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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长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566 更新:2026-06-08 14:10:30

梦长安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长安城内死了个戏子」

一时间城内谣言四起,议论纷纷。

只因那死去的戏子手中攥着我那好夫君的一方手帕。

左相的乘龙快婿,一夜之间变成了杀人犯。

「顾儿,你相信我!为夫绝对没有杀人!」

大牢内,我的夫君赵止扯着我的裙摆不肯松手。

「我当然相信你。」

因为,人是我杀的呀。

一

入了秋的长安城显得有些萧瑟,许是因为日前那庄命案的缘故。这才入夜没几个时辰,大街上已经见不到人影。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快速朝左相府走去。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丫鬟贞儿早已备好了炭火,待我进到府内,便急忙引着我往房内走。

我遣散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下了几个洒扫的奴仆跟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管家。

再剩的就只有我的贴身丫鬟贞儿了。

昔日热闹非凡的相府变得冷冷清清,偌大的庭院已不复往日生机。

「小姐怎可一人去那阴冷潮湿的地方,下次要带上奴婢才好。」

我把披风解下递给她,看她带着几分委屈的模样不觉笑了出来。

「哪儿还有下一次?事情快要结束了。」

闻言,贞儿脸上恢复了正经的神色。

「一切可都还妥当?」

我将冻僵了的双手稍稍靠近炭盆。

饶是这样,也还是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这才刚入秋,我便有些受不住这寒意了。

「贞儿,离冬日尚早,怎的就把炭火备了出来?要知道,相府今时不同往日。」

贞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累极,让她先行退下。

房内只剩下我一人,我盯着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的双手。

我这双手啊,十指纤细,细腻白嫩。

可之前,却不是这样。

五岁初入相府那年夫人曾拉着我的手看了好半天。

盯着我那双小小却布满冻疮的手掉了好些眼泪。

从那以后,夫人命下人日日用药材给我浸泡双手,直到我恢复如初。

夫人教我刺绣抚琴,看到我的作品,她会满意的点头,夸我绣的鸳鸯最为好看。

而就在前些日子,我亲手把那大婚之日送给我夫君赵止的鸳鸯手帕塞进了一具尸体的手中。

——

第二天一早,我打发了贞儿,自己一人出了相府大门。

来到大街上,好些人对我指指点点。

是啊,曾经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相府大小姐陆灵顾,短短不过半月的时间,横遭变故。

一时之间,从天上坠落到了淤泥里。

在世人眼中,前段时间左相与夫人遭山贼所劫双双惨死,留下我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弱女子孤身一人。

当时都传,相府是块肥肉,暗中盯着想要蚕食之人,定会将我剥皮拆骨,吃的血肉都不剩。

又有人庆幸,还好我身边有一位好夫君赵止。

他本是朝中三品大官之子,无奈家中父亲被人陷害。

使得先帝下令他赵家上下,成年男子、女子全部斩首,不满十三岁者,充入边境的奴隶营。

还是我父亲出面保住了他,把他从奴隶营接回了府中。

从他十岁那年开始,便一直生活在左相府内,与我青梅竹马。

长大后,我自然嫁给了他。

他在我最为脆弱的时候站了出来,领回了我已经不能辨别面目的父母的尸体,出面操持厚葬了他们。

又求得天子垂怜,使我可以继续居住在相府内,保我平安。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两天前,那长安城最火的戏院怀春阁出了一桩大事。

他们的当家花旦锦娘惨死了在戏台之上。

昔日风光无限,惹得长安城上下的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目睹她一曲风采的锦娘死状凄惨,把发现她的老婆子吓的昏迷了整整一日。

她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般倒在戏台中间,右手紧紧攥着我在大婚当日送给赵止的鸳鸯手帕。

仵作还在锦娘的指甲缝内发现了某人的皮肤组织。

派人来查之时,他手臂上的抓痕也容不得他狡辩半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何况我爹已经死了。

而我一个弱女子,怎得会为他周旋?

只怕是有心,却也无力。

他被下狱那日,拉着我苦苦哀求。

求我救他。

我同样痛苦的看着他,一番凄惨柔弱的模样惹的围观之人心生怜惜。

一夜之间,相府的主人只剩我一人。

世人皆叹我命苦,前半生的荣华富贵占竟尽了我一生的气运。

往后这路,怕是难走了。

我不欲做出争辩。

在他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中,扮演好了一个凄苦弱女子的形象。

假意先在城内逛了几圈,等到所有人的目光不在我的身上时,悄悄出了城。

二

一路泥泞,我来到了城郊。

确定无人跟着,我方才拨开一片茂密的杂草,走进后面不起眼的一方小院的门外。

「父亲母亲,是我。」

我轻轻扣了扣那扇紧闭的小门。

随即里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待门一打开,我便快速的闪了进去。

「怎的青光白天的就过来了?」

父亲皱眉看着我。

「父亲放心,我来之时甚是小心,无人注意到我。」

听到动静,母亲也从屋内出来行至院中。

拉着我上下仔细瞧了一番,掉了眼泪。

「短短不过几日没见,顾儿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

「都是母亲没用,只能天天躲在这里,放你一人在外面与那豺狼虎豹周旋。」

如今的局面,实属无奈。

左相府随着先皇的驾崩,日渐衰败。

我父亲本不是太子一派。

他如今稳坐皇位,第一个要动的,便是左相府。

父亲并不眷念朝堂,只想明哲保身,无奈却被贼人步步紧逼。

如今,他们假死,留我一人在外暗中周旋便是最好的解困之法。

我只能尽力安慰母亲,转移话题。

「上次带的吃食还够不够?」

这次有要事相谈,我不得以只能选择白天冒险前来,因而不方便采购大量吃食带过来。

「够了够了,你上次带来的还剩许多,为娘同你父亲两人吃不了这么多的。」

「那便好。」

我跟变戏法似的,从怀来掏出了城南那家铺子的梅子糕。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糕点。

母亲接过,刚擦干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好了好了,顾儿冒险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商。」

父亲及时出声阻止。

「先进屋再说。」

我跟父亲说明了现在外面的情况,赵止已经下狱。

我从袖内掏出他昨日在大牢内与我拉车时悄悄放进我手中的纸条递给了他。

父亲展开来,细细看了好几遍。

「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右相府与我们素来是死对头。在这个时期,他为了保命竟叫你去寻求这老匹夫的庇佑。」

我点点头。

「锦娘的死他百口莫辩,此番为了活命,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而且相府没了父亲这个主心骨坐镇,他的确也不用再忌惮我。

听我提及此事,父亲拉过我的手,心疼的看着我。

「本来,你应该拥有一个平淡的人生。」

「如今你手上沾满鲜血。一个弱女子每天殚精竭虑。」

「说到底,都是我同你母亲害了你。」

我把手抽出,反手握住他的。

「怎么会呢?若不是父亲母亲,我能不能活命都是问题。父亲莫要再说这些话,安心等着我来接你们出去。」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做?」

父亲看着纸条,又看了看我。

「将计就计。」

我正愁找不到由头上门求右相把他从牢里弄出来,机会就自己送上了门。

又安抚了母亲好一会儿,我才从院子离开。

回到相府内,贞儿那丫头又是不满的抱怨了好一阵,说我现在出去都不带着她了。

我笑着敷衍了她几句,打发她去房间帮我寻一套更为朴素的衣物出来。

独自站在院里看了好一会儿日渐衰败的梅花。

原本正是好时节。

可这院内的梅花,却还比不上城外那些无人料理的来的生机勃勃。

「大小姐,天寒地冻的,您身子骨不好,莫要在这儿受了凉。」

我回头,是府内的管家。

「多谢周管家,不碍事。」

闻言,他没有再劝。

默默站在了一旁,与我共赏。

看着他恭敬的模样,我忍不住开口道。

「周管家,你来这相府多久了。」

他一愣,还是老实作答。

「大小姐这话问的,老奴从小就跟在相爷身边伺候,在这府内已经有五十多年了。」

「是啊,我都忘了,周管家是这府内的老人了。」

「也难为你,知晓我的身份,却没有对我另眼相待。」

他急忙跪下。

「大小姐慎言,您是相府的小姐,这是长安城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我看着他,没有开口让他起身。

「若是有人要伤害这相府,您一定会同我站在一起对吗?」

周管家慌忙磕首。

「这是自然。相爷与夫人横遭不幸,老奴就是拼了这把老命,也要护住小姐。」

「瞧您说的,没那么严重。」

我走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您先下去休息吧,我也要回房了。」

望着周管家离开的背影。

差一点,我就信了呢。

三

「这右相府的人好生傲慢,不过就是欺负咱们左相府失了势。要是相爷跟夫人还在,定不会让小姐受了这委屈。」

在右相府门口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来往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都会议论上几句。那说着前去通报的小厮,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先皇还在的时候,父亲同右相秦雄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可我父亲与秦雄的抱负不同,算不得是一路人。

在朝堂之上让他吃瘪了几次,便被他记恨上了。

人人都传,这一左一右,便是一善一恶。

是注定的死对头。

「无妨。」

我不甚在意的安抚贞儿。

「咱们现在是求人办事,对方自然有拿乔的资本。」

贞儿很是不解,我费尽心思的把赵止送进了大牢,如今又要求人去救他。

「可是,姑爷不是被小姐…..」

「贞儿!」

我怒斥了她。

人来人往,切忌口不择言。

约莫又等了半个时辰,那小厮才姗姗来迟。

「陆小姐请吧,我们相爷唤您进去。」

我没有在意他语气间不屑与傲慢,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带着贞儿走了进去。

刚走到院内,就被秦雄的女儿秦如霜拦住了去路。

她本就看我不顺眼,除了父辈的缘故,她更有自己的理由不待见我。

秦如霜原本就心悦于赵止,却被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做了赵止的夫人。

平时,她总是想着法子的来找我麻烦。

可惜,她没有遗传到她父亲的狠辣。素来只是小打小闹,伤不到我分毫。

我也不想费精力与她多计较。

此番前来,我特意换上了最朴素的衣衫,把自己弄的憔悴不已。

因着最近四处周旋,日渐消瘦的身形衬着我更是凄苦不堪。

如今我失势力。

她见状,自是要前来落井下石一番的。

「这不是左相府千金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她带着丫鬟趾高气扬的看着我。

我低下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完全不见以往的清高。

「秦小姐莫要再拿我打趣了。如今的我,何谈什么千金小姐。」

她对我的示弱很是满意。

「扫把星,克死了你的爹娘,如今还害了赵止哥哥。」

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赵止早已与秦雄有来往。

目的是除掉我的父母,霸占我的家业。

他们布局多年,不等动手,我父母的那场「意外」倒是省了他们许多事。

如今,我父亲的权势大多落到了他的手里,只剩下我一个弱女子,他当然不足为惧。

赵止于他,便沦为了一个弃子的存在。

只有那蠢笨却不自知的东西,才会觉得秦雄会出手救他。

我清楚的知晓,秦雄愿意见我,不过是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羞辱我一番,然后将我像垃圾一般扫地出门。

而我需要利用秦如霜对赵止的情谊,助我一臂之力。

我猛然拉住她的手,眼泪说掉就掉。

「秦小姐,夫君在牢里受苦多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前来求助。」

这突然的动作倒是吓了她一跳。

她稳了稳明显慌乱的样子,不自在的抽出了手,只当我是真的走投无路。

「赵止哥哥不是冤枉的吗?我父亲说他不日便会被放出来。」

我想的没错。

赵止入狱,秦如霜一定会求她父亲出手相救。

只是这老狐狸用借口把她糊弄了过去。

「不是的。」

我哭的凄惨。

「官府说证据确凿,夫君的罪名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杀人可是死罪啊!昨日我去看他,他让我前来府上,说你们一定会有法子救他出去的。」

闻言,秦如霜慌了。

也不再为难我,匆匆往前厅跑过去。

我擦干眼泪,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容,慢步跟上了她。

我踏入前厅的时候,秦如霜正缠着她的父亲寻问赵止的真实情况。

见我进来,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则一脸无辜的盯着他,奉上了那张纸条。

「这是夫君昨日赠与的纸条。」

「还请右相出手相救。」

秦如霜看完那纸条上的内容,更是不依不饶的要求秦雄把他从牢里给弄出来。

我见状,及时加了一把火。

「要是夫君能平安归来,秦小姐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甚至…..甚至是成全夫君与秦小姐也未尝不可。」

「你真的愿意自请下堂,把赵止哥哥让于我?」

秦如霜听到我这话,暂时放过了她父亲,迫不及待的问我。

「只要夫君平安,决不食言。」

我说的坚定。

「一派胡言!」

秦雄震怒。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的女儿?」

我在心里冷笑。

在他跟赵止来往的书信中可清清楚楚的写道,扳倒我左相府后,他就会是他秦雄的女婿。

而赵止也是信以为真,此番才让我上门求助。

「来人,把这疯妇给我赶出去!」

我被极其不体面的方式赶出了右相府。

贞儿为我打理着裙摆的淤泥,替我委屈。

我却不急。

我有十成十的把握。

这事儿,得成。

四

入夜,我换上寝衣准备就寝。

一个不速之客自窗户翻入,落到了我的房里。

「不请自来,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平静的盯着眼前的人,没有一丝害怕。

来人笑了。

「你真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

他掏出我长期佩戴的手串,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那手串上还沾着血迹,如今已经干涸。

我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手腕。

按捺下心里那一丝丝激动,从容的走上前。

拾起,重新戴上。

「多谢小王爷。」

墨都小王爷,墨白。

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只当是你粗心留下了致命的证据,不曾想是你故意诱我出来的,专程留下的。」

看我如此反应,他心里清明了几分。

墨白不见外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我也笑了,顺势挨着他坐下。

「从你跟着我的那一日便知晓了。」

「只是你这个性子啊,除非你自己愿意见我,不然我怎么都无法求得你现身的。」

那人也笑了。

「多年未见,你还是如此了解我。」

我含笑给他添了口热茶。

「既然如此,便跟我走吧。此番我特意前来,就是想把你带回墨都去。」

他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

「亦双,你现在过的并不好。」

这个被遗忘了十几年的名字突然被人唤起。

我心里不由得一紧。

「墨白,你应该唤我陆灵顾。」

他突然有些不耐烦,握着杯子的手青筋暴起,看得出是在极力忍耐。

「你已经当了十几年的替身了。」

「事到如今,还不肯做回你自己?」

我坚定的看着他。

「你知道我的,墨白。」

事情快要成了,我不可能现在放弃。

与他对峙了好一会儿。

胸间起伏的厉害,一股腥甜的味道充斥在我口腔之间。

终是忍受不住。

一口鲜血自我口中喷出。

他慌了,连忙站起自我身后扶住了我。

「为何把自己作践成这般模样?」

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他过于紧张。

「无妨,许是最近忧思过重。回头,我差人煎两服药服下便可。」

我骗了墨白。

我如今的身子,药石无灵。

「你应该知道的,自从踏进了这左相府。我这一生,便不再是我自己的了。」

看着我虚弱的样子,墨白不敢再刺激我。

「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我知道,他拗不过我的。

「告知我你现在的落脚之处,三日后我来寻你。」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我一眼,无奈留下一个客栈的名字后拂袖而去。

——

跟墨白相识,实属偶然。

父亲在我十五岁那年带我去了墨都游玩。

那时,墨都朝局动荡不安。

墨都大王出巡时,有人眼红墨白的母妃身受荣宠爱,便设计陷害。

害死了他的母妃不说,对当时尚且羽翼未丰的他也要斩草除根。

那是,他被追杀至城外。

我碰巧遇到,设法救下了他同他的青梅竹马。

父亲出面帮忙,我们寻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呆了数月。

那段时间里,我同他们俩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我也将我的秘密悉数告知他二人。

等到墨都大王归来,父亲设法把他送回了宫中。

陷害他的妃子被绞杀。

我与父亲得知他平安后,便功成身退,离开了墨都。

至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自从左相府出事,我便感觉有人日日跟着我。

开始我是有些惶恐的,后来便知晓应该是墨白了。

他一直暗中关注着长安城的消息。

此番得知我与父亲有难,肯定会前来相助。

有恩必报,这就是他。

他天生跳脱,若非自愿,他是怎么都不肯与我相见的。

于是,我便赌了一把。

故意把手串遗留在了锦娘的尸体旁边,想要诱他相见。

我赌赢了。

五

赵止出来了。

回到府中时,已经没有了当初在大牢里的狼狈。

脏兮兮的囚服已经换下,一身新装神采飞扬。

他旁边站着得意洋洋的秦如霜。

我心里暗想。

秦雄那老东西还是拗不过秦如霜。

「顾儿,眼下情景,我本不该舍你而去。但我这条命,是如霜同她父亲救回来的。」

望着他虚伪的嘴脸,我生生按压下心中的不适。

「夫君莫要说这些,是我没用。」

秦如霜护犊子的把赵止往后一扯,挡在了他的前面。

「陆灵顾你莫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说过,救出赵止哥哥,你就自请下堂,切莫食言。」

我求之不得,怎会食言呢。

「夫君,你怎么说?」

如此,我还得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赵止偏过头去不再看我,想法不言而喻。

秦如霜更得意了。

「你也不瞧瞧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赵止哥哥还需要选吗?」

「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赶紧签了这份和离书。」

说罢,她掏出和离书扔到了我的脚下。

我吸吸鼻子,做出悲痛万分的模样弯下腰把和离书捡起。

展开,赵止的大名早已签在了上面。

动作还真快啊。

「好。夫君如今已经平安归来,我定不会出尔反尔。」

待我签名完毕。

秦如霜拿过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便带着赵止欢天喜地的离开。

从始至终,赵止从未回头看我一眼。

贞儿气的破口大骂。

我擦干眼泪,笑着制止了她。

得意吧,抓紧时间好好得意一番。

过不了多久,我要让你们哭都哭不出来。

赵止一直当我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可我知道啊,他的真实身份从来不是赵家少爷。

当初我父亲出面保下他,把他从奴隶营接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真正的赵止了。

真正的赵止在初入奴隶营的时候,就已经被折磨致死。

一个野种,在我父亲去的时候为了逃出奴隶营将他冒名顶替了下来。

真正的赵止从小便身体孱弱,深居简出。

所以我父亲从未见过他,唯一能佐证他身份的,只有一块玉佩。

他拿出玉佩递给父亲,父亲当时便认定了他就是赵止,将他带了回来。

我与他成婚之后,偶然发现了他与右相来往的信件。

深感事情不妙,便及时禀告了父亲。

要知道,当初陷害赵家的就是右相。

作为赵家遗孤,他怎会与其串通?

父亲有门生在奴隶营当差,要想查清楚当年之事并不难。

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父亲大怒,要把这个冒牌货赶出去。

我及时制止了他。

因为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信息。

他连同秦雄暗通敌国,想要颠覆朝纲。

在此之前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除掉我左相府。

我劝父亲稍安勿躁,献出假死之计。

这样既能保全父亲母亲,又能让他们松懈,尽快的露出狐狸尾巴。

口说无凭,当今天子本就有意削弱我父亲的权势。

但凭几封书信,他是万万不会信的。

到时候只会打草惊蛇。

而那锦娘,本就是敌国派来的细作,与赵止早就搞到了一起。

所以,以她的死来陷害赵止,她本就不冤。

更何况,我与她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当我把全部的计策讲与父亲之时,他思索了一番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不许我亲自去杀锦娘。

一向听话的我,却难得的坚持。

那十几年前的仇,我必须亲自报。

他拗不过我。

除此之外,还有父亲不知道的事情。

赵止日日在我的吃食中下入一味慢性毒药。

等我发现之时,那毒已经深入骨髓,神仙都无解。

我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

在这期间内,我必须要扳倒他们。

这样才能护父亲母亲长期的周全。

这是我欠他们的。

六

右相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赵止同秦如霜的大婚定在明日举行。

我捏着秦如霜特意派人递来的喜帖,漫不经心的打开。

赵止果然有点儿东西。

这么短的时日内,就让那老狐狸松了口,肯把女儿嫁于他。

「小姐,你看这晦气东西做甚?」

贞儿气急。

白天她就要把那前来派贴的小厮给打出去,还是我上前给拦了下来,接了帖子。

眼下,她见我正在端详手中的东西,想要上前来抢。

我喝止了她。

她有些委屈。

「你啊,就是太沉不住气。」

我好笑的看着她。

这亲,他们明日成的了再说吧。

「别委屈了,你把周管家叫过来,然后下去休息吧。」

「记住,待周管家进来之后,就把前院的门锁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除非我叫你。」

贞儿不解,在我的一再坚持下还是离开了。

明日便要对付外敌了,这家里面的杂碎,必然要先行料理了去。

——

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我递给周管家一杯热茶。

看他饮下之后,才开口道。

「跪下。」

周管家脸色大变,却不知我意欲何为,只得先行跪下。

我走到他面前,一巴掌重重落了下去。

他被我打的身形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子一把扯起他的前襟,迫使他与我对视。

「周管家耐力好的很啊。」

「老奴不明白大小姐在说什么。」

他极力辩解。

「不明白我说什么?」

我怒极反笑。

「我的吃食一向由你负责,是谁帮赵止把那毒药落到我的饭食之中的?」

我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父亲母亲前些日子出城的行踪除了你,并未告知任何下人。又是谁,通知了那山贼,以百两黄金买他二人性命?」

若不是提前得知这肮脏的计策,恐怕父亲母亲就真的命丧在那日了。

「你?你都知道?」

周管家大惊。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你还眼睁睁的看着相爷跟夫人去送死?」

见我已知晓全部事情,索性他也不再伪装。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捏着他的下巴轻蔑一笑。

「你能用钱财寻那山贼,我为何不能用同样的方法使其为我所用?」

「你当真以为,赵止带回来的那两具尸体,是他们的吗?」

自从我生了疑心之后,便处处提防着周管家。

因此,我提前得知了他的计谋。

他想要除掉我,却碍于父亲母亲不能动我。

不曾想他居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想到了收买山贼,做出谋财害命的意外。

他认为只要他们一死,便再也没有人能护住我。

我将计就计,寻到了那群山贼。

给了他们双倍钱财,让他们去乱葬岗寻了两具与父亲母亲相同身形的尸首来。

毁去了容貌,换上了二老出行时的衣衫。

瞒天过海,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惨遭不测。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周管家直愣愣的瞪着我。

「当然。」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如若不是这样,怎么能让你们这些人粉墨登场,唱出这一场又一场的好戏呢?」

我早已发现他与赵止狼狈为奸。

一直没告诉父亲,是怕他承受不住。

自己从小陪伴长大的老奴,居然如此居心叵测。

「你恨我我一直都知道,可父亲母亲待你如亲人一般,你怎可如此对待他们?」

周管家听到我的疑问,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的癫狂。

「糊涂!他们糊涂啊!你害死了大小姐,他们却视你为亲生女儿。」

他已经口吐鲜血,此时却瞪大猩红的眼睛,恶狠狠的起身朝我扑过来。

我只微微一侧身,他便扑了个空,倒在了地上。

那杯茶,我放了足够剂量的毒药。

那药,还是他亲自寻回来的。

「我日日梦见大小姐,叫我替她报仇。谁也阻挡不了我!谁阻挡我!我就杀了谁!」

他见伤害不到我,只得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我。

「你这个害人精!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享受本该属于大小姐的人生?是你该死了大小姐!相爷夫人糊涂,我可不糊涂!你们全都得给她陪葬!」

我冷眼看着他。

「陆小姐纯净善良,最爱的便是她的父亲同母亲。你动我无可厚非,可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就算你死了,你也没脸见她。因你伤害了她最亲最爱的人,她永远不会再想见到你,她只会生生世世唾弃你!」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在为大小姐报仇!她不会怪我的!她不会怪我的…..」

他激动不已,加速了体内的毒发。

话还没说完,便咽了气。

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样子,我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说的没错。

是我,害死了真正的陆灵顾。

那个从小就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娃娃、那个因为我永远停留在五岁的小人儿,给一生未娶无子的他带来了短暂的光。

却因为我,这道光生生消失不见。

那时,复仇的种子便在他心里发芽,导致他模糊了一切是非黑白。

不惜除掉他从小跟着的主子,也要给在他肩膀上长大的小姑娘报仇。

我松懈下来,往事浮上心头。

七

是的,我并不是真正的陆灵顾。

我原名唤作亦双,无父无母。

这名字,还是育婴堂的婆婆给我取的。

五岁那年,我贪玩从育婴堂里跑了出来,半路被人牙子拐了去。

我被带到了一个山洞里。

在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堆中,我遇到了一个与我同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便是真正的陆灵顾。

她是同家里的小丫头偷偷溜出来玩耍时被人牙子拐来的。

那些人看她衣着华丽,便想捞笔大的。

遣了同她一起的那个丫头,叫她回去报信,要人就得拿钱来换。

她才五岁,却有着极好的教养与胆识。

在一片惊恐的哭声中,处变不惊、不哭不闹。

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特别的小姑娘。

我趁着看管我们的人不注意,偷偷摸到她身边去。

「我想办法带你逃出去。」

听到这话,她偏过头来看着我。

「你真的有法子带我出去?」

我点点头。

我生性贪玩,以前也曾偷偷来过这个山洞。

那后面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着的狗洞,足够我们两个小屁孩钻过去。

「如果你能带我出去,我便带你回府,认你做姐妹。」

「我父亲母亲最疼我了,你要是救了我,他们定会留下你的。」

她看了看我脏兮兮的衣服,露出一丝真诚又怜悯的神情。

「你放心,我肯定会带你回去过好日子的。」

我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育婴堂里。

育婴堂的条件并不好,终日靠着米汤果腹。

听到她能带我去过好日子,我心动不已。

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带出去。

后半夜,我俩趁看管的人睡着,偷偷自狗洞钻了出去。

却没注意,有一个丫头偷听了我们的说话,跟在我们身后。

等我们发现之后,她闹着要同我们一起逃,要一起去过好日子。

不然她就回去告诉那些人牙子,把我们抓回去。

无奈,只得与她同行。

毕竟年纪小,我们在山间乱窜之时,不小心跌入了河中。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我的口鼻。

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陆灵顾在我旁边不断挣扎。

她本有机会抓住树枝,却被那跟着来的小丫头一把推远,将她拼命往水里踩,借机够到了那根树枝,扯着爬上了岸。

她只是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便慌忙跑开。

并没有伸手救我们。

我咬牙拼命向着陆灵顾的方向游过去。

她却在那边大喊着让我不要过去,赶紧上岸。

我不依,想要过去救她。

可惜体力不支,半路便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我躺在了岸上。

周围围着好多好多人,一对身着华服的夫妻抱着陆灵顾小小的尸体哭的悲痛。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母亲。

再然后,我被带进了左相府。

日日活在悔恨当中。

要是我不自作聪明。

陆灵顾会被左相带着银钱赎回去,继续她无忧无虑的一生。

因为我,她永远停留在了五岁这年,再也不会长大。

左相同夫人都是极好的人。

我如实告知了他们事情的真相。

他们却并没有责怪我,反而怜我小小年纪身世坎坷。

失去了女儿的他们把我留在了左相府,认做了女儿。

我跪在他们面前,自愿改名为陆灵顾。

从那以后,我的人生就不再是我自己的了。

我甘愿成为她的替身,给予相爷同夫人宽慰。

我要成为陆灵顾。

我要替她孝顺父母。

我要为她而活。

我如愿过上了她说的好日子。

可我再也没有她同我做姐妹。

八

情绪翻涌,我忍不住又呕了一口血。

走到院内,高声唤着贞儿。

随即,外面便传来了开锁声。

我猜的没错,她一直都在外面候着。

见到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不再跟她打哑谜。

「如你听到的那样,我并不是真正的陆小姐。」

当日,那回去报信的小丫头便是贞儿。

当时的她年纪尚小,被吓的昏迷了好几日,高烧不退。

等到她醒来看到我时,只当她的小姐被救了出来。

却模糊了我的长相,并不是当初陆灵顾的模样。

我站在那儿微笑的看着她。

她小跑至我身前。

一把抱住了我。

「您永远是贞儿的大小姐。」

我拍了拍她的背。

「那就不再多说了,进来帮我吧。」

我此时虚弱的很,一个人是处理不了周管家的尸体的。

带着贞儿进房,她看到地上的尸体被吓了一跳,却还强装镇定,帮我处理了起来。

忙至深夜,我让她先去休息。

自己还有事情去做。

可她怎么都不依,现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非要跟着我。

我想了想,答应了。

——

来到墨白所下榻的客栈。

他居然还没睡。

我堂而皇之的带着贞儿走了进去。

「明日那右相府办喜事,我知你今日一定会来。」

「可这也忒晚了点儿,小爷我都快等睡着了。」

他看着我脸色苍白,吊儿郎当的同我开着玩笑,眉眼间却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这不是府内有老鼠,处理完了才过来的。」

我也同他说起玩笑话。

「我前几日来寻你,拜托你做的事情你帮我做成了吗?」

「不就是个小国王爷吗?我娘子来信,人已经拿下了,约莫着天亮就能达到长安城吧。」

「箐箐也来?」

我有些惊喜。

「当然,她此番特意叮嘱我要把你带回去,你不肯同我走,那她只能亲自来了呗。」

箐箐便是他的青梅竹马,当时被我一齐救下,现在已经成为了墨白的王妃了。

「路途遥远,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我有些担心。

「你就放心吧,我娘子的身手你还信不过?」

我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箐箐自小习武,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当时幸得的她护着,才能让墨白顺利逃至郊外。

若不是她双拳难敌四手,也轮不到我出手相救。

如此,我便放心了。

「父亲那边一切安好吗?」

前些日子我已经来寻了墨白一趟,除了正事,还顺带着拜托他前去照拂一下父亲母亲。

「一切都好,等到事情结束。你们一家人同我跟箐箐一起回墨都。」

我笑着应了下来。

我看着窗外泛起一抹亮色,已经隐约了天光的迹象。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我把贞儿托付给了墨白,一人前往右相府。

右相府门口挂满了红绸,被凑热闹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府内的丫鬟小厮朝人群中一把一把洒着喜钱,引的众人欢呼雀跃。

我避开那些人,径直走到了最前面。

掏出请帖递给门口守着的小厮。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昂着头走了进去。

那秦雄坐在高堂之上,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却还极力扯出一副笑脸。

不得不说,他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

秦如霜的要求,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赵止一脸小人得志。

神清气爽的朝着前来恭贺的人回礼。

我不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自顾自走到了赵止的面前。

看到我来,赵止皱眉。

「顾儿,你来作甚?」

「今日是我与霜儿大喜的日子,你莫要前来自讨没趣。」

我笑着看着他。

「你我好歹也算夫妻一场,今日上门讨杯喜酒喝罢了。这酒杯都还没碰到,怎的就开始赶人了?」

快到拜堂的时间,秦如霜盖着红盖头站在一旁。

听到我的声音,便也顾不得规矩,一把扯下了盖头。

「给你下了帖子你还真敢来?当真是不要脸了。」

「落井下石夺人夫君,也不知不要脸的是谁。」

我呛了回去。

「秦小姐别急,这废物东西我让给你便让给你了。此番前来,是来送贺礼的,并不是与你争抢,你大可放心。」

秦如霜气急,抬手便要打我。

秦雄唤住了她。

长安城内皆知赵止抛弃了家道中落的发妻,入赘了这右相府。

倘若今天秦霜儿出手再打了我。

那她这名声,便算得上是彻底毁了。

「陆小姐赏脸前来,便安心在一旁观礼吧。待礼成,再去后厅饮酒食饭。」

「把她安排到下人那桌去,别让我瞧见了晦气。」

秦如霜气鼓鼓的,又不好忤逆她父亲的意思,只得对我多加羞辱。

我掏出小册子同一封信递到赵止面前。

「你的贺礼,拿好了。」

赵止接过,单是瞟了那册子一眼,连信都来不及看就大惊失色,欲毁了那东西。

秦雄离的近,看我把那玩意儿掏出来的时候,目光就一直附在那上面。

见赵止神情慌乱的想要撕毁,便眼疾手快的抢了回去。

他打开,看完之后怒不可遏。

一巴掌扇到了赵止的脸上。

突然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热闹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看着暴怒的秦雄不敢作声。

「都出去!今日的婚事取消!」

说罢,便唤人把在厅内贺喜之人都赶了出去。

众人一脸懵的被赶出了右相府的大门,眼看着大门紧闭。

接着他喝退了在场的丫鬟小厮,只留了我们几人在场。

「父亲!您这是为何?」

秦如霜连忙去搀扶赵止,不满的盯着她的父亲。

「您不是都答应我与赵止哥哥的婚事了?」

「逆女!都怪为父太过纵容你!才让你如此任意妄为,你且看看你心心念念要嫁与的夫君是一个什么人!」

秦雄把手上的东西扔在了秦如霜的身上。

她慌忙去捡。

看完之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赵止。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望着这凌乱的场面,我心中畅意无比。

也不枉费我特意带来的贺礼了。

那小册子是赵止真实身份的佐证,他不过是一个被记录在奴籍册的小角色罢了。

原名唤作李四。

他原是边境那边的一个老兵同伙房厨娘生下来的孩子。

一出生,便被充入了奴隶营。

他的父母因为暗中苟合,双双被乱棍打死。

而那封信,则是当初帮赵止转换身份的小兵亲自所写。

当初被父亲的门生查到后,这人为了将功补过便写下了这份认罪书。

信中清楚的记录了李四是如何偷龙转凤成为赵止的,他又是怎么在李四苦苦哀求之下动了恻隐之心,把赵止随身携带的玉佩给了他,使得他被我的父亲顺利带回。

秦雄可以接受他家道中落,也可以接受他娶过亲。

他原本就害了赵家全家。

如今见他赵家的血脉不得不低头于他,只为成为他的女婿。

对此,他甚至是有一种莫名的嚣张快感。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个身份低微的奴隶,要娶了他的女儿。

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是你!都是你!这些都是你伪造出来陷害赵止哥哥的!」

秦如霜哭喊着朝我扑来。

我制住了她。

「忘了告诉你,你这新夫君为了除掉我,日日在我饭食里落毒。」

「我父亲当时可还在呢。你若是真嫁与了他,可得仔细着你这条小命。」

她颓然的松开了我,不愿接受自己心悦多年的男子居然是这种人。

「霜儿,你莫要听她胡说,我是冤枉的啊!」

赵止怕到手的荣华富贵成为泡沫,还想要拼命挽回。

他不停地往我身上泼着脏水。

「都是这个贱人想要害我!」

「这个贱人家道中落,她便看不得我们过的比她好,此番是特意来离间我们的!相爷、霜儿你们切勿中计啊!」

我笑着看着他如丧家狗般求着秦雄。

「陆小姐把人带回去吧。」

他欲带着秦如霜离开,对着我下了逐客令。

「右相别急啊。」

我估摸着时间,缓缓坐了下来。

「今日前来,除了送上贺礼,还带了一位故人与相爷相见呢。」

「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秦雄摸不透我还有什么后招,只得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九

很快,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

我连忙起身,把前厅的门打开。

门外,箐箐带着敌国的王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来不及寒暄,我只匆匆跟她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箐箐直接踏了进来,把那五花大绑的敌国王子扔到了秦雄面前。

「右相对此人不陌生吧?」

「毕竟,你们前几日还在筹划怎么起兵进攻长安城呢。」

此时秦雄正蹲下给那王子松绑,听到我的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眼神像浸了剧毒一般,朝我射了过来。

「你是如何知晓?」

我撇了撇嘴,看向赵止。

「都怪你选择的这个蠢货咯。」

「如此严密之事,竟在书信之间被我看了去。」

赵止被吓坏了,瑟缩着想要逃走,被秦雄一把擒了回来。

「废物!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牢里!」

秦雄阴毒的看着我们。

「既然如此,你们今日都别想活着出去。」

说罢,他唤出了一排弓箭手。

搭弓驾箭,对准了我们。

那王子被松了绑,气势汹汹的朝我走过来,却被箐箐一脚踹开。

秦雄将我与箐箐逼至院中,下令放箭。

箐箐带着我四处躲闪。

秦雄叫嚣着要让我们死无全尸。

「住手!」

墨白带着众人匆匆赶到,一同前来的,还有当今天子。

他们带来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我们彻底安全。

看着这满地的利箭。

我心里暗自窃喜还好时间算的准。

我死没关系。

要是伤到了箐箐,我就是一死也难以赎罪。

「右相这是要杀人灭口?」

当今天子语气冷淡,不怒自威。

「陛下饶命!」

秦雄现在已是穷途末路,跟着那吓呆的敌国王子,纷纷跪地求饶。

陛下没理他,叫人把他们带了下去。

转身对着墨白说道。

「此番多谢小王爷助朕清理内贼。朕与墨都,永世交好。」

「陛下言重了。」

「既然如此,朕先回去了,请小王爷给墨都大王带去朕的问候。」

陛下被簇拥着匆匆返回。

此番,我是特意让墨白前去搬的救兵。

我如今的光景,是不可能让陛下相信我的。

而墨白不一样。

墨都年年上供,与长安历来交好。

墨都小王爷的话,他不可能不信。

陛下生性多疑,有人搞小动作搞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他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我特意让箐箐先带着那敌国王子前来,目的就是要让秦雄狗急跳墙,迫不及待的铲除我们。

等到陛下赶到亲眼看到这番场景,一切便不言而喻。

赵止被带走之时,看到了我。

他挣脱士兵的束缚,扑到了我的脚下苦苦哀求。

「都是为夫鬼迷心窍,你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饶恕我吧!」

我蹲下,附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恨不得你死,怎么会饶恕你呢?」

「在牢里的滋味好受吗?那方鸳鸯手帕还记得吗?那可是我亲手放到锦娘手中的。」

他仿佛见鬼一般看着我。

「锦娘是你杀的?你陷害我?你这毒妇!」

我看着他微笑却不再作答。

是啊,我当初见到锦娘与赵止在后院厮混时,便认出了她是谁。

虽然十几年过去,她的容貌已经发生了改变。

但她眼角那颗梅花样子的胎记还是唤醒了我的记忆。

她就是当初那个踩着真正陆灵顾往岸上爬的那个丫头。

如果当时她没有借着陆灵顾的身子去够那树枝。

如果她当时朝我们伸出了手。

陆灵顾便不会死。

我打探到她已经投靠了敌国,此番就是作为细作被派来潜入长安城。

那戏子的身份不过是一层掩护罢了。

我按下性子等待时机。

那日,赵止与她发生了冲突。

锦娘在他手上留下了抓痕,我便知道。

报仇的机会到了。

把赵止送到牢里不是我的目的。

除掉锦娘、让他入狱又让他被救,再连同右相府一起被连根拔除才是我最终的目标。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费尽心思救他出来的原因。

我需要一个契机助我一举铲除他们。

「失心疯吧你。」

听到赵止大吼大叫,箐箐一巴掌甩了过去,让人带走了他。

我微笑着拥住了她。

「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十

处理完长安城的一切事情。

我把父亲与母亲接了出来,带着贞儿一起,同墨白夫妇回到了墨都。

如今,我们在墨都定居已有半年光景。

而我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我强撑着,竟瞒过了众人。

我无比珍惜现在的日子,每天看着父亲母亲伺候那些花花草草。

如今他们总算可以平安度过晚年。

平日里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再三交代贞儿要伺候好二老。

——

墨白几年前便已经同箐箐诞下了一个孩儿。

我们到达墨都那日,他跌跌撞撞的跑来迎接我们。

这日,他儿子来寻我玩耍。

「亦双姑姑,我又被父王赶了出来。」

小家伙一脸郁闷的盯着我。

来到墨都后,他们又开始唤我亦双。

在最后的日子里,做做自己也无妨。

便默许了他们如此唤我。

我拿出糕点哄着眼前这个小团子。

「是吗?这次又是为什么呀?」

小家伙儿不客气的把糕点往嘴里塞着,含含糊糊的回答。

「父王说是要给我生个小妹妹,嫌我在府里碍手碍脚的。」

我不禁失笑。

这墨白,还是没个正行。

夜幕降临。

我最后一次将他哄睡。

留下信,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离开了这里。

我最近咳血咳越来越频繁。

脸色终日惨白,身形也消瘦的不成人样。

父亲母亲时常忧心,都被我糊弄了过去。

估摸着,我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我不愿让他们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离开了墨都城内,我行至一处小溪旁后便再也走不动了。

坐下靠着大树休息。

近日五脏六腑频频绞痛。

此时,倒有些难得的舒畅。

半梦半醒间。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姑娘。

她扑闪着纯净的大眼睛,朝着我伸出手来。

「我带你回去过好日子。」

作者署名:知知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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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8: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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