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杀人事件
婚姻博弈:爱到绝境再逢春
1.
我正在亲眼目睹一起凶杀案。
就在我家对面儿的那栋楼里,通过望远镜,我清楚地看到一个剃着光头、长相凶神恶煞的男人把一个女人逼到了窗口处,用一根绳子死命地勒住了她的脖子,想要勒死那个女人。
我做梦都想不到,我这个本打算用来观察普通人每日生活细节的望远镜才刚刚到手,竟然就发现了这么惊人的一幕。
我应该怎么办?!
我拿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心中天人交战、挣扎再三,最终选择了报警。
2.
报完警之后我就一直在对面楼下等待着,或许因为知道这是一起正在进行的杀人案,所以警察来的非常快,两辆警车,八个警察,全部持械。
在短暂地和我对了一个眼神之后,迅速进入电梯,直奔 2103,这是早在楼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好的对方楼牌号。
很快,电梯抵达 21 楼,梯门打开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那个房子里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同层的几个邻居,他们也都在楼道里好奇地观望,见警察来了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为首的那个警察姓陆,看起来很年轻,他迅速来到了 2103 的门口,侧身贴紧户门,一手持枪,一手轻轻地敲门。
在三次敲门依旧无人回应之后,陆警官回头微微致意,警察们顿时都全神贯注地戒备了起来,紧接着,只见陆警官一个猛踹,直接破门而入。
然而……
就在所有警察都拿起武器、蜂拥而入,准备以一万分的状态来制服杀人罪犯时,躲在门外的我却并没有听到想象中激烈打斗的声音,反而是静悄悄的一片。
我心下大疑,既紧张又好奇地探出头朝门内望去,只见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一脸愕然和尴尬地站在那里,而房间内则摆放着很多摄像机和拍摄工具。
至于我先前看到的那意图杀人的男子和被紧紧勒住脖子的女人此刻也依然还在窗口的那个位置保持着方才我看到的动作,只是都停了下来,一脸意外和困惑地看着我们。
原来这是一场乌龙……
3.
房间里总共有三个人,一个是负责拍摄的摄像师,另外两个则是我刚刚看到的。
那个「杀人的凶犯」原来是一个地下导演兼演员,平日里经常自导自演,专门拍摄一些只在小众范围内流传的纪录片电影。
多以猎奇、血腥或别的一些不适宜公开的题材为主,比如现在正在拍的这个,就是一个关于真实杀人的题材。
因为是纪录片,所以对于真实度的要求非常高,如果是不知道的话看起来的确像是在杀人,所以他们才选择在室内拍摄,只不过还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被我看到。
误会解开,光头导演笑嘻嘻地跟陆警官保证之后在拍摄过程中会多注意,尽量不引起别人的误会和恐慌。
我则是很不好意思地向警察和光头导演表示了歉意。
光头导演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儿,陆警官则是出来跟同层的住户解释了一下这边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打消了邻居们的恐惧。
下楼之后,陆警官走在我前面,压了压帽檐,似笑非笑地回头看我:「来之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多问,合着你这是用望远镜玩儿偷窥时不小心发现的?」
我脸一红,辩解我这不是偷窥,而是想用来观察大家平时一些生活的细节,当做写作的素材。
陆警官微微惊讶地问:「你是个作家?」
我说是编剧。
陆警官笑了笑说挺好,然后带队离开,临走前给我留了个电话,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打他电话。
他们派出所是距离这儿最近的,打 110 不一定每次都能分到他们这儿,真有什么事儿耽搁时间。
我嘟了嘟嘴,心想我一平民老百姓,运气得多差才能天天遇着什么事儿?
但没想到陆警官一语成谶,没过多久之后,我还真打了他的电话……
4.
坦白来说,那天的乌龙之后,我对于光头导演他们拍戏的那间房子非但没有打消好奇,反而越来越感兴趣!
毕竟……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编剧,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来做素材,更别说我一直以来都对演戏有着很浓厚的兴趣!
而他们那天的表演在我看来几乎能够以假乱真,否则我也不会报警了不是……
所以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总还是会用望远镜偷偷地看他们那里。
他们的确每天都在拍戏,而我有时候看到妙处,甚至会模仿他们的一些微表情和动作,然后对着镜子比较与他们的差距。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也就几天之后,当我吃完午饭习惯性拿起望远镜观察那个房间的时候,竟然再次看到了像上次那样的「杀人」画面!
依然是那个光头导演扮演着杀人的角色,和上次那个女人纠缠撕打在一起,很快便以绝对的体力优势将女人逼迫到窗口的角落。
接下来该是勒脖子杀人的环节了吧?已经看过了一次的我心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却很快推翻了我的猜测,以一种绝对的视觉冲击震撼到了我!
我看到那个女人竟然在拼命挣扎之余疯狂地望向了我的方向,而且嘴巴里似乎在大声叫嚷着什么。
我虽然只是一个小编剧,但毕竟常年厮混在剧组,经常会看到一些对口型的演员,久而久之对于唇语也略通一二。
所以几乎是在瞬间,我就反应了过来,那个女人是在大声的喊着:「救命!」
救命?!我心里一紧,又有些疑惑了起来。
不是在拍戏吗?为什么喊救命?而且还是对着自己的方向?
我一个手扶着望远镜,另外一个手在调整望远镜的焦距,试图再放大一些、能够看的更清楚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恐怖的画面陡然间出现,惊得我连手中的望远镜都没能拿稳,险些就摔在了地上!
我清楚地看到,那个光头导演这次竟然没有用绳子去勒那个女人的脖子,而是直接拿出了一把不知从哪里取出的水果刀冲着女人的心脏狠狠地刺了进去!
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溅得满窗户都是!
而这惊悚的一幕通过望远镜的放大,给我的视觉冲击可想而知,那鲜血几乎就像是溅到了我的脸上一样!
我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内心完全被慌乱和恐惧所充斥,下意识地就想要报警,但刚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忽然一顿,想起了上次报警搞出的乌龙事件……
那件事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我的心上,为避免弄巧成拙,再搞出一次乌龙事件,我最终还是决定再等一等,再仔细观察一下!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那个挨了一刀,临倒下时脸色苍白而无力的女人却始终没有再重新站起来,反倒是那个光头导演……
在我全神贯注盯着他们的时候,忽然起身朝我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仿佛知道我正在看着他们,然后忽然将窗帘拉上了。
我的心砰砰地跳动着,心里愈发的好奇和不安。
为什么忽然无缘无故地拉上窗帘?
为什么那个女人几分钟都没有再站起来?
难不成刚刚那场戏有问题?或者说……
那根本就不是在演戏?!
猛然间出现在心里的可怕猜想和巨大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很快作出了决定。
5.
我拿上望远镜,迅速下楼,然后轻车熟路地朝另外一栋居民楼走去,从那栋楼 21 层楼道的窗口处,可以轻松地观察到那间房子的另外一个窗户!
那个男的肯定想不到我会大费周章地转移阵地吧?
终于,我来到了那个窗口,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房间望去,果然!
这边的窗户并没有拉上窗帘,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的内部!
然而……我却依然没有看到预想中那个女人站起的画面,反倒是看到那个男的正拿着一个扫帚在打扫地面。
远远望去,可以看见那扫帚上已经染满了血迹,地上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块状物,看起来很是可怕。
我浑身都在打颤,心想难不成这次真的是假戏真做?!
我心中再次涌现出报警的念头,但就在我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却又忽然从望远镜的画面中看到了上次的那个摄影师。
他依然举着摄像机在拍摄着什么。
我握着手机的手忽然一顿,脑海中各种念头不断涌现。
假戏真做?不不不……就算是真的要杀人,怎么可能当着摄影师的面?
那就只能是在拍戏!
可是拍戏为什么却唯独看不到那个女人?
我心中天人交战,无比的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陆警官的电话,我决定再观察观察!
接下来的那几天,我几乎每天都盯着对面的那个房子和楼层的出入口,却始终都没能再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我心中的被巨大的不安所占据,纠结再三,我终于还是拨通了陆警官的电话,并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地说了一遍。
陆警官耐心地听完了我说的话,声音凝重地说马上就到。
然而……
当陆警官带着一队警察和我再次来到那间房子的时候,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警察们仔细地搜索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并没有发现杀人的痕迹。
地上的确有一些残存的血迹,但那很明显是影视道具一类的,而非人血。
光头导演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和警察,说他真的只是一个拍电影儿的,不可能干杀人的事儿。
但陆警官却并没有因为没有丝毫线索而放松警惕,他一脸凝重地看向光头导演。
「之前的那个女演员和摄像师呢?」
「摄像师前两天杀青之后就辞职不干了,对,就是这个姑娘看到我所谓「杀人」的那天。」光头导演指着我说。
「至于那个女演员也是家里有些事儿说要先走几天,估摸着今天或者明天晚上就能回来的,如果你们不信的话,我可以当场给她打电话。」
陆警官眸光微微闪烁,始终盯着光头导演的脸,好半天,他点点头。
光头导演也没有废话,直接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长时间,大概有半分钟之久,但终于接通。
「喂,小丽啊。」光头导演对着电话说道。
电话中所传来的声音显然便是那天那个女演员的,光头导演和她不紧不慢地聊着,并且在最后问到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女演员说今天晚上应该就差不多。
光头导演说了声好,然后便挂了电话,一脸无辜地看着陆警官和我。
很显然……
这又是一场误会,既然那个女演员还能够安然无恙地接电话,那自然证明那天所发生的的一切都只是演戏而已。
我很不好意思地跟光头导演说了声抱歉,对方则是很大度地笑着摇了摇头。
而这次同层的邻居都早已经见怪不怪,当警察问及当天有什么动静时,都像是没留心似的。
「毕竟人家那块儿拍戏嘛,每天都有各种动静,时间久了就见怪不怪了。」
6.
下楼之后,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陆警官说看来真的是我多心了,人家应该真是没什么事儿。
陆警官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没事儿当然最好啊,但热心肠也是好事儿嘛,你别多想,弄错了十次都不要紧,总好过放过一次真的。」
我心里好受很多,感谢地点点头。
临走前,陆警官还意味深长地跟我交代说,那个女演员不是说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救回来嘛?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再留心留心呢。
事实上……就算他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当天晚上,我几乎什么都没干,一门心思地拿着望远镜关注着那栋楼的动静,几乎每一个来往的人都被我仔细地观察着,但始终也没看到那个女演员。
直到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我才终于看到了一个和那个女演员极其相似的女人!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只能凭借昏暗的路灯和那栋楼下的声控灯来辨识那个人,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大衣,头发棕黄色,提着一个包,迅速地进入了楼内。
我持续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她没有再走出来,然后视线迅速转移到上方,那个房间里亮着灯,但拉着窗帘。
我只能看到一个男人在窗边坐着,似乎在玩儿手机还是干什么,没多久,只见那男人忽然起身,迎面走来了另外一个身影!
根据对比,我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身影就是刚刚进入大楼的那个女人!
看来确实就是那个女演员了,我心想。
我一直关注着那个房间,灯始终亮着,两个人像是在那里闲聊,大概到十点多钟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身影从窗口消失。
没一会儿,我就发现那个女人原来是离开了,她提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又从楼里面走了出来。
我有些疲惫地放下了望远镜,揉了揉眼睛,不由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整天疑神疑鬼的,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多心了。
7.
之后的那几天里,那个房间里始终都只有光头导演一个人在,我很快便丧失了兴趣,基本上不再关注那里。
倒是有一天在楼下小区门口买菜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那个光头导演。
他也在那里买菜,忽然看到,于是便叫住了我,笑着问我平时怎么那么关注他们那儿。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一切都是个意外……
我本来是拿着望远镜观察普通人的生活细节,为创作积累素材,没想到偶然看到了他们,尤其是得知他们是演员之后,因为我自己本身对表演就还蛮感兴趣的。
光头导演听完一乐,笑着问我既然喜欢表演,那有没有兴趣加入他们?
现在他那边儿正缺人,摄影师没了倒还好说,他自己也能勉强拍,但是那个女演员后来也有事儿走了,他就彻底没有搭戏的了。
原来也走了啊,难怪那天临走的时候拎着一个大行李箱……
我有些犹豫,毕竟他平时拍的那些题材和场面对我来说还是比较有冲击感,容易引起不适。
但我又的确很心动,毕竟虽然喜欢表演,但一直都没有过这种机会,这忽然碰上一个,也不太想轻易错过。
思考再三,我还是同意了光头导演的邀请。
8.
光头导演姓李,外地人,在这边租的房子当做拍摄场景。
光头导演说他其实对上次拍出来的那个成品不太满意,很多地方都不够细节、真实,再加上他对人物和剧本儿都有了一些新的领悟,所以他本来是打算要重新拍的,可惜那个女演员有事儿离开了,所以就一直搁置着。
他跟我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就扮演那个要被杀死的女人。
我欣然同意之后,光头导演便把他最新修改的剧本给了我一份,让我仔细看看。
我简单地翻了翻,其实是一个妻子出轨然后被丈夫怒而杀害的故事,剧情本身并不太复杂。
但光头导演却一再叮嘱我,拍戏有好几层境界,比较低的就是模仿、扮演,而最高境界则是让自己就变成那个故事里的人,方能够达到以假乱真!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优秀的演员拍完戏之后很长时间都无法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的原因:入戏太深了!
我对光头导演的教诲很是认同,所以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泡在他的那个小房子里,不停地研究剧本、揣摩人物,尝试着代入进去,并且不断地和他沟通、讨论。
坦白来说,那几天相处下来,我确实在他这里受益匪浅,一些之前创作上冥思苦想而不得的要处,都能够在豁然间开朗贯通。
我也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之前他在拍戏的时候能够做的那么真,以至于被看到的我弄出两次报警的乌龙事件。
每每提起这件事儿,光头导演就忍不住捧腹大笑,并且感慨地说,能够让不小心看到的人误以为是真的,恰好证明我们演到位了嘛。
我笑着点点头,内心对于光头导演的观感不断加分,觉得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直到后来的某一天。
9.
那天早上我因为有些感冒的原因,喝了很多的水,就不停上厕所,结果不小心就把随身携带的纸全部用光了。
等到我后来去洗脸的时候,都已经洗完了脸才忽然发现兜里已经没有纸巾了。
我下意识地望向了卫生间里那个白色的小柜子,寻思那里面应该会有洗面巾或者什么的,结果打开一看根本就没有,反倒是一个深色的塑料袋子。
我有些好奇,就凑近了一点,然而当我终于看清楚那个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却被惊得浑身陡然一颤,瞬间倒在了地上。
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那种心悸与惊恐感,因为那个袋子里装的竟然是一个棕黄色的女人假发!
我瞬间认出这个假发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女人的头发是一模一样的!
这还不算完!就在我倒在地上之后,因为姿势的原因,我竟无意间发现马桶底部一个平时几乎无法察觉到的位置上竟然有着一些已经发黑的血迹!
我浑身都有些发软,只觉得这一切都无比的恐怖,然而,就在我准备努力地站起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光头导演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笑盈盈地问我:「需要帮忙吗?」
几乎是刹那间,我仿佛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汗毛竖立,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僵硬着身子勉强回头看向他,脸色估计比死人也强不了几分。
而光头导演则是顺着我刚才的目光,俯下身子望了过去,然后回过头来,忍俊不禁地笑着说:「你又怀疑那是我杀人的痕迹了?」
他脸上的笑容很自然,不似作伪,略微让我安了安心。
他好笑地说,马桶上的血迹应该是那天拍完戏清理现场血包痕迹时不小心染在拖把上的,后来清洗拖把时应该又不小心溅到了那里。
我仔细一想,好像确实该是这么回事儿,那天我目睹「杀人」时,那一刀扎下去喷出了很多血,清理过程中不小心在哪儿残留一些也很正常。
连杀人都是演戏,血还能是真的吗?
一念至此,我瞬间松了口气。
光头导演则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边向外走一边调侃我总是喜欢疑神疑鬼
10.
那天之后,我们依然是每天在那个小房子里围着戏转,之前的小插曲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一样,相互之间配合十分默契融洽,很快就进入了正式的拍摄阶段。
其实这个本子说是电影,但剧情却很简单,并没有多少戏份,重点还是围绕着真实杀人,所以那些剧情方面的东西只用了两三天就基本上全部拍完了。
只剩下了杀青的那场「真实杀人」戏份。
那天是个大晴天,天气很热,从早上开始我们就在做各种准备工作,布置拍摄的机器、位置,需要准备的道具、和讨论具体的杀人手法。
一直到中午才勉强告一段落,终于能够休息一会儿。
我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提前买好冷藏的果粒橙,给导演和我各倒了一杯,那会儿正值酷暑,基本上我每天来的时候都会买上一瓶,冷藏后当水喝,有时还会买点儿雪糕。
喝完之后,我觉得有些饿,就问光头导演要不要先一块儿出去吃个饭?
光头导演想了想说一会儿就开拍了,现在出去吃饭太浪费时间了,容易错过光线最好的时候,还是他出去买点儿饭,在房子里简单吃一吃得了,等回头拍完了他再请我吃大餐。
我当然是欣然同意。
他出去之后,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就还是认真地揣摩剧本,仔细地思考一会儿开拍的时候哪块儿应该怎么处理,顺便熟悉熟悉道具,免得到时候出错。
房间里摆的东西很多,也很乱,我左看看右看看,不一会儿就注意到了一些平时没有注意过的小玩意儿。
比如导演桌子底下放着的那个小箱子,没有封盖,里面摆着很多碟片儿和剧本儿什么的,我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发现总体都还是小众题材那一套。
然而,就在我准备放回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小箱子底部的最角落处,竟然还有一支黑色的小录音笔,看起来还挺新的。
我有些好奇地拿起了那支录音笔,想要把玩一下,却不小心碰到了录音笔的按钮,紧接着,录音笔里顿时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女人声音。
「李导……」
「我有事回家一下先。」
「对,我估计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能回来……」
11.
这段录音里,几乎每一句话说完之后都会隔上几秒才会出现下一句。
而录音里所说的那些话,对于我来说,都太过熟悉了……
这不就是那天光头导演当着陆警官给女演员打电话时,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和语句吗?!
明明是酷暑的天气,我却忽然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转眼间令我浑身都有些发软,脊背上湿了一片。
录音还在循环播放着,我却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既然那天光头导演当着陆警官打的电话,是他自己提前安排设计好的,那么就证明……
那天自己通过窗户看到的,并不是在演戏,而是一场真的凶杀案!
至于后来我看到的女人身影,恐怕也都是导演自己或者找人假扮的!
否则卫生间的柜子里何以有一个那么相似的假发?!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顷刻间醒悟,我瞬间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场阴谋,我此刻恐怕就正处于极大的危险当中,那个光头导演今天煞费苦心准备好的所谓「杀青」,恐怕是要杀我!
我浑身打了个寒颤,放下手中的一切,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就想要往外走,但还没有走到门口,门却忽然发出一道声响。
只见光头导演提着一袋子盒饭走了进来,很快发现了一脸惊慌失措的我,他有些茫然,目光又望向那被我翻动的箱子和录音笔,脸色微微一变,好半天才又看向我。
「原来你发现了啊。」
12.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中传来,让我听着就不寒而栗,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同时强撑着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忽然笑了,说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不明白我想干什么吗?
我握了握拳,没有说话。
他却若无其事似的坐在了那里,似乎并不怕我能够逃走,很淡定地说,你发现了也好,这样能够更真实一点,我早说过,一定要真实才能够拍出真正的艺术品。
我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那个女演员已经死了对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说:「你那天不是都看见了吗?我亲手杀的。」
我盯着他说:「你就不怕我报警或者喊人吗?」
他笑了,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瞬间明白,也许前面两次我的报警都是他诱导的,就是为了让警察和同层的邻居都对他绝对放心,以至于今天就算我喊破了喉咙,隔壁的邻居恐怕也不会来看上一眼!
我沉默了,一股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光头导演则是微笑地看着我,指了指周围早已经布置好的摄像机说,你可以开始挣扎、逃跑了,都可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相机已经开始拍摄了,从现在开始,真实杀人纪录片的杀青环节已经正式开始了。
「感谢你的参演,你的生命将会因艺术而永恒。」他一脸沉醉地说道。
我目光阴沉地看着他,骂了一句变态。
他却毫不生气,只是从桌子上拿着一根白色的绳子向我走来。
我认出了那根绳子,那就是第一次报警时他拿来勒女演员的绳子。
我不断地闪避着,他也不着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逼近我,只是笑着问我,你觉得你的逃避有意义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地闪躲,直到我避无可避的时候,奋尽全力地拎起旁边的一个椅子朝他砸了过去。
光头导演差点儿被我砸中,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阴沉,他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向我扑来,想要用绳子勒住我的脖子。
我努力地挣扎着,但效果却并不怎么好,直到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些发软,才心中一震,拼尽全力从兜里摸出一根针来,直接刺在了光头导演的胳膊上!
一股剧痛迫使他不得不松开我并且向后退了几步,我再次拎起一把椅子,直接朝他狠狠地砸了过去,他结实地倒在了地上,而我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只能倚靠在墙角。
光头导演疼痛的嘶吼着,目光阴狠地盯着我,他想要再次站起来,却觉得有些困难,连续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之后,他忽然脸色一变,目光陡然看向了我。
「你在中午的饮料里下了东西?!」
我有些无力地点点头,「里面加了麻醉的药物。」
「但是你也喝了!」
我笑了笑说是啊,我也没有力气了,但我本来也没想着要杀你,所以无所谓的。
光头导演死死地盯着我,问我是怎么提前发现的?
我说那天马桶后面的血迹,在你来之前我就偷偷地沾了一点,拿去做了检验,是人血。
再加上卫生间柜子里的假发,其实那会儿我就已经确定,那个女演员其实已经遇害了,我那天看到的都是真的。
光头导演问我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报警。
我说虽然发现了血迹,但是你也发现了我,事后你肯定会打扫干净。
没有证据,报警也只是徒然打草惊蛇。
「所以你继续留下来就是为了搜集我的证据?你就不害怕我杀了你?」他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而这个时候我也看向了他,忍不住笑了。
「我一直都在盯着你,好不容易有了可能出现的证据,为什么要逃跑?」
「你一直盯着我?!」光头导演震惊地看着我。
13.
我冷笑地看着他说,你以为我一直在对面偷窥这里,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和你一起在北京拍戏,最终被你杀害不成,却也落下了重残的姑娘?」
光头导演微微一愣。
我继续说,其实当时你是想杀人的对吧?却狡辩只是拍戏失误,最后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你究竟是什么人?」光头导演深吸一口气问我。
我叹了口气说,我是她姐姐。
光头导演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沉了下来,冷笑说,这里的信号他早都已经屏蔽掉了,我无论如何都打不出去电话,而且也跑不了,等麻药的时间过去,他恢复过来,我依然还是逃不过一死。
我也笑了,平静地看向他凶神恶煞的目光:「在这里这么多天,我能不知道这里没有信号吗?」
光头导演脸色陡然一变,但还不待他再有什么反应,只听见楼下便传来一阵阵警笛的声音。
紧接着没有多久,楼道中便传来阵阵响声,然后咚的一下,房间的门陡然被踹开,只见陆警官带着一队警察迅速走了进来,将光头导演控制住。
然后走到我的身边,小心地将我搀扶了起来。
陆警官看向那个光头导演,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带走!」
从始至终光头导演都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只是在临走之前忽然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多少感到了一些寒意,但是……
都已经以杀人罪被逮捕了,他还能够拿我怎么样呢?
就在这时,陆警官低声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14.
光头导演被抓走之后,陆警官带着警察们对房间进行了彻底的搜查,但关于死者的痕迹经过导演这段时间的清理其实已经几乎找不到了。
倒是那支录音笔以及屋子里那几个摄像机被警方带走当做了证物。
在那之后,我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不必再每时每刻都保持着十万分的警惕,可以一边儿做着我的工作,另一边儿惬意地用望远镜观察着芸芸众生的生活细节,以此来充当自己在创作中的素材。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种平淡的生活并没有多长时间,便戛然而止了……
15.
那是一个下午,我吃完饭之后照常用望远镜向楼下观察的时候,隐约间感觉到刚刚似乎也有一个人在拿着望远镜朝我张望,但当我迅速将视线重新挪回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凶杀案,我多少有些草木皆兵,一瞬间而已,原本那颗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会是谁在盯着我?还是我看错了?
我不敢确定,但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恐惧和寒意。
那天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有意识地用望远镜向四周仔细观察,看有没有人朝我这边看,但都没有再发现过那种感觉,以至于我都快要觉得那天的事儿真的就只是我的错觉。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晚上……
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我刚刚洗漱完,正准备要睡觉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道轻微的敲门声。
虽然那道声音只响了一下,而且确实很轻微,但我确定我确实听到了。
我踮着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透过猫眼向外观察,但却并没有看到人。
我就这样静静地等待了一分钟,直到确定外面确实没有人,才试探性地将房门轻轻打开。
然而,门才刚刚打开了一点,我便忽然发现我拉不动门了。
起初,我还以为门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卡主了,但当我微微一低头,才猛然发现竟然有一只手趁着那点儿打开的缝隙从外面探了进来,死死地将门握住了!
「谁!」
我一声尖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将门关上,但那个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很轻易就门连带着我一起推到了屋内,然后就那么走了进来。
「是你!」我瞬间认出了这个人。
他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摄像机,虽然帽子压得很低很低,但我还是一眼就想起来他就是之前的那个摄像师!
光头导演不是说他早就走了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心头,我有些紧张地问他想要干嘛?!
他却没有应声,而是先关上了门,又打开相机,然后才看向我,微笑着说:「上次的电影还没有拍完呢嘛。」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瞬间一惊,立刻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强撑着身体和他转圜:「导演都已经进去了,还拍什么电影?!」
他摇了摇头说,导演虽然已经进去了,但戏总还是要拍完的,人还没有杀,就不能算做是杀青,是结束,这个道理,你明白的吧?
我一边向后退了几步,一边问他不是早走了嘛?怎么又回来了?难道和导演是一伙儿的?
他笑着说他和导演并不是一伙儿的,但他早就发现导演是想要假戏真做了,他觉得这很有意思,不想让导演因为他的存在而心生顾虑,于是便决定假装离开,在暗地里记录下这一切。
但没想到,导演竟然会中了我的招被抓了进去,没有办法,他就只好自己来把剩下的戏份拍完了。
我心中暗骂了一句变态,但还是劝说他难道要因为一个猎奇的念头就杀人,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吗?
摄像师笑了笑说他早已经把我调查清楚了,孤身一人在这里,无亲无故,杀了我之后他会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离开,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我咬了咬牙,他步步紧逼,我只能一退再退,到最后退到了沙发的边儿上,已然没有了退路。
「我们这就开始吧,以免夜长梦多。」摄影师微笑地看着我,毫不拖泥带水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直接一个箭步就向我扑来,好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恰好有着一个厚厚的靠枕,这才勉强挡住了这一刀。
紧接着,趁着他拔刀的空隙,我身体一个闪避,顺势从沙发里抽出一根我早就准备好的电棍,直接是一棒子狠狠朝他的头上砸了上去,然后趁他眩晕的空隙,迅速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我们这栋楼分为两个单元,而两个单元又不同于别的楼,是连在一起的!一般外人是不会知道的,所以我出门按了下电梯以迷惑那个摄影师之后便直接从楼梯间走到了二单元。
然后顺着楼梯下了两三层,这才从二单元的电梯直下到一楼。
然而,就当我刚刚从楼梯间里气喘吁吁地跑了到了外面,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猛然被人捂住了嘴巴和脸。
原来摄像师早就已经到了楼下蹲我!
他死命地拽着我往回走,而我则死命地挣扎着。
他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几乎要将我打的昏死过去,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听得一阵阵警笛声轰然响起。
陆警官到了。
我感觉到那只死命抓着我的手在瞬间放开了我,不知向何处跑去,而我则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奄奄一息地倒在了那里。
当我后来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而那个摄影师也已经被逮捕归案。
再后来,当我作为受害者与证人出面指证摄影师的时候,他有些不解地问我,为什么那天警察忽然就到了?他分明并没有看到过我报警。
我才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16.
其实早在发现有人偷窥我的那天,我就已经觉得有问题,并且在家里安装了监控,同时联系了陆警官。
因为刚刚有一起和我相关的命案,所以警方对我的安危非常重视,监控的那一边直接连接到了警局。
于是……其实早在他踏入我家的那一刻起,警察就已经马不停蹄地朝这里赶来。
而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所幸的是,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