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关于一觉醒来穿到竹马身上这件事
被渣后我不小心睡了我的发小,第二天醒来却发现我们互换了身体,看着被子下平坦的胸和八块腹肌,我默默地盖上被子,重新闭上眼。
我肯定还没醒。
1
「箫若玉!你敢再摸一下试试!」沈曜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洗手间门外响起,震得我差点耳膜穿孔。
我才不管他,自顾自照着镜子欣赏,满眼小爱心。
「以前也没发现,你看上去瘦不拉几的,原来身材这么好啊。」我贱笑。
虽然我没有透视眼,但是不妨碍我知道沈曜已经气得抽筋了。
「把衣服给我穿上。」沈曜耐着性子,咬牙切齿。
「我也很想听你的话,可是我想洗个澡诶。」
「你敢!」
我一个猛子扯掉身上的浴巾。
门外的那个人沉默了片刻,从原来的大吼大叫,变成了棒槌砸门。
担心家门不保,我只能放弃美美地洗个澡,穿好衣服出来。
听着沈曜骂我的话,我再也不会像平常一样生气了。
因为他现在顶着的,是我的脸。
他骂得越凶,我越兴奋。
「平常也没发现,我长得真好看!」我激动地拉住「我」的手,满眼粉红泡泡。
「……」
沈曜一屁股跌坐在地,估计是已经生无可恋了。
我撇了撇嘴,也沉默了下来。
这事说起来吧,就贼邪乎。
昨天我发现了我男朋友出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青梅竹马沈曜从文件堆里拉出来喝酒诉苦。
在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在副驾驶上眯起眼打量起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他,酒精上头,色胆包天。
最后借着上来喝杯水的借口,强悍地给他交代了。
我可真勇。
我痛失男朋友,酒后痛失第一次,一觉醒来还变成了个男人,我还要被骂,我好委屈。
沈曜看着我就快哭出来了,额角青筋暴露,「不许哭!」
他越骂我,我越委屈,我脆弱的神经扛不住,「嗷」地哭出了声。
很难揣测沈曜现在的心情。
眼看着一个一米八八的大猛男搂住一只粉红娃娃哭天抢地,就算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不是自己,也会震撼全家吧?
眼见我哭得差不多了,沈曜强行压住想要痛扁我的心情,说道:「换好衣服,跟我一起去公司。你不需要说什么,让我来就行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恶狠狠地补充一句,「你要是敢当着我员工的面扭扭捏捏或者哭出来,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玩着手指头,闷声道,「反正这是你的身体,你想弄死你自己我也没意见。」
「……」沈曜嘴角狠狠一抽。
他不再和我多废话,起身麻利地把我捞起来套外套,门铃突然响了。
我心尖一颤,立刻就想到了什么。
「别——」
还没来得及制止,气冲冲的沈曜就把门打开了。
……这男的会闪现吗?
2.
「宝贝,你怎么又不接电话又不回消息啊?你想急死我吗?」严易弘急切的声音传来。
沈曜上下扫了他一遍,不客气地问:「你谁啊?」
面对这场世纪大尴尬,我简直想徒手撕开地板找个缝钻进去。
严易弘沉默下来,我知道他肯定懵逼了。
我躲在门后咬着手指头不知所措。
「诶?你干什么——」
沈曜似乎是想阻止他强闯民宅,可架不住我的身体太娇弱,根本挡不住一个下定决心往里冲的猛男。
卧室门猛地被打开,我和严易弘四目对视。
「哈哈哈……」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阿玉,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没同意分手,你就着急和别的男人……」严易弘恼羞成怒地转身喊。
我咽了咽口水,求助地看向沈曜。
沈曜一脸冷漠,「你自己做过什么事,用我提醒?」
严易弘一噎,可是恼怒战胜了心虚,「我们在一起一年你都不肯让我碰,就因为一些误会,你就和外边的野男人搅和?!」
沈曜本来没多大反应,可听到「外边的野男人」六个字时,平静的心情再次原地爆炸。
「说谁野男人!你才是野男人!」
「我——」
「你什么你?别以为你是严家少爷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你——」
「我怎么了?你背地里勾搭了多少女人以为我心里没数?严易弘我告诉你,就我手里捏着的证据,足够你回家吃顿家法!」
「他——」
「叫他干什么?要我替他自我介绍一下吗?」沈曜突然指着我说道。
本来看热闹看得开心的我突然被扯进来,一脸茫然。
「沈氏集团执行总裁,敢和你哥抢生意的男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轻有为,这种男人不比你这不学无术的蠢货强一千倍!」
沈曜一本正经地夸着自己,还满脸痛心疾首。
我:「……」
严易弘:「???」
「……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
「勾搭?!」
「不不不是,在一起,在一起好了吧。」
看着又要撸袖子杀过来的沈曜,严易弘怂了。
沈曜瞥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道:「十年前。」
严易弘:「???」
我:「???」
严易弘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曜,半天才吐出来一句,「你这么多年都……脚踏两条船?」
沈曜一脸无所畏惧,我一脸想要杀人。
我二十五岁,我心好累。
「你脚踏八条船,我说什么了?」沈曜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懵逼中的严易弘,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和我。
「不是,阿玉,你听我解释——」
我想听听的,但是沈曜不让我听诶。
我被一个一米六五的女人强行拉走了,给傻在原地的严易弘留下了一个可怜他的眼神。
3.
我被赶鸭子上架,坐在公司高层会议室里不知所措。
沈曜坐在我身边不慌不忙地汇报着合同细节,但凡我有一点点小动作,他锋利的眼神就扎过来了。
等他说完,我按照沈曜在车上叮嘱我的话,冷漠地说:「箫若玉总结得很好,这个合同以后就由她来负责。」
众人哗然,都没想通一向高冷酷炫的霸道总裁,怎么会突然把这么重要的合同交给一个小丫头片子。
我也不管他们震撼全家的样子,径直起身,「就这样,散会。」
走到门口,我突然停下,转身道:「箫若玉,跟我来一下。」
说罢,我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坐立不安地等到沈曜进了办公室,我「嗷」地一声就窜起来扑进他怀里,「怎么办,怎么办,我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是严易弘生日,我爸妈肯定会逼我去的嘤嘤嘤——」
「闭嘴,蠢货。」沈曜咬牙切齿地试图把我抓开,可是我就不,他目前也奈何不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撒泼打滚。
「你还骂我!」我张嘴就要哭。
沈曜无可奈何地放软了声音,揉了揉我的头发,「行行行不骂你,这不是还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刚想哼哼唧唧地撤出来,一转头,整个人石化在沈曜怀里。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女秘书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沈沈总对不起,是我冒昧了——」小姐姐手忙脚乱地边道歉边鞠躬,逃跑似的冲出去关上了门。
我和沈曜:「……」
沉默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康桥。
沈曜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我尴尬地搔了搔头。
「这下,全公司都知道你是个嘤嘤怪了诶……」
「滚!」
4.
家人们,我离谱住了。
我现在被一个踩着恨天高、妆容精致的漂亮姐姐给堵在了卫生间。
「沈曜,今天下午你身边那个女人是谁?」漂亮姐姐一脸怒火,我感觉她恨不得把我吃了。
「她……是我……发小。」我斟酌再三,给了个中肯的回答。
「那为什么王秘书会看见你们抱在一起!」
漂亮姐姐看上去气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壁咚在洗手池上。
我心跳疯狂加速,看着她精致的脸,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好美啊。
「我们抱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抱怀靠在门框上的沈曜。
漂亮姐姐愣了一愣,转头上下打量着我的身体,趾高气昂地问:「你就是箫若玉?」
沈曜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
「好啊,那我也应该让你知道知道。」漂亮姐姐一把挽住我的胳膊,高傲地拿鼻瞪人,「我叫齐梓妍,是沈曜的正牌女友。」
啊?Excuse me?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沈曜说他是单身啊。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大猪蹄子,有这么好康的女朋友还不洁身自好。
tui,渣男!
或许是看透了我的小心思,沈曜咬了咬牙,冷笑道:「有女朋友,还会大半夜和失恋的异性朋友出去喝酒?彻夜未归,手机上却没有正牌女友的电话和短信?」
齐梓妍脸色变了变,惊异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中间来回转。
「彻夜未归,你们?」她缓缓松开我,后退两步。
我吓得不敢动,沈曜挑了挑眉。
一切尽在不言中。
齐梓妍想必也是明白了,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捂着嘴冲了出去。
「你……就这么伤人家的心啊?」我慢腾腾地挪过去,小声说道。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沈曜看了看卫生间里面一个个紧闭的门,拉着我的胳膊就走。
进了办公室,沈曜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道:「箫若玉,今天晚上严易弘的生日会你不用操心,叔叔阿姨那里我也会应付,现在你就给我记好了,不要和任何心怀不轨的女人有肢体接触,因为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
沈曜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沈总。」是林特助的声音。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放下二郎腿坐好,说道,「请进。」
林峰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沈总,您过目。」
看着这一大堆文件夹我人都傻了。
我暗中怜悯地瞄了沈曜一眼。
天天这么多事儿要处理,能找得到对象才怪。
「行。」
我抬头,冷不防注意到林峰白净清秀的脸蛋,下意识问:「林峰,你有女朋友了吗?」
林峰:「???」
「没……没有啊。」林峰的内心虽然一万个问号飘过,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强笑出声。
哦豁,没有耶。
我坐直身子,一脸真诚地说:「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我想如果不是理智在撑着沈曜,他一定会冲过来把我一顿暴揍。
他猛地咳嗽起来,林峰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他。
「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吧。」沈曜皮笑肉不笑地说。
林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曜,似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头,一步一步地向门口挪去。
「沈总,您忙,我就先走了,哈哈哈……」挪到门把手旁后,林峰头也不回,飞一般冲了出去。
他出去后,屋内一时间陷入了一团寂静。
安静,不能算是完全安静。
因为我好像听到了沈曜磨牙的声音。
「呃哈哈哈哈……沈曜,我们几点下班,吃什么啊……」
看着逐渐逼近的沈曜,我疯狂眨眼,一个猛子弹起来躲到椅子背后。
「吃什么?我请你吃拳头好不好?」沈曜满脸狞笑。
「可不兴打女人的哈。」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身体,我打我自己总没问题吧?」
如果此刻贴在门外一脸惊悚的林峰有胆子冲进来,那他就可以看到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被一个女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名场面了。
5.
傍晚,不出我所料,沈曜接到了我妈气急败坏的电话,勒令我今天晚上必须出现在严家,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正愁怎么把这烂摊子丢给沈曜一个人的时候,他发话了。
「回我家,换件正经的衣服,跟我一起。」
「啊???」
我睁大眼睛,摇头,「我不去,这个时候我带男人回家,我爸妈会把我劈死的。」
「明明是严易弘先对不起你的。」沈曜气不打一处来。
「我爸妈会劈死我的。」
「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合理合法。」
「我爸妈会劈死我的。」
「有什么事不还有我吗!」
「我爸妈会劈死我的!」
「……」
沈曜不再理我,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向他家开去。
现在,站在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面前,我满心不安,沈曜淡定自若地按响门铃。
不出三十秒,我就听见门里面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门「呼」地一下被拉开,宋女士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问候在看到我的脸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曜?你怎么来啦。」宋女士脸上堆起笑。
我勉强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神飘忽不定。
「妈,」沈曜开口了,「这是我男朋友。」
一句话,让四个人石化。
正准备走过来的萧先生停住脚步,打着哈欠的萧若霆被呛住,六道视线一齐扎在我身上。
我麻了。
「箫若玉,你什么意思?」老萧一个箭步冲过来质问沈曜。
「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讲得清的,进去说吧。」
沈曜拽着我坐在沙发上,闷了一大口茶,迎着四个人的注视,有条有序地开始陈述事实。
他从我大学时期对严易弘的暗恋,讲到我们订婚后他的劈腿,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曾埋在心底的回忆。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可是从他嘴里说出的往事,让我忍不住鼻尖一酸。
他停下,客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易弘对不起你……可抓到了什么证据?」老萧询问地看着沈曜。
沈曜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飞速歪过头瞄了一眼,发现沈曜不知什么时候拿捏住了严易弘和别的女人开房的证据。
老萧接过手机,脸色越看越黑。
「严易弘还是人吗?看看,他这腿都快劈成八爪鱼了!」萧若霆第一个激情开麦。
「阿玉,这件事你做得对,严家就是太惯着那个小子了!」宋女士抱怀,紧随其后。
只有老萧没有说话,他为难地看了沈曜一眼,「可是今晚……」
「没事,爸,严家的生日宴我会照常去,只不过要带上他。」沈曜冲我这边努了努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去气气严易弘。」
老萧会心一笑,站起来。
眼看着他向我走了过来,我「蹭」地挺胸抬头。
「阿曜,今晚小玉可能要麻烦你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也是第一次用外人的身份和我亲爸相处,一紧张,笑着说道:「放心吧叔叔,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很好,话一出口我就想给我自己一嘴巴。
面对三脸震惊,沈曜咳嗽一声,不自然道,「上周我就和严易弘提出了分手,他现在算是我正式的男朋友了。」
宋女士开心地笑了,上前搂住她老公的胳膊说道,「从他们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小玉和阿曜这俩孩子般配,没想到他俩还真成了。」
「就是,姐,我从始至终都觉得你和曜哥比和那严易弘要般配得多。」萧若霆一把揽住懵逼的我,笑道,「你可得好好对我姐昂!」
看着如此关心我的父母和弟弟,我感动得就差嗷嗷大哭了。
「那必须的!」
趁大家都在笑时,我偷偷看了眼沈曜,发现他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6.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我坐在副驾驶上。
回想起刚刚在家,沈曜对我了如指掌的样子,我忍不住侧头,看向目不斜视开着车的他。
感觉到我的凝视,沈曜抽空瞅了我一眼,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暗恋我?」
「你疯了?」沈曜五官扭曲,无语道。
「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直起身,皱眉道,「我大学的时候给严易弘送水写情书,这些只有老赵知道,你又是怎么这么清楚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沈曜咽了咽口水。
他一直沉默着,我也没有急着追问。
到了路口红灯,沈曜低着头把玩方向盘,慢吞吞地说:「因为我太了解严易弘的为人了,我担心你会陷得太深,最后遍体鳞伤,所以一直关注着你们之间的事情。」
我呼吸一紧,等待着下文。
「或许这些年,连你也不清楚严易弘究竟对你动了几分的真心吧?」沈曜扭过头看向我,直接戳破我内心深处多年的疑虑。
「没错。」我垂下眼眸,无力地说道。
「我们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一直欺骗到结婚,所以就用了些手段拿到了他出轨的证据。我想,如果你们能幸福,这些证据自然会消失不见,可如果他还是死性不改,我起码能护住你全身而退。」
看着沈曜认真的样子,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笼罩着整个心房。
绿灯亮起,沈曜启动车。
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霓虹,我闷声说:「沈曜,谢谢你。」
我没有回头,假装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偷偷抹掉眼角的泪。
「阿玉,」沈曜平稳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只要你肯,你身边好男人多得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车再次停下,我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对恩爱的小情侣身上。
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撒娇,仰起头看他的时候满眼都是小星星。男生左手拎着一堆购物袋,右手任由自己的女朋友抱着,满脸宠溺的笑容。
不远处,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抱着睡得正香的孩子,看着自己的妻子向他跑来,脸上写满幸福。
正前方的斑马线上,一对老夫妇并肩,慢慢地走着,老婆婆腿脚不便,眼看红灯就快亮起,她满是无措。旁边的老爷爷牵住她的手,布满皱纹的脸庞好像定心符,老婆婆拉着老伴的手,不再迷茫。
这一切,都是我曾幻想过我们的以后。
可是在他的未来里,我似乎并不重要。
「是啊,天下男人多得是,我又为什么要吊死在他这里……」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我闭上眼。
7.
严易弘看着我和沈曜再次一起出现时,一脸五雷轰顶的表情。
「阿玉,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他哽声道。
我低着头,几乎要笑出声。
妈妈,这儿有渣男在装深情诶。
「对。」沈曜还是一脸冷漠。
看着严易弘被狠狠噎了一口的样子,我嘴角抽搐。
妈妈,我快憋不住了。
「箫若玉,你什么意思啊?」严易弘的兄弟看不下去他吃瘪,气冲冲地过来质问。
「没什么意思啊,」沈曜满脸莫名其妙,「他不也请了一堆女朋友吗,我带个男的过来怎么了?我们又没手牵着手进来。」
如果有旁白,此时我耳边应该响起一阵:Double kill。
「阿玉,我们都是普通朋友,你别误会。」严易弘想坐在沈曜旁边,可是他一个箭步弹了起来。
「我和他也就是朋友关系,你别误会。」
沈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严易弘,话里的深意只有我们三个才知道。
严易弘有苦说不出,围在沈曜身边试图辩解。
咳,差不多到我上场了。
趁着没人注意到我,我端起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顺手拿起话筒跳上椅子,喊道:「请大家停止看热闹,全都看向我——诶对对对就是这样,全都 look at me,谢谢!」
沈曜看着我一副社交恐怖分子的样子无语凝噎。
「大家可能都在想,这箫若玉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在自己未婚夫的生日晚会上带着别的男人出现,这不明摆着绿了可怜的严大少爷嘛!」大家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我,但不妨碍我激情开麦。
「但事实并非如此,箫若玉之所以如此这么对她男人,那是因为——」
「沈曜!你说什么呢!」
太好了,严易弘也激情开麦了。
我来劲了,直接转身面对着他说道:「因为严大少爷在和箫若玉在一起的一年之内先后劈腿十三人之多!」
全场震撼,已经达到我想要的程度了。
我拿出打印好的证据甩向人群,继续道:「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个人和严少爷开房的证据,大家随便看。」
我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严易弘的「女朋友们」,转身跳下椅子。
人群大躁起来,我华丽退场。
和沈曜目光对视,他点了点头。
「各位听我说——」
「真的假的啊。」
「各位——」
「这脸都印得清清楚楚,应该是真的。」
「……」
沈曜插不上话的样子给我看得捉急。
我重新跳上椅子,大声吼道:「大家安静一下,听她说!」
发言两次,我发现我这人还挺有号召力,嘿嘿。
沈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道:「我上周就已经向严易弘先生提出了正式分手,我们两家接下来也会商量着解除婚约,所以你们……」
沈曜盯着最近严易弘勾搭的小学妹们,眯了眯眼,冷笑道,「可以光明正大地抢男人了。」
不等严易弘再说什么,我拉起沈曜的手腕向外走去。
大门关上,一切喧嚣和我们就没了关系。
如果我能细心一些,或许就能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一个男人端着酒杯,饶有趣味地注视着我们。
8.
我插着腰,深呼一口晚间的冷风。
「终于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爸妈了。」我开心地扭头找沈曜。
只见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注视着我。
我呼吸凝滞,看着眼前人白皙的皮肤,细长的四肢和姣好的面容,不争气的口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我真的好美,严易弘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呜呜呜。
沈曜见我上一秒还嘎嘎乐,下一秒就蹲地上嗷嗷哭,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在我旁边蹲下,轻声问,「还是放不下?」
我抹着泪,抽抽搭搭地说:「不、不是。」
「那你这是干什么?」沈曜好笑道。
我抬头看着他,哽咽道:「我长得真的好好看。」
「……」
「我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没人要啊。」越想越委屈,我又哭起来。
沈曜既无语又没法走开,无奈地踹了我一脚,「不是还有我吗?」
我甩了甩肩膀,嗷嗷道:「你又不会娶我!」
「我怎么不会——」
我抬起头,沈曜猛地停住话头,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走吧,回家。」
他瞄了我一眼,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追问,擦了擦泪,握住眼前白净的小手,站起来。
「我喝了两杯酒,你开车吧。」
「刚才我也喝了杯白兰地。」
「就你这酒量还喝白兰……」
「好啦,我又没醉,别骂了。」
沈曜看着我有些泛红的脸颊,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着回去吧,也不远。」
「好。」
晚间凉风渐起,安静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拉长我们的影子。
9.
第二天清晨,我被闹钟吵醒,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我瘫在床上锤头的时候,沈曜走了进来。
「来,吃了。」他把止疼药和水递给我,顺便坐在床边。
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他又开始絮叨,「不能喝酒就别喝,哪有白兰地一口闷的,更何况是你这种一杯倒的人。」
「沈大人,你行行好,别啰嗦了。」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哼哼道。
沈曜乐了,「你自己不行硬喝,还怪我?」
我刚想骂他两句,门铃突然响了。
沈曜出去开门。
不久后,我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大呼小叫。
嚷嚷声越来越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齐梓妍出现在面前。
我和她大眼瞪小眼,再加上个拧着眉头的沈曜。
「沈曜……」齐梓妍看到凌乱的床单,哽咽道,「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怎么对不起她?
这是我自己滚乱的床单,我怎么对不起她了?
眼看着她就要歇斯底里,我脑瓜子更疼了。
「齐小姐,你们之间的婚约只是父母强加的,我想沈曜已经和你说清了吧——」
「闭嘴!」齐梓妍大喊,「我们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沈曜气得脸色铁青,还想说点什么,我拦住了他的话头,「齐小姐,请你对我女朋友说话客气一点。」
齐梓妍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你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
我点了点头,沈曜背过身去。
「沈曜,你、你……」
齐梓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夺门而出。
这女的可真奇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沈曜。
「等着吧,下午我爸妈就要来了。」沈曜耸了耸肩膀。
「啊???」
「齐梓妍保准是去找我爸妈哭诉了。」
「那怎么办?」我急了。
「别慌,我妈本来就不太喜欢她,等会儿你只需要咬住我从小就喜欢你,再把和严易弘分手了的情况搬出来就行。」沈曜冲我挑挑眉,笑道。
「可是……」我跪坐在床上,犹豫道,「我毕竟刚刚才和严易弘分手,转头就和你在一起,阿姨会不会……」
「放心吧,我爸妈不是那种人。」
沈曜给我留下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转身走出房门。
10.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我刚刚洗漱完毕,沈曜的父母就赶了过来。
我冷静地开门,小声喊了一声,「爸,妈。」
沈叔叔和陈阿姨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里面。
「叔叔阿姨好。」沈曜从厨房出来,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
「阿玉,你也过来,我们聊聊。」沈叔叔坐在沙发上冲我们两个招手。
得了,又得再来一遍。
我按照沈曜教给我的话一句一句地背,背到我暗恋箫若玉已经十年如今终于告白成功的时候,感动得我差点就信了。
很显然,陈阿姨是信了。
「老沈,都怪你,明知道儿子不喜欢,喝多了还是非把阿曜塞给齐家那小姑娘。」陈阿姨使劲推了一把自己老伴,恨恨地说,「还有姓严的那小子,放着阿玉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珍惜,还敢跑去外面找野花野草,哎……」
陈阿姨握住沈曜的手,温言安慰道,「阿玉你放心,尽管和沈曜好好的,他如果欺负你就和我说,我抽死他!」
沈曜嘴角抽了抽,随即点头如捣蒜。
「既然如此,那齐家那边,我去解释。」沈叔叔叹了口气,慈祥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游荡。
面对着二老看自己「儿媳妇」越来越喜欢的目光,我打了个寒颤。
正在叔叔阿姨唠叨着的时候,我猛然发现沈曜的脸色惨白,身体也有点哆嗦。
完了,好像到日子了,该不会是……
「爸妈,一会儿我们还要去上班呢……」我站起来,委婉地说。
「好,那你们忙,我们先回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曜就捂着肚子瘫倒在沙发上。
「沈曜你、你撑一下。」
我把枕头往他怀里一塞,急急忙忙地跑去厨房拿止疼药和水。
等我拐回来后,沈曜手指扣着沙发,牙齿紧咬嘴唇,看见我就像看见救星一样,「我上午都喝过红糖了……」
我愣了一下。
「我体质不好,喝红糖没有用,你得吃药。」
看着他把药吃下去,还是疼得冷汗都流下来了,我一个横抱把他捞起来,向屋里走去。
「你干什么……」
「别说话。」
兴许是疼得太厉害,沈曜挣扎了没两下就彻底放弃抵抗了,乖乖地躺在我怀里。
我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沈曜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没事了,你去公司吧,还一堆事等……」
「少废话,」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儿我能不知道吗?我要是不在,你非得疼死了不可。」
「公司的事我一会儿给林峰打个电话,让他去处理就好,我去也不比他更管用。」
最后一句话成功说服沈曜,他不再搭理我,扭过身去抱着枕头。
以前自己疼的时候倒也没什么感觉,如今看沈曜替我疼得死去活来,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
我把外套脱掉,钻进被窝,从背后搂住沈曜。
「你干什么,下去。」
我撇了撇嘴,一点也不把他的威严当回事,「看都看过了,关系也宣扬出去了,还在意那么多干嘛。」
「你……」沈曜气得没话说了,「真不害臊。」
「我抱我自己的身体,我为什么要害臊?」我笑着把他重新按回去,轻轻地帮他揉着肚子。
「我这是在心疼我自己,别让我发现咱俩换回来以后,你把我的身体造得越来越弱了。」
「哎……」沈曜轻叹口气,「当女人真是辛苦。」
「那是,所以你以后可一定要对我好点。」我开玩笑道。
这话从这幅低压的嗓子中吐出,隐约中似乎带着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得近,近到我们的呼吸似乎都缠绵在一起。
沈曜的呼吸沉重,耳朵尖也有点红。
看着如此美色在怀,我咽了咽口水。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沈曜试探性地开口,「严易弘有像这样帮你揉过肚子吗?」
我:「???」
「这种气氛,就不要提他了吧。」
我撅了撅嘴,拉住沈曜的手腕把他压在身下。
「干什么,干什么!」沈曜吃了一惊,抬脚就要踹我。
「箫若玉,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沈曜一脸惊悚。
我低头看着他在我身子底下扑腾,却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心里愉快极了。
「不乱来也行,那我问你个问题。」我坐起身,认真道。
「你说。」
「你是不是从小暗恋我?」
「你没完了?」
我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让我在你爸妈面前说的谎,我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太缜密了,根本不像是临时出的主意。」
「我是公司的老总,面对过的突发情况比你耍过的无赖都多。」沈曜并不和我对视,抱着枕头冷哼道。
「切,那你把你日记给我看看。」我眯了眯眼,看着他凝固的表情说道,「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哦。」
沈曜垂下睫毛,嘴硬道:「日记是人的隐私,我凭什么给你看?」
「你不给我看那就是喜欢我!」
「你这人不可理喻!」
我咬了咬牙,「嗷」地一声扑倒他,吻住那张不停骂我的嘴。
沈曜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雨点似的拳头落在我胸口,却无法撼动色胆包天的我。
这个吻漫长又笨拙,停下的时候我们两人都大口喘着粗气。
「你……你起来……」沈曜脸蛋通红,别别扭扭地挪开视线,用脚踹了踹我。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下床说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还没变态到在这种时候对我自己的身体动手动脚。」
「哼,谁知道呢。」
扫了一眼用被子蒙着脸的他,我摆了个 pose,一脸小痞子的模样笑道:「沈美女,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小爷我的人了呦。」
「滚——!」
11.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此刻我坐在医院里一脸茫然。
我只不过是正正常常去公司上班,为什么会被严易弘弯道飙出来的车给撞飞?
「嘶——」我疼得龇牙咧嘴。
眼前这个医生看起来似乎挺年轻,给我缝针的时候满脸汗珠,简直比我还紧张。
「呼……」他直起腰,转了转脖子,露出两颗漂亮的小虎牙,笑道,「好了,缝完了。」
什么?缝完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哥哥真的很帅!
我直勾勾地盯着小医生,就差把「图谋不轨」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被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炽热的目光盯了老半天,所以收东西的时候显得手忙脚乱。
「伤口结痂前尽量不要沾水,少吃辛辣刺激性食物。」他打破沉默,叮嘱道。
「啊,好。」我抿了抿唇,小声问道,「小哥哥,有女朋友吗?」
「???」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是从一个年轻男人的嘴里说出,他满脸惊恐,警惕心一下就提了上去。
「看你小模样长得挺标致……」我干笑两声。
小医生端着托盘,不动声色地远离我两步。
「不不不我没别的意思,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我略显苍白地解释道。
他低头干着自己的事,不想理我。
恰好此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是我老弟,萧若霆。
「曜哥,你告诉我姐一声,最近要小心一个戴着眼镜、右眼下面有一道疤痕,而且有两颗虎牙的男人,你们两个身边如果有这种人出现,警惕一点。」
我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怎么了?」
「昨天我们学校同学聚会,这个男的过来和我搭话,字里行间都在关心我姐的事情,我觉得不太对劲,没和他多说就走了。」
萧若霆的消息让我坠入云雾里。
我和沈曜身边都没有他形容的这种男人啊?
虎牙的话,眼前的这个小哥哥倒是有,可他不戴眼镜,眼角下也没有刀疤啊。
小医生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凝视,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地和我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他迅速低下头,我也准备赶紧下床活动一下,好逃离眼前这该死的尴尬。
好巧不巧,就在我双脚落地的那一刹那,牵动了我腹背处的创伤,所以我「嗷」地一声就要跌倒在地。
小医生吓了一跳,立刻撇开托盘,一个箭步冲过来扶我。
光着膀子的我趴在他怀里:「……」
怀里有个光膀子男人的他:「……」
确认我站稳了之后,他像是甩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我甩开。
我讪笑两声,把衣服穿好。
「那个……」
「沈先生,」小医生打断我,「虽然我没有女朋友,但我是个纯直男,所以还请您收敛一下您的冲动。」
「???」我一口气哽在心头。
沈曜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败坏你名声的。
正当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时候,有人推开了门。
一位面容严肃的年轻警官向我们俩出示了警官证,询问道,「伤口处理好了吗?」
「已经缝完针了,没有大碍。」小医生收拾好托盘,逃也似的飞奔出去。
警官看着发愣的我说道,「走吧,跟我们回一趟所里,做个笔录。」
我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跟着出门。
12.
其实吧,我觉得命运是个挺奇妙的东西。
比如说,让我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个男人。
再比如说,让我和局子里的沈曜面面相觑。
坦白讲,刚走进派出所,看到淡定坐着的沈曜和墙角里蹲着四个鼻青脸肿的小痞子们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惊呆了老铁,这是什么表演,从来没见过算是让我开了眼。
还没等我过去问,沈曜看见我脸上的擦伤和衬衫上的血迹,小步跑来,急道,「怎么回事?脸伤成这样。」
「被严易弘开车撞了,刚从医院出来,没什么大事。」我说完,用下巴指了指他背后那群人,问道,「你这又咋了?」
「害,齐梓妍找人群殴我,都被收拾回去了。」沈曜轻描淡写地说。
哦豁,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这小身子板,还能把四个大男人给打得鼻青脸肿。
「你们认识?」警官问道。
「对,这是我男朋友。」
看他自然地说出这句话,我偷偷瞧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警官的眼睛。
他笑道,「你们俩今天还挺倒霉,同时被对方的前任给报复了啊?」
听到这句话,我挑了挑眉,和沈曜对视一眼。
他点了点头,满脸无奈。
好家伙,严易弘开车怼「沈曜」,齐梓妍找人群殴「我」。
可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我们已经看过监控,大致情况也清楚了,你们俩过来做个笔录就可以回去了,警方会依法传唤肇事者。」
我和沈曜配合地走完程序,便走出了警局。
「严易弘和齐梓妍这下可免不了进去蹲几天啊。」我双手插兜,幸灾乐祸道。
「可惜只能拘留十五天以下,真是便宜他们了。」
「他俩到底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能栽这么大个跟头也不算小教训了。」
沈曜抱怀,看着我脸上的擦伤,冷哼道:「把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伤成这样,拘十五天还不算便宜?」
「……」
我给他留下一个白眼,转身离去。
沈曜在我背后笑出了声,大步追上,挽住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着他搭在我胳膊上的手,得意地笑道:「承认吧,你就是暗恋我。」
「做人不要自以为是。」沈曜不动声色地说。
「切,来日方长,我总有办法让你承认。」
我傲娇地仰起头,心里却在想着和严易弘彻底翻脸的那天晚上,我在沈曜抽屉里看到的东西。
13.
傍晚,歌舞翻天的酒吧里,我和沈曜坐在卡座上。
「所以咱俩这是在等什么?」我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等人。一个或许可以解决我们灵魂互换的人。」
「谁啊?」
「生物学教授,陈逸杰。」
「为什么不直接去他家,在这种地方说话多不方便啊。」
见他没听清,我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因为这个人常年神出鬼没,没有人能查到他住在哪里,又从事什么工作。」沈曜目光锐利地搜索着每个角落,「我查了这么久,才想方设法从他朋友那里知道,他们今天会来酒吧小叙。」
「这么神秘啊……」
我停住话头,因为我发现沈曜的视线停在了吧台处一个相貌堂堂的西装男身上。
于是我也看过去。
哦,我的上帝。
「你确定他就是陈逸杰?」我失声道。
「错不了。」
沈曜放下酒杯,眯了眯眼,说道,「咱俩能不能换回来,就看他有没有办法了。」
「你真的确定他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吗?」多看了几眼西装男的脸,我直接五官乱飞。
「人家是生物学教授,我不信他,我信你?还是信百度?」沈曜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怎么这副表情?」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道,「前两天严易弘开车撞我,给我缝针的就是他。」
是的没错,沈曜口中的生物学教授,就是那个给我缝针流冷汗还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是直男的那位小医生。
「你确定?」
「我调戏了他几句,他还脸红来着。」
「……」
沈曜沉默片刻,翘起二郎腿靠在后座上,「说吧,你为什么用我的脸去调戏一个男人?」
「没有的事儿,我很正经的好吧!」我满脸堆笑,心虚地挪开视线。
恰好此时,陈逸杰出其不意地把头扭了过来。我们两个视线碰撞,擦出一地火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绝对认出我来了。
看到他在身边的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就朝我们走过来,我打了个寒颤。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陈逸杰已经坐在了我身边,冲我笑道,「真巧,又见面了,沈先生。」
「啊对对对。」我勉强挤出一个假笑,求助的眼神飞向沈曜。
「这位是……」他询问的眼神落在沈曜身上。
「陈教授,请恕我们冒昧,接下来的话您可能很会难以置信,但它确实发生在了我们两个人的身上。」
沈曜单刀直入,直视着陈逸杰,说出了灵魂互换这件事。
陈逸杰听完沈曜的讲述后并没有流露出我们预期中的震惊,反而很平静,平静到让我皱了皱眉。
这反应,不对劲吧?
他沉默了良久,突然低下头浅笑一声。
「陈教授这是……」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是否介意去我家,详细谈谈这件事?」他打断我的发问,说道。
沈曜挑了挑眉,站起身道,「当然不介意。」
电梯中,看着他们两个交谈,我抱怀靠在墙上,眉头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沈曜。」趁着陈逸杰去开车的空档,我拉住沈曜的手腕,「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对。」
沈曜刚想说我几句,可是在看到我严肃的样子后顿住。
「怎么说?」
「他从来没见过你,和我也仅是一面之缘,面对如此荒唐的说法,不仅没有提出质疑,还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我们的说辞。更何况,他既然能让所有人都查不到自己的住址,又怎么会随意带两个信口开河的人去自己家说话?」
沈曜把手放在我颤抖的胳膊上,小声说:「你刚才和我说,当初你在医院的时候,给你缝针的也是他?」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回想到在医院的种种,我嘴唇哆嗦起来,急切地拽着沈曜说道,「对了!那天萧若霆也给我发了消息,他说他去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直在向他打听我的消息,这会不会也……」
沈曜瞳孔紧缩,看向车里。
陈逸杰并没有发动车,不慌不忙地仔细打量着我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如潭水。
沈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拽起我的手向紧急出口跑。
可还是晚了。
突如其来的手帕从后面捂住我们的口鼻。
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
14.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四肢被牢牢捆住,嘴里也被堵上了一块抹布。
四周一片黑暗,我看不清任何东西,也无法得知沈曜现在何处。
恐惧笼罩着我的内心,我拼命地摩擦着手腕上的绳子。
「别白费力气了。」
灯光骤然亮起,陈逸杰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
「尼龙绳,你是挣不断的。」他露出渗人的笑容。
愤怒取代恐惧,我怒目圆睁,断断续续的叫骂声从喉咙里吐出。
「你也不用太生气,这辈子能经历灵魂互换,最后再被我抓回来研究,也算是你的荣幸了。」陈逸杰优雅地站起来,理了理衣领,说道。
我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妈的,普信男。
「沈曜的大名我也算略有耳闻,可是那天在严易弘的生日宴上,你们两位的发言,才真正让我注意到你们。于是我暗中调查了你们的资料,发现事情正在向我所怀疑的那边走去。」
他缓缓逼近我,「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特地去接近了萧若霆,不过那小子还算机灵,很快就意识到我的不对。不过这不碍事,我照样从他话语中的细枝末节,了解到你的为人。」
「严易弘那天之所以会失控到开车撞你,或许也有我在推波助澜的因素吧。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给你缝针的时候发现,你,根本就不是沈曜。」
不知不觉间,我和沈曜竟然被他摸了个透。
面对他恐怖的笑容,我浑身哆嗦起来。
就当陈逸杰快要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水泥地上的钢筋可能有点看不惯他欺负弱小,直接路见不平摆他一道。
他「扑通」一声,正正好好跪在我面前。
我:「……」
他:「……」
谢谢,突然就不觉得害怕了呢。
陈逸杰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我们两个都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姿势,僵持了一段诡异的时间。
他不动声色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和手上的灰,强行继续输出,「萧若霆恐怕已经和你说过,接近他的那个男人右眼下有疤痕了吧?」
陈逸杰冷哼一声,摘下眼镜在我面前蹲下,掏出纸巾在眼底下抹了抹,一道格外显著的刀痕显出。
我呜呜咽咽地想说些什么,不停地冲他挤眉弄眼,让他把我嘴里的东西赶紧拿走。
他懂了,拿开塞在我嘴里的毛巾。
「你……」我犹豫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他说道,「用的什么牌子的遮瑕?」
「???」
「遮瑕力还挺好的,也不卡粉。」
陈逸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手指轻轻抚摸着手术台,和旁边推车里的手术刀。
完了,玩脱了。
15.
陈逸杰拿起一把手术刀,漫不经心地玩儿着锋利的刀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你现在可能在想,沈曜呢?呵,很不幸,我本来想把你们活着带过来好好研究一番,可是他竟然比我的预期早醒了半个小时,恰好我这人又非常讨厌反抗。你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他是什么下场了吧?」
陈逸杰背手而立,留给我一个傲慢的背影。
「尸体被我扔在绑你们来这里时路边的沟壑之中,如果你想看看他的遗容,求我,我或许可以带你去。」
我没有说话。
他满以为我会一哭二闹三拼命,所以他得意地转过身,却发现我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哦,所以呢?」四个大字。
「你什么态度?」陈逸杰恼了。
「什么我什么态度?」我也恼了,「你又不是我对象,我什么态度关你什么事?」
「你……」
「我什么我?沈曜死就死了呗,关我屁事?我巴不得永远当个男人才好嘞。」我连珠炮弹似的突突道,「当男人多好啊,可以不用来大姨妈,不用生孩子,不会担心变成黄脸婆没人在乎。而且还占绝对体型和精神优势,可以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可以有女朋友了还有人追——」
眼见我越说越来劲,陈逸杰脑门上浮现出一排问号。
不仅他傻了,窗户外的人也傻了。
「够了!」
陈逸杰忍无可忍,随手拾起一根棒球棍,狠狠地打在我的背上。
我擦???
这人不能处,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真揍。
「陈逸杰!你已经被警察包围了,立刻缴械投降!」
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出,沈曜像是天神一般,带着人民警察出现在四面八方。
陈逸杰的表情从恐惧,再到迷茫,最后化为愤怒。
他把他的脸,运用成了行走的数据统计表。
刚才那一棒子把我身上的伤重新打裂,我疼得几乎要昏过去,所以再一次成为了陈逸杰手中的人质。
「都别过来!」他拿刀抵在我的脖颈间,眼露凶光。
「我以警察的身份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放下武器,放开人质,争取宽大处理。」当初处理我车祸的那位年轻警官冲陈逸杰喊道。
陈逸杰听到宽大处理四个字时,突然发疯似的狂笑起来。
我还没死,但是快耳膜穿孔了。
「以我手上沾过的人命,可能都够枪毙三回了吧。」他满不在乎地笑道,「你们以为这句话,还会唬住我?」
他明明和我跟沈曜之间素无瓜葛,却能因为沈曜的反抗而「杀死」他并抛尸荒野,从这点来看,陈逸杰不仅精神不正常,犯过的罪可能也不会少。
我咽了咽口水,很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说他点什么。
但是刀还在我脖子上,我得保持沉默。
他锐利的目光刺向不远处的沈曜,说道,「我还真是低估你了,竟然能装死逃过我的眼睛。」
「你以为你和小说里的变态一样,聪明绝顶而且心如寒冰?」沈曜冷哼一声,「杀人都不知道检查心跳,蠢货。」
突如其来被呛了一口的陈逸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没死的?」陈逸杰用脚踹了我一把,恶狠狠地问。
你问就问呗,你踹我干什么???
「从你手术台上那面镜子里看到的,全世界就你最傻缺,杀人不知道在外面安排俩人看着门。」我翻了白眼,没好气地说。
感受到身后那个人粗重的呼吸,脖颈间的匕首也更深了一些,我就知道,他要砍我了。
我和沈曜飞速对视一眼。
「都别活——」
「上——」
就在陈逸杰要割断我的大动脉时,我的双手从绳子中挣脱出来,拼尽全力按住他的右手。
他的力气大得很,匕首还是割开了我的皮肉。
警察蜂拥而上,很快就控制住陈逸杰,把接近疯狂的他按在地上。
我只觉世界都在旋转,腿一软,跪在地上。
水泥地的冰冷触感并没有传来,我睁开眼,沈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眼前。
「沈曜……」我意识模糊地喃喃道,「我好疼……」
沈曜想搂住我的肩膀,可是却摸了一手的鲜血。
他声音颤抖地安慰我,「乖,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去医院。」
我还想像之前一样躺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可是疼痛却将撒娇变成了呜咽。
「如果我死了,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沈曜猛地摇头,低下头看我,用前所未有的柔和嗓音说,「阿玉,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沈曜……」
「箫若玉,你可以……嫁给我吗?」
我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猝不及防撞进沈曜含满泪水,却饱含爱意的眼神之中。
刹那间,陈逸杰、警察、和绑架似乎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从小到大,我们之间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如幻灯片般闪过。
耳边静得出奇,我只能听到自己小声说了句,「好。」
明明一切都应该尘埃落定,我也应该按照剧本昏过去了。可是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逐渐清醒过来。
感觉到有两个人左右架起了我的身体,我下意识地回头。
陈逸杰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的狠意让我心一凉。
直觉告诉我,去看手术台。
我的大脑运转飞速,几乎在转瞬之间就把手术台底下不寻常的亮光,与陈逸杰刚刚挟持我时左边口袋的硬物联系起来。
「都闪开——闪开——有炸弹——」
我冲压住陈逸杰的两名警官大喊道。
那一刻,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本能地拖抱起沈曜,拽着右手边的另一位警察向外冲。
时间像是被放了慢动作,恍惚间,我似乎站在了第三视角,冷静地看着四周迅速撤退的警察,和撒开陈逸杰狂奔的那两位警官。
「砰——」
不出五秒,手术台连带着陈逸杰一起被炸得粉碎,强大的冲击波把我们掀翻在地。
我压在沈曜身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就此重新陷入黑暗。
16.
太阳光穿透我的眼皮,我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
「诶?你这是醒了吗……你真的醒了!!」
一个激动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吵死了,我旁边怕不是站了个麻雀精。
「箫若玉,箫若玉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烦不胜烦,猛地睁开眼,放大版的沈曜出现在我眼前。
「干什么!」我很想大吼大叫,可是干哑的嗓子却不允许我再多说一个字。
「你看看我,你看我是谁?」一个男的激动地扒拉我。
我扒拉掉他的魔爪,认真地看着眼前那张满是擦伤的脸。
这不沈曜吗。
这不沈……
这不沈曜的脸吗!!!
「我们终于换回来了吗!」我热血沸腾了,直接就想蹦起来给他个热情的熊抱,可是胸腹那里的剧痛让我从呲个大牙乐,变成了呲个大牙嚎。
「慢点,你断了两根肋骨,蹦跶啥啊。」沈曜看我这虎样吓了一跳,赶紧扶我躺下。
「不是,我肋骨咋断了?」我人傻了。
沈曜一脸关爱傻子的笑容,「你喊着让大家闪开有炸弹之后就抱着我……啊不,抱着你自己往外跑,结果你还没来得及放下我,冲击波就把你震倒,我就被你砸在地上,然后咱俩一起晕过去了。」
命运就是这么无厘头啊。
我回想起他抱着我,问我可不可以嫁给他的模样,又看了看沈曜现在伤痕累累的身体,忍不住「噗嗤」一笑。
「笑什么?」他歪头,问道。
我轻轻拽了拽沈曜的衣角,柔声说,「笑我马上就要当新娘子了?」
眼看他脸红起来,我故意吃惊道:「哥哥不会要反悔吧?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身受重伤又对你一往情深的女孩子嘤嘤嘤。」
我装模作样地背过身嘤嘤抽泣。
「你这女人怎么说哭就哭啊。」沈曜不知所措起来,手忙脚乱地给我拿纸,嘴里絮絮叨叨地安慰我。
趁他从背后圈住我想要给我擦擦泪的时候,我冷不丁地躺平,两只胳膊勾住他的脖颈往下压,两瓣温热的唇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沈曜愣了几秒,在我笨拙地嘬了几口之后,突然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他一只手撑在床上以免压住我的伤口,另一只手把我不安分的爪子举过头顶。
救命,他好会。
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脸蛋红扑扑的。
沈曜缓缓停住,睁开眼看着我害羞的样子,暗哑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怎么?混世小魔头也有害羞的时候了?」
揉了揉被按疼的手腕,我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娇声道,「你说,到底娶不娶我?」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阿玉,十年前我就想娶你了。」
他的目光是那么深情,我不由得呼吸一紧。
「那你可以回答,我问过你很多遍的那个问题了吗?」我吞了吞口水,期待地看着他。
沈曜低笑一声,眼睛亮亮的,「如果那天不是我故意把日记放在装药的柜子里,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察觉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啊?」
窗外枝头上的鸟儿抖抖羽毛,振翅而飞,斑驳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撒在病房白色的地板上。黄昏的微风吹过树梢,也抚过我的心尖。
面对眼前告完白后没得到回应,有些慌张的大男孩,我把被子拉起,盖住飞扬的嘴角,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或许,我们都在最好的时光,错过了最重要的人。」
作者:大漠无情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