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他:世人应羡我
杳杳星光:恶毒女配自救指南
1 哄
「殿下,您看过两遍的《双生曲》,齐重苍翻了无数次。太子殿下和江凜都说,您在宫中落水后性情大变,甚至不许太子殿下去湖边游玩……殿下,太子殿下遇刺后臣查过,是西晋的奸细,可臣审问之下得知,在您落水昏迷的时候,他们曾有将幼年的太子殿下引到湖边溺亡的奸计,只是您落水醒来后亲自照料太子殿下打断了一切计划。太子殿下说,您同他嘱咐过,不可独自到水边游玩,若是有人教唆也一定要同您说。」
「殿下,此事除了臣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臣也不会追问。只是,这是臣唯一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谢杳杳心里说不震惊是假的,「重生」几乎是她最大的秘密,可是齐洹是怎么在屡次在她身上受挫的情况下仍旧守口如瓶,甚至连问也不问一句的呢?分明他的样子瞧着也是极好奇的。
「殿下从前格外偏爱江凜而冷待臣。」目光相对,齐洹眼中是明晃晃的妒意,头一回,他没有隐藏。「我想,应当是上一世的齐洹犯了大错。」
谢杳杳无法反驳,毕竟同齐洹比起来,江凜确实更好拿捏一些,最初的时候她是想逐个击破,先安抚住江凜,齐洹太聪明了,还是放到后面才好。
她去南巡将江凜带在身边就是因为想亲自盯着他,虽然,她没能发现江凜的变化,不过好在江凜还有一颗爱国的忠义之心,南巡之时他并没给她添麻烦,相反还帮了她不少忙。
「那你怎么不同我说?」分明只要他透露出一丝,为了保密,谢杳杳自认为她几乎能答应齐洹任何事。
可那人只是瞧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殿下明明知道若是我那么做才是真的永远得不到你的心,更何况,齐洹对殿下的爱慕不该掺杂算计,否则便是贬低了自己、贬低了对殿下的心意。」
谢杳杳微微垂首,「齐洹,不怪我的,至少不完全是我的错:你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上一世的谢瑶不顾一切追着你跑,可你害她惨死不说,还害得她国破家亡,死后连父母弟弟都不敢见。我是到边关才敢真正信你喜欢我的,可是那时候我只有你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齐洹,你也有错的,所以我一开始完全没法好好对你。」
她不否认自己有些霸道,上一世的齐洹错了,可是这一世的齐洹分明还什么都没有做。
可他们俩之中,没人能说真的错了。
「臣明白,所以臣并不想殿下有愧意,臣从始至终都只想在殿下心中有一席之地罢了。」
「那便是不气了?」谢杳杳眸光亮亮的。
齐洹终于捏好了点心,放上蒸屉,「殿下心中已有决定,臣生气也没有,倒不如,殿下多同我说些好话,便当做是哄哄我。」
谢杳杳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我本来害怕你会不满我的处置,如今看来倒是我狭隘了,夫子果真大气量。」
「哼。」齐洹不咸不淡地接了句,「臣是太子殿下的夫子,担不得殿下这一生「夫子」。」
这是哄好了。
「师兄大人大量,饶我一会罢。」谢杳杳软了声音。
2
江家那位不日就要处斩,可其中真假,两人心中都知道。
北齐有今日,江家祖辈皆立下了汗马功劳,谢氏皇族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说是处斩不过是震慑世人的名头罢了。
「殿下,齐洹愿受殿下给的委屈,只是,祸及生死便只许这一回。若是下一回殿下还将旁人置我生死之前,齐洹便再不能委屈自己了。」
「当然。」谢杳杳心想,她的处理方式他应当会满意的。
不然,也太难哄了一些。
「齐洹,那日我来找你的时候,西晋使者进京了,西晋愿用十城换回他们的大将军。」谢杳杳边吃糕点边同他说。
齐洹皱皱眉,「西晋向来狡诈,当是不会轻易就奉上十城的。」
「是,他们还要为我他们的将军安排一位女医带人负责一路上照料、护送他回西晋。」
齐洹有些戏谑道:「殿下拿自己的局骗过了军中一众将士,骗过了我,看来西晋亦是深信不疑。」
的确,按照谢杳杳安排的那场大戏,谢杳杳「倾心」江凜,可江凜心中却满心都是女医纪明月。若是要谢杳杳选一个女医送去西晋,她定会选择纪明月,好断了江凜的念想。只是这么一来,她和江凜之间便是真的生了嫌隙。江凜心中有了芥蒂,积年累月,何愁不生怨?君臣离心,便是亡国之兆。
「但是我还是想把纪明月送走.」
话音未落,齐洹的眸色便幽深起来,显然是以为谢杳杳对江凜上心了,为了赌气也要送走纪明月。
齐洹狠狠皱眉,正要开口,被谢杳杳塞了一口山楂糕。
「你真以为我对江凜有别的意思?」可那人理直气壮的样子分明是当真了,「我从前只知道醋是酸的,却不想,齐大人的山楂糕竟是比醋还要酸上几分。」
随后在齐洹委屈又气恼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解释:「西晋若是只是要挑拨我和江凜,点名要纪明月就是了,何必还要搭上十座城?」谢杳杳见他似乎还是不明白,继续解释,「在边关时,我和江凜就知道了,纪明月是西晋的公主。西晋十城,换的不仅是西晋大将军,更是这位公主。」
齐洹恍然大悟,「江凜便是连喜欢也能做戏吗?」
他何时有了这样的小心思在身上?这是还防着江凜呢,才在谢杳杳面前暗着说江凜心思深。
可偏偏谢杳杳却满心觉得他可爱了不少。
眼神无奈地看着他,「他是带了几分真情的,可我却全是在做戏。」
见齐洹眼中的光亮凝得更实了,谢杳杳忍不住瞪他一眼,「齐洹,枉你聪明,却连我的意思也不明白吗?在边关,若是我不曾对你有情,只会想你一个人自生自灭才好,怎么会以身犯险亲自来寻你?若不是你那样对我:抢我的发带、乱我的心绪,我怎么会在城墙之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箭,被迫换了一把更沉的弓?」
「我说得还不清楚吗?若不是你先乱我的心,射箭之时,我射得中江参军必然也能射得中你和你身后之人,何须换一把更沉的弓,强让自己稳定心神?我寻你,你却先走了;我回京,你也不曾来接我。我在宫中翻遍了你的脉案也看不出问题;来见你,你却不见我。齐洹,这样落公主的面子,你还是第一人。」
「齐洹,若是从前你不信我,今夜之后你总得信我了。」
齐洹听见她对自己的剖白,心中只觉得一阵酥软无力,惊喜之下,连说话都不会说了。
「齐重苍,你还喜欢我。你便是不愿承认也晚了,谁叫你离开京城之前叫人买走了我铺子里所有青色发带?白色绣银线的你买不到吧?我母后那么忙,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给我做的,倒是便宜你了!」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齐洹的心思龌龊,可却从没有不敢承认,殿下是齐洹的太阳,从初见起齐洹就私心想让太阳只温暖我,可是五年来齐洹无力地发现:在殿下心中有太多人重于我了。如今殿下的话,叫齐洹觉得至今仍在梦里。」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齐洹有些迟钝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好一会才听谢杳杳同他说道:「齐洹,我要亲自送纪明月回去。江参军罪名已定,可叛军的事情却还没查清,我想要你帮我去查个清楚。」
「至于江凜,你也带着一起去,帮我看好他。父皇母后看着他长大,必不会真心防备于他,阿昀更不会防备自己的师父,我只好将他交给你了。」这回,她再不能轻视江凜,不过好在她也有了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臣领旨。」齐洹自然没有不应的。
3
草草休息了一夜,天光将要破晓的时候,山路上还有些暗。齐洹亲自送谢杳杳下山。
「这回,能忍住不追上我?」谢杳杳见他神色低迷,同他玩笑。
齐洹抬头凝望她眼眸,语气郑重,「臣心中莫名觉得,这次殿下离开就不会回来了,但是殿下既然叫我到益阳去,臣便领旨。不论殿下回不回来、何时回来,臣都在益阳等着。可这回,齐洹不会再追着殿下千里只为求见殿下一眼了。」
谢杳杳发现自己说不出承诺,她回来的时候他总能明白的。
她说了一声「我快去快回。」
可翻身上马时还是忍不住叮嘱两句:「益阳是我的地方,又是我母族生息之地,你是我的驸马,此番由你去查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凡事须得以你安危为重。别轻信别人,即便是我母族的人,你明白吗?」
「齐洹明白。」
谢杳杳于是高高扬鞭,「齐洹,记得,你最重要,等我回来。」
齐洹没说话,静静站立着目送她远去。
这回,该是最后一回目送她离开了罢?
她会回来的罢?
「就这么让人走了?舍得?」
齐洹侧目,是裴祯,不过他语气可不太好。
显然是知道齐洹的出格事了。
「昨夜不是不顾规矩给人做点心?君子自持,我便是教你上赶着给人做吃的?」
「徒儿知错。」
裴祯轻哼一声,「知错了又如何?下次还不接着做?我倒是才知道,你的勤奋聪慧也分给厨艺了大半吧?」
……
见齐洹垂眸不说话,显然是知错却不愿改,裴祯有些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叫你去哪里?」
齐洹心里想,还好殿下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否则若是谢杳杳在,怕是也免不了被他连累挨训。
「益阳。」齐洹乖乖回答道。语毕犹觉得不够,「是徒儿自愿去的,殿下没有逼迫我。」
「徒儿不能再在师父身前尽孝,还请师傅责罚。」
他以为裴祯该气极,得好好罚他一回……就像当年他违背师命,提前参加科举,被罚在藏书阁禁闭了三日一般。可出乎意料的是,裴祯狠狠瞪他一眼,却没有太生气。
「她也算是有些良心的,不把你放在太难自处的境地。」
齐洹面上一片茫然,「徒儿不明白师傅的意思。」
「她没同你说?你就要美梦成真做驸马了。」话说得有些尖刻,可裴祯也是真的心疼齐洹。
齐洹红着脸点点头,
「你以为是好事情吗?」大学是被齐洹的变现气到了,裴祯的声音猛得严厉起来。
「你轻易就上奏逼迫陛下,陛下如何会不怒?你以为百官是真的站在你这边才讨伐江家么?不过是得出见他高门失势,人人都想踩上一脚,墙倒众人推罢了。
如今你成了这墙,能好到哪里去?从前你做上首辅之时不曾结党,向来秉公行事、不留情面,如今朝堂之上多得是攻讦你之人。按理,就是舍了我的面子,你最好的结果也是贬为庶人。只是不知为何公主殿下为了保你,向陛下求赐婚,如今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将将传出谢消息,她又赶赴边关,教帝后如何重你?世人如何看你?不过她算是有些良心,给你安排了益阳这么一个去处,也教天下人不至于误解太多。」
齐洹楞楞地不说话,或许殿下说的是真的,他对殿下来说真的有些许不同吗……
4
「那江家」,齐洹想问江参军的事,嘴上说着无可奈何,可他心里终究是横着一根刺的。只是说到一半又忽然觉得没必要了,毕竟殿下已经为他做到了这种程度,他还奢求什么呢?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裴祯哪里不懂他,何况他本来也不打算阻拦,他早晚会知道的。
「江家那位已经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是齐洹预想中的「结果」。
「为了江家世代荣恩,陛下是不会叫他真的死了的。」齐洹承认他怨过、气过,最终还是只能将不甘放下,毕竟殿下都来亲自哄他了,况且,她说往后再不会了。
「是,当夜里,羽林卫给江家送去一个人,身受重伤手脚筋尽断,再无痊愈可能。如今能苟活着都是耗尽了江家的心力。」齐洹一时有些怔忪,心中涌上一个大胆的猜测。
可是他失望过太多次了,因此并不敢真的奢望。
「那江家便没有不满的心思吗?」还是奢望,奢望是她出手。又担心她因此犯了众怒、失了人心。
「江家一定不会,江家满门忠烈,最是忠义不过。此番那人铸下大错,能留下一条命已是法外开恩了。只是江家老夫人是殿下的师傅,有教导之恩的。殿下如此行事连陛下那关都过不了。殿下被罚在江家祠堂跪了一日,回宫又跪了两日。听闻才好些就领旨去边关了。」
裴祯叫人拿出一个食盒递给他,「为师得了消息,昨夜殿下便到了昌云。受你母亲所托 急急赶来,却在半路被陛下派人给拦住去路。」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将自己给气笑了。
「都是多年老友了我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过是见殿下好容易对你上心,担心为师同你母亲棒打鸳鸯,叫他的宝贝女儿受委屈罢了。」
老友难得的失态,裴祯自然也觉得稀奇,「他倒是不想想,以公主的性子谁能叫她受了委屈?再说了,我与你母亲一向都是以你的想法为重,你自己都乐意得不得了,我们自然也不会开罪殿下,教未来的驸马难做。」
齐洹被他这么调侃,只得乖乖认错,却还是认真解释道:
「师傅,齐洹自小学的是进退得宜,疏离有秩,是自持,是克制。公主殿下是齐洹见到的,头一个,自信、骄傲、光芒万丈的人。师傅,殿下在我眼中,像太阳,温暖、明亮,师傅,一开始我没法不被这样的殿下吸引,再后来,我发现我没法不爱她。
她合该光芒万丈,她再不喜欢我,我也向着她。
师傅,我见过了她,见到了耀眼的阳光。我爱慕光,所以没法不奢求光,没法不向着她。她没有错,从始至终都是我妄想独占耀眼的阳光。
师傅,她是独一无二的,同世间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不是说,世间别的女子都不好,只是见过了她,旁人再不能入我的眼了。师傅,齐洹时常会幻想,若是被这样独一无二的人,全心全意地爱着会如何?该是发自肺腑的畅快幸福。
她清醒、独立、坚定、聪敏,所有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她都不为过。她没有错,她只是不喜欢我。是我的错,没能让她喜欢上我。
可是她深夜亲自上山来寻我,她说我于她亦是极重要的,她说她也喜欢我。师父,她太耀眼太好了,齐洹做了太久的梦,我没法不信她,所以恳请师父,让弟子再妄为一次。不过是,得知我心,不得我命。」
裴祯却并不太乐观,「你的情意不曾遮掩半分,若是她最终不选你,就不怕世人笑话你水中捞月一场空吗?」
齐洹闻言稍显落寞,可想到谢杳杳的承诺,看向裴祯的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华,「世人应羡我,月下满身辉。」
裴祯听罢愣了好一会儿才指着齐洹手中的食盒道:「点心是你母亲为公主殿下预备下的,既是赔罪,也是认可。她说里见着盒子里的东西就懂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圣旨就到了,齐洹于是接了圣旨拜别师父与母亲,往益阳去了。
5 因
边疆,正是隆冬。
高耸的城墙上,谢杳杳目送西晋将领和随行的医士出关。
城外十里,西晋派了五千军士欲要迎回他们的大将军。和谈已定,谢杳杳身后的十座城池尽数纳入东齐版图。向后望去,故国之春已然悄然降临。
一片肃杀的静默之中,谢杳杳接过属官递过来的弓箭,对着百米外的西晋将领,拉弓、射箭。不出所料,命中,那将领当即倒下没了生息。
西晋军士一片哗然,正要声讨谢杳杳出尔反尔,弃合谈成果于不顾,有东齐精锐扮成的医士们早已受到讯号,发起进攻。
西晋从未想过真正合谈,至少,在换回纪明月和将领之后,他们留在那十座城池中的人手便会趁着交接间隙试图夺回城池。可谢杳杳亦未曾掉以轻心,纪明月她找人扣下来了,城中埋伏的毒瘤也被她一一拔出。
由她撕毁协议,在东齐自然能说得明白,至于西晋那边的「恶名」便由她担着又如何,她杀人,既是国仇又是私仇。她答应他了,不会叫他再受委屈。
「啧啧啧,偏要这么残忍么?你的名声不要了?」
谢杳杳的身旁凭空出现一人,城墙上却似乎除了谢杳杳没人发现他。
谢杳杳自然是认得他的,她在现代莫名其妙死了,便是同他做了交易,来这里重活一遭。她有预感,他会在纪明月大败后出现,「为君者只有面对自己的国民的时候才需要好名声,对待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外敌,自然是要约凶狠越好。」
「你这是国仇还是公报私仇?」
「都有」她答应了不让他在委屈的,胆敢伤到他的西晋将领怎么可能安然回国?
那人听了倒也没有再调侃,只是说:「你的心性果然是比谢瑶好些,若是她断然做不到你一般果决,白白浪费我时间罢了。」
谢杳杳不接话,只吩咐人将纪明月带上来,「你带她走么?」
那人微微摇头,「只是让该回来的回来,让她去她该去的世界罢了,她的心性合该做乱世中一方霸主便是统一做皇帝也无不可。只是不该将平和的世界引入动乱与战火。」
「你同我一道回去罢,省得我再来接你一趟了。」
那人抬手间从纪明月身上带出了一抹亮光寄存再来一颗水晶珠之上,阳光下,珠子晃荡着,闪烁出细碎的光。
纪时雨的气质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不再是原来自信又傲气的样子。
「你只带了一颗珠子,怎么带我走?」她在赌,赌这人不介意予她做一个美梦的时间。
那人倒是极为放肆地笑出声来:「罢了,本想让你们共处一会儿的,可眼下看来,我这破珠子该是承受不住你们俩的威力的。如此,便予你一个方便,待寿终正寝我再来接你一次就是了。」
「慢走。」谢杳杳暗自呼出一口气。
边疆这边,谢杳杳早部署好了将领,不出意外胜了并在三月后班师回朝。
6 盼
听闻谢杳杳回朝齐洹便开始准备了,益阳的公主府他在让人收拾好了,不远处的钦差府邸也特意让人因太忙而「忘记」收拾甚至因下人失误更乱了些,他只好「暂住」公主府三月之久。
殿下先行回京复命的时候他就开始期待了,即便她为等蒋邢耽搁了一天齐洹也只是失落了一日,她总归还是要来见他的。
「大人,长公主殿下到了。」侍从来报扰乱了齐洹的思绪。
他下意识起身往外走,几乎是不顾下首正同他汇报的官员,大步往外走。「公主驾到,劳烦众位大人同本官一起前去见驾。」好在一丝理智尚存。
说罢一面招来小童又圆为自己整衣冠,一面问侍从:「不是说殿下的车驾在途中要等上蒋大人一日吗?怎么殿下今日便到了?」
「属下不知,属下是在府门前见到殿下的,想来是殿下一人一骑先车驾到了。」
齐洹忙着整理身上,只匆匆点头。眼神示意又圆替自己再详查一番。
「先生并无失礼之处。」又圆喘着粗气说道,小短腿飞快移动着艰难跟上齐洹的步伐。
他的确这么想,夫子君子端方,仪态、着装都从未出过错。况且今日是益阳各地官员述职的日子,夫子的穿着合规守制并无不足。再者说,夫子这样的容貌,什么样的衣裳他穿着会不好看呢?
齐洹不答话,双手飞快在身上寻找了一番,却难找到一块可以照照的镜子。急得耳朵都染上了粉色。
全然不知,身后的一众官员都惊诧极了。
世家君子行止之间不疾不徐、张弛有度,齐洹师从裴祯,才华横溢,礼节上更是挑不出错的,今日殿下突然驾到,却好像乱了他的分寸。
终于有个机灵的官员用有些不太稳的语气说道:「齐大人不愧是当世大才,君子端方,行止之间,姿容俊美、风仪出众,我等俗人便是拍马亦难及。好在有大人带着臣等见驾,否则臣等一路赶来未曾郑重梳洗便见驾倒是显得有些失礼了。」
自然有人悟了,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若是殿下不喜,还恳请大人为我等陈情一二。」
四下一片附和之声中,齐洹终于找回一些信心,只是用外袍将系在腰带上的令牌略略一遮。又圆细看了一眼,上头恣意盘桓的凤凰昭示着它是殿下来昌云那夜落下的随身令牌。先生已经戴在身上三个月了,竟不是殿下允许的吗?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否决了。怎么会呢?夫子这样风光霁月的人,自然不会做出不问自取的事情来;况且,况且先生与殿下已有婚约,不久将成夫妻,夫子戴上殿下随身的令牌算不得失礼,的吧?
正想着,便感觉队伍慢下来。又圆抬头望去,侍从引着殿下疾步往这边走来,大约是走得快了些,殿下头上束飞龙冠,行走之间明黄色用金线细细绣着凤凰的披风也翻飞起来,露出里头白色绣着雏凤的朝服。
殿下,竟是连朝服也来不及换下便直接来了益阳吗?
齐洹觉得字节集的步伐愈来愈沉重,分明是自己在益阳苦等她归来为何心中却生起一种近乡情怯的情感?
他觉得自己几乎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在走向她。
从来没有一次,他感觉到她如此坚定不移地也走向他,回到他身边。
随着身后官员们叩拜的动作,齐洹俯身,他如今不必跪。艰难地在一众问安的声音里找回自己的声音,齐洹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好在谢杳杳三言两语就将人都散了,站在原地,笑看他。
「齐洹,我回来了。」
齐洹看着她,「嗯」,倒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又圆,你果真是又圆了。」谢杳杳走上前去揉了揉又圆的脸蛋。
又圆碍于齐洹在场,才没好气地道:「才没有呢。」
「又圆。」齐洹这回倒是站在了谢杳杳这边。
不对,其实上一回在昌云也是偏袒了谢杳杳了的。
比谢昀、边疆的那个孩子,还有又圆,即便是在小孩子这里,他每回都是偏袒谢杳杳的。
「又圆失礼,殿下一路辛苦,寝居夫子已命人准备好殿下、夫子请随我来。」像小大人一般刻板这点倒是没变。
「他真不是师父流落在外的儿子么?」谢杳杳悄声同齐洹玩笑。
齐洹被她的跳脱搞得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悄声回答:「不是。但是若叫师父知道,殿下该挨罚了。」
「我不怕,你总不会让我一个人受是不是?」
「是。」齐洹答得毫不迟疑,没有瞧见前面又圆震惊的眼神。
不行,他得写信给裴夫子,否则公主殿下在益阳一日就会戏弄他一日,靠齐夫子帮他是难了……
7
直直穿过前院的时候谢杳杳详细同齐洹说着边疆的战事,益阳的公主府修得极大,谢杳杳细细说完才将将到达。
她没忘了让好容易赶来的王府长史给蒋邢备上一间小院,只是具体安排在哪里还得看她的意思。
谢杳杳想着她住主院,那么齐洹必然也在主院附近,而蒋邢此来是要同齐洹交接益阳一应事宜的,不久之后齐洹就得跟她一起回京,正式以驸马身份见过帝后,因此 谢杳杳想叫蒋邢住得离他们二人都近些,好尽快交接。
「便给蒋大人安排主院附近罢。」话音未落便听得身侧的人轻咳了一声,谢杳杳转头去瞧,那人却偏头向另一边不看她,分明是生气了。
谢杳杳想了想,「还是安顿在齐大人的院落附近罢,」她留意着齐洹的情绪,倒是好了几分。「师兄觉得如何?」还是再问上一问才好,这人有些记仇又爱吃醋,总不好一直叫他生气。
「嗯。」齐洹意识到她在哄自己,似是勉为其难地说道:「全凭殿下做主。」
可嘴角却暗自扬起来了。
又圆今日受到了不小的震撼,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是齐洹回到昌云后才到齐洹身边侍候的,因此不曾见过齐洹对谢杳杳的纵容与妥协;齐洹给谢杳杳下厨那夜他先退下了,因而不曾见过齐洹对谢杳杳的宠溺……如今在他眼中,殿下几乎是整个东齐最特别的人了。
先生待人一向是温和又疏离的,再好说话不过了,可是从未因为谁忧心过自己的着装、仪态甚至是容貌,也从未同谁置气,又三言两语就被哄得开心。
这样的先生倒是生动了不少。
又圆觉得他更喜欢这样的先生。
……
谢杳杳不出意外得知了齐洹的住处,在位置稍偏僻的西跨院。
位置稍远,但是也安静些,适合休息办公。他和蒋邢都是温和的性子,想来他与蒋邢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谢杳杳先车驾出发,早已满身风尘,所以辞了几人先去梳洗去了。
8
好容易收拾好,又休息了一会儿,暮色四合才打算传膳,却听下属说齐洹早安排好了膳食,如今人正在院中站着等她。也不许人通传,只说别打扰了她休息。
谢杳杳一面叫人传膳,一面亲自出去看他。
推开门,那人亦是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袍子,若不是天气已经暖了,否则非得着凉不可。可偏偏是这件衣衫,叫谢杳杳觉得有些眼熟,细细想来,似乎第一次见面他便是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袍子从青帏马车上下来,那时候她还在心里吐槽过他太过书生气了些。
如今,同样色彩的衣衫和人,心境却是再不一样了。
「齐洹,在院里站着做什么?」谢杳杳拉他进屋。
那人却用一双再明亮不过了的眸子望着她,「殿下,齐洹总疑心这是虚幻,因此安排好了膳食便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心中只觉得,等待着殿下不知何时会开启的那扇门,只要知道殿下是来见我的,心中就再欢喜不过了。」
「齐洹,你这么喜欢我啊?」谢杳杳拉他坐下,席上全是她爱吃的菜,甚至有些是谢杳杳爱吃的齐洹却吃不了的辣菜。见他不说话,谢杳杳一点也不生气,「齐洹,承认吧,你也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否则怎么我回来的消息连长史都不知道,你却先知道了?早让人在府门前候着我的罢?若不是,何以一路上都整理仪容,趁着我梳洗,自己也去换了一身衣裳?何况,齐洹你是不是忘了,如今你身上还佩着本宫的令牌,换了身衣裳也不曾忘了戴上。」
「殿下,齐洹从未想过否认。况且,齐洹的心意殿下早就知晓了不是吗?如今我守在益阳等您归来,便是最好的回答。」
可谢杳杳却向他伸出手,「那你为何还不给我戴上镯子?莫不是还没认定我吗?我回都城后见过齐夫人了,她同我说齐家家传给宗妇的玉镯她早请师傅交给你了,如今你还没决定要给我么?」
「若是这样,你也得把我的贴身令牌还我,我要给未来夫君的。」
话还没说完,齐洹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玉镯子,就着谢杳杳伸出的右手稳稳送了进去。
玉镯上犹带着他怀中的温热,熨帖到了谢杳杳的心上,这人分明也是一直将它带在身上细心存放的,只是不敢给她罢了。「齐重苍,我看呐,你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是。」
这回倒是承认得大胆又直白。
可又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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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8 11: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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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岁岁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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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星光:恶毒女配自救指南
季七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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