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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梦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649 更新:2026-06-08 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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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梦

搅散一池星光,成为我的月亮

夜店点模特,我对最帅的那位大放厥词。

「年纪是大了点儿,但身材不错,就你了。」

对方冷嗤:「再说一遍?」

我直接亲了他一口。

他迟疑几秒,狠狠地反客为主。

「嘶,你怎么咬人啊——」

他皮笑肉不笑:「那你报警吧,未婚妻。」

1

高考结束后,第一次去夜店。

闺蜜把我带到 VIP 包厢门口,附在我耳边说:

「看上哪个随便点,我都付过钱了。」

我喝了十几杯伏特加。

脑子晕得厉害,看人都重影儿。

门打开。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像是命运使然,我一眼就注意到 C 位最帅的那个。

西装革履,宽肩窄腰。

黑色衬衫解开两粒扣子,酒红色的领带松松垮垮。

整个人看起来既散漫又禁欲。

应该是头牌吧。

我没出息地心动了,借着酒劲儿对他大放厥词。

「年纪是大了点儿,但身材不错,就你了。」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话落,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我扭头去找闺蜜,她居然没影了。

数不清时间过去一秒、两秒,还是十秒。

那人发出一声冷嗤。

「再说一遍?」

我没有跟他废话,直接亲了他一下。

这时,我清楚地听见,周围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呢?不给亲?

我偏要。

他浑身僵硬,却没有推开我。

唇齿间有甜甜的红酒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香。

一不小心,舌尖扫过他的薄唇。

他呼吸陡然沉重了几分。

揪住我的衣领往后仰了仰,冷声地吩咐其他人:

「转过去。」

我觉得莫名其妙。

而且奇怪的是,他们竟然真的「面壁思过」去了。

「你们怎么这么听话?——」

话说到一半,我的嘴被堵住了。

橙黄灯光下,男人的睫毛轻颤,加深了这个吻。

「嘶!」

唇上传来强烈的痛感,我有点儿生气。

「你怎么咬人啊?」

他垂眸,低笑一声。

「那你报警吧,未婚妻。」

我更生气了。

谁是他未婚妻,怎么还乱认老婆呢?

他睨了我一眼,眉心微拧。

「不记得我了?」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他是谁。

「麻烦问一下,你的名字?」

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腰间,一字一顿地回:

「江司宴。」

……

巧了。

跟我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同名同姓呢。

2

半年前,我穿书了。

穿成了小爹文学里的悲惨女主——桑月。

她被男主哄骗、利用。

召开记者会当众退婚,让桑、江两家名誉扫地。

还羞辱了江司宴。

「长得帅、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我更看重人品。」

「比如,沈翊。」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因为沈翊是原主名义上的小爹。

他最穷那年,被桑家「买」来给原主母亲冲喜。

可惜运气不好,婚宴直接变丧宴。

他被桑家的叔伯们羞辱、作践,只有原主关心他。

被娇养的小玫瑰不谙世事。

天真到把母亲留下的所有股份送给他傍身。

后来,他搞垮桑氏,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原主被他软禁,当成交际花,送给商界大佬玩弄。

看到这里,我唏嘘不已。

好好的一副牌,被打得稀巴烂。

而且我穿来的时间点很微妙。

正好是原主送沈翊股份之后,桑家破产之前。

我一时想不出好办法。

只能去夜店放松一下心情。

但他奶奶的。

原主闺蜜太坑了,连包厢号都能记错。

看着她发来的道歉信息。

我无奈地扶额。

「没关系,有你是我的福气。」

其实内心 OS:「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3

我合上手机,闭目养神。

脑子里在琢磨,该怎么改变自己的悲惨结局。

江司宴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

「怎么,身体不舒服?」

我尴尬地笑了笑。

「没。」

刚才在酒吧门口打车,他拦下我,非要送我回家。

盛情难却,我上了他的车。

但我没想好怎么和他相处,视线飘忽不定。

他偏偏跟我作对似的,一双眼睛黏在我脸上。

一阵沉默过后,他蓦然开口:

「没亲过?」

「什么?」我有点儿懵。

他指了指我的脸,语气戏谑。

「脸红成这样。」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努力地回想关于他的剧情点。

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半小时后,车子停下,我向江司宴道谢。

他回答得莫名其妙。

「不客气,今晚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拉上了车窗。

见他并不打算解释,我也不会多问,径直回家。

庭院的秋千边,站着一个人,正在给玫瑰浇水。

是沈翊。

「桑桑。」

他叫住我,语气温和。

「去哪儿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薄薄的水雾横贯在我们之间。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也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和朋友去酒吧玩了。」

我实话实说。

他听见「酒吧」两个字,明显地愣了下。

手里的喷壶晃了几晃。

清水溅上我的小黑裙,湿答答地黏在我胸前。

我不满地看向他。

他匆匆地别过视线,脱下风衣,想披在我身上。

可惜晚了几秒。

江司宴的西装外套已经抢先一步地落下。

「傻站着被淋湿,你是笨蛋?」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

而我看见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还没走?」

他抬手,将我半湿的发梢从衣服里挑出。

语气痞痞地。

「得亲眼看着你上楼,未婚妻。」

沈翊默不作声地看着我们,末了朝江司宴伸出手:

「多谢你,送我们家桑桑回来。」

江司宴无视他的示好,语气很不耐烦:

「你们家?」

「哦,我差点儿忘了。」

「你是去年入赘桑家,冲喜的后爹。」

江司宴加重了「入赘」「冲喜」四字的语气。

沈翊礼貌地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却陡然沉了下来。

他这个人心气高,最讨厌别人提起这件事。

二人对视几分钟。

深秋的傍晚凉意微浓,我打了个喷嚏。

江司宴揪住我的衣领,轻车熟路地把我提进门。

「外面冷,进去谈。」

沈翊应声点头,目光始终追随触碰我的那只手。

客厅内。

江司宴长腿屈膝,接过佣人泡的茶,翘起二郎腿。

突然把话题对准我。

「还疼吗?」

我歪头看他,表示不解。

他隔空点了点我被咬破的唇,轻笑一声。

「下次想亲我,不用装醉。」

……

沈翊瞳孔一震,猛地望向我。

4

正在喝姜汤的我,直接喷了。

我摸不准江司宴是什么意思,只能无声地警告他。

「桑桑,先上楼。」

沈翊表面上依旧温柔,但眼底的烦躁快溢出来了。

「哦。」我乖巧地应声,却没有真的离开。

而是躲在楼梯转角处的发财树后面,偷看。

沈翊推了推眼镜,迎上江司宴挑衅的目光。

空气噼里啪啦,像在打架。

「小姑娘酒量不好,以后我不会让她喝醉。」

一股占有欲扑面而来。

江司宴也察觉到了。

他放下杯子,活动了下指关节,邪气地挑了挑眉。

「哦,无所谓。」

「我尝过了,很甜。」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我快被气发财了。

坐在他对面的沈翊深吸一口气,手攥成了拳头。

眼看他怒火就要爆发——

江司宴跟个没事人似的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诶,你怎么生气了?」

「我是说你家的茶,很甜。」

明目张胆地挑衅。

沈翊不愧是男主,他压平眼底的情绪,笑问:

「江小少爷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有话不妨直说。」

江司宴见状,也开门见山:

「沈总是个聪明人。」

「应该知道,我对桑月很感兴趣。」

「以前只是口头定亲,这次我带了诚意上门。」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声。

「江北市值一个亿的开发项目。」

「我送给桑家,如何?」

听到这句话,我蓦地瞪圆了眼睛。

如果我没记错,桑家破产就是因为这个项目。

当时公司砸了很多钱,但没想到会有人蓄意地纵火。

桑家赔得血本无归。

「这么大方?」

沈翊的反问,将我的思绪拉回。

江司宴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轻「啧」一声。

「讨她欢心罢了。」

他顿了一顿。

修长的手指交叠,撑在下颌处,眯眼轻看沈翊。

「不过在我眼里。」

「她比十个亿重要多了。」

我靠着墙,听见这句话,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可是,我必须得阻止这场交易。

否则桑家就全完了。

这时,有眼尖的佣人发现了我。

「小姐,您躲在这儿做什么?」

客厅里的二人,同时朝我的方向望过来。

六目相对。

江司宴最先反应过来,眼底映出浅浅笑意。

「未婚妻,这么舍不得我?」

5

看见我,沈翊的脸又黑了几分。

但他很快地调整好情绪,做了个「请」的手势。

「家里不方便谈事。」

「明天,我们去公司面谈。」

江司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临走前,还笑着和我挥手告别。

「走喽,未婚妻。」

我本想借送他出门的机会,摸清楚他的真实用意。

可是没走两步,手腕就被攥住。

庭院外的轰鸣声远去。

「桑桑。」

沈翊将我拽进房间,声线冷硬。

「你刚成年,有些地方不适合你。」

「人也是。」

哦,他话里话外,是在影射江司宴。

我后退一步,他逼近一步。

直到我的背撞上冰凉的墙壁,疼得蹙了蹙眉。

他才松开对我的桎梏。

「小爹以前管我学习,现在还管我交朋友?」

我不想和他纠缠,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关门时,一只手猛地卡进门缝,被夹得青紫。

我吓了一跳。

「沈翊,你疯了吗?」

他眉眼压得很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说过,不喜欢你叫我小爹。」

是,他是对原主说过这句话。

但在我看来,不过是诱导她爱上自己的手段。

「桑桑,你不喜欢我了吗?」

此时的沈翊,低垂着头,手指还在轻微地颤动。

像极了一条被抛弃的狗。

「小爹自重,我们是『父女』关系。」

我的这句话,似乎触到了他情绪的开关。

不过两秒的时间。

他把我压在床上,狠狠地咬上我的唇。

「他也是这样对你的,嗯?」

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我拼尽全力地推开他。

冲进浴室,用凉水一遍遍地擦拭被他吻过的地方。

「真恶心。」

我骂了他一句。

他眼底蕴上一层薄红,竟然还笑出了声。

「这就恶心了?」

「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

他轻巧地抬起我的下颚,指腹摩挲我破皮的伤口。

眯起眼睛笑,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赌你,会不会求着我要你?」

真是个疯子。

我只身冲出房间,招呼司机把我送去江家老宅。

车子在暗夜里行驶。

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空气里沾满桂香。

我走得急,没有带伞。

私人别墅也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

我叹了一口气,顶着外套,想冲进雨里时——

头顶出现一把黑色的雨伞。

再往上,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男人笑得痞坏,氤氲的水汽沁入他晶亮的眸。

「我们果然再见面了,未婚妻。」

有细雨沾上我的发丝。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蓄满温柔。

我没忍住,哭了。

他愣了下,微微地俯身,揉了揉我的发。

「才分开不到一小时。」

「受什么委屈了,嗯?」

6

卧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我光着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对镜而坐。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开我凌乱的、半湿的发丝。

暖风机的轰鸣,恰巧盖住窗外的潺潺雨声。

「江司宴。」

看着镜子里专注的人,我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可不可以换个项目?」

他垂着眸,似乎没听见。

等吹完头发,他又慢条斯理地捡起我淋湿的衣服。

去了浴室。

我咬了咬唇,跟他进门,猝不及防地看见一缕春光。

男人的背肌线条流畅,碎发上的水珠滚落。

沿着脖颈,一路下滑,隐入腰间半系的浴巾。

「看够了没?」

他从镜子里瞟了我一眼。

突然被抓包,我羞愧地捂住眼睛,红着脸道歉。

「对不起,我马上出去。」

快碰到门把手时,某人轻轻地踢了一脚。

门瞬间合上。

「……你故意的?」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弯了弯唇,侧身揽上我的腰。

稍一用力,我就被他抱坐在洗手台上。

「为什么要换?」

原来刚刚的问题,他是听见了的。

「太贵了。」

「而且第六感告诉我,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

说完,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让他相信我。

他嗤笑一声。

明明暗暗的灯光倒映在他眼底,璀璨而迷离。

「说说看,什么不好的事?」

我嗫嚅着唇,脑袋飞速地运转。

「比如——」

「你退了我的婚,遭遇火灾,桑家破产?」

他毫不犹豫地补上。

我震惊不已,连说话都磕磕绊绊。

「你、你怎么知道?!」

他笑而不语。

抬手摁亮浴室的小夜灯。

霎时间,我唇上的另一处伤口无所遁形。

江司宴的眸色沉了沉。

「妈的。」

「他欺负你了?」

我还沉浸在刚刚的话题里,没回过神,思绪混乱。

扒拉着他的手臂,问:

「难道你也穿书了?」

「又或者你是系统?」

「等等,或许纸片人也可以重生?」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出去一趟。」

我在后面喊他,他没回一次头。

大门被关上前,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回身,望着我。

一字一顿。

「不是穿书。」

「不是系统。」

「也不是重生。」

我的猜想,全部被否定。

雨渐渐地停了,月光从乌云里泻出几缕。

照进他深不见底的眸。

「只是为了一个人。」

「很遗憾,以前没能帮到她。」

「所以这一次,我是为她而来。」

……

为我而来?

那么,江司宴你到底是谁?

7

这个晚上,我一直到后半夜都毫无睡意。

凌晨两点,卧室的灯再次亮起。

江司宴回来了。

他的右手磨破了皮,有血渗出,嘴角也带了伤。

我缩在沙发里,四目相对间,他愣了下。

「怎么还没睡,不困?」

见我盯着他看,他用另一只手掩住伤口。

风一般地窜进浴室。

「咔哒」一声,还把门锁了。

我无奈地扶额,这人还有偶像包袱?

「喂,出来。」

他没理我。

「躲什么?打架打输了?」

还是不理我。

「江司宴,我肚子疼——」

门瞬间打开。

他甚至连紫药水都没来得及抹匀,就匆匆地出来了。

「骗我?」

我拿起蘸了药水的棉签,轻轻地点在他的伤口处。

「很难为情吗?干吗不让我看?」

他不自在地偏过头。

「我怕血吓着你。」

我抿唇,不说话。

他又凑过来,贱兮兮地笑。

「我赢了他两拳,厉不厉害?」

臭屁。

但鬼使神差地,我看见他笑,嘴角也慢慢地上扬。

夸赞的话脱口而出。

「哥哥好厉害。」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托住我的后脑勺,吻了过来。

呼吸交错间,全是荷尔蒙的气息。

裙摆撩到一半,他哑着声音问:

「可以吗?」

……

第二日清晨。

我走出江家老宅,不远处梧桐树下横了一辆卡宴。

男人的手垂在车窗外,大面积擦伤,没上药。

十几个烟头滚落一地。

「桑桑。」

沈翊发现了我,立刻掐了烟,下车朝我走来。

「为什么不回家?」

我避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晚上——」

话音戛然而止。

沈翊看见我脖子上的红痕,气得呼吸都乱了。

「艹,昨晚就该弄死他。」

我盯着他脸上比江司宴更为严重的伤,笑出了声。

到底是谁弄死谁啊?沈翊。

「那个赌,我赢了。」

永远也不会有「我求他要我」的那一天。

他愣了下,脸上飞快地闪过懊恼之色,张了张唇:

「就为了和我赌气吗?」

「你把自己送给一个根本不爱的人?」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是那个爱惨了他的桑月呢。

好可惜,我不是了。

「和你有关系吗?小爹?」

我冷漠地呛声。

他额头青筋直跳,温文尔雅的皮囊霎时全丢了。

「桑月,你真行啊。」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补觉了。」

撂下这句话,我转身离开。

他最后攥住我的手腕,放低了姿态。

「你赢了。」

「如果你做这些是为了让我吃醋——」

「那么你赢了,桑月。」

我离开的脚步顿住。

「我承认自己喜欢你,可以了吗?」

「别嫁给他。」

8

为了阻止我嫁给江司宴,沈翊拒绝了江北的项目。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长舒了一口气。

没错——

露出某些扎眼的痕迹,的确是为了刺激沈翊。

他对我志在必得,倘若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抓牢。

会怎样?

会迫不及待地证明他有多爱我吗?

会啊,人永远会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陷入魔障。

记者发布会召开,这一次站在台上的人是沈翊。

他作为我唯一的监护人。

代表我——桑月,拒绝了江氏的联姻。

我看着心烦,随手摁掉直播,下一秒电话却响了。

「啧,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他凭什么替你拒绝我,嗯?」

对面男人的语气,委委屈屈地。

我乐了。

「江司宴,你幼不幼稚?」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改变结局?」

他也笑了,轻「哼」一声,软着语气撒娇。

「未婚妻,你哄哄我。」

我好像根本没办法拒绝他,尽管脸红得要命。

「怎……怎么哄?」

那头沉默了,只剩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

「亲亲。」

「可以吗?」

我的心里泛起圈圈涟漪。

就像一颗石子抛进了一泓平静无波的池水。

我红着脸,「啵」了一声。

这下,电话那头连清浅的呼吸声都没了。

似乎低低骂了句什么,连喘息都急促了许多。

「早知道不做正人君子了。」

我笑了下,思绪飘回那个雨夜。

「可以吗?」

他哑着声音问。

「……嗯。」

我紧张得连小腿肚都在打战,被抱去了沙发上。

最后关头,他低喘着从我颈间抬头。

耳尖红得滴血。

「你先睡。」

「我去冲个冷水澡。」

我从背后抱住他,抬脚蹭了蹭他的裤腿。

「别勾我。」

他捉住我的脚踝,不让我放肆。

我鼓起勇气问:

「江司宴,你不要我吗?」

回应我的,只有浴室的关门声。

一个小时后,他裹着浴巾出来了。

我穿着他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的肌肤。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勾引我,我也会无条件地帮你。」

阴暗的小心思被戳破,我的脸色应该有些难看。

「为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未婚妻,我是为你而来。」

特别像念咒语。

但就是莫名地让人安心。

后来我和江司宴达成了一致。

他起初想借江北项目,顺藤摸瓜,查出纵火真凶。

我觉得这样太过冒险,还会牵连无辜。

否定了这个计划。

万幸,沈翊被我气疯了,他没有接。

故事偏离既定轨道,这一次,桑家不会再破产了。

思绪在此刻被打断。

卧室门口传来虚浮的脚步声。

「桑桑。」

听见沈翊的声音,我立刻挂断电话,披上外套。

重新打开电视。

「有没有想我?」

我调高电视音量,装作没听见。

沈翊恼了,单手扯开领带,俯身将我圈住。

「小聋子。」

「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听见?」

我厌恶地往后仰,尽量远离他。

「很晚了,请你出去。」

沈翊稍有恶意地笑了两声。

指节缠上我的发尾。

「如果我不呢?」

「你要拿我怎么办,嗯?」

9

我打了沈翊两巴掌。

后果是,被他强制地带去酒局应酬。

席间,一桌人不停地逼我喝酒,眼神都不怀好意。

沈翊坐在主位,神色冷淡地瞧我。

默许他们调笑、揩油。

结束后,我扒拉着垃圾桶狂吐。

沈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桑桑,你明明知道……」

「惹我生气不好,对不对?」

「这次,只是一个小惩罚。」

我跌坐在地上,不屑地嗤笑一声。

沈翊抬起我的下巴,指腹缓缓地磨过我的脸颊。

「和我服个软,我就送你回家,嗯?」

他说的服软,可不仅仅是道歉那么简单。

我狠狠地拍掉他的手,送给他两个字。

「做梦。」

他的眼底闪过几分鲜明的痛意,遗憾地站起身。

「桑桑,我们以前多好啊……」

「自从江司宴出现,好像一切都变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踉跄着起身,扶着墙壁走出包间。

沈翊没再管我,径直离开了。

我头晕得厉害,向前台要了间房,想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直到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烟味,钻入我的鼻腔。

我开始剧烈地咳嗽,忍着宿醉后的头痛,翻身下床。

推开窗。

外面一片橙红。

熊熊大火仿佛疯了似的,沿着建筑外围四处乱窜。

跳动的火焰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

我心里发紧,手心沁出冷汗。

这是 26 楼,我要怎么逃出去?

氧气越来越稀薄。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冲进浴室,把毛巾浸湿。

死死地捂住口鼻。

再开门时,火焰已经蔓延到房内。

「砰!」

房梁砸落,激起满地灰尘,堵住我唯一的生路。

我出不去了。

我好像要死在这里了。

浓烟呛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意识开始趋于模糊。

恍惚间,我听见了两道不同的声音。

「怎么喝这么多酒?又被欺负了?」

下一刻,响起一声巨响,以及男人痛苦的闷哼。

又过了会儿,耳边传来火警声。

还有低低的斥骂:

「她怎么在里面?你们他妈怎么做的事?!」

我彻底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病床边守着的人立刻上前。

「桑桑,醒了?」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沈翊的声音有些嘶哑,眸底猩红一片。

似乎长时间没有睡觉。

我张了张唇,勉强地挤出几个字。

「不疼了。」

他双手合十,低着头,和我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我刚醒来,思绪还处于混沌状态。

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是因为灌我喝酒了吗?

还是觉得不应该把我丢在酒店?

我正想问问清楚,手机的振动声横贯在我们之间。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最终走了出去。

我隐约地听到「股价下跌」几个字。

内心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静音的电视突然跳出一则新闻。

「近日,桑氏集团旗下酒店发生火灾。」

「致三人死亡,二十八人受伤。」

犹如晴天霹雳。

这条报道,和原书的故事线完全吻合。

退婚之后,是火灾,那么火灾之后呢?

会是什么?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避开了江北项目。

这一切还是发生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司宴的号码。

可是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挂掉,重拨,再挂再拨。

我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遍,就像个执着的疯子。

直到沈翊劈手夺走电话。

他冷冷地望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别打了。」

我伸手去够:「还我。」

他冷笑,出口的话语像一把锋利小刀。

直直地刺穿我的心脏。

「打不通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

「他这辈子都接不了你的电话。」

10

我在病房里大闹一通,沈翊拿我毫无办法。

出院当天,他终于松口,带我见了江司宴一面。

其实他离我只有二十米不到。

就在楼上的重症监护室内。

我站在玻璃门外。

死死地盯着这个吊儿郎当地唤我「未婚妻」的男人。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爱笑的面容了无生气。

明明他前几天,还笑着对我说。

他不开心了,要我哄他。

我的心脏疼得一抽一抽。

像一张被攥紧揉碎的纸,摊开来看,满是褶皱。

「他抱你出来时,被横梁砸伤了后脑勺。」

沈翊站在我身边,语气近乎凉薄。

我压在门上的手瞬间滑落,只剩五个深深的指印。

「脑出血,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霎时间,我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

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滚烫的泪砸向冰冷的地。

「怎么喝这么多酒,又被欺负了?」

「嘶,还挺疼。」

「喂,未婚妻,要永远记得我啊。」

原来不是我的幻听啊。

他真的来救我了。

可是砸到头,该有多痛啊。

我不敢去想。

他说他是为我而来,是来救我,替我去死的吗?

这个人是不是笨蛋啊。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耳畔所有的声音渐渐地隐去。

徒留一道温柔的女声。

「患者情绪过于激动。」

「请立即停止催眠治疗……」

这个声音飘在我耳边,忽远忽近。

「桑小姐,您该醒了。」

她打了个响指。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刺目的白光。

「请回到现实世界。」

「我数三、二、一,请您务必醒过来。」

三……

「您没有穿书,只是被催眠了。」

二……

「梦中镜花水月,请不要留恋。」

一……

「我是您的心理医生,江司瑶。」

11

墙上挂钟「嘀嗒」。

我掀开沉重的眼皮,撞入一双温柔的眼。

她坐在我对面,手捧记录册。

「这次治疗,感觉如何?」

我还没从催眠中缓过劲儿,木讷地摸了摸脸。

是湿的。

我还在哭。

「江司宴死了。」

我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她沉默了下,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保护你,是他的使命。」

我捂住眼睛,眼泪还是扑簌簌地滚落一地。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桑月……」

「你走出来了吗?」

我走出来了吗?

从那段阴暗的过往里走出来了吗?

我在心底反问自己。

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故事走向?

因为我根本没有穿书。

所有的剧情点——火灾、破产,被沈翊当成交际花,送给大佬们玩弄,都是我前半生的亲身经历。

现实里都无法反抗的事,在梦里又怎么能被轻易地改变呢?

这些不堪的记忆,没日没夜地在我脑中反复地浮现。

我被困住、被折磨。

一度割腕自杀。

没有人知道。

沈翊把我当作礼物送出去前,给我打了多少针。

也没有人知道。

那艘游轮上,有多少男人从我的房间进进出出。

我趴在浴缸里,死过一次又一次。

「桑桑,乖。」

「再忍忍,还剩一个。」

「把他伺候好了,公司就能上市了。」

他摸了摸我的脸,像在摸狗一样。

我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断断续续地骂他:

「你……他妈……不得…….好死……」

他闭了闭眼,假惺惺地向我承诺,上市了就娶我。

把我娶回家当沈太太。

就跟我们以前约定好的一样。

他说他不会让我白白地牺牲,他说他只是无奈之举。

他又说不该把我带去酒局,这样就不会被盯上了。

我呸。

什么东西!

在他眼里,世间万物都比不过钱、权。

于是我捅了他。

捅了我曾经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刀子没入他的右腹,我还用力地搅了几下。

心口一阵钝痛,我被他的保镖踹到了几米开外。

「砰!」

又是一脚。

我掉进海里了。

冰冷的海水将我淹没,濒临死亡的恐惧将我包围。

意志在苦苦地挣扎。

可我的身体却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死吧,死了就好。

死了,一了百了。

可惜,我没能如愿。

那天晚上,附近还有一艘游轮,正在开庆生派对。

有好心人发现了我,打了急救电话。

她叫江司瑶,是个心理医生。

她鼓励我去报警,举报权色交易。

这桩案子审了半年之久,我几乎每晚都睡不着觉。

沈翊被送进监狱的那一晚。

我再一次割腕自杀了。

被救回来后,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和空气对话。

江司瑶给我做了很多项测试。

最终确认,我得了创伤性神经症。

她说这种病,会让患者无法区分现实与幻想。

患者通常会虚构出一个理想爱人,和他互动对话。

希望他能救赎深渊的自己。

这就是我在催眠过程中见到「江司宴」的原因。

在潜意识里,他是我的理想爱人。

他存在的使命就是救赎我。

江司宴,永远为我而来。

12

长达十二小时的催眠治疗结束。

我打车回家。

路过了和江司宴初遇的夜店。

也路过了江司宴受伤住院的医院。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

车厢内温度逐渐地攀升。

我开始昏昏欲睡。

「吱呀」一声,车子踩下急刹。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

「桑桑。」

面前的人唤了我一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顿时毛骨悚然,拔腿就跑。

可我体力太差,沈翊三两步地就追了上来。

「跑什么?」

「桑家破产了,你还有我。」

「没事的,别害怕,也别离开我。」

我一把推开他,叫嚣着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他站在原地,任凭我骂,最后无奈地笑了。

「脾气还是这么大。」

「看来我的小玫瑰带刺……」

我这才恍然。

自己似乎是回到了桑家破产之后,做交际花之前。

我一想起那些恶心的记忆,就气得浑身发抖。

「沈翊,你就是个畜生。」

「什么小玫瑰,早他妈烂在地里了!」

「要是杀人不犯法,我他妈砍你十刀……」

沈翊被我骂得有些怔愣。

等他反应过来后,一把扛起我,塞进了车后座。

挡板升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在后面对我做什么。

我不停地抬脚踹他、辱骂他,无济于事。

突然,一辆加长林肯猛地超车,方向盘一转。

直接撞上我们。

沈翊松开我,拉下车窗,和对面车里的人对视。

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我。

「嗨,未婚妻。」

「我命大,出院了……」

他看见我脸上的泪痕,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砰」的一声,开门下车。

手伸进我的车窗,反手开锁。

把我抱了出去。

「我不在,又受欺负了?」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

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出口的话断断续续、呜呜咽咽。

「江司宴……」

「我又见到你了,真好。」

他安抚似的摸了摸我的头,又轻拍我的背。

像在哄小孩子。

「哭什么,我来了。」

「没人能欺负你。」

他吻去我脸上斑驳的泪水,把我塞进自己的车里。

慢条斯理地摘下腕表,捏了捏我的脸颊。

「乖,等我五分钟,嗯?」

然后我趴在窗边,眼睁睁地看着他用同样的伎俩。

开了门。

他揪住沈翊的衣领,拖出来,扬手狠狠地打了上去。

两人之间,最终是江司宴占了上风。

他挑衅地勾了勾唇。

「沈总,平常没事儿就多去几趟健身房。」

「骚扰别人的未婚妻算怎么回事,嗯?」

沈翊抬手拭去唇边的血渍,神情阴鸷、冷厉。

「未婚妻?」

「退婚了算哪门子未婚妻?」

江司宴皱着眉头,似乎在想应该怎么反驳。

我朝他勾勾手指。

「过来。」

他听话地弯腰,凑近我。

我扬起头,亲了他一口,又咬了一下。

「嘶,你怎么咬人啊?」

他是笑着问的,眼里全是宠溺,根本没有生气。

我把初遇时的那句话还给他。

「那你报警吧,未婚夫。」

最后沈翊怎么离开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江司宴摁住我的腰,又狠狠地反客为主。

后半夜,出了点状况。

途径隧道时,我们被几辆面包车围追堵截。

江司宴为了保护我,后脑又挨了几记闷棍。

他摔倒在地,血浸红了白衬衫。

沈翊把我拖上车,像摸狗一样地摸我。

我知道,这一刻最终还是来了。

他把我绑上了那艘游轮,噩梦开始的地方。

但是这一次,我不怕了。

我知道江司宴会来救我,只要我需要他。

他就一直会在。

第一个进来的男人是沈翊最大的合作伙伴。

他往我身上砸钱,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

「你小子,还真舍得啊。」

沈翊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那签约的事……」

「你放心,完事儿就签。」

沈翊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贴心地退了出去。

还顺带关了门。

男人满脸肥肉,笑得猥琐,伸手就要撕我的衣服。

外面传来几声闷响。

有人应声倒地。

门被一脚踹开,阴暗的室内泄进几缕天光。

入目,是白与红的交织。

他的后脑勺还在流血,体力不支,跪在我身边。

「还好吗?有没有吓哭?」

我又哭又笑。

想扶他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根本无法触碰。

「为什么?」

我难以置信,他却笑了。

「很惊讶?」

「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假的了吗?」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也知道自己是虚假的存在吗?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明明面色惨白,却还在拼命地朝我笑。

「别哭,我抱不到你。」

我哭得更凶了。

他的双手撑在我身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死死地盯住我的眼睛。

「未婚妻。」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喽。」

「我不死,你就没办法过好现实生活。」

「对不对?」

原来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的身体近乎透明,我眼前的白光也越来越刺目。

这是他最后一次对我笑了。

他说:「桑月,我是假的。」

「但我爱你是真的。」

「而且我会永远爱你。」

「所以啊,未婚妻。」

「请带着我的爱,勇敢地活下去。」

这个笨蛋爱人。

又一次牺牲了自己。

我是他的谁啊?

竟然值得他一次又一次,拼尽全力地来爱我。

我亲手赋予他生命。

又亲手杀死了他。

13

「第二次催眠,结束。」

我从梦里醒来,枕头晕湿了一大片。

江司瑶合上记录册。

「恭喜你,桑月。」

「以后不需要再来了。」

我捂住眼睛,想起第一次催眠治疗结束。

她问我:「你走出来了吗?」

我咬了咬唇:「没有。」

「桑月,撒谎对你的病情毫无帮助。」

是,我当时说谎了。

原则上来说,我能彻底地放下沈翊,对江司宴动心。

就意味着我已经走出来了。

可我只是想再见江司宴一面。

一面而已。

于是,江司瑶为我进行了二次催眠。

我再一次见到了江司宴。

他也再一次为我而死。

而且这一次,他是自愿赴死。

如果第一次催眠的目的——

是为了让我有勇气直面惨痛的过往。

那么第二次催眠的目的——

是为了杀死江司宴,让我回归正常生活。

……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江司宴了。

很久、很久了。

13

病情好转后,我去了一趟监狱。

探视沈翊。

他和所有服刑人员一样,瘦得脸颊凹陷。

看见我,他的眼底迸发出惊喜。

「桑桑,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我死死地握住听筒,几次深呼吸,才没有情绪失控。

他似乎特别害怕我挂电话。

一口气说了好多。

「桑桑,其实我后悔了。」

「特别特别后悔……」

「我当时只是一念之差。」

「你知道吗?」

「我进桑家以后,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穷酸、低贱的小白脸。」

「你的叔叔婶婶们,逮到机会就羞辱我。」

「只有你,只有你会捧着玫瑰来哄我开心。」

「后来我就在院子里,为你种满了玫瑰。」

「现在它们……开得还好吗?」

他说得动情,我冷笑了一声。

「玫瑰?」

「早他妈烂了。」

「跟你一样,烂到根了。」

他的脸色一寸寸地灰败,握住听筒的手青筋迭起。

「不、不是的。」

「我是爱你的,桑桑。」

「只是金钱和权利让我迷失了……」

我没有兴趣听他诉衷情,迅速地打断他。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闻言,他瞬间站得笔直,像乖巧的小学生一样。

我慢慢地勾起唇角。

「来看你发烂、发臭的人生。」

「我被你拖入地狱,但现在……」

「我挣扎着爬起来了。」

「所以我来祝你——」

「一辈子烂在这里。」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多看我一眼。

我利落地挂断电话。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14

我的生活逐渐地走上正轨。

工作虽然赚得不多,但也还算顺心。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下过。

周五下班挤地铁时,我被几个女学生吸引了目光。

她们似乎在玩一款新出的手游。

我隐约地听见一个男声在唤「未婚妻」。

她们兴奋得脸都红了。

我笑了下,移开了目光。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个男人给我擦眼泪。

他说很抱歉,不能永远陪着我。

我想抬头看清他的脸。

却被一只大手摁住了脑袋。

头顶萦绕着他低沉、磁性的声音。

「未婚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第二日清晨,家里的门铃响了。

门打开。

江司瑶提着火锅食材,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没错,我现在也有好朋友了。

饭桌上,我发现她也在玩那款游戏。

而且选的那个角色,最多的台词就是「未婚妻」。

我觉得有些好奇,就凑过去看了一眼。

男人的眉眼特别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江司瑶微微一笑。

「这款游戏叫『离梦』。」

「我表哥开发的,刚上线。」

「要不要给你也下一个玩玩?」

我猛地抬头,盯住她的眼睛。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

「江司宴。」

15

我去了「离梦」的采访现场。

C 位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衫,最上面解开两粒扣子。

酒红色的领带松松垮垮。

整个人既散漫又禁欲。

我脑袋「轰」的一声。

被尘封的记忆全部涌上心头。

江司宴,是他吗?

台上已经开始采访,有记者率先提问。

「为什么这款游戏会叫『离梦』呢?」

「在手游里很少见到这么文艺的名字。」

男人勾了勾唇,笑容痞气十足。

「哦,瞎取的。」

台下一片笑声,我却笑不出来。

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

这是薛涛的《送友人》。

他是为了怀念一个人,才取的这个名字吗?

「那可以聊聊角色的灵感来源吗?」

记者继续提问。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播放了一段音频,是游戏里的 CR 素材。

、「那你报警吧,未婚妻」

、「下次想亲我,不用装醉。」

、「我怕血吓着你。」

、「他凭什么替我拒绝你,嗯?」

、「你哄哄我嘛,未婚妻。」

、「我来了,没人敢欺负你。」

、「别哭,我抱不到你。」

、「未婚妻,我永远爱你。」

、「请带着我的爱,勇敢地活下去。」

我呆在原地。

一些因催眠而被遗忘的记忆渐渐地浮现。

但是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江司宴」说过的话?

还一字不差地复刻了。

他到底是谁?

在我胡思乱想间,音频已经播放完毕。

台上的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敲击桌面。

发出熟悉的「笃笃」声。

「是为了一个人。」

我和大家一样,都在等他的下文。

可是他却任性地宣布采访到此结束。

夜色微凉,人群散去,街道边霓虹闪烁。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则消息。

「亲爱的新玩家,您好。」

「欢迎来到『离梦』的世界。在开启主线剧情前,请您先仔细地阅读这份创始人声明。」

我愣了下。

这才恍然想起,江司瑶也替我下载了「离梦」。

就在那天吃完火锅以后。

指尖按下「确认」键时,一份语音包随即下载完成。

低沉、磁性的男声,很熟悉。

「各位玩家,大家好。」

「我是『离梦』的创始人,江司宴。」

「游戏角色的灵感来源,来自一场双人催眠。」

……

「砰!」

耳畔有烟花炸开,我惊得后退几步。

跌进一个温暖的、实体的怀抱。

彼时,幻影与现实缓缓地重叠,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个人,他真的好爱笑啊。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弯月低低地絮语。

「未婚妻,我们又见面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停止」键。

后来,后来啊。

他用了整整一辈子的时间。

向我解释。

这一场双人催眠,是他的蓄谋已久。

他说,二次元的光终究会照进三次元。

而我们,也终将会重逢。

(完)

PS:关于创伤性神经症的理论依据摘自《弗洛伊德精神创伤理论》

备案号:YXX1vJJEBAyIAAABgQDc5nrR

编辑于 2023-02-27 15: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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