族内部的地位，是极其孱弱的与危险的。

在财产的继承上，也会有众多亲戚虎视眈眈，势单力孤的寡妇是无法应对的。

儒家强调等级差序，于家庭内部亦有明显的体现。

我在任思梅的《清末民国人口贩卖与家庭生活》一书中，读到一个颇有启发人的观点，「中国家庭构成的本质在于交易」。

在封建家族制之下，父亲或者丈夫掌握家庭全部权力之人，妻儿子女是他权力的附庸。

在权力实践之中，妻儿子女其实是被视为财产，而非独立的、备受尊重的个体的。妻儿子女是可以像其他货物一样，买卖给他人的。

因此，寡妇像是无主之物，自然会被亲属们盯上，以谋取利益。

寡妇是被拐卖的一大群体。至于拐卖人口的惩罚，则是暧昧不明，处于灰色地带，因为「几百年来，进行人口买卖被划入一个含混的法律领域：原则上是非法的，但如果是为了生存必须采用这个手段，又可以被法律容忍。」

正如小翠的遭遇，无人关注她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所遭遇到的恐惧与惊骇。

对于突如起来的命运，她无法逃避，只能听之任之。

原文

李氏者，明慧人也。虽为农家妇，夫亡守志，其翁姑百计不能夺。于是分受房屋，以针黹自食其力。妇有姊嫁王鬼头，生女及笄，貌甚风月。鬼头欲以居奇，故未字。邻村有张傻子者，母耄而惛，积有制钱百贯，欲为其子觅一好妇。与鬼头素识，频频嘱托。鬼头艳其钱，欲设法取之。因思其姨李寡妇尚少艾，诓而与傻子结亲，则钱可得矣。

一日，牵驴过寡妇家，饰为惶迫之状，泣而言曰：「汝姊病革，待汝一言瞑目，使我相迎，幸勿他却。」妇见其意诚，且昭昭白日，必无他虑，遂乘驴而行。抵傻子家，呼妇下曰：「此张巫家，我欲邀其媪去为汝姊医治，曷为我入告。」妇诺下骑。鬼头先入，耳语张母曰：「新妇来矣，尔相之，如合意，使尔子务亟成亲，我后日来取身价。」母喜诺而出，鬼头由后户潜出，牵驴而道。妇入见张母，致其姊相邀治病之说，母笑曰：「新妇勿支吾，令亲已为吾子媒，今夜良辰，送来完其姻好，何治病之有？」

妇方知为鬼头所卖，始而怒，继而思，忽然大笑谓母曰：「误矣，我齿己长，想汝子年必不大，老少岂可为婚？我系王鬼头之姨，我有嗣女甚佳，亦嘱其为媒，渠送我来相新郎，如可匹偶，则择吉亲迎可也。」母笑曰：「然则亲家耶？勿讶我惛耄搪突。」急呼其子出拜丈母。妇目之，年与甥女正相若，神气稍憨耳。笑谓之曰：「好为我嗣女婿矣，改日驱车从我迎娶去。」母子皆喜诺，留妇信宿，敬之如大宾。越三日，妇曰：「今日黄道，勿误佳期，可觅大车一辆，偕往亲迎。」傻子与族人假车，整其衣履，为御而往。鬼头遥见潜避，妇入，怒其姊曰：「汝夫既好意为我作媒，何不相谋？诓我与张氏子成亲，今已三朝，姊亦不来一看，何忍心耶？」其姊曰：「我未知之也，妹来何为？」妇曰：「我为新妇寂寞过甚，欲同甥女去作伴数日。」回视大姑曰：「汝愿否？」大姑曰：「姨母见招，敢不惟命？」妇即携其手，登车而去，抵张氏宅，母见之大悦。妇悄谓傻子曰：「新妇年轻害羞，我慰其早睡，潜出易汝，事成则明日拜堂可也。」傻子唯唯。于是夕飧毕，大姑相依姨母入新房安宿。妇婉劝其解衣同衾卧，俟其睡酣，潜起易傻子入，突成其事。大姑声喊，妇隔门谕之曰：「此汝父之命，我为主婚，安之勿讶，明早当接汝父母来观合卺耳。」大姑始明其意，然此身已失，听之而己。

是日，鬼头虑其姨至家必不干休，故寄宿在外，翌辰归，方知携其女去，怒其妻不偕往，其妻曰：「既在亲串间，今日去不迟。」于是夫驭其妻往，则张氏之堂邻族亲朋满座，其女方与傻子交拜也，鬼头急喊，为鼓吹声所混，无闻之者。及男女相将入，寡妇出堂，当众直诉其事。众皆不直鬼头，共吐骂之，且有义忿者，欲以鸣官。鬼头羞畏而遁，其姊哀祈始息，张氏母子德之无已，集绅衿公旌李氏门，而以百贯酬其义。

芗厈曰：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智者妇也。当日公旌李氏之门者不知何语，若问题于我，当额之曰：「冰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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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26 15: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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