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不得安宁
秃头公主和亲记
等我回到三皇子府上,却发现魏紫堇在等我,他虚靠在廊下柱旁,月光下粉蓝色的外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柔和。
「圆圆今日去了一品楼?」
「嗯,今日他们又出了新点心,我就去尝了尝,时令水果加上茶香,清新自然不甜腻。」我堆着笑意走过他身边,想要萌混过关,却听闻耳边响起一声轻叹:
「圆圆这是糊弄我呢。」
我的妈呀,虽然我不是二姐那种色胚,但是但是,这温柔酥麻的声音的确吸引人,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我糊弄谁都不会糊弄小堇堇呢。」
侍卫和侍女都看不太下去了,他们低着头憋笑,我干脆一把拉过魏紫堇的衣袖朝里走,「走,进去说。」
「魏紫堇,那个,赵溪跟你说了我的情况吧?」我给他倒了杯茶,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认真地注视他。和风骚的二皇子魏紫总爱大红大紫不同,魏紫堇的气质淡若白菊,温文尔雅,穿着也以白、粉、青为主,搭配得还很好看,不夺目却让人感觉安心。他的身形比赵溪瘦一点,估计是不怎么练武的缘故,脸上的浅笑从来没消散过,或许是早已知道自己无缘皇位反而心安吧,贵妃膝下的他的确是这北国皇室里最幸运的皇子了。
「圆圆第一次认真看我,好看吗?」他浅浅地喝了口茶,抬头看我,大眼睛扑闪扑闪,长长的睫毛好像坠着星光。
「诶,好看,真好看,嘿嘿。」
花痴是不分年龄和经历的,这一刻二姐的快乐我懂了。
「啊,不是,不是,」我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在疯狂上扬,而对面的男人气定神闲仿佛看好戏一般,幡然醒悟而后改口道,「不是,我是说好看归好看,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你问我,赵溪可告知我,天瑁公主的情况,」他见我一副「羞煞老夫」的表情,便不再逗我,认真道,「他跟你承诺了什么?我只知道,我托人拿葫芦送你,你择我为夫君的事实。」
我有些惊愕,这话怎么和我知道的不同?不过赵溪似乎是没有说过他跟三皇子商量好让我来暂住的,我也的确是人家媳妇了,这话我没法接。
「赵溪,朱国权势滔天的大总管,何时竟出入我北国如入无人之境?天瑁公主深居内廷,又如何与大太监密切往来?」
「啊?我……他……」我一时语塞,没想到温柔的人犀利起来竟然如此出人意料,这话怎么接都不合适,干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噗,」看着我故意装傻的模样,魏紫堇又换上了日常的那副温和表情,「公主这是为何?」
「我,今天上街看见一个小孩儿,她原本好好地吃着枣糕,结果她娘在一旁一直问她的功课,问得她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摆手加摇头,阿巴阿巴阿巴。」我克制住想扇自己的冲动,持续向魏紫堇输出呆萌,二姐教的「必杀技」果然奏效了,他不再揪着刚才的话题不放,而是又叹了口气,说:「圆圆可以信我的,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给你。」
魏紫堇离开了,是忽然被叫走的,好像是启国使臣那边的事儿。我瘫在床上,脑子里一点点梳理今天听到的话。
汝默说,「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因为这样才能推动剧情往下一步走,太后到底做了什么,又是什么缘由,你很快就会知道,且看他们的动作。」
这话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但不说?汝默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
魏紫堇说我可以信他,要么是对我一见钟情――不太现实,要么是他也知道些什么,却没有明说,还有他提及赵溪时眼神的犀利与防备,都不太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那为什么赵溪还坚持让我选了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三皇子的特殊地位不参与皇室争斗吗?
想着这些问题,我竟然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梦里,我好像看到了我爹娘,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四周散发的光芒很温暖,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圆圆,怎么一日未见竟然如此主动?」
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一定想办法杀了这个狗男人。
「魏紫,你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扰人清梦罪该万死!」我咬着牙朝他丢去枕头,他笑着接住,我这才揉了揉眼睛发现,他竟然穿着一身白衣,上面还有血!
「你,你流血了?」我惊愕地询问道。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他腰腹部衣袍已经染成一片红,该是多深的伤口才能造成这么大的出血量?然而他的表情却仿佛「我吃了,你吃了吗?」一样平常,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床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好像能看到沟壑……
停止想歪,顾不上细问,我从床底掏出药盒,这是张莽给我的,据说是那位神医的秘方药,里面有止血止痛的草药。
「没想到你居然还懂医术。」魏紫面不改色,低头看着我在他的腰腹忙忙碌碌,嘴巴里还骂骂咧咧。
「赵溪教我的,」我随口一答,「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做什么坏事被捉到了?」
「我这不是还没被捉吗?之后就得看圆圆救不救我了……嘶。」
我故意在伤口上按了一下,听见他疼得抽气,心里舒坦了许多,「伤口不要碰水,一天换两次药,这些草药我不能给你,你自己寻去。」
「没事,我可以每天来找你换药,」他抢在我发作前赶紧说道,「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在用药。」
「二皇子,你本来就是体弱多病,干啥啥不行,吃药第一名的形象,没人会怀疑您。」
「圆圆……我闯大祸了,我这么弱,圆圆救我……」
我眯起眼睛,一脸嫌弃地瞅着他,捂住心口咬着下唇,一副柔弱美男的德性,
「我说,你不会是个断袖吧?」
「……朱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女的?」
「如果想活命,等会儿就别出声。」我忽然压低声音,警告这个行为大胆的二皇子,他顿时噤声,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床头,我没有点灯,模糊微弱的月光下,一道银丝线赫然出现,一端连着我枕头下的铃铛刀,一端连着窗。
「好精巧的设计!」他忍不住赞叹一句。
「还行吧,就是每天都得自己弄,有点麻烦。来人了。」我敷衍道,顺手拉开了床上的被子,对魏紫说:「进来,别出声,最好,别呼吸。」
一阵小碎步,我听见外面的人都起了,应该是王府的家丁在拦着侍卫军,院子里嘈杂起来,我听见了春苹的声音。
「这可是王妃的卧房,你们如何入得?」
我皱了皱眉,他们估计挡不住这群来势汹汹的侍卫。
院子里,侍卫军统领张坊不卑不亢高声对着我的屋子道:「我等奉旨搜寻刺客,王妃请见谅,待搜寻完毕,我等再向王妃告罪。」
我披散头发,光着脚,披了一件外衣,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向了门框。
「哗啦――」刺耳的碎裂声音让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是不是王爷不在,我连觉都睡不好?!」
我故意冷下声音,停顿了半晌,对着门外说:「冬梨,让他们进来搜。」
冬梨推开门,众侍卫没动,她进来看我,小心翼翼地问「王妃娘娘,奴婢进来收拾,您可千万别下地,王爷晚上走的时候嘱咐我绝对不能让您着凉。」
她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对我说:「说是有刺客,被皇家侍卫搜了王府内院,还直接搜到王妃的房里,这事儿可不小。」
「我知道,你让小梳子去给魏紫堇递消息,就说『救人一命,就是救己。』让他们进来吧,今晚不搜个底朝天,说不定明天就把我抓走,挂在城门口了。」
张坊带兵进来的时候,冬梨已经搬了屏风拦在床前,张坊面对屏风跟我告罪,「王妃受惊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之后王爷王妃想如何处置在下都可。」
「张统领这话有意思,你既是奉旨追凶,我怎么能不识大体怪罪于你呢?只不过我很好奇,这刺客怎么就跑到了我们王爷府,怎么就还进了后院,跟我同处一屋?这要是王爷知道了,脸色会如何?」我看着屏风上投下的人影,很高大强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总归是惊扰了王妃,实在是事情突然,属下已遣人去请向王爷告罪了。」
「那就好,此前母妃还特意叮嘱我,要贤良淑德和王爷安生过日子,切不可招惹是非,谁承想我正做着梦呢,是非就招惹上我来了,」我抬出贵妃,是要张坊知道,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只要我去贵妃那里告一状,皇上那边你和你背后的人都不会好过,「明日若是母妃询问,还请统领帮忙解释清楚。」
「报告,没有发现。」
张坊停顿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属下罪该万死,不知可否请王妃撤去屏风?」
「你不是罪该万死,你是要我死。」我淡淡道。
「属下不敢,只是刺客胆大包天,万一藏身屋内,王妃危矣,属下万死不足以谢罪。」
「张坊,你的意思是,我这床上,藏了人?刺客是男是女,如果是男,你认为我这床上,藏了男人?」
张坊不敢应答,众人皆不敢动。直到一个熟悉的,却充满愤怒的声音匆匆赶来。
「本王在,谁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