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笑春花
相思意:南风未起,念你成疾
「你若敢喝,本王让你全族陪葬!」
「好的哥,那我喝了。」
1
「你若敢喝,本王让你全族陪葬!」
他刚说完,我端起毒酒一口饮下,就这?
过了半刻,我喷出一口老血溅在他脸上,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就看见淮安王脸上的表情像吃了死苍蝇似的,皱成一团。
「那什么,本王说着玩儿的。」
「你不早说!」
我在榻上躺了三天,这条小命才捡回来,淮安王这个狗贼,居然真的在酒里下毒了。
我悠悠睁眼,就看见他腆个大脸蹲在我床边。
「怎么没毒死你?」
忘了说了,淮安王徐彦是我哥,一个费心钻研吃喝嫖赌,啊不是,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
我爹娘辞世得早,我哥十七岁就继承衣钵当了王爷。
我小他七岁,他一把屎一把尿地喂(划掉)拉扯我长大,也算半个活爹了。
我是他最疼爱的好妹妹,从小致力于招猫逗狗、惹是生非。
三岁骑在徐彦头上流口水。
九岁看他花了一千两白银招进府的美人洗澡。
十一岁犯贱把他最爱的白玉瓷盏摔碎了。
十六岁京城里无人不知我淑平郡主的大名。
现在我十八岁,我的终生目标就是,看尽天下美人,吃尽天下美食,当一个不折不扣的女纨绔。
每日这淮安王府里,都会响起一首赞歌。
「徐若,你又去青楼了?!」
「你居然去得比本王还勤?!」
每当这时,我都十分狗腿地陪笑,给他捏肩捶腿,徐彦十分安慰,不懂事的妹妹终于长大了。
「哥,怡春院里我还欠了四百两,你记得给妹妹还了啊!」
说罢,我一般一溜烟就跑了,只听见他捶胸顿足的咒骂:「徐若!本王要弄死你!!」
三日前,我说我要把青楼小倌赎出来,娶回府当娘子,徐彦听了,拿手指指着我额头戳戳点点地骂我。
我和他对骂,他说信不信他弄死我。
我当然不信,徐彦可是我亲哥诶!
所以那杯毒酒端上来时,我压根儿没有怀疑,一饮而尽,抹了嘴,作出豪气干云的气势。
好家伙,徐彦他是真想送我上西天见爹娘。
事后他给我说,放的是让人浑身瘫软的药,放的时候他太激动了,手一抖,不小心到了大半瓶。
我谢谢你。
2
待本郡主生龙活虎后,又跑到青楼去看我心心念念的小倌了。
我花了重金,包了这个美人,老鸨在门外接待我,她笑得牙不见眼,直夸我眼光真好,就是她看向霍枫时神色似乎很紧张。
霍枫弹得一手好琴,身材高瘦又不失肌肉,穿着一身素裳亦难掩绝美容颜,弹琴途中胸襟半露,隐约可以看见衣裳微敞而漏出的胸肌。
好一个绝色美男。
「你叫什么名字?」
美人抬眸,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懂我懂,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美人面前。
「霍枫。」
「好名字!!枫公子,本郡主看你气质不凡,这是为何沦落到青楼?有什么困难,不妨给我说说,我可以帮你啊!」
霍枫定定的看着我,一双眸子水波流转,眉眼之间十分勾人,直看得我心跳加速,连喝了一口茶水压一下。
「你自己听听,枫公子好听吗?」
这美人的关注点未免太偏了。
「咳,那我就叫你霍郎如何?」
「太肉麻。」
「那霍公子?」
「太冷淡。」
「枫儿?」
「像叫儿子。」
「那叫相公总行了吧。」
「娘子有何吩咐?」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是什么感觉。
美人好坏……我好喜欢!!!!
霍枫抬手将我的头发撩至耳后,略带薄茧的手指摩挲我的耳垂,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坐在他腿上,抬手将茶水喂至我嘴边。
只瞥见他耳尖红得不成样子,搂着我的手不可控制般微微颤抖。
「郡主可还喜欢?」
「叫什么郡主,叫娘子!」
这大腿肌肉,这宽阔的胸膛,这让女人自愧不如的脸蛋,这故作撩人却纯情得不行的模样。
这美人本郡主要定了!谁也抢不走!我说的!
3
呵呵,徐彦这个王八蛋。
先我一步把霍枫赎出来了,很好,现在我得喊霍枫嫂子了。
我真的会谢。
我在徐彦屋里手叉着腰,气得头顶快要冒烟。
「徐彦你几个意思?你不是不好男风的吗?要和我抢男人?」
「本王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看我的好妹妹吃瘪而已。」
我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徐彦大摇大摆背着手走出了我的院子,远处飘来他猥琐的大笑。
「哈哈,徐若你也有今天,大快人心啊!」
不知道我朝律法殴打王爷判几年。
徐彦将霍枫安置在他的内院里,还安排了几个护卫看着前后门。
这点小伎俩,能拦得住本姑奶奶吗?
我选择翻墙爬窗。
我低估了翻墙爬窗带来的狼狈,发髻在翻动中有些散乱,佯装镇定地将别在腰间的罗裙放下,热得脸上有些滚烫。
一进屋看见霍枫斜躺在榻上,端详着一本书。
我直接:「嗨!相公!」
霍枫噗嗤一声笑出来,从榻上坐起,将我的头发扒拉下来,一边帮我整理一边憋笑,我见他忍得肩膀不断抖动。
「要不你还是笑吧……」
我气鼓鼓的坐在桌边,倒了一大杯水,差点没渴死我。
他眼带笑意地给我顺着背,叮嘱我慢点儿喝。
虽然我也看过无数美人小倌,但像霍枫这样性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郡主,整日往青楼跑,对他一口一个美人地叫着,还半夜爬窗来他房内,他不觉得我轻浮吗?
我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轻浮?我不这么认为,霍枫倒是觉得,郡主很可爱。」
吓得我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我震惊地问他「可……可爱??」
「是啊,虽然世人觉得郡主与寻常女子不同,放浪形骸,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可女子就一定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只许男子逛花楼,不许女子找乐子吗?况且郡主率真自然,朝气蓬勃,还有……霍枫觉得郡主……很漂亮……」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推心置腹地回答我,其他人要么是面上阿谀奉承,背地里止不住地编排我,要么就是压根儿瞧不上我。
我徐若从来不顾世俗眼光,坚信人生在世享乐为上,这一辈子为了自己而活,什么让我高兴我便做什么,可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竟让我内心的那根弦有些绷不住了。
「我很漂亮,我资道的。」
眼里的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一边抽噎一边说出这话。
霍枫边笑边用手轻轻给我擦眼泪,我抬头望着他,看见他眼角的笑意,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是谁的心跳,好大声。
咚咚咚!
「霍枫,你心跳好快。」
「郡主,是你的心跳。」
霍枫盯着我的眼睛,我感受到他慢慢靠近,鼻息呼出的热气暧昧地拂在我脸上,我一个垫脚,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我看见霍枫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他的脸上瞬间爆红,耳尖红得像滴血。
我连忙又从窗户爬出去,一路小跑回到我院内。
喜欢就要主动出击,古人诚不欺我!
4
霍枫在徐彦内院待了快一个月,我隔三差五地就带着新鲜玩意儿翻窗去看他,却总是时不时的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这让我十分疑惑。
「霍枫,你闻到了吗?」
「郡主又闻到什么了?」
「血腥味啊,你真的没闻到吗?」
「霍枫确实没闻到,郡主莫非是鼻子有问题?」
「这么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霍枫放下手中的话本,抬眸盯着我,眼里意味不明。
「噢?郡主说说看。」
「你受伤了?」
……
「郡主怕是出现了错觉,霍枫无碍,早些回去休息吧。」
本郡主关心他,他居然敢给本郡主下逐客令!
哼!
大丈夫岂能与美人置气!
罢罢,爷走就是,明日再来看美人。
没成想我翻窗时没看脚下,踩到一个硬物,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还扭到了脚。
「嘶!疼死我了!!」
霍枫急忙跑过来将我拉起扶进屋内,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关心与急切。
「嘿嘿,霍枫你不生气啦?」
「郡主还是先看看伤势。」
霍枫找出药膏来,细细地给我敷在脚踝处,灼热有力的指腹为我轻轻按揉着。
我愣愣地盯着他,霍枫面如冠玉,身型挺拔,唇若涂脂。
最惹人心动的是一他的双眼,注视着你时,会让人误以为是他的稀世珍宝,轻而易举能将人魂魄勾走。
他写得一笔好字,下笔时肆意潇洒,笔力如铁画银钩,练字时我瞧见了一眼,便缠着他让他教我。
霍枫的古琴也弹得极好,他拨弄琴弦,我仿佛看见萧瑟的枝叶随着秋风撒落。独行的游子孑然一身立于湖边,看着荡起涟漪的湖面,泛出淡淡的忧思。
我心想,霍枫肯定之前过得很艰难,不然为何琴音会如此悲戚。
可惜他不会武功,不然定是文武双全。
我不再追问他为何沦落至青楼卖艺,他不愿说,我不想逼他。
我从未见过如霍枫一般惊才绝艳之人。
「想什么呢,小郡主,都愣了神了。」霍枫的话音将我拉回思绪。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霍枫你真好看。」
他为我拉好鞋袜,慢慢地将我扶起,问我是否能自己回去,我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实在疼痛难忍,忍不住「嘶」了一声。
没成想霍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吓得我牢牢挽住他的脖子。
「我送郡主回去。」
「啊这…不好吧,我会害羞的。」说罢我还装模作样地将脑袋埋进他脖颈处。
呼出的热气不断喷洒在他颈边,他的身体逐渐僵直了起来,我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霍枫~今夜要不我歇在你屋内吧,要是被护卫看见你抱着我出去,我担心你被哥哥责罚,毕竟我受伤是小事,你要是受罚了,我会很心疼的~」
「郡主可想好了?」
「想好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我可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要是忍不住做出点什么,郡主不害怕?」
话毕,霍枫将抱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
「嗯,那个……我还是回去吧,我忍一忍蹦跶回去就好了,哈哈。」
「郡主不是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
「都说了那是君子,我是小人,你放我下来,我回去了。」
霍枫轻轻将我放下,我一瘸一拐地推开门,院外的护卫看着我瘸着腿从霍枫屋内蹦着出来,皆是瞪大了眼,你看我我看你,倏尔又低头看地,抬头望天。
「看什么看,本郡主晚上锻炼扭了脚,快扶我回去,谁要敢给徐彦说,看我不收拾他。」
护卫扶着我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第二天,侍女护卫悄悄地说我晚上起了癔症,在院子里自己玩斗鸡。
……
5
「本王听说你昨天晚上在斗鸡?」
我真的会无语。
徐彦一大早的来我院里,我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来关心我,没想到是来做第一个嘲讽我的人。
「放屁,我那是晚锻炼扭了脚!」
「听不明白。」
「这么说吧,你应该是个明白人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我也是明白人明白人就应该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只要大家都明白明白人应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这样京城就是充满明白人明白其他明白人所明白的事。」
「你猜本王听懂了吗?」
「听不懂那就是你智力问题了,你退下吧,本郡主要吃早膳了。」
徐彦搬了把椅子,坐在桌前,一副欠揍的嘴脸瞧着我。
「本王吧,是思妹心切,想看看妹妹早上吃些什么,够不够营养。」
「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
两人对望无言。
他估计在想我这个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我在想徐彦怎么能这般笨。
此时侍女三三两两地进入,将早膳呈了上来,我和徐彦之间奇怪的沉默就此打破。
「好妹妹,早膳来了,快来,兄长喂你。」
「多谢兄长,劳烦兄长挂心了。」
兄友妹恭,嗯,不错,就是有点恶心人。
「这是什么话,哥哥照顾妹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若是兄长能在照顾之余,再多多给妹妹些银子花,那就再好不过了。」
「告辞,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要事没处理,先走一步了。」
徐彦拔腿就跑,生怕多留一刻,他心尖尖上的银子就被我套走。
只留下翻飞的衣角,和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的贴身侍女小蕊捂住嘴偷笑了起来,我拍拍椅子,示意她坐下一起吃。
「这不好吧郡主?」
「现在又没人,没事儿,快坐下一起吃,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小蕊谢过我以后,与往常一样和我大快朵颐,在餐桌上风卷残云。
两人拍拍肚子,坐着消食。
没过片刻,就有小厮来报,说宫里来人了,让我快换身衣服去前院接旨。
我心下一惊,怎么突然宫里来人了,速速换了衣服和小蕊去了前院。
徐彦已在前院和来者寒暄。
来人是太后身边的王公公,见我来了脸都笑皱了,给我行了个礼便寒暄起来。
「咱家见过淑平郡主,哎呀呀,才几日不见,郡主真是出落得越发动人啊。」
「呵呵,哪里哪里,公公过誉了。」
「郡主,咱家今日来,是给您送好消息的,还劳烦王爷郡主,接一下太后口谕。」
听罢我和徐彦撩下衣袍,跪地听旨。
王公公清清嗓子,捏着嗓尖宣读起来。
「哀家想你想得紧呐,小妮子,都多久不来看哀家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这几月哀家精挑细选,给你看了个好亲事,是个俏郎君,又有才又有钱,最和你胃口了,这人是公爵府的二公子,叫谢堇。中秋宴到宫里来,哀家安排你俩见一面,还有,哀家让王公公给你带了点银子,拿去花吧,别舍不得,有空来宫里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行了,就这么地吧。」
这口谕……一贯是太后娘娘的作风。
「好了好了,王爷、郡主快请起,太后娘娘可真是疼您啊,郡主,这个谢公子是太后千挑万选才看上的,可为您费了不少心呐。」
「阿若谢过太后娘娘,劳烦公公回话,过几日我便到宫里去看望娘娘。」
「好好好,那咱家便先回宫复旨了,王爷郡主留步。」
王公公留下两个箱子就走了,小蕊将箱子打开。
嚯,这就是太后口中说的「一点银子」。
白花花金灿灿的,全都是钱呐!!!
徐彦看见箱子后眼睛都亮了,凑到我跟前,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我说好妹妹,太后娘娘这么疼你,给你的银子,哥哥我也能沾点光吧?你看……」
「行行,我拿第一箱,你拿第二箱。」
徐彦此时没有一点王爷作风,蹲到第二个箱子边,搓搓手一把掀开箱盖。
……
全是四书五经,和圣人著作,全箱子里只夹杂了几吊铜钱。
徐彦跪地仰天长啸:「太后娘娘!!!您又偏心!!!」
6
我无情地从徐彦身边跨过,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唉,哥哥实在太憨傻了怎么办?
使唤两个小厮把太后赏的银子搬回小院内,我品着茶细细琢磨着太后娘娘的意思。
太后娘娘一向是了解我的,我不愿被婚姻束缚,也不想被困在后宅和一帮女子内斗。
这次为什么一反常态的给我相看了夫君,各中缘由还得亲自到宫里走一趟才能问个明白。
说来我与太后关系十分亲近,我父亲陪当朝皇帝出生入死,在战场替陛下挡了几刀,两人私下亦十分投缘,陛下醉酒后逼着我爹结拜了兄弟,封了王爷,我这才捡了个县主当当。
我自小便常常入宫,太后十分喜欢我这皮猴子,也许是因为后宫皇子皇女们太过循规蹈矩,我这跳脱的性子常逗得太后开怀大笑,太后也许真将我当做了孙女,视我如珠如目。
我爹娘离世后,哥哥承袭了爵位,太后娘娘怕我没了爹娘受人欺负,下懿旨将我封为郡主,给足了我脸面,让京城世家子弟都知晓,我徐若是被太后惦念着的人,所以无论我怎样肆意玩乐,众人也不敢对我如何。
我眼里的太后娘娘是个极其和善的老人家。
她会将我唤在身边,轻拂我的发髻,眼冒泪花地说小若儿又长高了。
每每去拜见太后娘娘,她的小厨房都会提前备好我自小最爱吃的点心,独独为我一人开小灶,都是旁人没有的待遇。
太后娘娘时常与我说起她年轻时候的事,她说过什么手鸡,什么气车,还有爸妈一词。
我问太后,爸妈是何意,她笑着对我说爸妈是她家乡的方言,是爹娘的意思。
我常常听不明白太后娘娘说的话,她只会笑着摸摸我的头,我就给太后娘娘递手帕,让她擦擦眼泪。
三月前太后召我进宫,她对我说:「小若儿啊,我来到这里已经四十五年了,可我还是觉得我不属于这里,这里太冷,冷得刺骨,可是我回不去了,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熬了四十五年,心早已经死了。只有你,能让我的心变得暖和起来,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太后话未说完,就靠在斜榻上沉沉睡去。
她口中的这里,是皇宫吗?可又好像不止。
我看得出来,太后很难过,可我帮不了她,我只能常进宫在她膝下承欢尽孝。
回想起这些往事,我越发懊恼近几月看望太后娘娘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打算明日就入宫。
7
坐上锦绣华丽的轿撵,抬轿子的声音吱呀吱呀的传进我耳朵里。
宫内的内侍宫女皆低下头驻足避让。
他们看出来这是太后亲赏的轿撵,宫里只有三人有此殊荣,一人是太子表哥,另外一人是长公主,最后一个就是我这个外姓郡主。
我撩开珠帘透气,瞧着高耸巍峨的宫墙,冷风肆意灌进我的脖颈间。
太后说得没错,这皇宫里的风着实太刺骨。
我瞥见一个路边小宫女嘴角有血迹,脸上红肿,挥手示意轿撵停下,小蕊会意,招手让她过来。
我左瞧右瞧,这明明是被人狠狠掌嘴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她连忙跪下,将额头紧靠在冰冷的地砖上。
「回郡主的话,奴婢叫秋穗。」
「你这是所犯何事,何至于脸被打成这样?」
秋穗身子抖得像筛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个内侍急忙上前,狠踢了她一脚,秋穗忙向旁边挪了挪。
「郡主何必为此等贱奴劳神,她冲撞了贵人,被掌嘴都是轻的,没将她打杀都是贵人开恩,郡主身份贵重,可莫要染了血腥气。」
「你又是哪个宫里的?」我抬眼看向此人。
「回郡主,咱家是宁嫔宫里的。」
我瞧着他不自主地挺了挺腰板,这宁嫔看来最近十分得宠啊。
「你过来,靠近些。」撸了撸袖子,活动了下手腕。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赏在他脸上。
他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后又急忙跪下。
「你说,她冲撞了贵人,应该被掌嘴,那你冲撞了本郡主,又当如何?」
「自然……自然是百死不辞。」
「你可知你为何冲撞了本郡主?」
「奴才……奴才愚昧。」
「因为你嘴太臭。」
他又急忙将身子俯得更低,抖得像筛糠。
「秋穗对吧,你起来,跟我走,左右不过向宁嫔娘娘讨个人情罢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秋穗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小蕊将她扶起,给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灰,秋穗用力擦去眼泪,跟在我轿撵旁边。
这皇宫里,多得是欺软怕硬的骨头,我不吃他,他便要吃别人。
轿撵走远后,我掀开珠帘往后看去,旁人都各自散去。
那个内侍依旧跪在地上,只希望他日后能管好自己的嘴,莫要仗势欺人。今日他可以欺压下等宫女,明日便有别人教他做人,此等道理,希望他能明白。
8
不到一刻,便到了太后娘娘宫里。
太后见了我笑得开怀,还没等我行礼,就招招手让我过去。
她拍了拍我的手,轻点着我额头道:「小丫头今日可又威风啦?那宁嫔最近风头正盛,你还去触她的霉头?」
我靠在太后身上,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卖乖。
「阿若这不是知晓有娘娘撑腰吗?再说了,那内侍话里话外都是在为自己开脱,这小丫头明显就是被做筏子撒气的,我瞧着气不过嘛。」
「哈哈哈你呀你,小鬼灵精的,罢了,罢了,那哀家就为你撑腰到底了。」
「映月,你去宁嫔宫里走一趟,就说哀家瞧上了个丫头,要赏给郡主带走,顺便好好敲打宁嫔一番。」
映月应声答是,她是太后身边的一等宫女,做事得力,我自然是放心的。
太后让身边人悉数退下,殿内只留下我们两人。
「阿若,我可能要走了。」
「娘娘,您这是什么话!呸呸呸不吉利!」
「我没有唬你,我很快就要走了,四十五年的光阴,终于被我等到了回去的机会,就在这几日了,只是我放心不下你啊……」
我渐渐冒出了泪花,不自觉地握紧了太后温暖的手掌。
「娘娘……阿若舍不得您……」
「好阿若,那谢二公子我替你好好考察过了,心地和善,又有本事,他家家规森严,不犯七出不得纳妾,你若日后想成亲,他是个不错的人选,你若不想嫁人,那我便让皇帝封你为公主,另立府邸,自保你后半辈子无忧。」
「娘娘,阿若只想陪着您,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都不要!我只要陪着您就够了。」
太后替我拂去眼泪,我这才发现太后娘娘的鬓间早已有了白发,只不过六十不到的年纪,白发竟争相冒了出来。
「待我走后,我的一部分私产由映月转交给你,你自小没了爹娘,我怕呀,怕我走了他们都欺负你啊,阿若……你要……要好好的,不管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支持你,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我听见太后娘娘的声音哽咽,泪花早已模糊了我的眼,我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好阿若,你叫我一声祖母吧,我怕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祖母……您永远都是我的祖母……」
「我走后不要太伤心,来这世界一遭,我早已习惯生离死别,阿若,我们有缘定会再见的。」
怎么出的宫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在祖母膝头哭得撕心裂肺,昏昏沉沉被祖母的人送出了宫。
回到府后大病了一遭,在榻间躺了四五日,我看见徐彦来看我,探我的额头。小蕊喂我喝苦得掉牙的药,秋穗来来回回地烧水打水,霍枫也在榻边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待我能坐立以后,我又急急忙忙地要进宫。
我嫌轿撵太慢,骑马往宫里赶,可还是没赶上。
我听见宫里敲响了丧钟,内侍捏尖了嗓子传出祖母离世的消息。
我骑着马,矗立在宫门前,耳边一阵刺耳的轰鸣,我直感觉到身子摇摇欲坠,握着缰绳的手脱力,无力地从马上摔下。
接住我的人是霍枫,他用力地扶着我的肩头。
徐彦也赶到了,他眼眶泛红,将我的泪水擦去。
他强忍眼泪,抱着我说:「还有哥哥呢,还有哥哥呢。」
徐彦牵着我进了宫,宫里已是白茫茫一片,太后离世,此乃国丧,中秋宴也取消了,阖家团圆的中秋,不知祖母是否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地方,和她的爸妈团聚。
停灵七日,我的膝盖跪得红肿,眼泪早已流干,声音沙哑说不出话。
入皇陵那日,陛下亲自为祖母念悼词,念到孝子贤孙名字时,我听见了我的名字。
「皇孙女,永安公主徐若。」
永安永安,永世安康。
这是祖母希望的。
她在最后一刻,都还在为我付出。
棺木放入皇陵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祖母的声音。
「阿若,祖母成功了,我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我一直都在,祖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轻声呢喃:「祖母,阿若想你了。」
9
祖母丧期过后,我将自己锁在屋里待了许久。
来府中看望我的人快要踏破门槛,只因我现在身份更加尊贵了。
永安公主,当朝第一位外姓公主。
这些人我通通都回绝了,一个都不见最好。
徐彦说着笑话想逗我开怀,于是我配合他扯了扯嘴角,他却更难过了。
霍枫劝徐彦离开,他说让我一个人静静会好一些。
只不过这次爬墙翻窗的人变成了霍枫。
他拎着一壶梅花酿,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香满楼的梅花酿?」
「公主次次让小蕊偷跑去买时,可都被我瞧见了。」
「你小子窥探我的行踪?」
「霍枫不敢,我这是关心公主。」
我打开梅花酿的封口闻了闻,就是这个味儿。
霍枫见状为我斟满一杯,香气馥郁的梅花酿入喉,身子暖和许多。
「霍枫,你认识公爵府的谢二公子吗?」
「公主是说谢堇?」
「嗯……祖母曾说过,谢堇是个良人,可托付终身。」
正低头斟酒的我,错过了霍枫眼里的错愕。
霍枫摩挲了下拇指关节处的扳指,沉吟半刻开口。
「众多世家子弟说谢二公子过于古板迂腐。」
「哦。」
「原来是老古板啊。」
「咳……咳咳」霍枫许是被我的语出惊人呛到了。
「公主……还真是点评犀利。」
我轻晃着茶盏中的梅花酿,直视着霍枫的眼睛:「你说,我应不应该和他见一面?」
霍枫未曾躲闪我炽热的目光:「公主想见,那便见。」
「容我好好想想。」一杯一杯的美酒下肚,我看见两个霍枫在我眼前晃悠,我用手按住他的肩膀。
「霍枫你站好,别乱晃。」
霍枫低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怎么两个你在这里转来转去的?」
「公主许是醉了,快些休息吧。」
他将我扶至榻边,拿走我手中的酒壶。
「本公主没醉,是你醉了。」
「好好好,是我醉了,公主清醒着呢。」
我直立起身子,嘟嘟囔囔地问他。
「霍枫……你接近我到底是何目的?」
他欲扶我的手僵在原地:「公主这是何意?」
「霍枫,我不傻,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你是有意接近我,世人皆当我徐若是个空壳草包,但许多事我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我不愿说也不愿做罢了。」
霍枫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慌乱,欲言又止。
「从一开始,你便有意在青楼等我,对吧?」
「是……」
霍枫的身子变得紧绷,双手关节用力得泛白。
「你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竟然委身于青楼,以你的容貌,在那个地方快月余,竟还是清白之身?许多高官富豪要为你赎身你都不愿,怎么我徐家人一去,你便乖乖跟着我兄长走了,你不觉得太过于奇怪吗?」
「公主……我……」
「别着急,还有呢,你说你不会武功,那我常闻到的血腥味又是从何而来?」
「我扭到脚踝那日,踩到的是装着你夜行衣的匣子,你一个不会武功之人,竟在太后薨逝那日,比我兄长来得都快。」
「你的笔锋苍穹有劲,实在不像你营造出来文弱书生的样子……」
「谢二公子,你的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
霍枫紧绷着的身子忽然放松了下来,他欲靠近我,我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直直放在他颈边,短剑锋利,削断了他耳边墨发。
10
「小琉璃,你竟真的不记得我了……」
小!小琉璃?!
这不是我儿时的昵称吗?知道我这名字的人极少,除了爹娘兄长,只有太后与狗蛋知晓。
「等等等会儿,你是狗蛋!!??」我急忙将短剑收进剑鞘中。
「公主还记得。」
「不是吧?啊?不是吧?」
「你居然是狗蛋,我记得狗蛋是个小胖墩儿啊?怎么会是你??」
霍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幼时贪吃,长大后入了军营,便瘦了不少。」
「可是,可是七年前伯母不是说你因病去世了吗?你的灵堂我还去了!」
简直震惊我全家。
幼时的玩伴死了以后复活了,然后在青楼伪装成小倌等我,再然后我发现他居然是公爵府的谢家二公子。
就他妈离天下之大谱。
「其实说来也简单,我是谢府妾室生的孩子,我父亲惧内,主母不同意我入族谱,父亲就将我和母亲养在府外。」
「在府外生活的那几年我在街上认识了你,我本以为你会嫌弃我是个平民身份,对我不屑一顾甚至拳打脚踢,可你没有,你和我做朋友,给我分点心,有人欺负我,你会去揍他们。你还给我取了个狗蛋外号,虽然不怎么好听,可每每我坚持不下去时,我都会想着你,是你支撑我活着,支撑我活得出人头地。」
霍枫不说,我都快将童年的往事忘却了。
那时我父母离世三年,世袭贵族们见我徐家逐渐没落,私底下对我们皆无好脸色。
兄长不得不用瘦弱的脊梁撑起淮安王府,兄长在各家宴席上表现得十分老成,常穿些暗色的衣袍,这样似乎能显得自己更稳重成熟些。
我不愿看见兄长对达官贵族卑躬屈膝的样子,只得让自己跋扈些,更跋扈些。
有人敢辱骂我淮安王府,那我便私下去揍他们一顿;
有人说我有娘生没娘养,我便找人夜里在他家围墙外泼满了蜂蜜,又放了几个蜂巢在墙角,数万只蜜蜂在那人府上盘旋近五日,直叫他们苦不堪言;
有贵女在宴席上对我徐家言语侮辱,我端起酒盏就泼在她身上,我将桌子掀翻在地,压抑着内心的怒火,逐字逐句地质问他们。
「我徐家的功绩是我父辈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出来的,我父亲陪陛下出生入死,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无数次地流血受伤。呵,真没想到数万士兵抛头颅洒热血保卫的竟然是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你们呢?在将士为国捐躯之时,你们待在京城内玩乐逍遥,既然享受着武将们带来的高枕无忧的生活,又有何资格对我徐家言语不敬!尽管徐家如今没落,也不是尔等靠祖辈荫封的无知之徒可言语编排的,若我今后再听见任何不敬我徐家之词,下一次泼在身上的可不是冷酒了。」
自那以后,我嚣张跋扈的名声响彻京城。
可兄长已经够辛苦了,我亦不能软弱。
就是那年,我认识了狗蛋,他是我在长街结识的玩伴,那时他肉乎乎的,性子又软弱,老是被些混小子欺负,我帮他打跑过几次,我告诉他:「他人的尊重是靠自己挣来的,你若软弱一时,只怕会被欺辱一世。」
想起往事我有些恍惚,清了清嗓子又问他。
「那,那你死了又是怎么回事?」
「十四岁那年,家中叔伯被人诬陷犯了重罪,判了满门抄斩,幸而我和母亲没上族谱,逃过一劫,家中人都被下了狱,待秋后问斩,可那人还是紧咬不放。」
「我母亲就做了一出假死的戏,托我在军营里当千户的舅舅,让我改名换姓进军营做文书,没想到峰回路转,有身份贵重之人提出我家的案子有几个疑点,那人想压下去却无法抗衡。」
「于是京兆尹翻案重审,查出我家是被冤枉入狱,大家都被放了出来,但我那时在明面上已经死了,我不敢出现,怕连累母亲。我便安心在军营里做文书,后又遇见了贺老将军,他教我武功,教我兵法,我便从百户做到了千户,贺老将军担保,让我领兵打仗,许是运气好,侥幸赢了几次。」
我竟不知他着几年过得如此不容易,我知晓在战场求生的血腥与不易,他见过无数战场生死,难怪他的琴音充满了萧瑟之意。
「你这几年还好吗?」
「不好阿若……我很不好。」
「我在军营一开始大家都不信任我,不愿相信我个毛头小子能领兵打仗,他们不想我带兵上战场,设计陷害我,我从泥泞里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只为了能出人头地,风风光光的回去见你。」
「所以去年陛下封的骠骑将军是你?」
「是,我成功了,我曾生死一线无数次,都不曾担惊受怕,可你质问我怀疑我时,我却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回到京城后,主母和颜悦色地将我迎进府内,还将我母亲也迎进府中,给了她平妻之位,只为了劝我上族谱,谢家一个世袭承爵的空头贵族,出了一个骠骑将军,他们绞尽脑汁让我留住,我本不愿,可我母亲对我父亲情深意重,宁愿困在后宅,也想与他长相守。」
霍枫的母亲我见过几次,是个和善温柔的女子。
「你走的那几年,我去看过伯母几次,她都笑着让我不用担心,她也很不容易。」
霍枫的声音几度哽咽,他为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阿若,我回京后,那些人都说你离经叛道,张扬跋扈,说你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应该如此抛头露面,我气不过,暗地里揍了他们几顿,我放在心尖上的阿若,是世间最好的姑娘。」
「后又从他们口中听说,你极其喜爱美人,我怕突然来找你太唐突,我又没有信物,我怕你不信我,便去了青楼,放出消息,日日等着,盼你来,又怕你来了瞧不上我……」
难怪,我包下他那日,那老鸨看着他的神色如此紧张,原来是被安排好的。
谢堇这张脸生得确实极好,此刻抬眸委屈巴巴地望着我,轻轻将椅子挪过来离我近了些。
「别别,别靠这么近,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咳……没事你接着说。」
「你可知太后娘娘为何与你说,可嫁谢堇吗?」
本来我还没想这么深,但此刻谢堇一说,我便想通了,他曾去求了祖母。
「现在大概猜到了。」
「我刚回京先去拜见了太后娘娘,她听说我是想求娶你,先让我跪了三日才愿意见我。」
「太后娘娘与我说了你的好多事,我不在京城的这几年,你身边只有太后娘娘与大哥,我心疼你……小琉璃,太后娘娘曾说起你此生的愿望,吃尽天下美食、看尽天下美人、做一个不折不扣的女纨绔。」
「小琉璃……我想说,如果你愿意,我想陪你吃尽天下美食、看尽天下美人,你做女纨绔,那我便陪你一起做纨绔,我愿用生命,换你永世安康。」
11
谢堇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上红晕泛起,耳尖也十分滚烫。
我盯着他的眼,眼里是我。
「谢二公子,我想亲你。」
说到不如做到。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缓缓低头,捧住他的脸,轻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呼吸更加沉重,伸出手,揽住我的腰际,将我带入怀中,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我渐渐喘不过气来,他站起身将我抱起,我看见他眼里情欲渐起,恨不得将我揉进怀中。
谢堇抱着我走到榻边,轻轻地将我放在榻上,替我拆去发簪,放下幔帐,烛光摇曳,光影映在谢堇脸上。
谢堇忽然起身给自己泼了一杯冷水,深呼吸几下后转头对我说:「小公主,等我来娶你。」
待太后丧期过后,谢堇带着伯母和三书六礼,来府上提亲,聘礼一箱又一箱的抬进院内,整整十八抬,里面装的全是奇珍异宝和黄金。
谢堇一身红衣,眼带笑意的看着我。
「阿若,你既喜欢金银珠宝,这些都是我给你的聘礼,我在徐府对面置了一处大宅子,日后你若想哥哥了,随时可以回家,还有这本田产账簿,皆是我名下所有铺子,全都交给你。」
「小琉璃,七年,我终于等到你了。」
12
番外
世人皆说永安公主大婚当日,京城十里红妆,满满七十二抬嫁妆占据了街道,那新郎官鲜衣怒马,逢人便喜笑颜开地说我成亲了。
永安公主的兄长,淮安王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般见人便发喜糖,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把妹妹嫁出去。
长街小巷皆铺满了红布,锣鼓声奏得震天响,喜宴摆了三天三夜。
那驸马是当朝谢小将军,听说他等永安公主等了七年才抱得美人归,成亲后几年更是将永安公主捧在手里,连路都舍不得让她多走一步,大婚才短短半年,谢小将军惧内的名声已传遍京城。
公主府内,永安公主正躺在摇椅上,手里嗑着瓜子,旁边放着香茗,那谢小将军正狗腿地蹲在后面为她捏肩。
「什么惧内,这明明是爱!」
「娘子你说是不是啊?」
「这边这边,用点劲儿,对对对。」
「那娘子……今晚我可否……」
我将手中的瓜子放了,捏住了他的耳朵。
「什么!你居然还敢!」
谢堇揉了揉耳朵更加狗腿地给我捏腿按腰。
「你这身体是铁打的,我可不是,让我歇几天再说吧。」
「那娘子你要歇几天呀?」
「不多,就四天,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不行!没有娘子我会死的!!」
「那就三天,今天明天后天。」
「也不行!!」
「那就两天,白天黑天。」
「再不然那就一天……每一天。」
谢堇沉默了,他从摇椅后面绕到前方,右手撑在摇椅旁扶手上,将我困在中边,左手按住我的后脑就用力地亲了上去,如狂风骤雨般将我淹没。
「阿若,你就是我的每一天。」
……
谢堇啊谢堇,土还是你土。
他将我从椅子上打横抱起,扛在肩上把我带进屋内,任我拳打脚踢他也不将我放下来。
「谢堇!!你大爷的!!!」
13
徐彦番外
徐若她终于嫁出去了!!!
普天同庆啊各位!!!我淮安王府的家产总算是保住了!!!
若若大婚当日,我在席中与各宾客举杯畅饮,那群老匹夫喝光了好几坛我为若若大婚提前埋了十年的女儿红。
本王肉疼。
约莫是已过子时,随身小厮将伶仃大醉的我拖回府中,那夜的事情我已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谢堇偷摸来看了我。
若若回门那日,我带着若若和谢堇去祭拜了父母,告诉爹娘若若成亲了的消息,若若烧着纸钱落了泪,我搂着她说,还有哥哥呢。
谢堇给爹娘磕了头,在爹娘陵墓前郑重许诺会用生命来爱护若若。
我在爹娘陵墓前自顾自地说了许多话。
「爹,娘,我和妹妹将淮安王府守得很好,陛下念着旧情,对我们十分宽厚。」
「儿子不孝,没能挣得一功半绩,害得若若不得不张扬自强,我不是一个好兄长,不能让妹妹像其他女子一般被疼爱着长大。」
「儿子如今懂事了,知晓你们当时的不易,我会好好看顾若若,不让她受欺负,你们可以放心了。」
「爹,娘,儿子好想你们啊。」
我敬了爹娘一杯酒,起身理好衣袍带若若和谢堇回了府。
若若婚后生活十分幸福,有花不完的银两,体贴的夫君,和蔼的婆母,本王也乐得清闲。
本王打算外出云游,每次去到有意思的地方,我都会修书给若若夫妇,告诉他们本王有多快活。
出发了大半年,在郑州遇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女子,她不矫揉造作,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还有一身让本王十分羡艳的武艺,她说她不想困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想把大好河山走一遭。
我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便结伴同行,一路上两人知无不谈。
在慢慢熟悉后,我知晓了她的芳名,骆长缨。
她洒脱自在,随心而行,善良正直,我好像,有点喜欢她。
我们一路上看过了山川,去到了临海城镇看海湾,一起坐在屋檐看夜晚挂在高空的星月,一起施粥救助流民,一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赶跑了好几个村镇的恶霸。
其实主要是长缨拔刀,我给她相助。
正当我们要出发去江南时,若若突然传了封信给我。
我将信纸展开。
啧,这丫头和谢堇待了这么久,这笔字怎么还是这么难看。
徐彦,展信佳。
你妹妹给你说个好消息,约莫还有四个月你就要当大舅舅了。
怎么样,高不高兴,回来时记得给我带上几瓶你游历时曾尝过的好酒,谢堇这人不让我饮酒,快馋死你妹妹了。
还有,你什么时候能带个嫂嫂回家,你那淮安王府一点人气儿都没有,门口都快长草了,幸好有我们时常去坐坐,不然鼠蚁都在屋里安家了。
行了,就这样吧。
愿兄长一路平安,喜遇良人。
我将信细细看完,不断端详着那一句我要当舅舅了。
「哈哈哈哈我要当舅舅了!我要当舅舅了!我要当舅舅了!!!」
驿馆大堂里不断回响着我的高呼,一时太激动竟将长缨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咳,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唐突,怪我太激动了,我妹妹有孕了,我就要当舅舅了。」
长缨有些羞红了脸,淡淡开口道:「无碍,那你是否该启程回去了,万一赶不上孩子降生就可惜了。」
「你……愿意和我回京吗?回我的家?」
我亦察觉到这句话有些不妥,连忙开口找补。
「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带你去见见我们城中的风土人情,我妹妹人很好的,她肯定会喜欢你,真的!你们肯定能成为朋友,还有我府中很宽敞,招待好友很方便,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戏,看城中的焰火表演,还有我家中并无长辈,不会让你感到拘束的,我……」
有些尴尬的解释还未说完,长缨笑着打断了我那略显颠三倒四的语句:「走吧,我们回家。」
豆豆番外
窝是豆豆,窝娘亲是永安公主,窝爹是窝娘的绝对信徒。
这句话是窝爹告诉窝的。
今日是窝四岁的生辰,窝爹正在厨房里满脸面粉的做窝娘亲最爱次的糕点,祖母在和娘亲喝茶看戏班子唱戏,好像大家忘了今天豆豆过生辰这件事。
没事,窝不在意,窝爹告诉窝,窝的生辰,是娘亲的受难日,每年这个丝候,窝爹都要给娘亲准备好多礼物和好次的。
祖母说,娘亲生豆豆的时候疼了整整三个时辰,都疼哭了,窝爹在窝娘身边一个劲儿地掉眼泪,窝还没有见过爹爹流眼泪呢,祖母还说,当时舅舅在屋门口走来走去,都快把地砖走穿了。
对了对了,窝爹悄悄告诉我,舅舅在爹娘大婚的时候哭鼻子啦!舅舅晚上一个人在床底下坐着,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豆豆觉得舅舅是哭哭包,可是舅舅真的好爱娘亲哦。
祖母还说,窝出生的时候,窝爹看窝是个小男孩,他哭得更凶啦。因为窝爹想要一个和娘亲一样漂亮的小女孩,可是豆豆也很漂亮啊,好多人都夸豆豆和娘亲爹爹长得像,窝爹真不识货。
窝爹经常说我们两个是男人,是男子汉,要好好爱娘亲和祖母,要保护她们。
窝三岁时就没和爹娘同床共枕啦,爹说这就是男子汉的表现,要坚强独逆,不能天天缠着娘亲。
可是窝晚上有时候听见娘亲在哭,窝拿着夜壶冲进去保护娘亲,不小心把夜壶砸到了我爹的头上,窝爹第二天把窝的屁股打得好痛,窝娘在旁边打窝爹的屁股。
窝爹没告诉我,拿夜壶保护娘亲会被打屁股。
窝好喜欢窝娘亲啊,她香香的,她会和窝玩好多好玩的,娘亲抱着窝,叫窝豆豆的时候窝好幸福啊,如果窝爹没有在一旁用凶巴巴的眼神看着窝,窝就更幸福啦。
对了,今天窝生辰,舅舅和舅母也会过来,舅舅对舅母也很好,他最喜欢粘着舅母啦,舅舅是粘人包,窝爹也是粘人包。
舅舅给我送了好多好多的书,他说男孩子,要多读书,长见识,以后好考取功名,可是,窝都没看见过舅舅读书。
舅母送给我一个超级大的木马,可以坐在上面摇啊摇,窝也好喜欢舅母啊,但是舅母好像长胖了一点点,豆豆抱着舅母,感觉舅母的肚子好像圆圆的。
娘亲说,舅母的肚子里面有小弟弟小妹妹啦,让豆豆轻轻的,不要调皮。
太好啦,豆豆就要有小弟弟小妹妹啦。
哎呀,不说啦,爹娘他们叫豆豆去吃饭啦。
差点忘记告诉你们啦,窝乳名叫豆豆。
大名叫谢予若!
(全文完)
作者:噜芦卤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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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08 15: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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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暴君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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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意:南风未起,念你成疾
此地无银三百两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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