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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皎皎明月归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632 更新:2026-06-08 14:10:19

皎皎明月归

一虐成瘾:绝美女主开局双杀

我成了一个不死不活的怪物。

我小心翼翼地报复着那些害死我的人,

可还是被发现了。

01

我故意撞掉了一个少女手中的脂粉。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小姑娘望着地上被打翻的脂粉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这可是我在红袖馆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如今却洒了,我们家良娣一定会打死我的。」

吕良娣,是太子的表妹,也是东宫最得宠的女人。

我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脂粉塞到小姑娘手里:「我家也是开脂粉铺子的,身后的店就是,我赔你一盒吧,拿回去给你家主子用,她会喜欢的。」

数日后,小姑娘到店里找我道谢,顺便为吕良娣买脂粉:「就要上次那款,你这脂粉绝了,我们良娣用了它,直接把三皇子府的何侧妃比下去了,出了好大风头。」

三皇子府的何侧妃何盈盈,是我的庶妹。

三年前,就是她把我推下悬崖的。

我在京城开的这家叫明月红的脂粉店,用的是我从山上带下来的古方,再人老珠黄的女人,只要涂了它,都能拥有少女般白皙姣好的容颜。

变美的代价,是透支生命。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个因为用了我店里的脂粉而死去的女人了。

连同她们的丈夫,一起死在了床上。

带队来查案的是年轻的大理寺少卿沈璧,他穿着朱红色的官服,剑眉星目,沈腰潘鬓,一张玉琢般的俊俏容颜绷得紧紧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死死地盯着我:「何娘子,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三次了,你、不要告诉我,这还是意外?」

「不然呢?」我倚靠着柜台,慢悠悠地摇着轻罗小扇,笑得轻佻:「我这儿的脂粉,每天几百盒,几千盒地卖出去,别人都没事,就她们有事,不是意外是什么?」

「你别嚣张,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的。」他警告。

「上次您是这么说的,上上次您还是这么说的,沈少卿。」我罗扇半遮面,朝他抛了个媚眼。

死者是城北皇商徐家的主母和主君,徐老爷三个月前新纳了一房妾室,夜夜笙歌,上个月妾室诊出身孕后,郎中说是个儿子,徐老爷就要将其扶为平妻。

徐夫人眼看地位不保,于是找到了我,试图借脂粉挽回丈夫发的心,再然后她就带着脂粉营造的俊俏容颜,和丈夫一块死去了。

「大人,店内都搜过了,几位郎中和御医都验过了,所有的脂粉都是正常的,不存在害人的东西。」几个去搜查的士兵,带着白发苍苍的大夫回禀沈璧。

「既然没问题,那就劳烦沈少卿快些带着你的人离去吧,我店里还等着做生意呢。」我指着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一无所获的沈璧带着他的人,不甘心地离去了。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人们,立刻一窝蜂地涌入店中,兴奋地挑选着,试用着形形色色的脂粉,我八面玲珑地同她们打招呼,变美两个字,对于女人来说,永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婢女走过来同我耳语,告诉我三皇子府的嬷嬷早已在后院等待多时。

刚推开门,我就认出了那老嬷嬷的身份,她是三妹妹何盈盈的奶母乔嬷嬷,后来随着何盈盈一起嫁到了皇子府。

她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簪了一只喜鹊登梅的银钗,一身沉稳的藏青色常服,看着慈眉善目,但浑浊的老眼里却透露出常人所不具备的犀利与精明来。

这样一位压箱底的精明人物,听说如今也是何盈盈宠冠皇子府,纵横后宅的左膀右臂呢。

「你那胭脂当真有此奇效?就算是怀孕的妇人用了无碍?」她质疑地打量着我。

「瞧你这话说得,若是没奇效,我这胭脂铺,怎么会在数月内火遍帝京城?」我巧笑嫣然,从容不迫地回答:「您若是不信,大可多买几盒,回去多找几个怀孕的妇人试试看,太子府的吕良娣,用的可一直都是我们店的脂粉,如今生下的小皇孙,不也一样是活蹦乱跳的?」

怀孕的妇人会长斑,会长妊娠纹,会面色发白,很容易失去丈夫的心。

所以,没有女人可以拒绝变美的诱惑,更何况是凭借美貌嫁给三皇子的何盈盈。

02

我给乔嬷嬷要的那款脂粉,开出了五百两一盒的高价。

乔嬷嬷被这价格吓了一跳,惊呼:「五百两?这都够一座小院子了!何娘子,你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瞧您这话说得,」我慢条斯理地摇着小团扇,没表现出半点不满:「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您要是不愿意买,我还能把手伸到您的钱袋子里不成?」

「太子府的吕良娣用的就是这款,三皇子府的侧妃娘娘,品级可比良娣还高半截的吧?又是何大将军府的女儿,居然几百两也嫌贵?不过听说何侧妃从前在将军府是庶女,或许缺钱也情有可原?」

「何娘子慎言!」乔嬷嬷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我们家侧妃可是上了皇家玉碟的,比起官宦人家的正妻也是不差什么的,生母如今已经被大将军扶正,我们侧妃娘娘,可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嫡女。」

何盈盈和她身边人,最忌讳别人说她是庶出,我这话一出,乔嬷嬷果然上套了,用实际行动打脸我的狗眼看人低。

她掏出两张千两的银票,拍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表示,先要四盒试试。

我让人给她上了香茶道了歉,恭恭敬敬拿了货送走了她。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毕竟明月红脂粉铺子的何娘子,是个爱钱如命的俗人,这是满帝京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我给何盈盈装脂粉的盒子,是鎏金妙彩的玳瑁盒,珠光宝气,华丽精致,可以恰如其分地满足她们主仆爱慕虚荣的心性,依照我何盈盈爱美的心性,在体验过这脂粉的效果后,她绝对会一日不落地用上。

不出半月,四盒脂粉就会一扫而光,最迟中秋节过后,她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帝京中秋节的灯会,向来是一绝,届时所有的街巷都会挂满大大小小的灯笼,火树银花,张灯结彩,将整座城市照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般。

这样热闹的中秋灯会,我已经三年未见了,不过三年,却已经恍如隔世。

所以中秋节这天,我早早地就关了铺子,也没让人跟着,就想一个人出去逛逛。

我去了一家藏在胡同里的小店,她们家的荠菜馄饨味道极好,说来,这家店最初还是太子秦巍带我来的,那时候,他对我极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会最先想到我。

明明不爱我,明明心有所属,可为了我手中的资源和人脉,为了能让我为他所用,却款款深情一装就是那么多年,不愧是最后能爬上太子之位的人。

03

吃完馄饨,付了钱,我刚走出店门,就被两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一个人啊?不如陪咱们哥俩耍耍?」高个子的色眯眯地望着我,浑身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就是,一个人多寂寞啊,我们兄弟虽然长得不怎样,但是会疼人啊。」矮个子的露出一口大黄牙,说着就来拉我的手。

僻静的胡同,人迹罕至,他们一左一右,将我逼到了墙角,我似乎是在劫难逃。

对于这样的货色,我向来是懒得费口舌,我正想着杀了他们之后要如何毁尸灭迹,身后就忽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

「泱泱帝京,天子脚下,你们竟敢如此目无法纪,调戏良家妇女,实在该死!」来人身材挺拔,腰间佩着明晃晃的宝剑,不过三两招,就将两个地痞踹翻在地,还直接狠辣精准地打折了他们的腿,让他们再也爬不起来。

是沈璧。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剑眉星目,宛如一个浪荡不羁的游侠,与那日来店里查案的,威风凛凛的大理寺卿判若两人。

「姑娘,你是被吓到了吗?要不要我背你?」沈璧没看清蹲在地上的我,把手伸到我的面前。

「多写沈大人出手相助,没关系,我还能走。」我没有拒绝他,搭上了他的手,毕竟现在,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怎么是你?」沈璧看着我,有些惊讶。

「怎么,沈大人很后悔救了我?毕竟上一次你还叫嚣着要我好看呢。」我整理好衣着,好整以暇地看他。

「没有,」沈璧沉默了一会,但还是摇摇头:「因为你的脂粉死了人,调查你是我的分内之事,见你被人调戏,搭救你是我作为男人的应尽之义,两者不可混为一谈,不过你的手,怎么如此之凉?就像是死人一般?」

「这叫冰肌玉骨懂不懂?」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人好不会说话,那怪年轻有为却还单身至今。

但心底,却涌起无尽的苍凉与悲怆。

我如今这副身体充满了巫蛊和剧毒,全靠盗窃别人的生命力才侥幸维持现在的样子,怎会如正常人一样,气血充沛,触手生温?

沈璧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们缄默无言。

「何娘子,我总觉得你身上充满了故事,」临别前,沈璧对我说:「那三家死者都是太子的人,她们的家族仗着太子的势,为非作歹,欺行霸市,如今她们死了,家族乱了,树倒猢狲散,别人都说是因果报应,可我总觉得透着蹊跷。」

「你现在不愿意说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弄清楚的。」他的目光笃定而又自信,像极了从前的我,总以为自己,能战无不胜,勇往直前。

04

中秋节过后第三天,何盈盈果然来找我了。

她穿了一身桃粉色流光锦花草纹宫裙,挽着高耸的惊鹄髻,满头珠翠,环佩叮当,就连绣鞋上都缀了两颗拇指肚大的珍珠,身材依旧纤细,小腹尚未显怀,不过还是有两个婢女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雍容华贵。

那些华贵的首饰我都认识,都是我曾为自己备下的嫁妆,最后却便宜了何盈盈。

「我听说,你卖给我的这款虞美人还不是最贵的?那你们店里最贵的脂粉是什么?有什么效果?」她坐在椅子上,焦灼地望着我。

透过那层细腻的脂粉,我能看到她皮肤下生出的细纹和暗斑,也难怪如此忌惮三皇子新得的美人,听说那美人肤如凝脂,柔情似水,令人爱不释手。

「是颜如玉,两千两一盒,不过这款脂粉难得,一月也就能制得一盒,这个月的已经卖完了。」我笑着回答道,循循善诱:「这款颜如玉,只需针尖那么大的一点点,融化在洗脸的水中,就能让人肌肤如玉,透骨生香,最近京城忽然走俏的花魁娘子魏牡丹您知道的吧,用的就是这款脂粉。」

听完我的话,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双眼发出迫切的光芒:「就要这个,我加钱,下一盒一定要留给我,越快越好。」

「王妃娘娘您来得巧,我最近恰好要去庄子上采办胭脂花,做新的产品,您如果要,十天后差人来拿货即可。」我自然是笑意盈盈地招呼着面前这位财神爷,还不动声色地用王妃二字取代了侧妃二字。

很显然「王妃」二字很得何盈盈的欢心,她大方了赏了我五十两银子的茶水钱。

「何娘子,你是个见多识广的,你觉得我长得如何?」她问我。

「自然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我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我这张脸啊,其实不算是最漂亮的,从前帝京最漂亮的美人,是我姐姐何皎皎,你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她又精明又能干,有『玲珑女』的美誉,曾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她说完,又哀伤地叹了口气:「只可惜,天妒红颜,三年前,她坠崖而死了。」

她语气哀婉,瞬间红了眼眶,一边说一边用丝帕拭泪,仿佛真的是为姐姐之死黯然神伤的妹妹。

我扮演了一个合格的看客,听她诉说着姊妹情深,可心却在她装模作样的伤感中一点点冷下来,任由那呼之欲出的仇恨啃食着我的骨血,哪怕痛不欲生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感动的样子。

只是袖下握紧的手指已经被我自己的力道掐红。

太子、将军府、三皇子、何盈盈……这些害死我的人,我总要他们一点点还回来。

05

我没想到会在庄子上遇见沈璧。

他率兵进山抓捕盗贼,受了很严重的伤,半夜时分被人就近抬到我的庄子里,大半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了,脸上还被斜着划了一刀,血肉模糊,双眸紧闭,不省人事。

「姑娘,这庄子上有郎中吗?我们家大人受伤了,烧得厉害。」他手下的侍卫对我说,声音火急火燎,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沈璧的伤势很严重,已经禁不起颠簸和拖延了,但这三更半夜,帝京早已关了城门,回去请大夫根本来不及。

「我这庄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平静地回答。

「那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少卿伤得这样严重,那群天杀的贼子。」侍卫咬牙切齿,急得在原地直跺脚,一边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贼人,一边各种哀求神佛保佑。

「不过我倒是会一点岐黄之术,或许能救你家大人,但是你们必须听我的。」虽然我们之前闹得不愉快,不过想到他在上次小巷出手为我解围,如此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了。

侍卫躬身作揖,连连朝我道谢,我指挥着他们把沈璧搬进屋中,扶正躺在炕上,又叮嘱他们,无论接下来,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准说话,不准进屋,事后也不准过问。

我骗了他们,我并不懂什么岐黄之术,我只会厌胜之术,厌胜之术,可害人亦可救人,实施时,最忌讳别人被人打扰,否则就会被巫蛊所反噬。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沈璧的血已经止住了,人也已经醒过来了,连他脸上那倒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了,愈合后的肌肤上甚至连一丝伤疤也没有留下,就好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侍卫们都围着沈璧的脸,仔细端详,啧啧称奇。

「没什么的,」我轻描淡写:「我会一点岐黄之术,恰好又精于治疗外伤,沈少卿本来就大龄未婚,若是脸上再留那么显赫的一道伤疤,以后只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多谢何娘子了,多少钱?回京我会给您的。」沈璧虚弱地同我道谢,看向我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不需要钱,就当是上次报答您英雄救美的恩情了。」我平静地回答道。

脂粉刚一做好,何盈盈的人就第一时间来拿走了。

接下来没多久,市井中就充满了三皇子府的传闻。

传说三皇子府的何侧妃,一夜之间容光焕发,变得宛若神妃仙子,即便是怀了孕,三皇子秦岁依旧夜夜宿于她的房中,甚至连刚得的美人都冷落了。

然后又是宫中一年一度的秋猎,身为皇后嫡子的太子和三皇子照例随行,但在狩猎中,太子秦巍却忽然遭到了一只花豹袭击,被抓伤了腹下三寸,人虽然没事,但日后却只怕子嗣困难,再难生育。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毫不意外,因为这一切,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最近给吕良娣的脂粉中,我新加了一味秘药,那种气味对虎豹有致命吸引力,太子和吕良娣欢好,身上自然沾染了那种气味。

06

三皇子秦岁和太子秦巍一母同胞,互为犄角,二人的生母早逝,自小被一个不受宠的贵嫔抚养,在秦巍成为太子之后,皇帝为了让他有个嫡出的身份,出身显得体面些,才给他生母追封了皇后。

秦巍既不像贵妃所出的大皇子那样,占据了长子的名分,也不像德妃所出的四皇子那样,拥有得力强劲的外家,他之所以能被立为太子,除了他个人的谋算外,和他曾经的恋人,也就是我,有很大的关系。

我母亲是皇帝的表妹,因为父母早逝,自小被太后接近宫里抚养,和皇帝曾是青梅竹马,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却被太后指给了大将军何应,也就是我父亲为妻。

从我有记忆起,母亲就一直郁郁寡欢,虽然她掌管着皇帝私有的大量田庄商铺,钱权都不缺,但我却很少见她露出笑容。

在我十岁那年,太后病逝,母亲进宫守灵,回来后就暴毙了。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和皇帝彼此相爱,但是当时太后为了扶持皇帝上位,把母亲塞给了有兵权的父亲,给皇帝娶了文官之首李阁老的女儿,彼时年少的李皇后痴迷皇帝,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皇帝和母亲一直藕断丝连,母亲进宫哭灵,和皇帝私会,被李皇后无意发现,李皇后在母亲的茶水中下毒,毒死了她。父亲这边,对母亲和皇帝的私情也心知肚明,但又无可奈何,所以才一直不待见我。

母亲下葬的那一日,皇帝来悼念,他在母亲的灵柩前,亲昵而哀伤地呼唤着母亲的名字,之后,李皇后暴毙,早已告老还乡李阁老也全家被流放。

后来,皇帝派人教我如何经营管理好母亲遗留下来的田庄、店铺还有人脉,又允诺我,日后会让我会成为太子妃。

他说,我和云霜所不能得到的,我总要看到你和太子得到。

云霜,是母亲的名字,而彼时,太子未立。

这就意味着,我嫁给谁,谁就会是太子,谁就能拥有我母亲遗留下来的大笔钱财和人脉,这个诱惑,对于每一个有夺嫡之心的皇子而言,都不可抗拒。

之后的数年,我凭借着母亲遗留的大笔钱财和人脉,还有未来太子妃以及大将军府嫡女的光环,在京中大放异彩,获得了「玲珑女」的美名。

除了性格顽劣的三皇子外,其他的皇子都对我各种献殷勤,我却唯独看中了二皇子秦巍,他对我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却又彬彬有礼,我觉得他就是谦谦君子,就是我要找的良人。

我用尽一切,辅佐他夺嫡上位。

再后来,他被立为了太子,他的生母成了皇后,我们的婚事被提上日程,再然后,就是大婚前何盈盈约我去爬山,然后我被她推下悬崖。

我至今还记得,何盈盈那狰狞的嘴脸,她说:「大姐姐啊,二皇子已经成为太子,你已经没用了,你该去死了。」

她笑的是那样的得意,我从不知道一直默默无闻的三妹妹,竟然会如此恨我。

碧云峰地势陡峭,山高谷深,从那样凛冽高耸的山崖上掉下去,任谁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可我却活了下来,受尽了非人的虐待和痛苦,机缘巧合地活了下来。

07

太子虽然不能生育了,但好歹还有个吕良娣所生的小皇孙,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但我,怎么会让他们如意呢?

接下来的数月,吕良娣和何盈盈都疯狂从我这里买脂粉,她们用得越多效果就越显著,效果越显著用的就越多,到最后,甚至是隔三差五一盒脂粉就没了,与那些嗑五石散入魔的文人墨客如出一辙,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状态。

依靠着那些可以让人容光焕发的脂粉,吕良娣生产后迅速恢复了恩宠,而何盈盈一直到临盆前都宠冠三皇子府。

七个月后,何盈盈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婴。

在孩子的洗三礼上,太子和吕良娣也抱着孩子一块来赴宴,然后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群野蜂,直直扑向人群,现场一时间鸡飞狗跳,最后,吕良娣的孩子,竟被野蜂叮咬后,彻夜啼哭,骤然夭折了。

那群野蜂来的蹊跷,也消失得蹊跷。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太子的儿子无疾而终的,三皇子的儿子却活蹦乱跳。

悲痛过度的吕良娣,去护国寺给夭折的孩子做水陆道场,偶然遇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姑,那人告诉她,你儿子本是九五之尊的命,但他的命格却被另一个孩子夺走了,是三皇子的孩子,索了你儿子的命。

而此时,太子的地位也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一个本就生育艰难的太子,又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若把这万里江山交给他,真能后继有人吗?

随后,朝中开始隐隐约约有人提议另立储君,人选,就是和太子一母同胞的三皇子。

朝野内外,一时间风云诡谲,山雨欲来。

何盈盈出了月子后,又来我店里拿了脂粉,这一次,她的衣服首饰都华丽精致更胜从前,就连桃粉色的宫裙,也换成了绯红色的,一种无限接近于正红的颜色,而正红是正妻才能穿的颜色。

她的野心,昭然若揭。

打了半年多交道,何盈盈已经把我这个嘴严口甜,又极擅长恭维奉承的何娘子,当成了一个极好的听众。

「她居然撺掇着太子要把我的儿子过继给她,太子居然还答应了,还亲自跑到我们府中和王爷商量,呸,什么东西,凭她一个姓吕的贱人也配,」她毫不避讳地和我抱怨起吕良娣,话语里满是轻蔑嘲讽:「还说什么我儿夺了她儿的命格,明明是他儿命贱,若不然,那么多人,野蜂怎么就偏偏将她的儿叮死了?」

我安静地听着何盈盈的抱怨,贴心地给她添了一杯茶水。

何盈盈说的这个事情,在京中引起的异议不小,太子没了独生子,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儿子,来稳固他的太子之位,可是三皇子也只有何盈盈生的这一个儿子,更何况,他又那样宠爱何盈盈,依照何盈盈的性子,又怎会舍得自己儿子过继?

兄弟俩因为这件事情闹得不欢而散,再配合朝野间日益高涨的「废太子,立三皇子」的呼声,二人想不心有隔阂都难。

「娘娘您自然是洪福齐天的,」我善解人意地恭维道:「三皇子和太子爷同为嫡出,太子爷也不比三皇子长几岁,祖宗规矩也向来是立贤的,如今三皇子在贤名远达,呼声高涨,说不定某一日,我就要喊您一声太子妃娘娘,或是皇后娘娘也未可知。」

「哪里哪里,过于夸张了,我不过指望着和三皇子白首齐眉了,怎有如此福分。」何盈盈谦虚地说道,但满脸的笑容,显然对我这番话很是受用。

「您是大将军的女儿,三皇子是大将军的女婿,大将军又手握兵权,位高权重,这点小小的福分,您自然是当得起的。」我继续说道。

这一回何盈盈没有在反驳,只是得意地笑着,端起茶盅饮了一口茶。

没有皇子不想做皇帝,三皇子秦岁从前不想,不过是因为实力不够,筹码不够,不愿意和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撕破脸罢了。

「借何娘子吉言,我若是真有那样的造化,不为你那手制脂粉的手艺,就为你这张巧嘴,我也要赏你个女官做做,」何盈盈笑靥如花,得意地把玩着指尖朱红的丹蔻:「我们王爷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焉知那群野蜂,不是天意呢?」

自然是「天意」,是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的,让你们厮杀反目的「天意」。

那群野蜂是我精心驯化过的,而吕良娣长年累月用的那款脂粉里,就含有我驯化野蜂用的药物,药物会顺着母体,一点点影响腹中的胎儿,所以吕良娣的孩子从出生起,就会自带那种药物的香味,人闻不到,但野蜂却能闻到,只要闻到,就会一拥而上。

08

没有后嗣,不能生育,太子的地位越发岌岌可危,在幕僚和吕良娣的蛊惑下,他趁着三皇子和何盈盈外出游玩之际,以大伯想念侄子为名,闯入三皇子府,抱走了何盈盈的儿子。

他想的是先斩后奏,把这个孩子记入皇家玉碟,写成自己的孩子,那么他就不是后继无人的太子了。

何盈盈和三皇子连夜从庄子上赶了回来,可等她们回来的时候,被太子抱走的小皇孙,已经死了。

一个说你儿夺走了我儿的命,一个说你害死了我儿子,有了这桩不清不楚的杀子之仇,原本就心有隔阂的兄弟俩,彻底撕破脸了,不死不休的那种。

没有人知道,其中是我动的手脚。

何盈盈用的那款脂粉中,同样加了药物,会顺着母体影响到胎儿,这种药物又和吕良娣脂粉中的药物相克,会让幼儿窒息而死,太子从三皇子府中抱走孩子之后,自然是会把他托付给东宫唯一有育儿经验的吕良娣照看。

何盈盈伤心欲绝,回到大将军府央求父亲为她做主,以父亲为首的一众官员勋贵,开始要求皇帝废太子。

他们来势汹汹,人多势众,这一次,皇帝没有拒绝,而是留中不发。

恰巧此时,皇帝又因为新宠幸了某个新进宫的小美人,生病了,那个小美人用的也是我店里的脂粉,同样加了药物。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次,风暴是真的开始了。

以我对太子秦巍的了解,他绝对不甘心这样坐以待毙,眼下皇帝病重,他还最后占据着太子的名分,所以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放手一搏。

也就是,造反。

「张将军,李将军,还请你们助我,事成之后,二位就是头号功臣,父皇老眼昏花了,腊月十六,本宫一定要老三那个贱人好看。」从太子府飞回来的鸟儿,站在架子上,惟妙惟肖地和我模仿着太子秦巍的话。

我不仅在他们府里安插了人,还一直用鸟儿监视着他们。

「很好,很好。」我抚摸着这鸟儿细腻光滑的羽毛,低声呢喃。

我让人给沈璧送去了一封信,让他来见我。

自从上次庄子一别后,沈璧似乎对我的印象改观不少,偶尔路过也会来我店里坐坐,之前死的三个人,都是太子的人,家里没少仗着太子的势,为非作歹,欺行霸市,所以事情也算不了了之。

沈璧来得很快。

「沈大人,你是个忠肝义胆的,我送一桩泼天富贵要不要?」我摇着轻罗小扇,慢条斯理地看着沈璧。

「什么?」他问我。

「我记得沈大人家里是公爵,是可以驯养一千私兵的吧?沈大人的四个姑姑,嫁得也是公侯人家,家里也有私兵,还有您舅舅,是京畿卫指挥使,也是掌兵的,沈大人,沈大人,你会召集好人,腊月二十六,守住皇城和帝京,相信我,你会有惊喜的,当然,若是不信的话,帝京只怕会血流成河。」我说道,接下来任凭沈璧如何追问,都不在吐露半字。

他会信的,沈璧和他的家族,都是忠君爱国的良臣,他们宁愿虚惊一场,也不会看着百姓有惨死的风险。

我要复仇,要让何家、三皇子府、太子府自相残杀,但我并不愿意无辜的人惨死。

09

腊月二十六日夜,太子秦巍率羽林卫谋反,先屠戮了三皇子府,后诛杀了大将军府,然后带兵直入皇城,却被埋伏已久的沈家带人剿灭,太子也被人趁乱刺死。

那一夜,帝京火光熏天,哀嚎声四起。

老皇帝本就病重,在听说儿子谋反,兄弟相残的噩耗后,当即一命呜呼了,大皇子和四皇子早年因为夺嫡失败,早已被驱逐就藩,且一瞎一残,皆无国君之相,最后在勋爵亲贵、文武百官、皇族宗亲等多方势力的协商下,从宗室选出了一个少年扶持为帝。

叛乱虽然平息了,但很多废太子余孽却还未捉拿归案,为了抓捕这些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京城空前戒严,风声鹤唳,很多店铺都闭门谢客,我的脂粉铺子也歇业了。

沈璧来看我的时候,我已经骤然苍老了许多,眼角多出不少细纹,鬓边也添了不少白发,就像几天老了十岁不止。

脂粉铺子歇业了,没人来买脂粉,我就没办法通过脂粉中的子蛊来汲取别人的生命力,维持自己的生机,所以我才会一时间苍老得如此厉害。

「你究竟是谁?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沈璧看着忽然苍老的我的,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沈大人知道何皎皎吗?」我问他。

「就是那个前大将军何应的女儿,三皇子何侧妃的嫡姐,有这『玲珑女』的大家闺秀?可她不是死了吗,在四年前,和太子成婚的前期失足坠崖了,她和你有什么关系?」沈璧追问。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啊。」我抚摸着这张陌生而精致的容颜,和沈璧缓缓讲起我的从前,从我被何盈盈推下悬崖,到我的死而复生。

我掉下山崖后,因为落到树上,侥幸留了半口气,被一个采药路过的巫医所捡到,那巫医是个不出世的高人,我从来哪里学到了厌胜之术,可通过巫蛊秘药来驯养动物,杀人救人,改头改命。

「如此说来,何娘子也算是福大命大了,难怪我查不出那些人的死因,原来是失传已久的厌胜之术。」沈璧苦笑。

「福大命大?」我自嘲地笑了笑:「沈大人可知,那巫医并不是真心教我,因为我与她生辰八字相同,她只是想把我炼制成药人,夺舍我罢了。」

「沈大人知道怎么炼制药人吗?挖一个长九尺,深九尺的池子,里面填满了成千上万充满剧毒,喂了巫蛊的蛇虫鼠蚁,在把人扔进去,不给一点食物和水,全靠毒虫和人相互吞噬,只有七七四十九日,人活下来了,才算成功,而一个可以供夺舍的药人,要经过这样九次的炼制。」我说得轻描淡写,在哪深山老林中,被蛇虫鼠蚁折磨得无数个日夜,其中的痛苦只有我知道,无人可以感同身受。

巫医前前后后捉来了近百个和我类似的少女,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就连心狠手辣的她都惊叹,最不被看好的我,竟然会活到最后。

我全凭一口气撑着,我要活着回去,去报仇雪恨,让每一个利用我的,害死我的,踩着我上位的人都为我偿命。

我的身体被巫医,一点点改造成了如今这副躯壳,最后,在她操纵着母蛊准备夺舍我的时候,我反噬了,在和毒虫吞噬的无数个日夜里,我利用从巫医那里偷学来的知识,培养出了新的母蛊,比她体内那条更强大,更凶残的巫蛊。

之后,我就开始参透巫医留下的那些典籍,学成之后,下山复仇。

「那些寻常的,买了你脂粉的女子会如何呢?」他问我。

「那些脂粉里的子蛊,会维护她们的美貌,也会窃取她们的生机反哺给我,但是,每盒脂粉我所能窃取的生机,不过是一点点罢了,就算她们用我一辈子的脂粉,所透支的生机也不过是和得了一场风寒差不多,变美,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我淡淡地回答。

我的故事讲完了,沈璧沉默了,许久,他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10

京城恢复正常了,脂粉铺子又营业了,我的容貌又恢复了正常。

沈璧给我送来了一张大理寺的聘书,聘任我为刑狱幕僚。

「我知道,凭你的手段,你若真想害人续命,有的是办法,」沈璧将聘书推到我面前:「用脂粉一点点去窃取别人的生机多累啊,倒不如我们合作如何?我们大理寺多的是你的用武之地,以后你帮我侦破一个案件,我就可以送你一名或多名死囚。」

「那些人多的是江洋大盗,水寇劫匪之类的亡命之徒,各个人高马大,气血旺盛,反正都是要砍头的,不如用来给你续命,他们的生命力,可比正常人强多了。」

「为什么要帮我?」我问道,不得不说,沈璧的话很具有诱惑力。

「你就当我善心发作了喽。」沈璧的耳垂不自觉的红了,摸了摸鼻子,话不对心。

我打量着他,他被我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拘谨地说:「从前你还是玲珑女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你修桥铺路,放粮施粥的美名,后来,太子叛乱时你又故意告知消息,我总觉得,善良的人,不该如此命苦的。」

「这聘书我收下了,」我笑道,起身为他续了一杯茶:「不过我当初在庄子为您治伤的时候,也留了一只有疗愈之效的蛊虫在您体内。」

「嗯?」沈璧一惊,不明所以。

「所以我也能依稀感知到您的一些想法,这口是心非,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我打趣道,通过蛊虫传递的情绪,我能感知到沈璧心底对我的同情和怜惜,还有关心和雀跃。

沈璧难得地红了脸,望着窗外蔚蓝明媚的天空,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不错啊,院里的杏花都开了。」

「是啊,阳春三月,万物新生,」我感叹道,笑着看向他:「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少年谁家足风流?所以沈少卿,过几日的花朝节要同我一块去踏青吗?」

大仇得报,似乎来上一场甜甜的爱恋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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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7-26 16: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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