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之春
爽文女主专治各种不服
弟弟为了三十万彩礼,怂恿爸妈把我绑起来卖给老头。
于是成亲当天,我亲手把他塞进了花轿。
吉时一到,我弟摔出了花轿。
我上来就是两个大比兜:「你抢我东西抢出习惯来了?!」
1
我妈打电话说想我了,要我回家看看。
我才不信。
毕竟前不久她的原话是:「死蹄子,大过年的别回来添晦气。」
但看着手里已批准的外调申请,我决定最后一次见我这血缘父母一面,此后老死不相见。
第二天,我回去,果然一进门就撞上我妈拿桌布慌慌张张地盖上什么。
这又是憋着什么坏呢。
爸瘫在竹椅上,不满地斥了一句:「藏什么!还要小心伺候着她不成?!」
妈伴装扶头巾,回头使了个眼色,我爸就没再说话了,可盖不住脸上那层喜色。
我可不会天真地觉得他是因为见到我高兴。
「爸妈……这是给你们带的营养品。」
我妈把手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围裙上来回蹭了两下,一手接过东西,一手抓住我的胳膊,像是不会组织语言了一般,老半天感慨了一句:「儿啊……爸妈可想死你了!」
这么热情我有点生疏,我爸抬了抬眼皮:「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抽出手后退了两步,结果我妈的神色一下子警惕起来。
她飞扑过去堵住门,我爸也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猛地抬腿坐了起来。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两焦灼中带着点尴尬的眼神,我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一下子成了形。
手微微抖着,我一把掀掉桌布,用力过猛,气流带起了几张红艳艳的钞票——
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2
「爸妈,你们这是要卖女儿?」
难怪从小到大都没给过我一个好脸的我妈连说带哄的,到最后简直是带着哭腔地恳求我说:「闺女啊,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过年都没能和你团聚,这简直就是在你爸妈身上扎刀子啊!」
我不自觉地干呕了一下。
「哎哟闺女!嫁娶可是红事,说什么卖不卖的,这么难听。」
「瞧你这长得白白嫩嫩的,多抢手啊!」妈扯着我的胳膊,眼里闪烁着精光:「你可是我闺女,你这终身大事不定下来啊,妈可是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觉!多亏你爸这次给你打听了个好人家,长得那叫一个稳重,会疼人得很……」
不知道妈絮絮叨叨了什么,我不知道是气得还是骇得脸色发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3
这么多年,不知道挨了多少毒打,直到现在脊椎和腿骨都有暗伤。
在家时不止父母,就连桂宝被伺候得不满意了,都能抬手给我两个巴掌。
我装着唯唯诺诺,乖巧听话的模样,才借着政府和学校的帮助考上高中,再考上大学。
一开口我的声音已经沙哑至极:「我不同意。」
下一秒,就像发生的无数次那样,粗糙的巴掌不留余力地盖下来。
我第一次抬手去挡父亲的巴掌,但哪里是做了一辈子粗活的人的对手。
「老子是你爹!你特奶奶的是我的东西!什么事情轮得到你做主!我看你就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我耳边嗡嗡直响,眼眶裂开一道血口,直摔在地上。
「哎呦你个老东西!你怎么能打她脸啊!」
妈恼火得直拍大腿,急得团团转,捧着我的脸左右查看,啐了一声:「马上就要相看了,破相了人家压价看你怎么办!」
我挣脱妈的手,哽着一口气撑起身体,尽量软下声音,试图商量:「爸,我现在的工作很好,我可以挣钱,人家的钱你都退回去,我保证三年绝对给你挣出来。」
爸嗤笑一声,拍拍桌子,又狠力地拍了拍,钞票在桌上被震开来:「看到没有!三十万——三十万!人家钱已经拿来了——就放在这里!我还要你挣什么钱,你说说说,我还要你挣什么钱?」
「爸,我能挣得更多,我……」
话还没说完,嘴里便被什么塞住了。
「孩他妈,把人拴住了,上个学,心就野了。」
爸扔过来一条绳子,我沉默地挣了几下,他俩就急吼吼地摁住我。
妈熟练地把我的脚踝和桌腿拴在一起。
这根绳子,栓了我整个童年。
现在,它又回到了我的脚上。
4
「你好?请问是桂枝家吗?」
一个温润的男声让室内的混乱暂停了一下。
我这次回来,留了个心眼,让男友吴宇在外面等我消息。
我忍到现在的眼泪在听到男友的声音时夺眶而出。
在这种境况下面对爱人时的羞耻感蔓延上来的同时,隐隐的希冀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妈拢了拢钱,把它们塞进柜子里,才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出去:「你认得桂枝噻?」
门外那个男声彬彬有礼地回应道:「阿姨你好,我是桂枝的男朋友,我叫吴宇。」
「呦!」妈打了一惊,回头看看我,示意我爸把我嘴里的布扯了,低声道:「是桂枝男朋友!看这斯文样倒像城里来的。」
我爸脸上的神色也变幻莫名:「先把人请进来。」
说着把我扯上椅子,用桌布盖住我被拴拴住的腿和绳子。
妈拉开门,眼见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生,拎着大包小包地站在门口,立刻笑得牙不见眼。
吴宇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昨天挂了电话,我下定了决心不再逃避我的原生家庭,忍不住攥紧了爱人的衣角,试探性地问道:「不如这次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吴宇竟然没有一点不情愿,反而有点兴奋地满口答应。
我原本还对那个记忆里的家,微不可察的胆怯情绪,在知道爱人会陪同我的那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底气。
我给他买了一身名牌的正装,花了不少钱。
想想我妈花样百出的幺蛾子,我还买了支钢笔形状的录音笔。
5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带了男友回来。
当务之急是得先从这对难缠的夫妻手里脱身。
必须让吴宇配合我来软的,若是拉上他就跑,我爸在村子里喊一句:「家里娘们跑了!」
估计我俩今天都走不出这个村。
我忍着眼眶的酸涩,略带些自豪地和爸说:「爸,你看我男朋友穿的衣服,就也能看出来他很有钱的,三十万他也出得起。」
我的手指抠住桌底,勉强笑了一下。
我没打算让吴宇拿这个钱,但不这么说,我今天估计是回不去了。
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其他事情等我回去了自然会处理好。
「叔叔阿姨,小小礼品,不成心意。」
吴宇神色有些腼腆地递过袋子,眼神却极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对他太熟悉不过的我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好。
「来就来呗,你说这孩子,还带什么东西!」嘴上客气着,我妈一把把东西夺过来。
吴宇被拽得一个趔趄,目光和我撞在一起,我紧张地冲他使了个眼色。
结果他大咧咧地惊叫一句:「宝贝!你的脸是谁打的!?」
我没好气地闭了闭眼。
谁打的?
我自己打的呗。
爸则一脸斟酌的表情,但说得倒是直接:「小伙子,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可是娇生惯养,我和她妈啊起早贪黑,一直供到了大学,彩礼……不要多,起码 38.8 万。」
吴宇的注意力直接被转移过去了,完全没接收到我的眼色,就差蹦起来了:「38.8 万?!」
他比了个八的手势,诧异地大声重复了一遍:「38.8 万?!」
突然觉得他跟我爸在某些方面还挺像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吴宇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白眼都快翻上了天:「平常都是枝枝花钱我才跟她在一起的,怎么结婚就要我掏钱了?」
还没等爸发作,我妈在身后怪叫一声。
一个重物砸在我背上,我痛哼出声,回头看到我妈气急败坏的脸:「你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搁这找个人耍我跟你爸呢!」
我定睛一看,原来吴宇那大包小包的,全是零食大礼包。
刚刚砸在我背上的,就是一瓶罐装的汪仔牛奶。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他则一脸无辜地回望回来:「怎么了?这些都是我平常爱吃的啊!」
我以前怎么会只觉得他这也不懂那也不懂的很可爱?
这分明是脑子不太好啊!
「而且这么重我都拎过来了,你妈怎么还不领情啊。」
吴宇不满地瞪着我。
妈拎着袋底,哗啦啦地把东西倒在地上,各种廉价的零食乒乒乓乓地掉下来,我听到她用那刺耳的声音对我爸说:「难怪都说姑娘养不好就跟母狗一样呢,瞧瞧,你瞧瞧,一点吃的就打发了。」
爸脸上的愤怒和失望难以掩饰,指着门口冲吴宇大喊了一声滚。
吴宇感觉自己尊严受到了伤害,拍拍臀部并不存在的灰,又有些拉不下来脸,半天冷哼一声:「走就走,我早就想走了,早知道你们家这么穷,我才不会跟你在一起呢!」
「吴宇!」我情急地追出去,却忘了自己还被拴着。
可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脚下生风恨不得再走快点才好。
我爸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满脸被辱没门楣了的羞恼:「出去读个书还搞回来男人?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荡妇!」
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爸敲锣我妈就打鼓,她趁势骑在我身上给了我两个耳光:「我叫你勾引男人!也不知道勾引有钱的……」
6
我的身份证手机都被抢走,他们把我关在里屋。
家里的弟弟桂宝进来招惹我,骂我「贱皮子」。
结果猝不及防地被我摁着头摁在水池里。
妈进来的时候,我一把把他揪出来,在他吸气声还没来得及发出时,一把扯下毛巾,在妈看不到的角度,钳住他的下巴,把毛巾堵进他的嘴里。
我佯装给他擦脸,温温柔柔地说:「怎么又把脸弄这么脏啊……」
妈满意地点点头:「你就在这好好想想,顺便照顾小宝,晚上他们来相看哩,我得先张罗起来了。」
「妈你忙吧,小宝交给我就好了。」
我晃了晃脚腕,绳子啪嗒啪嗒的。
为什么他们会认为,这根绳子还能拴住我呢?
吴宇好像把我的最后一分懦弱也带走了。
在所有情绪崩塌后,我反而放空地冷静下来。
爸妈对我的印象,仍然停留在我逃离这里的那一刻。
或许他们认为我只是个会寻求学校庇护,会带男人回来庇护自己的小丫头,一旦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还是任他们搓圆捏扁。
所以即便我上一刻还在违逆他们的意思,这一刻就在照顾弟弟,妈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他们来说,我是可以打服了,拴住了的。
照顾弟弟,才是我做惯了的,才是正常的。
门被妈「吱呀」一声带上了,我含笑看着桂宝,在他出声之前,又抬手将他的脑袋按在水里。
「洗洗嘴吧,弟弟。」
等到桂宝终于没力气骂人的时候,在他略带恐惧的眼神,我安抚地摸摸他的头。
「乖喔,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知道吗?」
看到桂宝喏喏地点头,我满意道:「给钱的那个伯伯是哪家的?」
「是李老头。」
说起这个,桂宝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幸灾乐祸,他恶意满满道:「又老又丑,都能当我爷爷了,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他还离过婚,有个臭脾气的儿子了。」
「而且他还有个亲弟弟跟他住在一起,打了四十几年的光棍都没个女人,你要嫁过去,说不定上半夜服侍李老头,下半夜就得服侍他弟弟,姐你可真享福啊哈哈哈……咕噜咕噜嘟噜嘟噜……!」
我把桂宝的头摁回水池里避免他继续说出什么恶心我的话,心头思绪百转。
「桂宝……那三十万,你想不想拿来自己花?」
7
爸进来解开我脚上的绳子时,我正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里。
里屋没开灯,他看不清我的神情,只以为将我关怕了,威胁道:「给我老实点,要是惹了人家不喜欢,我就把你拴猪圈里。村里那么多男人,这钱我早晚也能挣回来。」
「知道了爸爸。」
我带着颤声的回应很明显取悦了他,他亲自将我扶起来,诱哄式地拍拍我的背:「只要你听话,到时候叫你妈给你弹两床棉花被,送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我背部一麻,恨不得把他碰的那层皮都剐下来。
但面上还是低着头,只乖巧地说道「谢谢爸爸」。
我跟在爸后面进来堂屋,张灯结彩,大鱼大肉。
看来爸妈为了拿到这 30 万很是下得去功夫。
「哎呦,亲家!」
一个足以当我爷爷的男人从一辆劳斯莱斯上下来。
农村的小土坡差点装不下他的「门面」。
爸立刻扯着嗓子迎上去,那老男人却转头看向我,眼前一亮。
我淡淡笑着,脸上还有点肿痛,但我五官生得好,柳眉杏眼,属于比较传统标致的美人。
我挑了个老李对面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坐着,头发被我编到了一侧,用红色的发带束好,映着受伤的侧脸,颇有一种掌上珊瑚怜不得的美感。
来的不仅有桂宝说的李老头,还有个白净清冷的,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冷冷地看着我,应该就是他的儿子,另一边在和妈寒暄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李老头的弟弟。
「不愧是读过书的啊,这气质,啧啧,老桂啊,你这闺女跟村里那些骚娘们儿就是不一样。」李老头细细打量着我,就像是看一件自己预定的货品,露出满意的神色。
「听说你有工作啊,辞了吧,哪个正经女人在外面挣钱啊。」
李老头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一个花生米接着一个往嘴里扔:「你跟着我老李,肯定吃香的喝辣的,给我生几个儿子,在家里带带小孩,伺候伺候我就行了。」
说着他眼皮一翻,淫邪地笑了一下,快被肥肉挤没了的小眼飞速地在我的胸部扫了一眼——
「老子有的是钱,村里唯一的双层小别墅就是我的,多少女人想跟我,我都看不上,你可真是有福气哦。」
我拿出跑客户时睁眼说瞎话的恭维本事,细声细气地说:「听爸爸提起过李家哥哥,枝枝一直很有好感呢。」
正斟酒的老桂手一抖,浪费了不少酒水。
李家哥哥?
这声哥哥他都叫不出口。
早就几杯酒下肚的李老头,见势便打蛇上棍地,深情款款地喊了句:「好妹妹,虽然咱俩年龄差得大点,但哥哥照样疼你,绝不会嫌弃你!」
我笑盈盈道:「没事的哥哥,你不用有太大压力的,虽然你长相欠妥,可你体重实在啊,我就喜欢实在人。」
李老头挤挤小眼,一时间没能听出来好赖话。
「我还会说英语:I hate you~」我看着李老头,柔柔一笑。
「哎哟这个好这个好!」李老头笑得肥肉乱颤,重重一巴掌拍在爸的背上:「你这闺女还会说洋文呢!」
我爸愣了一下,也乐颠颠地恢复了笑脸,一桌子又吵吵闹闹地「推心置腹」起来。
我瞧着他们的蠢样心中冷笑,拿起筷子正要吃两口,却看到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神色莫名地看着我。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我看到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对我缓缓做出了一个口型——
「I hate you」
8
除了我和那名叫李问安的少年之间的暗潮涌动,这一晚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爸妈甚至一天都不想等,两家一拍即合,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先办了婚礼,等周一民政局一上班就去领证。
交换了定亲玉佩,爸妈打算明晚黄昏的时候给我套个红衣服就塞去李家。
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至少表面上如此。
晚上果不其然,桂宝又丢给我带着睡。
他抱着妈说:「妈,我想跟你睡。」
妈今天做了一大桌子饭,正是累得慌的时候,没关注到桂宝脸上的害怕,把人一扒拉:「乖啊小宝,跟着你姐去」
桂宝眼见妈不想理他,犹豫了一下又向爸伸出手:「爸……」
「去去去。」爸更干脆,直接手一挥,拐回房了。
我猜他是急着去点票子。
于是我笑眯眯地冲桂宝招招手:「进来啊,姐姐陪你玩。」
桂宝斜了我半天,还是只能握着拳头进来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那样对我,我就……」
「怎么会呢?」我把他扔到床上,「但要是接下来不听话的话,你晚上睡觉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9
桂宝从小就是个告状精,有他在,爸妈根本不担心我能跑掉。
可以说我乖顺到极致却还招了那么多毒打,和他脱不开关系。
在他还小的时候,一不顺心又打不过我,就会能告黑状让爸妈来打我了。
身上的现金都被妈拿走了,我就把吴宇带来的零食从柜子里拿出来给他。
桂宝以为是我买的,给他支付的「定金」,他喜滋滋地坐在床上吃得一脸都是。
我从窗子翻出去,嘱咐他晚上务必给我打好掩护,以后那三十万我都会像这次一样,摸来给他买数不清的零食。
桂宝自然一口答应。
约莫十几分钟,我就摸到了李家的小洋楼,根据桂宝的描述,我成功地推开了厨房的窗子。
没有锁。
我想也没想就翻了进去。
大晚上的,厨房肯定没人——
「这么迫不及待?」
我神经一跳,吓得一哆嗦,抬眼就看到未来继子正扶着洗手池,脸色惨白如鬼,微微偏头,惊讶中夹杂着讥讽地看向我。
我这才看清楚境况。
笑死。
哪里是什么厨房,这分明是卫生间。
而我,就恰好摔在浴缸里。
李问安抬手用手肘在擦去下巴上挂的水珠,冲我抬了抬眉毛:「需要我给你指路吗?——小——妈?」
光听他这么刻薄的话,我几乎快以为他是个无畏又傲慢的人了。
如果不是我看到他的腿在打摆子的话。
我一时有些内疚,冤有头债有主,我大晚上来干坏事,还把正上厕所的孩子给吓成这样。
或许是我愧疚的目光都快凝成实质,李问安瞬间心领神会,手指紧紧扣在台面上,强行冷静的语气中多了一层恼羞成怒的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怜的娃,刚刚一定被吓坏了。
我看着他惨白的面色,推测他刘海下的眼睛里肯定是湿漉漉的,凝聚着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害怕。
等一下。
被水打湿的头发?
「你大半夜地爬起来洗头?」
这孩子要是怕鬼,这大半夜地对着镜子,还把头埋水里,身后也看不见,不嫌瘆得慌吗?
就像被我提醒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他的面色顿时变得嫌恶至极,语气几乎是冰冷的:「你要不是想男人了,就快滚。」
我咬咬牙,明天就是婚礼了,我肯定不能走啊。
「要是你不喜欢我,就当没看见我怎么样,你让我进去,我保证明天你不会有个小妈。」
他将毛巾扯下来揉揉头发,刚要说什么,一阵农村那种木门的吱呀声就让我们两同时闭了嘴。
我们对视一眼,这时候再让我爬上窗子估计来不及了。
李问安动作极快的,将浴帘一把拉上,隔着一层浴帘,用气音命令到:「躺好,别出声。」
随即他又飞快地低声叮嘱了一句:「捂住耳朵。」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竟然听出了一丝恳求。
不应该是我说「求求你别把我说出去不然我就完了」什么的吗?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尽量将身体贴在浴缸底部,避免月光将我的影子映在了浴帘上。
陶瓷的浴缸在晚上很是有些凉意,凉意从我脖颈钻进去,我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安安。」
一个冰冷的声音侵入室内。
李问安回道:「今天可以不打吗?」
「安安你配合一点,乖乖的,以后就不会挨打了。」
透过浴帘,我看到鞭子高高扬起又落下,布料开绽的声音,忍痛的闷哼声。
让我能够想象到李问安数十年如一日遭受的非人虐待。
我缩在浴缸里,眼前突然浮现出我翻窗跌进来时,李问安单手扶着水池,那颤抖的胳膊,是虚弱的象征。
这老家伙,竟然还有家暴的怪癖。
我轻手轻脚地拿下金属制成的小喷头。
「等你上大学了,就从外头给叔叔带新人回来,不然叔叔就只能把你一直关在家里了……」
「关你妈啊!!」
我举起我的小喷头怒不可遏地敲在李老二的后脑勺上。
「当——!!!」的一声。
上衣已经被拽得差不多了的李问安靠着墙,微张着嘴唇惊愕不已地看着我。
半晌,他鸦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微睁着看向我的眼中,月光融成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看着他眼角的一抹绯红,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踢了晕倒在地上的李老二一脚:「死变态!」
「咳,谢谢。」
李问安的眼睛亮亮的,有些别扭地,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真的没听清。
「没什么。」
李问安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
「喂!你是不是说的 shift……」
「这小孩怎么这么别扭呢……」
「把水管给姐拿来,我给他捆上……」
李问安终于不再绷着神色,反而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唇齿间阴阳怪气地吐出两个字,「姐姐?」
10
翻回家时天光大亮。
不多时李老大就跌跌撞撞地来拍我家里的门:「老桂!老桂!」
我爸正是稀罕这棵摇钱树的时候,赶紧叫我回来,又使了媳妇去泡茶,自己则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
「老桂,你猜我昨晚听到了什么?」
李老大一进来,庞大的身躯就直接把我爸压矮了一大截。
我爸赔着笑脸,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老李,你别卖关子啊。」
「我听到猫头鹰在笑!」
李老大牙齿咯咯打战:「不怕猫头鹰叫,就怕猫头鹰笑,这种鸟在什么地方笑,那地方啊准死人啊!」
我爸嘴巴一撇明显很无语,但还是安慰道:「老李,这都是封建迷信。」
「你瞎说啥!」
李老头仗着实际辈分比爸大一轮,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我爸背上,压低了声音在我爸耳边说:「我以前跑生意的时候……」
不知道说了什么,二人的脸色更差了。
我抿着唇把衣服晾好。
生意人,往往迷信。
李老头注意到我,又骇了一跳:「对!昨个跟你家换的玉也裂了!这玉碎是挡灾,这裂开和碎了可不一样啊……这是灾挡都挡不住啊!」
我一身红裙,头发也用的红绳编好,其实我昨晚也是这么穿的,李老头夸我娇俏,可惜今天对方心中有鬼,看出来的效果,不知是否娇俏依然了。
我回过身,做出了对镜子练习很久的,一个诡异的笑。
「哎呦呦呦呦呦!!!」李老大把眼一遮,扯着我爸的袖子,惊骇道:「你这闺女邪门啊!我怕是娶不了喽!」
「什么邪门!什么邪门!」我爸也急眼了,一把将我扯过来,「小时候给她都算过命的,算命先生都说她旺夫哩!」
算过个鬼!
我在心里翻翻白眼,但顺水推舟,伸出我本来为了过年做的大红色美甲,声音轻飘飘道:「李家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看着李老大跌坐在门槛上我心中好笑。
其实大中午的本来不会有这个效果,只是昨晚在李老头家捣鼓了一夜能跟凶兆扯上关系的事。
确保他今早起来能看到一张流着血泪的我的照片、前缘下滑的神桌、家中驱散不走的流浪猫……
一件事你不信。
两件事你不信。
那么三件事,四件事呢?
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这是来自古老民族的血脉压制。
至于猫头鹰,不过是通过录音笔放出来的音频而已。
「老桂!这亲不能结了!」
李老头扶着门框站起来,原本听着这姑娘一口一个李家哥哥的,还觉得浑身舒坦,现在看来,不就是那妖鬼勾魂的手段?
瘆人得很!
我赶紧退开一些,以免影响李老头的发挥。
「把我下聘的钱拿回来,我们两家的婚约取消。」
「你做梦!」说话的正是我闻声赶来的妈:「退婚可以,退钱不行!」
眼见三个人快要战斗在一起,李老二急匆匆地赶来了。
桂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瞧热闹。
「不必退钱,不必退钱!」李老二高喊着跑过来,笑眯眯地拉开了三人。
我爸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哎还是老二你拎得清,这建国之后都禁止成精了啊,哪来什么鬼不鬼的……」
我把躲在后面的桂宝往前推了推,我长得好,桂宝自然也是个漂亮的孩子。
李老二眼光一亮,按照昨晚商量好的,我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亲家啊,你家姑娘,和我大哥呢,确实命格相冲,这可是神仙都显灵了的。」
李老大不住地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但是咱们两家毕竟定了亲事,这事村里都知道了,退了也不好听不是。」
我爸妈也不住地点头,一副很赞成的模样。
「那我来娶桂枝就好了啊。」
11
李老二发挥得很好,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了李老大,总之还没到黄昏,村里就都知道了今晚的新郎官从李家老大换成了李家老二。
我一早就被塞在了喜轿里,等着黄昏的吉时一到,就要抬到李家去。
怕我临阵脱逃,妈把我的手脚捆住才放心去前院准备,爸收礼金收的口水都快蘸干了。
反而我这个新娘子被丢在后院里无人问津,就像库房里的商品一样,等到时候了才会被摆到货架上。
桂宝果然钻进来了,跟我炫耀他手里金色的小人雕像。
我眼光一闪,作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这有什么稀奇的,你知道我今天要玩什么吗?」
「妈说你要结婚。」桂宝撇撇嘴,「我可是要去玩炮仗,还能讨喜钱的。」
小时候有什么热闹事,桂宝总是被爸高高举过头顶。
而我因为人潮拥挤,没能按时回家做晚饭就要被抽得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你都看过多少回了,还没看腻啊!」
我眉间泛上喜意:「我开心的是我今天要坐轿子呢,你坐过轿子吗?有四个人抬过你吗?有专门的人给你吹喇叭吗?」
我努力地让自己鼻孔朝天,作出一副鄙视人的样子:「算了,你肯定没玩过。」
桂宝憋得脸都红了:「没坐过又怎样,你今天就得给我玩!」
「不行不行!」
我焦急地用腿蹬他,刀子不小心滑落出来:「爸妈不会同意的!你看他们为了确保我能玩上,还把我和轿子拴一起了!」
「我在里面又不出声,你不告诉他们谁知道啊!」
桂宝眼珠一转,拾起掉出来的刀子割开我手脚上的绳子:「你先藏起来,等我坐完轿子你再偷偷溜过去不就行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玩过呢,便宜你了!」我被迫脱下喜服的外袍给他套上,仍然不情不愿地扒着轿门。
「再不走我就告诉爸你偷他钱给我买零食!」
桂宝两眼一瞪,见我果然害怕地松开了手,满意地放下了轿帘。
我从后院的狗洞里爬出去,扒开野草,就看到小少年正一身喜庆热烈的红衣。
而与这极不协调的是他脸上那股平等地看不上每一个人类的劲儿。
见我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我,目光轻轻地晃了一下。
分明逆着光,却能看到小少年展颜一笑,道:「这是谁的新娘子。」
12
等到婚礼过半,一声惨叫响起,我才慌慌张张地赶往李家大门。
席上的宾客包括李老大和我的爸妈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半晌他们又转头看向第一个热闹的来源,后院里正捂着下半身跌在地上惨叫的李老二。
我有些可惜地咂咂嘴,看样子留给那小子的刀子没用上啊。
没用的东西。
看着他们恨不得 360 度旋转脖子,脑干都快烧干了的模样,我抠抠脚趾给了个提示。
我一抹眼泪,大腿一拍,直指着李老二伤心欲绝地吼道:「你要结婚了?!」
「新娘不是我?!」
李老大感觉头痒痒的,都快长脑子了。
他原本以为轿子里是桂家闺女,把弟弟踢成这样,直接就踹开了后院门要把桂家的揪出来,给她揍个半死帮弟弟出气。
结果他刚踹开后院门,桂家闺女就出现在大门口怎么回事,那轿子里是谁???
「小蹄子你怎么不在轿子里!」
妈先发制人,大嗓门吵得我头痛。
「我不知道啊……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田野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红着眼瞅了一下李老大:「我以为李大哥不喜欢我,所以把我打晕了,临时换了别人呢!」
「放屁!都他妈的放屁!」
爸妈和宾客一脸的怀疑让李老大气得直跳脚:「我倒要看看谁在我弟的婚礼上乱来!」
说着大步流星地逼近喜轿,伸手进去抓人。
李问安则带着诊所的医生,拎着药箱也来了。
结果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桂宝被拎着胳膊丢在空地上。
他的喜袍破破烂烂的,嘴里还堵了一团脏袜子。
桂宝还在呜呜呜地说着什么,听起来骂得很脏的样子,看来没少挨打。
但没等他开口,在我爸妈反应过来之前,学着他们昨天辱骂我的嘴脸,一个箭步冲过去,狠狠踹了他一脚。
随后一屁股跨坐在他身上,一个大嘴巴接着一个大嘴巴地抽他——
「你个害人精,这下好了,把你姐夫踹坏了,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几巴掌下去就抽得我手心发麻,又止不住地畅快,妈终于反应过来,一声尖叫到「我的儿——!」
我立刻闪身到旁边,看准了时机伸出脚,她便惊叫着摔出去,恰好她的好儿子就在下面给她垫着。
直让我啧啧感叹,真是母慈子孝啊。
我爸则被李问安缠住,他带的医生正冲李老大连连摇头,面上止不住的可惜,意思不言而喻,周围的宾客也不由得面色沉重。
「桂叔,我小叔四十多了才娶妻,就是为了想要个孩子,你儿子随便就把人踢不行了,总得给个交代吧。」
老桂也不傻,脸红脖子粗地一挥手:
「要不是那李老二打桂宝,怎么可能被踹,他活该!什么好男人四十多了还不娶妻啊,你当我们傻子呢!」
李老二在地上不甘示弱地仰起脖子:
「几杯黄尿下去谁分得清楚谁是谁!我只知道喜轿里的是我老婆!谁知道刚掀开帘子,就被踹了,谁不知道你儿子是惯犯,就爱踹人下三路!」
我爸很明显被李老二的不要脸震惊了,「你……你……」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李问安促狭地冲我眨眨眼,我也在心里连连鼓掌。
要我说,害得是狗咬狗啊!
李老大一锤定音:「不管怎么说,是你儿子把我弟弟踹成这样的,这事就是你们桂家的不是!」
农村撒泼骂架的农夫哪里说得过在生意场上打拼过的商人,很快周遭的宾客便连连称是。
「我弟弟不能人事了,你们至少得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30 万!」
「对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呢!」周遭的宾客跟着指指点点。
「是该赔的,传宗接代可是大事!」
老桂的面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上前给了媳妇一巴掌把桂宝抱起来。
妈本来就情绪有些崩溃,挨了一巴掌更像是疯了一样,尖利的指甲疯狂地在爸的脸上又挖又挠:「杀千刀的!你敢打我!儿子被打了你也不管,你个窝囊废……」
在众人的目光下,眨眼间爸的脸上就多了好几道血痕。
他大吼了一声:「回家!」便头也不回地踏了出去。
妈被吼住了,讪讪地跟在后面,路过李问安的时候,他颇为认真地提醒了一句:「婶子,私了只是 30 万!公了桂宝可就要背案底了喔~」
我妈不懂法,直嚷着「他还是个孩子!」
在李老大作势报警后,才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承诺明天把钱送过来。
13
李问安给我打扫了一间干净的客房给我休息。
而桂家用我换的 30 万没了。
李老二也进了医院。
但事情还没完。
爸妈来送钱的时候,李问安突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爸!你劳斯莱斯上的小金人怎么没了!」
李老大眉头一跳,那是他财富的象征,是他人生辉煌的见证,是特意摆在院里展示的让别人眼馋的!
绝不能有半点损伤!
李老大痛呼一声,急匆匆地跑出去。
妈紧跟出去想要看热闹,恨不得再抓两把瓜子看看李老大的吃瘪样,嘴里幸灾乐祸地嘲讽道:「活该!」
爸眉头紧锁,总觉得在哪见过一个小金人。
我和李问安相视一笑,一起往偏院跟去。
14
偏院里,劳斯莱斯的车头处的小金人果然不见踪影。
我妈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爸则面色一瞬间阴沉下去。
李老大怒不可遏地冲进屋里。
我妈一脸「这人气疯了?」的疑惑神情,李问安贴心地解释道:「我爸为了这辆车,特意在偏院安装了监控。」
妈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想到有人也要赔个几十万,心里就平衡了不少,直扯着我爸的袖子往里屋去。
「快回家!」
我爸反应过来,想要拖着我妈回家,李老大就已经冲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吼得简直振聋发聩:「你俩别走,看看你家畜生干的好事!」
这么快?
我惊讶地看了眼李问安。
他沉声凑在我耳边说:「早就把监控的时间调好了。」
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次李老大直接报了警,鉴定后判定桂家赔偿二十万。
我爸妈脸色惨白,他们半辈子的积蓄都赔给之前村里被踢坏的小男孩了,本来家里就已经入不敷出,这才急着打电话把女儿骗回来换个三十万。
没想到又被儿子一脚蹬没了。
现在又要赔二十万,哪来的钱啊!
警察贴心地提示到:「你们可以卖房子,虽然农村的房子不值钱,但凑凑二十万还是有的。」
我妈第一个反对:「那我们住哪!」
警察耸耸肩,显然这件事无人关心:「如果拒不赔偿的话可能会采取强制措施。」
我妈指尖直指向我:「都是你个倒霉催的,一回来家里就不得安生!老娘今天……啊!!!」
是李问安挡在我前面,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慢条斯理道:「阿姨,现在桂枝可是跟我爸一个辈分的,你怎么能用手指长辈呢?」
我弱弱地在后面跟了一句:「是啊妈,你别吼了,我从小就怕狗你不知道吗?」
「你你你……」
我妈气得直翻白眼,半天才抽回自己的手。
而警察一走,我爸就眼光一闪,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他把正组织语言要继续攻击的媳妇,往李老大那儿一推:「李大哥,你别看我这个婆娘年龄大了,但正是这种半老徐娘才有风味,会的事也多,可带劲呢……」
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像野生猿猴那般发出一声骇人的嚎叫,直跳起来噼里啪啦地往我爸脸上扇着:「杀千刀的!你个没良心的!你敢卖我!我为你生儿育女起早贪黑……」
我爸也忍到极限,一把把她掀下来,曾经落在了我身上的拳脚也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老子当初娶你花钱的!想卖就卖!你看你把儿子教的什么东西……」
我接过李问安递过来的瓜子。
又是一场好戏。
15
最终以李老大嫌我妈年龄大了配不上自己告终。
爸妈只得先把房产证抵押了出去,桂家的亲戚都知道此事,生怕他们借钱,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我也趁机向李老大卖惨,说我的手机,身份证都被父母扣了下来。
李老大自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眼里,我嫁到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了,万没有娘家还扣着「卖身契」的道理。
夜晚。
李老大还是睡得跟死猪似的。
我收拾好了行装,打给了最信任的朋友。
李问安的眸光在黑夜中明明灭灭,用一种陈述的语气问道:「你要走了。」
「是啊。」
和朋友约定好后,我随口应了一声。
正要开溜,却发现这孩子轻轻勾住了我衣角。
并没有死死拽住,只是轻轻地勾着。
可我却走不动了。
「喂,」
我看着他第一次对我露出的,脆弱的眼神,嘴巴不受控制地说道:「我带你走吧。」
16
看着小孩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我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快快快,啥也不用带,把身份证摸出来。」
李问安冲我摇了下手里的身份证,带着点小得意道:「早就准备好了。」
我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我们从卫生间的窗子里翻出去,携手沿着山路奔逃,朋友会在村外的小镇上等我。
时间还早,我找到了镇里的公安局,在李问安疑惑的眼神中掏出了一支在浴缸里发挥了最大作用录音笔。
「警察叔叔,我举报有人猥亵儿童,并意图拐卖人口……」
17
在朋友的接应中,我们永远地离开了这里。
回家的路上,我盘算着向公司申请调去一个最远的地方,再帮李问安安排个学校,让他好好读书,给自己争取一个未来……
回首望了眼李问安,他的头顶烟花烂漫,直在他的注视着我的眸中,绽放出肆意的流光——
「姐姐。」
我心中一暖:「等回家了,我给你煮碗鸡蛋面吧。」
你是我十几年荒芜里。
有幸邂逅的家人啊。
李问安信赖地,乖乖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我拉开家门——
他一脸震惊地指着还赖在我家,嘴里正含着牙刷,有些尴尬地看着我,想说点什么却吐出泡泡的吴宇:「姐姐,你家里怎么还有个男人!」
我撸起袖子:「抱歉,上次临走时忘扔垃圾了。」
「姐姐我来,别脏了你的手。」
(全文完)
作者:是小羊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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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1: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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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拽姐魂穿后大杀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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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文女主专治各种不服
沈栀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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