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离异:嫁丈夫窝囊我做全职保姆,心酸落寞时富豪前任递我张名片
婚前婚后
1
点火炝辣椒,肉片下锅,趁热翻炒。浓郁的辣味蹿入鼻孔,我捂着嘴巴猛烈咳嗽。
每次都惦记着阿远喜欢吃辣,却每次都忘记自己鼻炎未愈,要戴口罩。
「吃饭了!」我扯着嗓子喊。
电饭煲的提示灯亮了;汤已经煮沸了;洗衣机发出「嘀嘀」的声音;垃圾桶满到再也扔不进去一个鸡蛋壳了。
然而没有人响应我吃饭的号召,更没有人来帮我。
都说食物最好吃的时间是刚出锅的三分钟,可是每一天,待我把饭菜餐具摆上桌,费劲地把全家人叫到餐桌前,早已过劲儿。
火候把握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没人欣赏都是徒劳。
我和阿远努力营造的幸福生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突然一阵沁人心脾的柑橘果香传来,瞬间舒缓了厨房闷热的蒸笼感。好香啊,闻上去好像我新买的香奈儿 5 号。
只见厨房门被顶开,安安匍匐在地上,一手端着呲水枪,一手用袖子擦着地。水柱喷涌而出打在我的身上、盘子上、汤锅里。
「妖精,吃俺老孙一棒!」
谁又让安安看电视了!谁让安安动了我的香奈儿!谁允许安安在地板上爬了!
我心口蹿起一团火。小朋友的许多行为都指向背后的大人。
我压着火,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安安,谁教你趴在地上玩水枪的呀?你是不是和妈妈拉过勾勾,要做爱干净的小朋友?」
「biubiubiu」,又是三枪,水柱打在我的脸上,眼睛被蜇得生疼,睁不开。可是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看见婆婆正躺在床上休息,公公在阳台喝茶,阿远在书房里工作。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充耳不闻,更不管不顾安安在熊孩子的路上越跑越远。
「妖精,快放了俺师父!」
安安对着我一阵猛烈射击。
我发过誓,我一定要做和颜悦色、与孩子做朋友的好母亲。可是这一刻,怒火在胸腔翻涌。
「够了!!!」
世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安安报复性地嚎啕不止。
我愣了,我不是有意吼安安。
婆婆突然出现,拽过安安搂在怀里,「你有气冲我们撒,和孩子发什么火!一点儿当妈的样都没有!让我们带回老家算了!」
然后是公公,把安安的胳膊腿翻过来覆过去瞧,「妈妈打你了?打你哪儿了?」
最后是闻讯赶来的阿远,「许欣欣,你怎么能打儿子?」
火从脚底板蹿到我的后脑勺,公婆不仅要带走我儿子,还不分青红皂白给我头上扣屎盆子?而且阿远竟然不站在我这边!
「安安乖,奶奶带你看孙悟空去。」
「不准去!」
安安被我和婆婆一人扯着一只手。我向阿远使着眼色,阿远说:「吃饭吃饭。」
吃屁!
这稀泥被和了这么多年,我早都烦了。我想把围裙脱下来摔在大家的脸上,然后把饭菜倒进楼下垃圾桶去喂狗。
然而霹雳女王的行事风格只存在我的脑海里。
卫生间,镜子里的我,皮肤蜡黄,眼睛红肿,眼妆晕成一片。家和大过一切,每一次争执的最后,都是我的忍让。
安安的小手摸上我的脸,「妈妈,擦擦。」
一片潮湿,是我哭了吗?还是安安手上的水渍呢?我挽起笑脸,「安安,对不起,妈妈不应该和你发火,妈妈爱你,妈妈只是心情不好。」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然而结婚十年,婚姻变成一张让人窒息的皮。
2
明明有个人人羡慕的丈夫,过着人人称赞的生活,可是却身体已婚,精神离异。
有多久没有一起聊天?一起散步?一起什么也不做只是依偎着躺在沙发上,互相掏耳朵,或者剪指甲?
我们一无所有时,除了时间和陪伴,给不起对方任何东西;如今什么都有,却再也没有时间和陪伴。
我一骨碌爬起来,趿着拖鞋来到书房,双手抱于胸前,准备拿出辩论队队长的姿态和阿远好好讨论一下我们行将就木的婚姻。
阿远全神贯注地看着商业企划案,烟灰缸里是小山一样的烟屁股。他眼圈通红,严重缺觉。
哎,阿远也不容易。为了车子、房子、孩子、票子,不仅就职于中国顶尖的创原资本,百忙之中还得挤时间为两家民营企业做上市顾问。
原本的凄凉怨气变成了心疼,还未开战,我的剑拔弩张之势就被自己去了一半,「去睡吧。」
「看完这个估值模型。」
「明天再看吧。」我觍着脸撒娇。长时间扮演好妈妈,好儿媳,我快忘了怎么演撩人小娇妻。
我把手放在电脑显示屏前。「别闹。」阿远把我的手拉下来。
「就不,来睡觉嘛。」我把另外一只手放上去,阿远又拉了下来,我心一横,用脚摁灭了插线板,电脑黑屏了。
阿远声音沙哑,「许欣欣,这个企划案明天要上风险会。你突然关电脑,只会让我的工作重新开始。」
阿远把我拨拉到一旁,重新摁亮插电版。
「赵恒远!」
「许欣欣,如果你和我爸妈有什么矛盾,我希望你能包容体谅。他们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还帮咱们带孩子,无论带好带不好咱们都得心存感激。」
阿远是个大孝子,原本无可厚非,但有时却让人恨得牙痒。
「欣欣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不是判官,我没法整日判断你们之间谁对谁错。况且生活就是芝麻绿豆点小事,有必要掰得那么清楚吗?」
当然有必要!
端庄懂事识大体这顶帽子我已经戴腻了,我今天还就是要和阿远掰开了揉碎了说,「我感激他们辛勤劳苦。但安安是我的,不能让他们凌驾在我的教育理念之上。」
阿远输入开机密码,眼睛盯着电脑。
「赵恒远!你总是在工作、工作、工作!这些年你就像娶了你的工作!」
「许欣欣,这些年,难道你不像嫁给了你的儿子?」
他这是在吃醋,吃孩子的醋?
我上前拉住他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犹记得大学时他总是这样帮我暖手,揣进他的兜里,小心呵护着。
然而他撇开我的手,划拉着鼠标,不再言语。
心里重新燃起来的那一点温暖,又被浇灭了。
3
辗转反侧失眠许久,找到一丝睡意之际,一只手攀上了我的腰。
阿远的呼吸在我的耳边,有些热,有些痒,还有些烦。好不容易培养的一点点睡意被阿远搅了一半。
「欣欣。」阿远整个人爬了上来。
此时此刻,我的身体像刚耕完二亩地一样沉重。但每次吵架,阿远都以这种方式求和。他给了台阶,我应该见好就收。这是我们做夫妻的默契。
阿远趴在我的耳边,「十周年快乐。年终奖发了,我们全家去马尔代夫吧。」
原来他还记得。
他的手从腰部滑下胯部,然后滑进睡裙里,轻车熟路扒拉到内裤,我垫起屁股,他麻溜脱下,我们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流水线上的生产工人,精准,却缺少生趣。
「带上安安,还有我爸妈。」
带上你爸妈!!!我又要沦为五口之家的贴身管家、出游好帮手、全程奴仆么?够了!
内心燃起的一丝渴望,瞬间化为泡沫。连对性事仅存的一点点兴趣,也消失殆尽。
从前无论我们怎么争吵,没有滚一次床单无法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滚两次,滚三次,直到筋疲力尽,两个人黏腻腻抱在一起,连睡觉的姿势都没有力气再换。
还记得大学时,我们揣着仅有的钱,去秦皇岛。为了节约经费,顺理成章地开一间房。说好了我睡床上,他睡地上,可是不知道是谁先撩了谁,我们从床上滚到地上,从地上滚到床上。那时候,隔着被子、隔着衣服,只是轻轻碰一下,都火烧火燎,飘飘欲仙。
现如今,做爱就像他纳税,我收账,节奏动作都门儿清。好比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嘿哟嘿,嘿呦嘿,完事儿,睡觉。
「许欣欣,不要死尸一样躺在那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个以前?是像大学时拉个手亲个嘴儿就要高兴好几天,还是像近几年我假模假样哼唧两声、假装到达顶峰?
大概是累了,疲了。连装都懒得装了。
是啊,他连前戏都省了,单刀直入,我又何必戏精上身扮演冲上云霄?
阿远抽出枪,这是第一次还没打靶,他主动退出。
「你能不能专心点儿,还有什么比做爱更重要?」
比做爱更重要的事,多了去了。比方说,即使婚姻只剩下一张皮,也不得不继续扮演别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周日大学毕业十周年聚会,咱们带安安,穿亲子装去吧?」
4
周日,阿远为了赚钱养家缩在书房加班。他明明不必如此辛苦。他知道我要的根本不是钱,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他。
我赌气一般翻出从前的掐腰短裙,化个漂亮的妆,叫个高档的专车,赴大学聚会。
十年足够改变一些人一些关系,从模范情侣变成同床异梦,或者从无名小卒走上神坛。
张子乔就是走上神坛的人,聚会定在最高档的七星级酒店,他主动费用全包,全班每人再附赠一张全家 SPA 体验券。
张子乔说,生活不易,别亏待自己和家人。他举着红酒问我:「欣欣,你还好吗?」
同学聚会最怕被成功人士问「你还好吗」。
况且问我的人是张子乔。追了我四年,被我拒绝无数、越挫越勇的人。如今他荣耀加身,我却工作是个闲差,婚姻又危机四伏。可是即使这般,我也得咬着牙说:「我很好。」
杜晓晓一只手攀上张子乔的肩膀,「许欣欣和赵恒远是咱们班唯一的班对儿,结婚十年,他们又让我相信婚姻了!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哪像你,还是个单身汉。」
我愣了一下,张子乔还单身?
杜晓晓戳了戳张子乔的胸肌,眼里满是风情。大学时杜晓晓就是撩汉的好手,看来这几年,手艺越发精进。
十年未见的旧相识,最容易衍生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花边事件。
我这个安分的已婚妇女主动退到阳台。
没想到张子乔跟了过来,递给我一个用粉色丝带包装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一把小钥匙。
「大学时咱们一起在农民工子弟小学支教。大冬天,窗户漏风,你戴着手套在黑板上写字。你说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一点的教室。前两年我捐了一栋楼,去年已经投入使用了。叫欣欣楼,取义欣欣向荣。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钥匙下面是一张名片,亨达医疗器械董事长。三甲医院的许多顶尖设备都由亨达供应。我玩笑道:「你看病一定不愁了。」
「你有任何需求,打电话给我。看病的,生活的,都可以。」
十年前,张子乔和我说过这句话,我笑着说:「不用了,我有赵恒远。」
十年后,张子乔再次和我说这句话,我笑着,没有答话。
聚会结束,张子乔坚持送我回家,车开至楼下,他说:「许欣欣,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你给了我希望。因为我也想像你一样,足够耀眼,才能和喜欢的人站在一起。」
这句话好熟悉。是我对阿远的真实写照。
曾经阿远是那样耀眼,耀眼到我仰望他,耀眼到,我拼命努力站在他的身旁。
5
大学时赵恒远是学生会主席,是篮球协会会长,是唯一的国家奖学金获得者,是所有女生心中的男神。
他一脸高冷,生人勿近;却对我,颇为照顾。
那时我是辩论队的二辩,在一场和文学院激烈的厮杀中,主要由理工男组成的我队明显处于劣势,当对方辩手的子弹频频击来,我队应接不暇时,阿远的纸条递到我的手中。
他的提示让我们一举击败了文学院。
赛后我问他:「我要怎么感谢你?」
「不要用说的,用做的来感谢。」
于是应阿远的要求,我成了他的跟班。我们一起晨读,一起去英语角,一起在农民工小学支教。
我一直以为阿远不需要跟班,他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挡掉那些乱塞情书、乱买饮料、乱告白、乱扑腾的女生。
直到我们一起申请国际留学生项目,过五关斩六将杀出重围,双双入选,但最终只有我一个人去了。阿远把他的生活费凑给了我。
「在那边不要总闷头吃泡面,大大方方去社交,多体验那边的文化和生活,钱不够,我给你寄。」
阿远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我却傻了眼。
阿远没有说过喜欢,却用实际行动给了我温柔和浪漫,以及他最稀缺的金钱。
那是我成长 20 年来,头一次坐飞机。我攥着机票,拿着阿远给从网上找到的「乘机攻略」,小心翼翼尽量不显得像个土鳖。我一步三回头,阿远的身影在我水盈盈的眼睛里,越来越模糊。
当我飞在万里高空时,我在想,这么好的阿远,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啊。
后来阿远告诉我,他之所以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让他觉得很舒服。是啊,我们一样穷,谁也不用瞧不起谁。
我们常常很有默契地去最便宜的食堂,避开人流高峰,打菜时可以兜锅底,阿远因为长相清秀,食堂大妈额外照顾,时常手一抖,多给一两饭。
那时我们穷得掉渣,从来没想过分手。如今日子好了,心却越来越远。站在家门前,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要和阿远找回那些温情时刻。
打开房门,安安端着呲水枪满屋跑,电视里孙悟空的声音震耳欲聋,「妖精,哪里跑!」
婆婆理直气壮,「是安安爸爸同意他看电视的。」
心里暖起来的那一抹回忆,也因此凉了半分。我带着另外半分的温存摸进书房,把思索良久的话说出来,「我想换个工作。我不在意忙一些,我想和你一起赚钱养家。安安白天送去幼儿园,晚上我们两个轮流看。你爸妈身体不好,正好回老家好好歇一歇。你少加一些班,我们多一些时间相处。」
「欣欣,公司要给我升职了,工资翻一番。你不用工作,不用这么辛苦。只是公司要派我去深圳。」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凭空一个惊雷。他不会又要上演只身一人去深圳,让我们举家搬迁的戏码吧?
「你答应了?」
「更高的薪水,更高的职位,为什么不答应?」
大学毕业时,我和阿远约好,北上广深一线城市,谁先找到哪里的工作就去哪里扎根。我先谋得了上海天逸医疗、市场销售的职位,在上海租好房子等阿远来团聚。
然而阿远留在了北京。
他并不是没有找到上海的工作。只是相比于上海地产销售的职位,他更喜欢北京顶新资本的风投职位。虽然顶新是十八线的资本公司,但风投一直是阿远梦想中的职业。
工作头五年,我们抓紧一切出差的机会在上海、北京两地折返。在一次煎熬的思念过后,阿远在我这里播了种,种子在肥沃的土壤上撒欢儿生长。
然而身处两地,居无定所。没户口,没房,没车。仅有的存款连个厕所都买不起。恰逢婆婆心脏病突发,生命垂危,要做搭桥手术。
阿远是个孝子。他能在北京念书是公公婆婆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挖出来的钱。我和阿远把存款凑在一起,给婆婆在北京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器材。
那时我和阿远都处于工作的第一个关口,是升职,还是原地踏步。阿远没有开口,是婆婆说:「小许,你来照顾我吧,阿远毛手毛脚我不放心。」
于是我辞职来了北京。婆婆康复了,可是我肚子里的小苗苗却没有了胎心胎芽。那也是个小生命呀!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手术台上流光了此生的眼泪。心像被捅了个口子。在那之后,阿远对我照顾备至,可是我们之间,却像埋下了心结。
「我不想再随你去深圳。你留下来,或者我们离婚。反正这些年我们一直精神离异。」
撂完话我看也不看阿远,打开书房的门。安安在婆婆怀里拼命挣扎,婆婆正捂着他的嘴。
婆婆脸上一抹尴尬,但很快退去,「安安爸爸赚钱养家不容易!为人之妻,你得支持他。都三十好几,别像小年轻一样不自量力。女人还是应该以家庭为重。」
我从婆婆怀里抱过安安,「妈,封建思想害死人,如今社会女子能顶半边天。我不是裹脚小媳妇,我不需要阿远养。」
如果当初我留在上海,如果我没有放弃升职加薪的机会,如果我没有来北京照顾婆婆,如果我没有保不住第一个孩子,如果我没有那么喜欢阿远,如果一味退让的人不是我,今天的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然而,生活没有那么多如果。
6
不顾全家人的反对,我自顾自地找起工作。不是没有找到高薪工作的能力,只是愿意为你收起锋芒。
婚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我愿意和你配合,也愿意孤身而战。
当我把入职短信发给阿远时,他开口了,「通望医疗,市场部副主管,张子乔给你的工作?」
阿远妒忌的样子,真丑陋。
「赵恒远,你记住,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工作。你留下来,我和你一起分担经济负担;或者你去深圳,我们离婚。」
冷战在我们之间无声打响。开弓没有回头箭,狠话已出。也许是该为这场精神离异画个句号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当婚姻被逼到死角,拿什么来拯救?
阿远动身去深圳的前一天,我把三甲医院专属体检中心的体检报告交给他,他慌了神。
疑似乳腺癌。
很多时候打垮一个家庭的是突出起来的巨大变故,比方说车祸、破产、疾病,但有的时候把家庭紧紧捆在一起共渡难关的也是这些变故。
这个家,是聚是散,选择权已经交给了阿远。
阿远升职在即,第二天就要走马上任。他要是留下来,无异于自毁前程,还要面对巨额药费和可能失去双乳的妻子,他要是不留下来,就是不仁不义。
全家都被我卷入了低气压,连呼吸的声音都显得沉重。
婆婆打破了沉默,「疑似又不是确诊,况且小许已经给安安喂完奶了,大不了切了一对乳房。恒远你放心去工作吧,我来照顾小许。」
我死死地盯着阿远,「离婚是我提出来的,依旧有效,只要你吭一声,我绝不拖你后腿。」
婆婆一怔,喜上眉梢,似乎很是心动。
「离婚的话,安安归我。毕竟你们已经让我失去了平平。这是你们欠我的。」
结婚十年,这句堵在胸口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赵恒远,你们全家,欠我一个孩子。我们的婚姻早已有了伤痕,这些年不过负重前行。安安的到来粉饰了太平,然而那伤痕只是被埋得更深,它从来不曾消失。
我尊重阿远是个孝子,我敬重公婆,但这些我无法改变我失去一个孩子的苦痛。
这些年阿远躲在工作背后,我躲在安安背后。阿远企图用更充裕的物质生活来补偿我,可是我并不需要。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钱。我想要的是鲜活的爱情,是温暖的生活。是阿远许给我的幸福。
7
我留下一屋子人转身回了卧室。
只见阿远默默地拖着行李箱进来,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回衣橱。打开电脑,查询着最好的乳腺科还有主治医生,在 114 平台上预约挂号。
第二天起,阿远连班也不上了,一连半个月,天天起早贪黑陪我辗转在各大医院,挂号,门诊,触诊,彩超,X 射线,钼靶检查,穿刺确诊。
阿远总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和他的心靠得很近。
做完穿刺,我和阿远坐在走廊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坐轮椅的,有拄拐的,有躺在病床上的,有被救护车送进来的。人们的脸上写满在生活蹂躏下的疲惫,倦怠。
阿远缓缓开口:「欣欣,对不起。这些年,我们全家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突然发现阿远一夜苍老,我反手和他十指交错,「我并没有真的想和你离婚。只是我们的心,越走越远。」
「那我们重新来过,你的心在哪里,我去找。」
我把头靠在阿远的肩上,享受着这一刻迟到的宁静。
坐在我们隔壁的是一对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夫妻,女人低着头,双手被双膝夹在中间,男人双手插兜,大咧着腿,头向后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望着天花板。
护士拉开帘子,女人嗖一下接过检查结果,然后跌坐在椅子上。男人抢过报告,倒抽一口凉席,努努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女人的脸上挂满绝望,丈夫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关切,也有为什么悲剧降临在他头上的愤怒。
这一纸报告把他们隔在两个世界。
妻子被判了死刑,丈夫还有权利选择,一起陪妻子跌入苦海,还是就此抽身,重新开始幸福生活。
就如我身边的阿远。他从顶新资本到创原资本,结婚十年,他奋斗十年,终于即将迈入高管行列,成为他梦寐以求的高级风投,在 30 岁出头的年纪,开启成功男人的模式。
又或者他陪我一起,去地狱走一遭。
阿远握着我的手,「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陪你一同面对。」
穿刺结果一周后出。
这一周,阿远的公司等不及阿远没有期限的请假,已经搁置了他的升职;公公婆婆在阿远的要求下收敛许多,阿远难得地天天陪着我和安安。
我们一起去动物园,去游乐场。谁都没有提癌症的事情,仿佛它不存在。
也许阿远突然发现,和乳腺癌比起来,留北京还是去深圳,他做一份工还是两份工,公公婆婆留下来还是回老家,仿佛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8
周一清晨不到 6 点,我就醒了,我知道阿远也醒了。或者说,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天堂、地狱,即将在今日揭晓。
艳阳七月,太阳挂在天边晃眼睛,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然而阿远却握着我的手,揣进他的裤兜里。
很热,手心手背都是汗,但阿远却紧紧攥着。
「许欣欣。」
护士掀开帘子,阿远把我摁在座椅上,他走上前接结果。他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他永远冲在我的前面,为我遮风挡雨,从前是这样,现在仍然是这样。
但其实,我想像参天大树一样站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并肩而战,我并没有那么脆弱,我不想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阿远的眼睛水亮亮,像洪水冲在堤坝上,泪水来势汹汹,却被努力克制。阿远一把拉过我揽在怀里,我感觉到阿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
我们结婚十年,他第一次哭。
当我流掉平平时,他没有哭;当我生安安,撕裂缝针时他没有哭;当我撂话要离婚时,他没有哭。
却在看见结果的这一刻,哭了。
他说:「我们回家,我们好好过。」
我瞥见他手中的诊断结果,乳腺结节,良性。
自从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再回来。阿远变了。他辞掉了两份兼职,我换了工作,公婆回了老家,白天安安被送进幼儿园,晚上我们一起陪安安。
有时要被生活打一巴掌,才能记起生活最初的模样。
这一场变故,让我和阿远找回了初心。
两个月后,我又遇见了张子乔,「谢谢你介绍的体检中心,定制服务诊断一流。」
「我说过,有任何需求,随时找我。只要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就好。」
我轻笑,「中年女性,谁没有乳腺结节。不过现在的我,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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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22 14: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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