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悔过

悔过

血印还原：重现案件的真相

1

难得有一个这样闲暇的周末。

我窝在阳台的躺椅里，沐着早春初晴的第一抹阳光，把全身心都交付给它，想由它把这些天经历的、那些不忍直视的人心之欲壑填满。阳光是最公平的，也是最珍贵的。它能让世间的一切丑恶爆裂无影，它公平地赐给每一个人需要它的人。它令人温暖、令万物生长，它能杀尽世间一切妖魔鬼怪、扫尽世间的阴霾，给世间以清明、洁净。

只是这样温暖、美好的日光浴，顷刻间便被一个电话给打搅了。

挂了分管刘局长的电话，我马上给李浅意打电话，召他归队。

李浅意正在网络上攻城略地，接到加班的电话也极其不情愿。啪啦着说，「大姐，现在怎么什么案子都叫咱了？」

「有点格局好吧？刘局长说了，这不是简单的个案。就这一两个月以来，各派出所和 110 报警平台已经陆续接到好几起因网恋见面引起的纠纷了，局里希望我们能够重视，要重点梳理甄别，不要简单地认定为纠纷，更不能放纵犯罪。」

「诶，大姐，既然都已经说了纠纷了，哪来的犯罪呢？」

李浅意嘴里还在发牢骚，手上却没闲着，键盘操控得噼啪响。

「关键是这些报案受害者都是些十六七岁、涉世未深的少女。局里领导的意思是，要追查一下这些女孩子们在她们十四岁之前有没有被约骗。而且这种集约化发生的事件，也可能会有一些没有爆发的隐情，希望我们能以此案为契机，深挖一下。我马上出发，你快来。听说女孩家人已经快把报案大厅的天花板给掀翻了。」

我急匆匆赶到局里，刑警队的报案大厅已经闹成一锅粥了。

一大家子人男女簇拥在一起，厮打着、哭骂着，像一个大型的干架现场。负责接处警的几个年轻民警，正在徒劳地劝着架。他们站在人群边缘，嘴里劝着，手上却毫无行动，这种情形一望便知，被围在中间挨打挨骂的肯定是犯罪嫌疑人了。就这种群情鼎沸的阵势、犯罪嫌疑人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定是犯下了触犯众怒的事。肯定连接处警的民警，也被嫌犯触怒了，他们才会如此无动于衷。

今天不是我当值，巴巴地把我叫来，不是受害人是女性，就是嫌犯是女性。我看着那个被打得抱头鼠窜的身影，揣度是一个猥琐、油腻的中年男子。待我再走近些，便看见人群边缘还另有一个小圈子，几个衣着鲜亮、体面的女人围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数落着。那女孩长得算不上容貌秀丽，却也肤白、圆润，正在泪眼婆娑、抽抽搭搭地哭着。

我大抵明白了这是一起少女被性侵事件了。如果这是一起铁定的刑事案件，民警应当立即将嫌犯控制起来…

我走上前去，看着这一群闹哄哄的人，冲那几个杵在一旁的民警使了个眼色。他们这才拥上去拨开人群，把那个猥琐的男子从厮打中解救出来。

「先扔到审讯室去。随我一起来给受害人做笔录。另外，李浅意什么时候到？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来了之后先审查。」

女孩名叫姚瑶，是一名职校在读生，今年刚满十六岁。现在的孩子普遍长得高，如果不问年龄，乍然看上去，仿佛有十八岁的样子。可是，她在母亲、奶奶、姑姑的围攻之下，哭得像个不足十四岁的小女孩那样人云亦云。她哭哭啼啼地，她的长辈们又是骂又是怨、又七嘴八舌地，笔录完全做不下去。

我见此种情形，便要求她们三个长辈只能留一个陪同。为此她们又吵了争执了一番：女孩很畏惧她的母亲和奶奶，母亲和奶奶也护犊心切。往往女孩说一句，她们便要追问、打断数句，来干扰女孩继续说话。为此，我便把她妈妈和她奶奶一起请了出去。留下了她姑姑。她姑姑年纪稍轻些，是个能够正常对话的人。

经过一番简单的询问，姚瑶总算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大概。男子网名叫杜丹公子，是女孩刚认识一周的网友。他们网聊了一周左右。男子便约她见面，周五下午男子如约到姚瑶的学校门口接她。两人一同出去吃了晚饭。晚饭后男子把她带到一家宾馆开了房间，进入房间后，男子便去洗澡。等男人洗澡出来后，见女孩没有洗漱，便问她要不要洗澡？女孩摇头不语。男子便趋近女孩、引诱她，要与她亲近。女孩因为内心害怕，内心抗拒，却不敢喊叫，也因体力上的悬殊，也不抵抗不了。最终便与男子发生了性关系。

听完女孩的陈情，便觉得此案有诸多古怪。两人第一次见面，女孩竟然毫无抗拒地跟男子去开房。开房的过程中，她可是一直都是自由、清醒的。再者男人去洗澡时，女孩如果发觉危险，也是有机会逃走的。

再者，昨晚发生的事，如果其中有诸多冤情，何必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报案呢？

我便问女孩的姑姑，家人是怎么觉察此事的。

原来昨晚女孩彻底未归，手机也忘在宿舍没有带。其母期间多次拨打她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手机还是没有接听。

其母便设法联系到她的舍友。在舍友的告知之下，其母才知道女孩是出去见网友了。为此，母亲带着一大家子人一大早就赶到学校。她们在学校等到九点多，才等到一夜未归的女孩。在母亲及家中长辈的一再追问之下，女孩交代了昨晚的去向。家人这才知道女孩是被男网友强暴了，便簇拥着女孩来局里报案。

「一个四十多岁的有家室的老男人骗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上床，这种行为极其可恶、可恨。你们一定要为我家瑶瑶做主，把这个畜生抓起来。」

我看看一直在哭泣的女孩，又看看在旁悲愤的姑姑，一时不知该如何估量这个女孩的心思。

「你手机呢？带了吗？拿来我看看。"

女孩顺从地从袋子里掏出手机，递了给我。

「密码多少？」

我点开女孩的手机，见她的手机桌面上最显眼地排着一溜交友软件：微信、陌陌、Soul、探探、QQ

这么多交友软件，你聊得过来吗？你和牡丹公子是用哪个软件聊天的？"

「我们一开始是在 Soul 上聊的，后来加了微信好友，就一直在聊微信。」

我点开她的微信好友列表。果然置顶第一的便是这个牡丹公子。点开他俩的微信聊天记录，只看了第一页，便觉得头皮发麻。照他们聊天的情形看来，这个案子便更扑朔迷离了。

他们在聊天都是以老公老婆相称的。俨然一副热恋情侣的做派。你

来看看。」

我邀请她姑姑一同来看聊天记录：姑姑只看了几条便急恼

起来。

她一个孩子只是觉得这样好玩，哪知道性！我趁机瞟了女孩一眼，只见她把头更低下去

我们且看看吧。"

女孩读的是卫校，是护理专业二年级的学生。若她只是一个高中女生，也许会不懂性，但一个护理专业二年级的学生未必会不懂性。

我没有即刻驳斥她的姑姑。家长这个时候肯定是关心则乱，听不进任何不同声音的。

等我把他们一周的聊天记录看完，不得不感慨，他们的感情进展太迅速了。不愧是 00 后的爱情，真是又迅捷又热烈。

聊到第二天，他们已经谈到了生孩子，憧憬起后半生的幸福生活了。再往后，他们的聊天越露骨了。男子说要天天跟女孩生孩子，除去例假外，每天都要。要折腾的女孩下不来床。

女孩说，别小看人，到时候试过才知道她的身体有多好。

饶是如此。女孩的姑姑还是不肯相信女孩子不仅对性了如指掌，而且对性已经有了向往。

直到第三天的聊天记录出来，女孩的姑姑彻底无语了。

牡丹公子：以后我们的孩子，是让他喝牛奶呢，还是吃母乳？

瑶瑶小姐姐：当然是让他喝牛奶了，我的奶要留你吃，以后我的奶只让你一个人吃，就是咱们的儿子也不给他吃。

随后两人开启了视频聊天…一聊就是半个小时之久。

你说两个人都聊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天启视频聊天会聊些什么呢？"

我木然地问一旁惊掉下巴的女孩姑姑。

而且周五的见面邀约，还是姚瑶率先向男方提出来的！

她姑姑不再争辩什么，她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正当我即将退出她与牡丹公子的聊天记录时，发现紧接而下还有一个模样俊俏的漫画男主脸头像，网名叫剑情公子的网友，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我出于好奇点开来，又如同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姚瑶与这个剑情公子的聊天内容比牡丹公子更丰富，也更生动。露骨的言语、视频聊天、见面约会，一样都不少！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剑情公子与姚瑶已经聊了一个多月了，且两人在这周前已经见过两次面了：都是女孩率先提出，让男方周五下午到学校门口接她。

更叫人惊奇的是，稍加留意便能发现，她与这两个男子的亲密聊天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只是错开了见面时间。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说着同样情意绵绵、肉麻露骨的情话，同时撩拨两个男人的。

我要系统地问她一些问题，请你在边上不要插嘴。在看过她的微信聊天记录之后，我叮嘱她的姑姑。

姑姑的满腔悲愤此时已经泄尽了，她萎靡、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在微信中跟他聊天说要跟他生孩子，你知道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女孩把头更低地低下去，声音轻得像蚊子。

你在跟他聊天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

跟他聊天开心吗？"

「开心」

你喜欢跟他聊天吗？"

「喜欢。」

「你喜欢他吗？」

「喜欢。」

「在见到他真人之前，你见过他的样子吗？」

「他之前发过照片给我。我们在 Soul 聊天的时候就交换过相片的。看过相片之后才加得微信好友。」

你们也有过视频聊天，肯定是见过彼此的。你们都聊些什么呢？

「我……」她埋着头，脸上升起一丝骤红。

你们去开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表示反对呢？"

「我……」她再次低头不语。

「你知道开房意味着什么吗？」

「知，知道。」

他去洗澡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

他亲近你的时候，你有反抗吗？"

他要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叫他不要，可是他不听。后来……

「后来你们就发生了关系，是吗？当时你愿意吗？」

「我……」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为什么在发生关系之后，不即刻离开，立刻报案？

「当时，太晚了。」她始终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正此时，李浅意推门进来了。

你们发生关系之后，还出去吃夜宵了，是吗？吃了夜宵之后回到宾馆又做了一次，是吗？他只露露地问。

女孩的眼泪霎时如大雨般滂沱而下，再次哭泣不语。

2

我冲李浅意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我顺着李浅意传递过来的讯息问下去……

果如李浅意所言。

当晚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后，女孩还跟男子出去吃了消夜。回来后两人再次发生了性关系。一直到今天早上八点钟两人才起床一起吃早饭。早餐之后，男子把女孩送回学校。

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异常。

后来，男人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女孩的电话，被一头雾水地叫道了公安局……

「既然你和他是你情我愿的恋爱行为，那你为什么要来报案呢？」

是我妈妈一定要我来的。这是整个询问过程中，姚瑶答得最快的一句话。

她妈妈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学校去，得知真相之后，当场就打了她一个巴掌。逼着她到公安局来报案，然后还把我们大家都叫来了。我们也不知道内情。唉，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懂这么多了。

姑姑在一旁喟叹着解释。

两边的笔录做好之后。我叫人把她的父母长辈都叫到一起，把这个事当面讲清楚。我拿着女孩的手机找到李浅意，交代他马上对两个当事人的手机的聊天记录进行电子取证。

在报案接待室里，我把女孩家人和牡丹公子分列两边坐，把事情的真相讲给女孩的家长们听。

女孩已经满了十六周岁，而且是自愿与男子发生性关系，两人算是感情纠纷，不能立案。请他们回去不要打骂女孩，并对她的恋爱观进行正确引导。

大家立刻就炸锅了。他父亲跳起来冲上去抓住那个男子就打。瘦小的男子在高大的姚父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姚父抓着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拎起来撞到墙上，然后就是一顿密集的拳脚。

我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个牡丹公子来。

男子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出头。人也长得瘦，脸上黑黢黢的，布满了岁月的风霜雪雨。这样一个男人扔到人群里，不说被这样水灵灵的青葱少女看上，就是正常情况下娶个老婆都难。这要放在偏远山村，像他这种货色，只能娶低智残疾的女子。

他用这种手段轻易地就引诱到了一个这么青葱的少女跟他陷入情网并上床，除了为女孩感到惋惜，便是令我对他的嫌恶又多了一分。

此时这个父亲无论怎么打他，都不为过。我默默看了一阵子，直到他被姚父打翻在地，姚父还要上脚去踩踏他时，我才着人制止了他。

「我女儿被他羞辱了，你们就这样把他给放了？！」姚父暴吼着一声甩开劝导的警察，余怒未消地冲到我面前，似是要跟我拼命。

「于法律层面，我们真的拿他没有办法。」我镇定自若地迎着他汹涌的愤怒，无奈地说。

「你们就是这样保护未成年少女的权益的吗？」他又暴躁起来，向我嘶吼。

「你女儿不是完全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她已经十六岁了，有些事情她是可以替自己做主的。既然法律都规定了这事她可以为自己负责，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如果这事是发生在她还没有满十四周岁的时候，我们可以立刻刑拘他。」

「这么说来，我们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暴怒的父亲气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他抡起拳头又要上前去揍那男子。

「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们可以去法院告他。让他赔偿精神损失。」我身边的那个年轻的接警员给这位绝望的父亲，出了一个看似高明实则毫不实用的损招。

「怎么去告？我们要怎么做？」姚父却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地问。

「你们可以去找律师。」

我看着绝望的姚父眼里闪过的这一丝亮光，向接警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误导这个可怜的父亲了。

我走过去把姚父拉到一旁。高大的姚父此时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他俯下身，附耳过来听。

「法律对这种事情远没有民间的土办法实用。有些事情是法律可以解决的，有些事情是得靠民间的绝招的。既然他是有家室的人，你们还会没有办法治他吗？你们这么一大家子人，不应该只会在我们公安局闹吧？这种人渣，既然是法律奈何不了他，也不能让他逍遥。作为一个父亲，难道你还会找不到办法来修理一个欺负自己女儿的烂货吗？但是，归根结底要有一个原则，不能因为要给自己女儿出头而给自己惹上法律问题。关键时是要靠脑子，不能使蛮劲。」我压低声音悄悄地说。

姚父听完感激不已，点头如捣蒜。

「还有，回去后对孩子不要打骂。打她、骂她，已经于事无补了。打骂除了会对孩子造成二次伤害，还可能把孩子推向深渊。孩子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你们平时对她关心不够。她这是典型的缺爱表现。我觉得你女儿本质不错，不是一个坏孩子。我不知道你们平时家庭氛围怎么样，但可以肯定不能让她感觉到爱。你们做父母的，除了给她提供物质保障之外，还要多给予她陪伴和爱。她下载了好多的聊天交友软件，她可能在搞多角网恋。这个风头如果不刹住，她还将受到更多的伤害。你们做家长的应该多关注一下她的网恋史，如果发现有犯罪线索，可以立即来报案。」

「您什么意思？你是说她很早之前就被男人……」

「我只是有这方面的担忧。没有最好。这些事情，只有你们父母才更容易掌握蛛丝马迹。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于是，姚家一伙人揪着牡丹公子走了。

终于把他们送走了。

可属于我们的周末也彻底报销了。

我吩咐他们要尽快把牡丹公子和姚瑶的交友软件聊天记录梳理一遍，一旦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必须立刻固定下来。

然后我把李浅意叫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想向他全面了解一下这个牡丹公子的情况。

「我早料到你会重点调查这个猥琐渣男。所以啊，我不仅把他的社交账号、网络购物账号都提取了。还提取了他的指纹、血液样本。两手准备嘛，一会儿把他的指纹输入库。等他的 DNA 做出来，之后我也会给输入库，有枣没枣都打一竿子。」

「不愧是我的好搭档，心有灵犀。你给他做了笔录，我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在见他真人之前，你应该也没有想到过像牡丹公子这样一个风雅的网名，会是他这副尊容吧。他真名叫王军华，今年四十二岁，初中文化，早年是修车的。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店，主营汽车美容、修理，兼营二手车交易。经过调查，他汽修店的法定代表人是他老婆。他老婆平时在店里会计出纳一肩挑。他本人已经不修车了，主要负责跑业务。夫妻俩育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儿子在读高三，女儿读六年级。因为他和老婆平时都要忙店里的事，他们的孩子们都是爷爷奶奶在帮带。没有前科。你还想了解什么？」

「敢情姚瑶比他儿子还要小，他怎么下得去手？简直禽兽不如！他没有犯罪前科，并不代表他没有网撩前科。你查了他的交友软件记录吗？姚瑶应该不是他第一个骗到手的女孩吧？」

「诶，都是些你情我愿的事，你说我们会不会管得太多了？人家不会告我们侵犯隐私？」李浅意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故意卖了个关子八了一卦。

「侵犯哪门子隐私？他网约一个十六周岁的女孩开房，而且人家都闹到公安局来了。我有理由对他进行重点调查，谁知道他之前约了些什么人？谁知道其中有没有未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少女呢？这是我们的职责。别跟我这耍嘴皮子了，赶紧把你了解到的情况都撂了吧。」

「他肯定是<黄色>惯犯，这个毋庸置疑的了。这王八蛋社交账号一大堆，我随便看了下，那个聊天记录简直无法看。不过，就他那点文化水平也只能撩这些涉世不深，年少无知的小女孩。」

「所以啊更要把他重点调查。这人说不定就是专门挑这些小姑娘下手的。」

「我这不正查着嘛。他的这些网约对象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们的年龄信息，要一一甄别、梳理那是得花时间的。」

「那就辛苦你了。我去调近段时间我局各接警平台的网恋引起纠纷案底，看看没有这个老小子的。我们分头进行。你一会儿到取证处那里把姚瑶的电子证据也要拿过来一起做研判。重点要查她十四周岁之前的事。」

「没问题，我会重点跟进。」

3

不调不知道，一调吓一跳。如今这都什么世道啊，近三个月来，我局各派出所、110 接警平台接到的、处置的关于网恋、<黄色>引起纠纷的案事件居然有百余起。其中事实清楚、简单的成年人之间的财物、纠纷的占了大头，有六十七起。可见，网恋有风险，<黄色>需谨慎。由网恋而发展成长期婚外情关系，从而导致家庭纠纷的案事件有 7 起。除此之外，便是约见已经满 14 周岁不满 18 周岁的未成年少女的，这类案事件有 24 起之多。这些姑娘基本都是在校学生，有高中生、有职高生、也有大学生。

我粗览了一遍这些人的案底，发现他们都是些打着爱的幌子，做着幻灭爱情丑事的人。他们败坏的不仅是社会的风气和道德的底线，更是自己对于爱情的亵渎。他们之间的交往不是因爱而起，结束也不是饮恨而终。他们之间是一场纯粹的情欲游戏，满足的是各自赤裸裸的游猎心理。这种从一开始就不健康的两性关系，引发各种病态并发症也就不奇怪了。

我本来是把重点放在那 24 起涉及少女的网恋案件上的。从事件系统中里调阅了这些事件的电子档案之后，我发现这些案子都有一个不易察觉共同点，这些事件的女主都是些 14－18 之间的在校女生。这些女生也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长得不是很出色，但都对爱情充满幻想。她们往往家庭条件不差，但家庭氛围不佳，父母长期不在家，从小与祖辈一起生活。

她们不是家中独女，大多是长女，下面有弟弟或妹妹。她们读的都是寄宿学校。父母家长对她们的时间去向并不是没有严密的监管。她们成绩也大多不出色，属于中下游水平，不好也不至于很差。这样的女孩，不论是在人群中、在班级里还是在家庭中都不属于关注的重点，似乎都是处于似有如无的不起眼的处境。

而这些涉案男主，他们往往有一个文艺、复古不失霸气的网名，都有公子、王子、世子、大人、督府之类的后缀。他们的头像都是俊秀、绝美的漫画脸－－一张精致的剑眉星目脸，配上飘逸的长发、飘飞的衣袂，单凭脑补就可以意淫出一个感动得了自己、恶心得了别人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至于这张精美绝伦的脸背后，是一个怎样残酷的现实，她们或许懵然不知。

他们也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共同点，他们都是些有家室的、自由职业的中年男子。他们文化水平不高，闲散时间不少。虽然经济状况一般，但都有一颗骚动的心、一张能说会骗的嘴。他们专攻土味情话，一大段的土味情话，又酸又腐，却很招小女孩青睐。

因为这些案事件，大多是以情感纠纷调解结案的，所以对于男主的真实身份，他们是否有前科，都没有做深入的挖掘。但我还是从这些有限的案底资料里，找到了他们的潜心隐藏的庐山真面目。我发现他们都曾加入过一个名叫豆蔻年华的群。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入群，皆是缘于他们都是一个涉猎网站的常客。这个网站专门发布一些性感、露骨的漫画少女影像、图文。这些影像、图文中的漫画少女，皆是来源于他们常玩的一款低俗游戏。

我马上通过百度搜索并下载了这款游戏。经过简单的注册之后，进入游戏界面，我很快就发现，这些土味的情味、文艺矫情的网名，皆是来自这款游戏。我惊奇地发现，这是一款专门为油腻男量身定制的撩妹、泡妞教程。通过游戏闯关的方式，手把手地教这些油腻渣男怎样一步一步把涉世未深的妙龄少女们骗上床，是这款游戏的终极目的。难怪游戏的简介里写着：寻爱闯关，是一款快速脱单的攻略游戏。

如果单单从游戏简介和宣传界面上万万想不到，它是一款如此包藏祸心的低俗游戏。

玩家只要随便选一个角色，游戏便会教你如何一步步把这个角色撩到手，直到开房上床为通关。

我随便选了一个角色，进行演练。

游戏闯关模式看似不容易过关，但只要肯买道具，便很容易。而这些所谓的道具，就是被这些油腻男奉为至上法宝的土味情话。通关之后，界面便会弹出一个扫码入群的邀请。据说在这个群里，群主会把自己压轴的绝技奉献出来，教大家如何到各大论坛、网友社区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猎物。

我把扫码页面截屏保存之后，发给了李浅意。我让他找一个小号，加入这个群，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摸到有价值的线索。

一会儿，李浅意举着手机便跑办公室来问究竟了。细听了我的介绍、解释之后，他眨巴着眼睛，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

「大姐，我能不能不加？我又不是渣男。我自己还是一个没有脱单的单身狗，你这样虐我，合适吗？你就不怕我误入歧途吗？如果我误入歧途了，谁来为我负责啊？」他可怜巴巴地哀嚎着求饶。

「你不加，难道我来加吗？你忍心让我一个妙龄女子闯进一个狼窝？」我乜斜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他被我看得没有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谁让我是男人呢。男人的肩膀天生就是要为女人遮风挡雨的。我家就是了。」

「你就当是学习新技能吧。说不定你经过这一轮精准培训真能脱单呢。」

他朝我投来诡异一笑，转身走了。

「切记不要拿自己的号。要小号。」我冲他的背影叮嘱。

「对不起，我光明磊落，不曾有小号。」他站定转身来把我刚刚送给他的白眼还给了我。

「工作需要，你上次不是申领了一批虚拟号段吗？记得取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

「要不，你帮我取一个。我才不懂这些肉麻的网名呢，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就叫陌上公子吧。还要记得给自己选一个飘逸的古装漫画头像。」

李浅意走了之后，我抱着不肯错过每一丝线索的心态，把之前被过滤掉的成年人之间网恋、<黄色>的电子案卷全都调出来一一梳理、甄别。发现这些藏污纳垢的故事里，藏着更多的无法见光的、违法犯罪的罪恶。

这些常年流连于各大网络交友平台的男人，他们以为自己是高明的猎手，却不知道最高明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他们在交友平台上随机输入自己感兴趣的年龄段和兴趣爱好的女性，进行筛选。这些被筛选出来的女性，会在她们自己的主页里上传自己各种各样的影像、图文资料。这里面有一些非常有小资情调的生活照，也有一些非常有性暗示的浴袍照、性感照，也会有一些噘嘴撒娇的卖萌照。这些照片配上一段或文艺或无病呻吟的鸡汤文字，便做足了暧昧的氛围。

猎手们面对这一群待宰的羔羊式的盛宴，自是喜不自胜，亢奋不已。一开始，他们都是广泛撒网，重点培养，信心满满地掌握着全局。而当他们看准了猎物张网以待，以为捕获了可口的猎物时，却懵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的猎物。

通过对这些案子进行情报信息研判，我发现，有一伙年轻漂亮的高学历的女子，长期游弋在这些社交平台里，专门围猎那些有钱有闲，又喜欢玩刺激的男子。

她们的花样很多。

如果男方确实优质、合眼缘的话，她们就顺水推舟，假戏真做，跟男方继续发展，由纯粹的两性关系，发展成感情关系。只不过在这段感情关系里，女方会以各种理由从男方手里骗取钱财。一直骗到她们认为安全系数达到临界点之后，她们就会找各种理由跟男方提分手。这种分手的案例，很多都会以正常的恋爱关系结束而掩埋于繁杂的网络和世事的纷扰之中。

而那些选择报案的，也不会以诈骗立案。一般都会以感情纠纷为由，调解处理。一般这种调解，会以女方归还最后索取的某件高价礼物而告终。

如果男方长得砢碜，女方便会导演一出捉奸在床的仙人跳。当场把男方打一顿，敲诈一笔可观的精神损失费扬长而去。大多数男人也不会报案。纵使报了案也是调解。

还有是在跟男方发生一次性关系之后，当场向男方索要财物的。或者趁男方睡着之后，顺走一两样价值不菲的财物的……

这些女子会不定时地换网名、换身份，但不论她们怎么 P 图，基本的骨相和眼睛里的神态是 P 不掉的。我把这些女孩的网名 ID 作了筛选、统计，然后交给网安查询 IP 地址和真实身份。

4

锁定目标之后，就是引蛇出洞。我们把刑警队的那些年轻小伙子都叫到作战会议室。发给他们一人一张虚拟的电话卡。年轻的警官们拿着这些小小的卡片，心里已经有几分明白，肯定没啥好事情落到他们头上。

李浅意附在我耳边说，「大姐，又发卡？放过我吧。我那边都还没有搞定呢。好辛苦的，一个人要应付四五个女孩。」

「能力都是挖掘出来的，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我打趣着说。

「今天大家的任务就是用这张卡，到社交网站上去注册一个 ID。网名越细腻越好，个人签名尽量要用鸡汤体或者土味情话体。至于个人空间里的自拍，你们可以去网站下载，要直白、露骨，要达到又纯又欲的效果。总之一句话，你们要尽快让猎物上钩，越快越好。」

这些年轻的刑警，他们很多人自己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让他们伪装成一个油腻的猎艳中年男子，不是一种容易的事情。

他们大多跟李浅意差不多，勾搭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还勉强可以上路，但勾搭这些久经猎场的女骗子、绿茶婊可没那么容易。

一天下来，这些雏一点成果也没有。

第二天领导统计成果、追进度的时候，眉头锁得跟铁疙瘩似的。

「大家说怎么办？你们总得想想办法。」

「你们要放开手脚，别那么拘谨。你们可不要比那些诈骗犯、绿茶婊更放不开。」

「你们可以上网搜一些攻略。无所不能的互联网，你们难道就学不到一些有用的撩妹的手段吗？」

小年轻们都被领导们怼得不敢吭声了。他们低着头，不认为领导所言是对的，却也不敢腹诽。只能默不作声表示抗议。

我看场面僵住了，便不知死活地说：「领导，我觉得这项艰巨、光荣的任务应该让更适合的人来做。」

「那依你看，谁更适合呢？」

「肯定是要找一些老油条啊。」

我的话音刚落，那些年轻的刑警们齐刷刷地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领导默愣了三秒，便话锋一转说：「行吧，你们今天全体待命，钓饵的事，我另作安排。但是，另外一条线线你们要继续跟。你们一起和李浅意去跟少女线。长线跟，别泄气。」

老将出马，效果好、效率高。当天下午，就收到了行动命令。

领导安排出场的是一个秃头、大腹便便的中年男警。他刚从一线上退下来，现在是正科级侦查员，负责刑警队的档案和信息研判。

他的出现，直接导致犯罪分子启用了第二个方案：他们联合出演了一起仙人跳。我们是在仙人跳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冲进去的。把望风的、把场的、吵闹的、拱架的以及充当诱饵的女子一网打尽。

经过突击审讯，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仅挖掉了盘踞在社交网站的一个分工明确、架构完整的以色骗财的诈骗团伙。通过扩大战果，还端掉了游弋在这些社交网站的另外一个网上招嫖团伙。

这个团伙由一伙地痞流氓控制，他们张罗了一些出台女子，负责给她们安全、警戒以及提供交通接送。只要出台女与嫖客之间发生冲突，或者有其他危险，这些管理人员便会为她们善后。同时，他们也会为这些出台女子提供线下客户和安全保障。

这种有分工有保障地招嫖团伙，虽然盘剥掉了出台女子的大部分利润，但也给她们提供了不少便利，也解除了后顾之忧。对比那些单兵作战的出台女来说，显然是更有竞争力的。况且她们之间也存在竞业竞争，有了这些地痞流氓作保，她们也等于是给自己找到了靠山。

整个社交平台，看似有海量的会员，其实大多数都是她们这些人换了不同的马甲在寻找猎物。他们之间有好几个派系。之前，这些派系之间也会因为争抢地盘而火拼，或者互相举报。一番动作下来，他们发现，最终并没有达到一家独大的目的，反而是因为内斗而被公安机关打击得东躲西藏。

后来，他们也就想明白了，要想长期做下去，就必须内部团结。他们划定了地域，分片招揽生意。相安无事、闷声挣钱。

谁曾想到，正当他们以为找到了一条稳定的生财之道时，危险已经悄悄找上门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主播招嫖团伙。

这些暗娼，平时以网络女主播或者时尚博主自居。她们的主页里尽是些风花雪月的高质量生活。今天不是在某个文艺的咖啡店里品咖啡、看卡萨布兰卡，明天就是在某个私家茶庄里品茶插花，看纳兰容若，后天就是在某个葡萄庄园里品来自法国乡村的 90 年度的波尔多……

除了饮食的高端精致之外，他们还一年四季都在世界著名景点旅行打卡。有南非的海滩，有欧洲的博物馆；有英伦的庄园，有美洲的自由风情，有中东的富豪宫殿，有南亚精美的庙宇……哪里最红，哪里就有她们的身影。她们配着精美的图片，写着文艺而哀伤的字句，穿着性感而高级，化着典型的媚惑妆容，是那种一望而知的茶艺大师。

看似遥不可及，则是明码标价。

她们专门钓那些有钱有钱的男人。这些男人要想上她们的床，那不仅要给她们买高昂的礼物，还得提供高端的约会场所，然后付出高额的费用。

她们被抓的时候，脸上的高傲一时还撕不掉。她们矫揉造作地喊着冤屈，狐猸娇艳地朝年轻的民警撒着泼。可是，当她们被抓进审讯室里，在赤裸裸的证据面前，她们立马就怂了。涕泗纵横，楚楚可怜之状，令年轻的民警们避之唯恐不及。更令人惊悚的是，她们鲜亮的外表之下，处处藏污纳垢。

一个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吊带裙的女人，在工作人员给她做身体检查的时候，竟从她的底裤里掉出了一沓钱。原来刚刚警察冲进去的时候，她在慌乱之中竟把嫖资藏进了自己的内裤。在做全身检查的时候，这笔钱无法藏匿才从她屈辱的胯下掉了出来。随着这笔钱一起落地的还有她那被撕得粉碎的虚妄和尊严。

这还不是她们身上最肮脏的地方。她们是一些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蝼蛄。她们用自己年轻、香艳的肌体换取今天奢靡夺目的生活，全是一种竭泽而渔、饮鸩止渴的自杀行为。

她们大多身患多种疾病，长期服用抗生素和激素来维持自己身体的机能。她们大多 HPV 数值超标，医生说她们在四十岁之后患宫颈癌的概率高达 90% 以上。她们除了 HPV 超标外，还不同程序患有子宫肌瘤、宫颈糜烂等妇科炎症。至于那些这些年几乎销声匿迹的尖锐湿疣、淋病、梅毒等性病，在她们中的得病率也不低。碍于面子和隐私，她们不敢去正规医院治疗，往往去一些偏远的小诊所就诊。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这些病反复发作，在嫖客间不间断传播。

在检查中还发现，她们中还有人 HIV 患者。HIV 患者需要大量的金钱来维持治疗。而她们除了更努力地接客外，别无其他挣钱途径。所以导致的后果是，她们无视廉耻和疾病防控，把 HIV 病毒传给了更多的嫖客。

更可悲的是，她们中居然还有一个深度 HIV 患者伪装的男娼妓。

从外貌和形体上，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男人。她穿着暴露低胸吊裙，超短迷你裙，纤瘦的四肢，白皙细腻，透着一股病态美。她眼神迷离、深邃，神情娇弱，是一个典型的病态美人。在我们的女性工作人员对她进行身体检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她竟然是一个男人！

她是男人！从她的包里还翻出了许多抗艾滋病的药物。

这一奇特的现象，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他用网络招嫖软件，伪装自己的真实身份，用女性的身份来吸引嫖客。在嫖客上钩之后，他又以来例假为由，拒绝与嫖客进行实质性的性关系。为了挣钱，他只能付出替代性关系来满足嫖客。他用嘴、用手的方法，竟然做成了十几单生意。

我至今都忘不掉那些嫖客被传回来做笔录时的神情。当他们得知嫖的是一个男人时，已经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当他们进一步得知这个男人患了艾滋病，还是一个重症艾滋病患者时，恨不得立刻去死。

他们面如死灰，这一刻除了廉耻之外，还有对身家性命的担忧。如果仅仅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就罢了，还可能波及整个家庭。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没有把全家置于险境之中更叫人绝望、害怕的事了。

这一刻，如果自宫能够把即将降临到妻子、儿女身上的灾祸彻底消除，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吧。

5

与此同时，李浅意这边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通过研究姚瑶的聊天记录，李浅意发现，并不只她一个人陷在网恋的泥潭中。她的好友中，有好几个都在搞网恋。通过更深入地调查，发现这种网恋在她们这样的女孩中非常风靡。她们不仅会为此进行攀比，甚至出现过几个人同时竞争一个网友的现象。在竞争的过程中，嫉妒、诋毁、好友反目的桥段屡见不鲜。甚至还引发过一些打架、凌霸的事件。

李浅意通过在宁丰卫校走访，掌握了不少证据。李浅意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是把孩子们叫过来，还是我们进驻学校，由学校保卫处一起介入调查。

看着他报上来的数据，我们俩都面面相觑。每个班的女生几乎都有几个女生深陷网恋的泥潭。

「你说这种情况是仅限于他们卫校，还是其他学校也存在呢？你说会不会像那些招嫖、诈骗的团伙一样，她们之中也是有人牵头的？」

我看着这些数据，皱着眉问。

「不能吧？有这么大胆的人？他们敢对这些女孩子们下手？再说，他们如果真的这样做，图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没有发现有利益链条啊？」

「我也只是突然之间闪过这个念头。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女孩的网恋对象都是一些油腻中年男。你若说其中都是巧合，也说不过去。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一个侦察员不能放过任何不合理的巧合。但凡巧合太多，就很可能是人为安排的。越琢磨越觉得，这背后如果没有推手，不合理。」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弄？」

「不论是我们进驻学校，还是把她们叫到局里来，对这些女孩子的影响都很大。弄不好，还可能引起公共安全事件。我想这样，还是以秘密调查为主。顺着这个思路来，看不能把她们背后的这只推手给找出来。如果找到了这只手，我们再把案子铺开来查。如果没有背后推手，也没有发现其他犯罪事实。仅仅就是因为她们网恋的事情，我觉得你作为一名年轻、帅气的侦查员，可以入校做一堂法制讲座。」

「为什么是我？这种讲座不应该你去吗？女性之间沟通起来更顺畅。」

「我去讲效果肯定不如你去。你的形象有号召力。你想想就你这形象，这职业，在她们眼里那就是光芒万丈的。她们自然会拿自己的网恋对象作比较，这一比就是云泥之别。你说她们还会陷在那些渣男的甜言蜜语中不能自拔吗？」

「这样做合适吗？你不怕我引火上身？我就是怕把握不好尺度。」李浅意见我眼神犀利，打住了玩笑话，真诚地说。

「尺度也不难的。先凭你的个人优质魅力吸引这些女孩子们上课，然后凭你的专业能力把她们引上正道，最后顺理成章地完成取证。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思路是不错，就怕运作起来难。」

「灾难，能有比进驻校园，对她们公开处刑难吗？」我乜斜他一眼，他便再没意见了。

果如所料，李浅意的法制课获得了空前的成功。那天他穿了一身常服，挺拔得身姿一踏入校园，便引起了不少男男女女驻足评论。当一些女孩子们得知，这便是今天要给她们上法制课的帅气警官时，更是心花怒放。本来对这种讲座不感冒的学生，都自发地跑到多媒体教室去听课。把一个大教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李浅意见自己如此受欢迎，也来劲了。他干脆离开电脑，走到多媒体投屏前，开启了他激情澎湃的讲座。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他全程脱稿，讲得既顺畅又生动。可见他私下里是花很多精力，做足了功夫的。我坐在课堂后面，观察着这堂精彩的讲座，庆幸自己也做足了准备，用执法记录仪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

那些朝气、鲜亮的年轻脸庞微微扬着。她们的眼里投射向李浅意的目光，充满了信任和敬慕。听到精彩处，她们好几次情不自禁鼓起掌来。讲座的最后是案例解析环节。李浅意挑了两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又很惨痛的案例进行以案说法。讲到这个环节时，全场鸦雀无声。先前那些敬慕的目光，这会儿变得复杂而惊惧。她们或许已经联想到了自己和身边朋友曾经的经历，或者意识到自己可能也将面临这样一个可怕的后果。

李浅意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在了页面的最后。QQ、微信、邮箱，还有手机号码，全都留下了。

「如果大家在生活中和学习中碰到法律方面的困惑，欢迎大家随时向我倾诉。我保证 24 小时在线答疑解惑。如果你们碰到伤害，需要维权，也可以随时向我报告。我们会全方位提供帮助。」随着李浅意的话音落下，我看到了一群埋头默默记录联系方式的人。

「大获成功，讲得非常之好。我发现，你这个法制讲座应该常态化。我会向局里建议的。我还建议以后这个卫校的法制辅导员就由你来当。」

「你不会诓我吧？我越讲越亢奋，完全顾不上观察现场的反应，也忘记了控场和节奏。」

「放心吧，我全程都录下来了。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回去看回放。」

「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

「你放心，保证你还没有出校门，就会收到一系列好友申请。我刚刚仔细观察了，他的联系方式一出现在屏幕上，她们都在纷纷埋头记录。如果到时候你工作量实在大，我建议你把邮箱和 QQ 交给同事来管理，我会申请给你成立一个工作小组。」

「没这么夸张吧？这些可都是我的私人账号。」李浅意腼腆地笑笑说。

「预案重要的。我们做警察的哪还有什么秘密。我的私人账号早就充公了。」

上车后，李浅意边查看微信，边跟我打趣说：「邹姐，这回你预判错了，没有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哦。」

「我听说年轻人都爱用 QQ。而且我估计啊，但凡这些小女孩想加你，也会选择 QQ。我听说 QQ 比微信更安全。」

「行，我那我上 QQ。」李浅意一登录上去，消息提示音便响个不停。

「我说的没错吧。一大波仰慕者正向你涌来。」

当天中午的饭，都是我给李浅意带的。加李浅意好友的人有几十个。她们都很含蓄，小心翼翼地斟酌着遣词用句，闪烁其词地问一些边缘问题。为了引导她们把心底的话问出来，李浅意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他要时刻做到有问必答，有疑必解。只有先取得她们的信任，才有可能获知她们心底的真实想法。

经过两天的孵化，有几个女孩终于放下了戒备，向李浅意敞开了心扉。

她们讲述了自己遇到情况，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情话，同样的坑。但她们比较保守，最终没敢答应他们的见面邀约。

但在见面之前，她们也不同程度地跟对方进行过诸多暧昧的语音和视频通话。

一开始是语音通话。

在通话里，男方便显示出了他们狼子野心的一面。这些老司机总是有意无意地把她们往性上面引。有些保守的女孩，一开始完全听不懂他们的暗示。在他们的一再「科普」之后，她们中有的便觉出了不妥，果然断地疏远了对方。但也有些一点就通的女孩，她们沉迷在这种懵懂的情愫之中，享受这种被男人逢迎的感觉，便进一步接受了他们的视频聊天。

视频聊天的尺度自然更大。

这些男人，往往直接在视频里穿着暴露，而且言语极尽撩拨、挑逗。见女孩被他们说得脸红之后，他们更进一步提出龌龊的无理要求。隔空亲亲抱抱之类的，是家常便饭。他们甚至还会要求女孩把外衣解了，要对他们「敞开心扉」。如果女孩依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进一步对她们进行言语挑逗……

有过一两次这样的视频聊天之后，见面的时机便水到渠成了。他们就会进一步提出周末接她们出去约会。所谓约会的内容，无非就那么几样：逛街、吃饭、开房。

见女孩对约会见面稍有抗拒，他们便会提出购物话术。拐着弯问她们喜欢什么样式的包包，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变着花样地允诺，周末带她们去商场买，当作见面礼物送给她们……

女孩们都是把这种体验当成了标准的恋爱模式。所以很多的女孩在一两次的拒绝之后，也很快就会被这些男人顺利拿下。

一旦有过出去开房的先例之后，男人的表现便迥然不同了。他们的呵护备至和甜言蜜语便明显地少了，更多的是直接的见面开房的要求。有些情形是，接了女孩直接就奔宾馆酒店去了。完事之后，便推脱有事，匆匆把女孩送回学校。连饭钱也省了，至于先前那些小礼物的惊喜更不可能再有了。发展到最后，大多数女孩会在这种无法忍受的挫折感中，选择分手。

6

其实，能适时醒悟，及时分开，也算是幸运的了。有些女孩便在这泥潭之中越陷越深。

最幸运的是那些特别保守的女孩。她们喜欢这种恋爱的感觉，但害怕面对见面之后的不确定性，便会一再拒绝他们的见面提议。在她们拒绝过一两次之后，对方便对她们爱答不理了。

一开始，她们也无法接受这种快速消失的爱，便不断地求证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对方最终只有一句话来搪塞：「既然你都不相信我，又不跟我见面，那我们继续交往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女孩坚持不见面，她们这段镜花水月的恋爱便宣告结束了。

但有些女孩，会在这场游戏中，放下自己原有的原则，一步步被人拉进精心编造的谎言圈套之中。

李浅意发现，姚瑶便是被这样的谎言网住的。

我们决定约姚瑶深谈一次。

邀约是以李浅意的名义发出的。就凭他的气度和在卫校的影响力，李浅意已经可以约得动卫校的任何一个女生了。

我们在浔阳卫校门口的咖啡馆要了一个静谧的包间。

姚瑶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竟然还精心打扮了一番。今天的她穿了一条小雏菊系的印花长裙，长长的秀发散着，两边的鬓角各撩起一小缕用一个淡粉的蝴蝶结扎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纯的青春气息。她的肤色很白，少女的胶原蛋白色，是那种半透明状态的，透着 Q 弹的微光。她略施了薄粉，涂了鲜艳唇色，衬得整个人光鲜夺目。果然美人要靠梳妆。我在心里暗叹。那天在报案大厅看到的她，在我印象里可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子。万没有想到，她稍加打扮便这样秀色可餐。

姚瑶看到我后，略怔了一霎，脸红了。显然，她没有料到，会在这个场合见到我。她如此精心打扮，是把这一场邀约当有约会性质的。

「坐吧。你喜欢喝什么？」我笑笑说。

姚瑶没有答我的话，却看向李浅意。

李浅意说，「我给你点了卡萨布兰卡。我记得你在主页上写过一段喝卡萨布兰卡的体会。」

姚瑶羞涩一笑，轻轻地说：「谢谢李警官。」

「邹姐不是外人，你不要介意。我们想跟你聊聊。希望你能敞开心扉。」

「好。」

「希望你对我们不要有任何保留。你不要有顾虑。我们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

「嗯。」

「今天呢，我们不属于正式问话，所以，没有叫你的监护人，或者老师在场。所以，你也不要拘谨。有什么说什么。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你们学校的女生里面发生这种网恋的情况很多。你们都是通过一个交友网站获得网恋对象信息的。李警官列了一份问话提纲，希望你能配合。整个谈话过程，我们会全程录音录像。以后，你如果不愿意当面出庭作证，我们可以用视频资料。还有，你也不要害怕这个事情会引起不良反响。涉及未成年人的案件，法院都是不公开审理的。你之前报案的事，我们就没有通知你们学校。已经很妥善地替你做好了保密工作。你听明白了吗？」

「我，」她又未语凝噎了。她迟疑地看看我，又把期许的目光投向了李浅意，寻求他的帮助。

「邹姐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照实说就是了。」李浅意亲和地说，给了姚瑶一个微笑颔首的鼓励眼神。

姚瑶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交友网站的？」

「是我同宿舍的李芬芳跟我说。她向我们全宿舍的同学都推荐了这个网站。也是她教我们注册的。」

「这么说，她也在这个交友网站上进行网恋，是吗？」

「是的。她也在这里谈了好几个了。」

「你们宿舍的其他女生也都谈了，是吗？」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上这个交友网站的？」

「两个月前。」

「到现在你谈了几个？」

「两个。」

「这两个人你都跟他们出去开过房吗？」

「嗯。」

「她们呢？你的舍友们是什么情况？」

「我是最迟谈网友的，她们都比我早。李芬芳从去年就开始了。我们宿舍其他几个女生，也都先后谈了半年以上，都换过好几个网友了。」

「在整个交友过程中，你有受到伤害吗？精神上的肉体上的，伤害都可以讲。」

「我，没有。」

「其它人呢？」

「李芬芳就有过一次。就在上周，她和网友见面之后，回来哭了一整夜。不管我们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在我们的一再鼓励之下，姚瑶把李芬芳叫来了。

李芬芳的遭遇可没有姚瑶那么幸运。她的故事和经历，除了狗血，更是一个刷新三观、打开罪恶之门的新领域。

李芬芳在初二那年，在一个高年级师姐的引领下，开始踏足网恋。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是一个懵懂初开的豆蔻少女。她长得白幼，成绩又不好，性格懦弱，又任性不屈，在学校经常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这个师姐个子高，又长得壮实，经常替她出头。一来二去，两人变相熟了起来。

师姐得知她在生活中没有什么朋友，便介绍她上这个交友网站。在网站上，她很快就找到了心灵的寄托。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欺负、无人关心的受气包了。很多人来找她聊天，而且都对她非常好。他们不仅对她嘘寒问暖，而且非常懂她。总是能在她落寞、伤心、孤单的时候，给她送上温暖和关怀。她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渐渐地越陷越深，最终无可救药地陷入了男人对她编织的爱网之中。

她第一次接受男人的见面要求，就是在十三岁那年。那是她在网三半个月之后，她接受了一个网友的见面要求。那个男人还她去吃甜点，带她去游乐园玩，带她去买漂亮的衣服和发饰。那晚玩得很累，男人把她带到了一家酒店。

那时，她并不明白去酒店意味着什么。男人跟她说，这家酒店的烛光晚餐特别浪漫，味道特别好。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只对这里的客房的客人开放。男人问她，想不想要体验一番。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就这样，她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烛光晚餐确实很浪漫，有鲜花，有蛋糕，有红酒，还有牛排。男人深情款款地给她倒酒，给她切牛排，喂她吃蛋糕。还把鲜花汁揉进自己的酒杯里，喝一口，用嘴喂给她尝。就这样，她们顺理成章地接吻了。吻着吻着，男人便提出了更多的要求。男人把她抱上床，慢慢解掉她的衣衫。男人像朝圣般虔诚地对待她的身体，她因为太过紧张而全身微微颤抖。

那是她的第一次，浪漫刺激，云里雾里。男人完事后，对她的处子之身非常赞叹。男人还把垫在她的身下收集处子血痕的毛巾细致地叠好，收进了自己的包包。

那天晚上，男人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睡觉。他全程抱着她稚嫩的身体，轻抚着、揉搓着，时不时便要驰骋一番。第二天，她连床都不下了。她感觉全身跟散架了似的痛，下体更是不时传来撕裂似的抽痛。上厕所时，尿液流过，外阴便刺痛不已。

饶是这样，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不断地想要跟她求欢。后来，她一见男人靠近，便全身哆嗦。

男人抱着她，不断地拿好话哄她，让她别害怕，只要她配合得当，整个过程便会非常美妙。男人说，男女之间的爱情便是从性开始的。所有的男女之间都是这样相爱的。他不断地想要她，正是因为太爱她的缘故。男人温柔地吻着她的全身，深情款款，情意绵绵地在她耳旁私语着，她感觉自己的心彻底地融化了。

那一次，她们在酒店住了两天两夜。她记不得男人要了她多少次，也记不得自己到底是怎么从害怕、恐惧变得对性有所期待，并从中找到些微快意的。只是如今时过境迁那么久，那种下体的触痛感，依然那么真实。

那次以后，男人和她的热恋关系还保持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男人隔三岔五就会来接她出去。只是，节目越来越简单了。从一开始的游玩、逛街、吃饭、开房，简约成了直奔酒店。到了酒店后，男人便急不可耐地向她求欢。每次男人都要把她折腾得精疲力竭才肯放她回去。

那段时间，她心里酸酸甜甜的。她喜欢这种被男人极度宠爱的感觉，又害怕男人的欲求无度。

但是，她不敢违抗男人。一旦她拒绝男人的求欢，男人便会对她冷暴力。男人会几个星期不理她，微信、电话全拉黑她。这样子经过几番较量之下，李芬芳开始对男人百依百顺。

7

细问之下，我们才明白李芬芳在说出百依百顺这话时，眼里痛苦和惊悸的含义。

在这段不对等的恋爱关系之中，李芬芳从来没有主动权，也没有发言权。她除了被动接受，就是受人摆布。

在她们见过面两个月左右之后，男人开始玩起了花样。

男人已经不再满足了她在床上的羞涩、木讷。男人拿出一包药粉，倒进她的水杯中，要她摇匀喝下去。她不肯喝，男人便把脸一沉，瞬息间便露出了狰狞之态。她从未见过男人这副样子，便战战兢兢地把药水喝了。

这个药的效力非常可怕。喝下去半个小时之后，她便晕晕乎乎的，全身跟有一百只虫子在爬。她开始给自己脱衣服，全身痒得不可抑制地朝男人身上蹭……

事后男人对她赞赏不已。男人说，这样的她非常有魅力，让他欲罢不能。

这之后，男人的花样更是层出不穷。一些闻所未闻的方式，男人都拿到她身上来尝试、展示。

她在淋浴喷洒之下，她被男人弄得差点窒息；在浴缸里，她被男人弄得差点溺毙。男人拿鞭子抽她，把她双手双脚绑起来强暴她，甚至还要在她经血期间，恣意跟她打「血仗」……

三年间，她认为男人打过六次胎。现在的她已经月经不调，子宫内膜异常。

如果仅仅是经历这些，她还不算太惨。这样变态的爱情处到半年之后，男人提出了更多可怕的约会方式。

有一些，她照例在男人哄骗之下，喝下听话水。然后，她就不省人事了。等她醒来之后，她发现，这个房间里，睡了好几个陌生的男人。她是在地上醒来的。她和脚边就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陌生男人。在凌乱不堪的床上，还横七竖八地倒着两个没穿衣服的男子。而这些男人之中，竟没有她的男朋友！

他们是谁，她现在都不知道。因为，这些陌生的男人，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

当时，她吓得魂不附体。抱着自己小小的身躯颤抖得像一片秋风中萧瑟不已的叶子。若不是男人这个时候从卫生间走出来，她会以为自己闯入了魔窟。

她发了疯似的冲过去，质问男人这是怎么回事！男人不以为然地抱着她，轻声劝慰着说，「宝贝，这只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你不要太往心里去。这些都是我的兄弟，大家一起玩，不是也很有趣吗？」

「我算什么？娼妓吗？」她号啕大哭着质问。

「宝贝，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这就是一种爱的方式而已。现在国外很多人都是这么玩的。好朋友之间互相分享而已。你不要太在意。而且整个过程中，我非常快乐。你不是一直说，我的快乐就是你的幸福吗？我爱你，你也要爱我，不是吗？」

「你真的爱我吗？」李芬芳懦弱地问。

男人吻着她，抱着她，温柔地安抚着她，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我爱你，我都恨不能把你吞下去。我正因为太爱你了，才会不断地想要用不同的方式来爱你。难道，我们做的时候，你感觉不到我对你极致的爱吗？」

男人的这番甜言蜜语再次把李芬芳征服了。她窝在男人怀里，再次把自己的身心给了他。

「你们现在还保持着这种关系吗？」

「嗯。」

「听说你上周回来后痛哭了一场，也是因为这个男人吗？那次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受不了。我现在越来越发觉，他就是一个恶魔！」

「他做了什么更变态的事情？」

李芬芳眼睛陡然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突，嘴唇轻哆，她欲言又止。最终，因为太愤怒而说不出一句整话来。我见此情状，起身移坐到她身边去，握着她的手，抚慰着说：「勇敢一些，只有你说出来，才能防止更多的人被伤害。」

人在极度恼愤的时候，只要有一丝温暖，所有防备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李芬芳瞬息间便双泪纵横，掩面而泣。我揽过她的肩，在她的肩头轻抚着，想把这份安抚化作心理的力量传递给她。她伏在我怀里恣意哭了好久，才抬起头起来，楚楚可怜地说：「邹警官，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坏人？我是不是很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别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听他的话。如果我不听他的，我就会非常难过，非常痛苦。我没有办法。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我没法不听他的。我知道他不爱我，可如果我不听他的，我就会活不下去。」

「他都对你做什么了？你只要把心里受过的伤害都说出来，告诉我们，有我们替你做主，你就不必受他控制了。你就会得到解脱。」

「他有我的视频，他说，只要我敢对外说，他就会把这些视频发到网站上去。他说有一些私密的交友网站，这种视频非常受欢迎。只要敢对外说一个字，他就会把这些视频卖给这些网站。他不仅可以挣一笔钱，还可以把我搞臭，从此我到任何地方都会被别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你见过这些视频吗？他会不会是吓唬你的呢？」

「他拿给我看过。里面没有拍他自己，全是我迷晕后，被那些畜生乱搞的……」

「畜生！」我气得义愤不已，脱口就骂了出来。「告诉我这个畜生是谁？我马上叫人去抓他。」

「你手机带来了吗？你应该还留有他的联系方式吧？快拿给我，我来取证，马上就可以把这个畜生绳之以法。」李浅意也快速反应，向李芬芳要了手机锁屏密码，打开了她的手机，迅速地拿出取证器，从她的交友软件上获取相关证据。

经过身份甄别，这个被李芬芳叫住深爱的元神的男子，真名叫田奋强，职业背景是一个网络运营公司的技术总监。经过外线调查，发现这家云朵网络运营公司，其实就是一家以开网吧为主的公司。其外围的业务，包括广告、传媒、游戏运营。

田奋强在获取了李芬芳的信任之后，运用拍不雅视频、上传、公布不雅视频作饵对李芬芳进行威逼、利诱。不仅引诱、强迫李芬芳帮他接不同的客人，还强迫李芬芳把自己的同学介绍入群，然后引诱这些弱小的羔羊们，一一步入罪恶的深渊。

田奋强还强迫李芬芳和她的同伴们聚众交换伴侣，迫使她们为不同阶层的男子们提供服务。她们但凡不从，便会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来折磨。给她们喂迷药，让她们失去自控力；给她们下春药，让她们失去羞耻心。把她们在失去意识状态之下的丑态拍摄下来，作为要挟的武器，逼近她们沦为性泄工具……作为代偿，他们会给她们买各式名牌包包、化妆品、带她们去吃高档餐厅。

他们除了满足自己小团体的兽欲之外，还会带她们去各种饭局。在饭局上，把她们当作媒介工具，把她们介绍给不同的男人。只要谁看上她们，便可以带她们回去过夜。每次外出过夜，田奋强便会给她们每人发一个 600~800 的红包。

他们对这些女孩子们不仅进行了各种价值不等的物质补偿，还会对她们进行精神控制。这些懵懂的女孩子，便在爱与欲、悔与罪的泥潭之中拔足不出，越陷越深。

久而久之，她们便彻底堕落了。李芬芳这种受迫的女孩子，会因为自己忍受不了作他们帮凶，而内心深受煎熬，数度一个人偷偷哭泣。而更多女孩，她们彻底沦为物欲的工具，她们会主动出击，替他们物色新的对象。她们之间还会互相攻讦，为了争宠而互相伤害。姚瑶这样姿色平庸，自身条件一般的女孩子，便是她们欺负的对象。

「姚瑶，有被你一样的遭遇吗？」

「没有。他们看不上姚瑶。姚瑶入交友平台是我介绍她的。但她才刚进来，他们对她不放心。而且他们事先看过姚瑶的照片，他们觉得她太普通了，便没有把她作为发展对象。」

「那她的那个网恋对象，是什么情况？是跟田奋强他们一伙的吗？」

「他不是。那个网站还是有好些普通的网友的。」

「你的同学里面有哪些是有跟你一样遭遇的？你要一一说出来，我们好对她们进行保护。」

「我们同宿舍里，另外还有一个女孩，叫王丽丽。她长得很漂亮。他们都很喜欢她，争着抢着带她出去。为了她，田奋强，还打了我。」

「你上周回到宿舍大哭就是因为这事吗？具体是什么情况？」

「上周五晚上，田奋强约我和王丽丽一起出去。和田奋强一起出来的是王丽丽的男朋友。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了饭，还去了酒吧。在酒吧，他们给我们两个人点了酒。期间，他们俩只灌我喝酒，还强迫我帮王丽丽喝酒。我很快就喝得晕乎乎了。然后，他们带我们去了宾馆。我们四个人开了一个房间。到了房间里后，田奋强他们把我晾在一边。他们抱着王丽丽进了浴室。他们两个人帮她洗澡，他们仨边洗边嬉戏，声响一浪高过一浪。我晕乎乎地躺在床上，起不了身。洗好后，他们又片衣不着地把她抱出来。然后，他们凑在一个床上跟她睡觉。他们三个就在我眼皮底下做不知羞耻的事……完事后，他们谁也没有碰我，扔下我一个人，他们三个人一起睡了。我酒醒后，看着他们仨纠缠在一起的样子，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便一个人打车回学校了。在回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哭。王丽丽直到周日晚上才眉飞色舞地回到学校，还带回来了很多高档的衣服。这样高档的衣服，田奋强从来没有给我买过。为此，我又偷偷跑到厕所哭了一场。」

简直是造孽！

李浅意恨地骂了一句。

8

现在情况变得很复杂。

李芬芳与我们的谈话情况，肯定很快就会被田奋强那边知晓。如果不对李芬芳进行保护，很可能会出现意外。但我们必须腾出手来对付这个十恶不赦免田奋强及他的同伙。

可王丽丽那边也需要马上进行取证。不然，不仅可能导致相关证据灭失，也可能引发王丽丽的人身安全意外。而对于田奋强团伙的外围取证，也必须同步进行。当务之急，必须多管齐下。我跟李浅意交换了个眼神，便对李芬芳说，「我们现在必须把你保护起来。如果这个时候放你回去，你可能会面临不可预知的危险。」

「我，我晚上还要上晚自习的。」

「为了不惊动王丽丽，你马上跟老师请假，就说你家里有事，你必须回家一趟。」

我们把李芬芳带回局里，找了一个心理咨询师对她进行心理辅导。安顿好李芬芳之后，我和李浅意马上把田奋强团伙的情况向领导作了汇报。局里马上成立了专案组，联合技侦、网侦，同时派出了三路人马，全面对田奋强及其名下相关联的公司进行全面调查。一路人马，对云朵网络科技公司的相关主管进行技术侦查，查找他们涉案的证据；一路人马，直奔田奋强相连的云朵网络科技运营公司，防控田奋强等涉案人员的行踪，随时准备缉拿。另一组人马直接找王丽丽等被围猎的受害少女们进行保护性取证。

经查，田奋强所在的云朵网络科技运营公司，主营业务是开设网吧。他们在本市开了多家大型的综合网吧。在他们家的网吧里，设有休息区、娱乐区、餐饮区和购物区。在这种网吧里面，可以一条龙解决基本生活需要。网吧实行会员制，只要入了会，在这里可以像一个小型社会一样生存、生活。如果说在网吧里还有少许不足之处的话，那他们开发寻爱闯关游戏便解决了一些更现实的生理问题。

田奋强作为网吧的运营技术总监，是这款真人模拟交友游戏的直接开发者和技术顾问。会员们可以通过这款闯关游戏，找到他们心仪的网恋对象。然后与网恋对象建立起线下交往。如果这一切都停留在合法的层面，则无可厚非。

但他们为了招揽顾客，获取盈利，他们在这款游戏里设置了很多隐藏的诱饵。专门满足一些有网络猎艳心思的渣男的胃口。这些隐藏诱饵，专门用来教这些渣男怎么钓年轻的女孩子上钩，如何控制她们精神世界。他们会面向不同的性别和年龄段的人群，推荐不同的人员数据。

他们设置有不同的会员级别权限。普通会员，只能在这里接收到一般的闯关服务；黄金会员，每天可以接收到量身定制的心仪目标推送；白金会员，平台则可以保证帮助其将心仪的目标对象攻克、拿下；钻石会员则不仅可以定期接收到定制的推送服务，还可以帮助攻克这些目标对象，甚至这些目标对象的善后工作，平台会负责帮忙解决。这样贴心、精准的交友平台，很快便被广大渣男奉为<黄色>圣地。

每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在这里就是一群宰的羔羊。

而为了不断地保持女网友的新鲜度和存量，他们需要不断地持续、拉拢新的网友入会。在这个平台，不需要社会经验丰富的、心智成熟的女性，他们的目标只是那些涉世未深、见识不广，易控制易上当的年轻女孩。为了规避法律风险，他们不会刻意网络未满十四周岁的少女，大多是些 14－18 之间的女孩。但为了满足个别人群的独特嗜好，会适当地放宽年龄界线。李芬芳就属于当初放宽年龄界线的人员。因为田奋强本人就喜欢幼、处。然后，他们通过对现有的女孩精神控制，不断地发动她们介绍拉拢她们的同学、朋友、闺蜜入会。每介绍一个会员人员，她们在该平台的积分便会得以累加。只要积分累加到一定程度，便可以得以升级，并解锁相关权限。

年轻女孩子入会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年龄在二十岁之下，长得尚可就行了。而且女孩入会，不需要交会员费。只需要填写完相关资料，上传她们的生活、艺术照即可。照片没有具体要求，但一定要美，要活色生香，要有少女感。然后她们的各式照片就被平台精准地推送到不同级别的男会员手里，供他们挑拣。一旦被选定，平台便会双向推动，促进他们恋爱成功。这些推动的内容里，包括需要有偿购买的攻略套餐。

在调查中还发现，他们利用控制这些女会员的不雅视频，还开设了一个很隐秘的涉黄网站。这个网站是专门针对那些钻石会员开放的。在这里，不仅有各色的淫秽视频，还可以进入房间，现场观看真人表演。这些现场表演，既有少女在现场跳艳舞，博取流量挣收入，甚至还有现场性爱表演。只要交够钱，在这些私密的房间里，他们的各色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而李芬芳、王丽丽等人被凌辱的视频也赫然在列。

专案组立即调遣了大量的特警对云朵公司进行全面查封。共查封了全市五家云朵网吧，查获直播间十余间。在这些直播间里，查获到各式匪夷所思的作案工具。有暴力 SM 主题的作案工具：皮鞭、绞带、绳子、人造生殖……有制服诱惑主题的作案工具：各式的制服，假发，暴露的主题情趣用品……有狂放强暴主题的作案工具：迷药、听话水、K 粉、兴奋剂……这些直播间里都安装有多个高清摄像头，立体的音响设备，智能的辅助性爱设施……

在特警赶到现场时，这十个直播间居然问间爆满，各式主题的低俗直播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其低级、恶俗之状令人不忍直视，更叫人心痛！这些女孩子都有花一般的年纪，花一般的容颜，她们娇嫩的身子，从此打上了耻辱的烙印。她们幼稚、空虚的心灵被如此污秽之经历沾染之后，还能重新被美好洗涤吗？

而之前查破的网络招嫖案和卖淫、诈骗、敲诈案，都与这个平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论是嫖客还是卖淫、诈骗、敲诈团伙的成员都是这些平台的常客，他们既是消费者，也是输出者。

在此次行动中，抓获了云朵公司的高管及相关责任人员三十余人。他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有些有专门负责公司的营运，比如行政管理、账务管理、网吧的技术管理，后勤保障管理；有些人专门负责业务拓展，比如不断地给李芬芳、王丽丽这样的受害者施压，逼迫她们沦为性奴，引诱她们介绍、拉拢新的少女入会；还有些人，专门负责主题方案设计，小攻略的制作，导演、维护直播间的气氛。

像田奋强这样的骨干、主管人员，往往身兼多职。他们既要负责各自业务范围内的一摊子事，还要充当表演者、拉拢者、逼迫者，施暴者。拿他们自己的话来说，玩的就是刺激。公司是他们几个高管自己创立的。他们当初设立公司的目的就是一举两得。他们自己有这种猎欲的需求，又有网络技术的特长，又同时洞见了其中的巨大利润空间，于是几个狐朋狗友一拍即可，开设了这家罪恶的公司，撒开了罪恶之网。

姚瑶的两个网恋对象，都是云朵的资深客户。他们常年混迹于网吧、寻爱闯关和隐秘网站，在云朵公司的运营平台里，他们享受着金钱带来的少女盛宴。据他们交代，他们每个人平均每周可以换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且不受法律的丝毫约束。

因为，他们也有起码的法律意识。在他们俩接触、发展对象之中，并没有年龄在十四周岁以下的幼女，在交往过程中，不存在强迫、引诱的情况。就在大家扼腕无法对这两个男人用法律制裁他们时，技侦部门在涉黄网站的不雅视频里，发现了他们的身影。他们竟然也把整个过程进行了拍摄记录，并且上传到了涉黄网站。

经过调查，云朵公司对这些资深客户有一项有偿鼓励措施，对于每个上传的视频，视点击量给予一点的报酬。这两个男人上传的视频里面，就有点击量过万。点击量每超过一万，上传者将会获得 3－500 元不等的报酬。在这些视频里面，男人都很巧妙地遮拦住了自己的脸，而把女孩的脸和身体尽大面积地暴露在高清镜头之下！

由此，专案组又开拓了一个新的侦查思路，对于这些不良网站和高级会员，要进行重点调查，要对他们与女孩交往的全过程进行侦查，绝不容许他们逃过法网。

在对田奋强等云朵公司的主要犯罪成员进行审讯的时候，我们着重对他们锁定受害少女的标准进行了询问。

经查，他们请专门的策划团队，对猎艳男士的心理、网络人群的心理、不良少女的心理都作了深入、精准地分析。最终他们把目标锁定在对那些成绩中等偏下，长相中等偏上，家境一般，不太合群，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都不太受重视的女孩。

这些女孩，她们爱幻想，对爱情有一份渴望，但在现实生活中又得不到。她们容易被网络上的虚拟情感所蛊惑，也因为在家中不受宠，而不易被父母、家长发觉。她们虽然趋于平凡，却又有一颗渴望不凡的心，所以容易上钩，也敢于向学校和同学掩饰自己的不良行为。通过她们互相介绍、拉拢，在她们内部又能起到一个相对平衡的攻守同盟。

敏感、爱幻想，有姿色且不在父母身边长大，是她们共同的特征。

姚瑶、王丽丽、李芬芳，都具备上述特征！

她们只是这些被围猎的女孩中的一小部分。经查，由此而被受害的女孩遍布全市的各大技术学校。受害者达数十、上百人。

为此，我们请了专门的心理辅导团队对她们进行案后心理重建。在心理重建的过程中，心理师的一席话提醒了我们：当初的策划团队的一纸策划方案，我们需要花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精力，才能勉强把这些女孩的所受创伤抚平。

最终，组织、介绍、容留、强迫卖淫、传播淫秽物品、制品罪的共犯，将该策划团队的成员一起捉拿归案。

自此，历时半年，这个盘踞在本市的以网络为平台，集合线上线下作案手段，涉案人员三十余人，受害人员数百人的涉黄涉暴涉黑的大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至于，那个策划团队是否涉罪，我们大家在开案情讨论会时陷入了激烈的探讨，最终，无法将他们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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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02 18: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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