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囊中之物
我喜欢一切残缺的东西,包括异性。
我喜欢一切残缺的东西,包括异性。
只有残疾人才能唤醒我的渴望。
而张凌赫,就是我的新猎物。
他相貌英俊,右腿残缺,刚好符合我的口味。
于是,我精心布下一个局,等他自投罗网……
1.
我是拥有几百万粉丝的顶流女作家。
我谈过很多任男友,他们身份性格各异,我跟他们恋爱,不是因为我爱他们,只是为了体验不同的感情经历,为我的作品寻找灵感。
现在,我的报应来了。
在新书《心晕过浓》的签售会上,前男友邵南平来砸场了。
邵南平,心理医生。当初为了写《心晕过浓》里抑郁症女主与男心理医生的故事,我狠心划了自己很多刀,装作抑郁症患者,出现在邵南平面前。
然后我以一副极其需要被拯救的样子,出现在邵南平面前。
在小说里,我记录着我和邵南平的点点滴滴。真实而细腻。
不过我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
交了《心晕过浓》的全稿之后,我很快就脱离了角色扮演。
把邵南平毫不留情地甩了。
可邵南平明显比我的前男友们都难缠。
此刻,他正气急败坏地从保安怀里挣脱出来,指着我大骂:「尚语贤你个渣女!你为了写书欺骗别人的感情,你不得好死!」
我其实并不怕邵南平骂,因为签售现场的粉丝不会相信他。
毕竟我的人设,一直都是温柔、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写作狂。
可邵南平突然甩开保安,一把拽住了我的头发!
我惊呼一声,正要挣扎,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在粉丝们的尖叫声中,男人很快将邵南平按在地上。
看来还是个练家子。
保安们将邵南平拉走,我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趣地打量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他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半边脸是成熟的好看。
可是,露在外面的右手,和右半张脸很夸张。
全都是可怖的烧伤。
右腿,甚至是笨拙的假肢。
他浑身给人的感觉,过于压抑。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就爆发出一个新的灵感。
关于恋残癖和残疾人,双向救赎的故事。
我正在发愣,男人居然将我的新书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能提前帮我签一下吗?等下人多,不方便。」
「写什么?」我回过神来,接过书,故意蹭到他的手。
「致江依依。」
我签完字,还没来得及和他搭话,签售会开始了。
男人被人流挤了出去。
「我身体不舒服,这场签售会改日再办。」我招呼完助理,就追了出去。
跟着男人的车,来到一片墓园。
看着他把我签着的那本书,烧在一个墓碑前。
我走下车,拿出一朵刚刚才在车上叠的纸花,放在墓碑面前。
墓碑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三个字,江依依。
「江依依一直是我的读者,我还记得三年前她来我签售会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短发,我们约好每年见面。」我转头看向男人,眼里已经适时地流下眼泪,「可她后来一直没来。我找了她三年,原来她被埋在这里。」
其实我根本不认识江依依。
读者那么多,我从不会在乎谁。
不过是路过男人车的时候,看见车窗里挂着的黑白照片。
但是这些谎话,足以让他与我共情。
果然,男人闻声,抬眼看我,凄红的眼睛里有泪:「谢谢你。」
「我叫尚语贤。
你是江依依的监护人吗?我想给她办一个盛大的葬礼,可以吗?」
这男人看起来不富有,而这片墓地的价格不菲。
给江依依买墓地肯定花光了他的积蓄。
他不会再有钱给江依依办葬礼。
我猜这是他的遗憾。
果然,男人抬头:「我…… 叫张凌赫。」
就这样骗到了男人的名字。
回家后,我将家里所有摆件,都砸成了缺一个角的样子。
就连茶杯、饭碗都不放过。
还在客厅的墙后,挂上一副大大的断臂维纳斯挂画。
然后,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看着关于恋残癖的纪录片。
恋残癖,喜欢一切残缺的东西。
对相貌出众的残障人士,还会有原始的性冲动。
从今天开始,我的新角色就是恋残癖。
而张凌赫,就是我新的猎物。
练家子,和一个去世女童有关系,右腿截肢,半身烧伤。
这样一个神秘而充满故事的男人。
我新小说的男主角。
我要让张凌赫爱上我。
2.
张凌赫这个名字在稻城并不常见。
所以我很轻易地,让朋友帮我找到了张凌赫所在的医院。
还知道了他复查截肢右腿的时间。
在他复查的日子,我故意去了同一所医院的心理科。
向医生描述着我的症状。
其实都是我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内容。
拿到医生写着『恋残癖』的病例,我故意来到康复科。
毫无意外的碰见张凌赫。
很奇怪,他居然在一个独立的空病房输液,假肢放在一边。
输液结束,他想叫来护士,却按不响传唤铃。
更没法戴上假肢,出来向护士求助。
写医生为男主角的故事时,我欺骗过医生的感情。
我很了解传唤铃的结构。
所以我提前把护士台上,张凌赫传唤铃的那根线拔了。
静静地站在张凌赫的病房外,看着他的输液线开始倒流猩红色的血液。
他看起来特别恐惧。
他急得满头都是冷汗的时候,我才冲了进去。
帮他拔了针。
「尚小姐?」张凌赫有些吃惊,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我碰巧路过,听到里面有声音。」我看着张凌赫,故意咽了咽口水,「写小说的,什么都得了解一些。没把你弄疼吧?」
「没事,谢谢你…… 又帮了我一次,」张凌赫敛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尚小姐,你怎么在医院?」
「我来看病。」我慢慢地甩了甩手里的病历单。
张凌赫只是瞟了一眼我的病例,就一愣。
因为上面的字很大:病人对残障人士有很强的性冲动。
将我的目的直接暴露在张凌赫面前。
这样,我之后的作所作为就都有了铺垫。
我咬着下唇:「张凌赫,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张凌赫摇摇头:「没事…… 作家总是与众不同的。」
我将张凌赫的假肢拿过来,递给他。
一直贴着他的手:「你,也很与众不同……
给依依补办葬礼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办葬礼的钱,」张凌赫似乎有些犹豫,「我……」
「你不用觉得占了我便宜,钱一人出一半,如果你目前不方便,就先打个欠条吧。」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笔,见他还在犹豫,又故意露出伤色,「人不办葬礼,怎么安息呢。」
话音刚落,张凌赫果然就妥协了,写下一张欠条。
就这样骗到了他的住址。
幸福佳苑,三栋一楼 101。
城南破败的老小区。
这个小区的水管老化,如果楼上维修,就会把楼下淋个彻底。
这件事都上了好几次新闻。
「张凌赫,我不送你了。这两天,记得收拾好依依的遗物。」
「谢谢你,尚小姐。」
「叫我尚语贤吧。」
默默看着张凌赫的车消失在暮色里,我才拨通了水管维修的电话。
「你好,师傅。能预约你后天来修水管吗?
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是我前男友的妈妈,住在幸福佳苑三栋二楼 201。他妈妈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所以什么事都跟我抱怨,最近跟我说家里水管有问题。
你就去她家修,但因为是前男友,我也不好直接打扰,麻烦你就说是物业的义务维修。
老人家都爱占便宜,肯定同意你去修的。钱你放心,我给你出三倍。」
回到家里,打开电脑。
在文档里,我只思考了一瞬,就想好了这部新小说的名字:
《囊中之物》。
两天后,修理水管的师傅如约到了张凌赫家楼上的那户人家里,顺利地开始修水管。
半个小时以后,我故意拨通张凌赫留在欠条上的电话。
「喂,张凌赫。是我,尚语贤。」
电话那头是哗哗的水声。
和张凌赫手忙脚乱,气喘吁吁的声音。
如我的计划,楼上修水管,已经淹了张凌赫的家。
「你怎么了?是水管爆了吗?!」我装作惊讶地开口,故意抬高声调,「依依的遗物没事吧?!被淹了吗?!」
很久,才传来张凌赫疲惫至极的声音:「尚语贤,能麻烦你来我家里一趟吗?」
我再一次在张凌赫遇到困难的时候出现。
鱼儿,终于开始上钩了。
电话这头,我勾起嘴角,难掩笑意。
语气里的担忧却没有减少丝毫:「张凌赫,别急,等我。」
3.
幸福佳苑,茂密的老树后,破旧的居民楼。
根本不像给人住的。
我在车里收敛起自己非常嫌弃的表情。
下车,满脸换上焦急的表情,冲进张凌赫的家。
刺鼻的潮湿味儿。
满地都是被泡发了的江依依的遗物。
张凌赫就趴在都是淤泥的地上,痛苦而怜惜地捡着江依依的遗物。
「张凌赫!你的腿不能泡水的,」我装作心疼至极地抱起他,将他扶到沙发上,「你别急,我来。」
「很脏的……」他试图拦住我,可我还是趴在了地上。
一边装作细致地捡着遗物,一边细细观察着张凌赫的家。
在角落里看到心理咨询的病例。
上面写着,张凌赫害怕老式诺基亚手机的铃声,害怕血液。
我愈发好奇藏在张凌赫身上的故事。
而且张凌赫这个人,明显过分低调。
不愿意在人多的时候签售,连打针都要独立的病房。
愈发想要挖出那些他不愿提及的往事。
写进我的小说里,一定有趣又充实。
我装作没看到病例,转头看张凌赫:「我找人来排水,但房子彻底弄干估计还要几天…… 我要投诉邻居,太过分了!」
「别,」张凌赫拽住我,声音很低,「楼上都是老年人,算了。」
「那你怎么办,」我蹲在地上,伸手,反复摩挲着张凌赫已经被泡红的断腿,「住在这里对你的腿没好处。」
张凌赫一愣,像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缩了缩脖子:「我没事。」
我抬头,望着张凌赫,眼里是天衣无缝的担忧:「要不…… 先搬去,我家里吧。」
他当然没有钱暂时换一座房子。
张凌赫开始和我对视,瞳子隐在暗处,看不清情绪,良久良久。
见他还在犹豫,我适时地开始抽噎:
「江依依以前每年给我写读者来信,在我心里她早都是我的女儿。
你可以不为自己搬家,可是依依的遗物怎么办,总需要换个地方处理……
人死了,如果连遗物都被搞成这样,她不会安息的。」
一次一次的,故意挑起张凌赫那根最痛的神经。
张凌赫的呼吸声开始加重。
他终于拎着少的可怜的行李搬进我家。
看见我家里的布局,张凌赫很惊讶。
「有时候,残缺的不是不好的,」我看向客厅的断臂维纳斯,又转过头,看着张凌赫好看的左脸,「我反而更加喜欢。」
张凌赫转头,不看我:「等家里干了,我就回去。
谢谢你,尚小姐,麻烦你了。」
在家的时候,我用大多数时间来清理江依依的遗物。
很奇怪的是,张凌赫居然不需要去上班。
他似乎每个月都有到账的补助。
我写小说,张凌赫就做饭,从不打扰我。
吃过晚饭,我们偶尔会下楼散步。
我会在这时,故意和他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我和张凌赫越来越熟悉。
熟悉到我足以进行到下一步。
我要挖出他的故事。
夜里,我将张凌赫叫进小卧室,故意反锁了卧室门。
打开投影仪:「依依的葬礼就快到了,给你看看我准备在葬礼上放映的视频。」
我点击电脑上的播放键。
又拿起水果刀,装作要给他削苹果。
下一瞬,音响里却传来老式诺基亚手机的铃声。
声音很大。
当然是我故意放的。
张凌赫立即浑身颤抖起来,神情是极度的痛苦。
「你怎么了?」我装作不知情,假装拍着电脑,却将音频调成了循环播放,「这个音频停不下来了,电脑出问题了?!」
慌乱之中,我故意用水果刀把手指割破,顿时尖叫起来:「啊!流血了!」
血溅在张凌赫身上。
他愣了一刻,立即艰难地跳起身,想要冲出卧室。
可他当然出不去。
他被困在血液和老式诺基亚铃声里。
两样他最害怕的东西,不断崩溃着他的神经。
张凌赫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
写小说向来讲究起承转合,『起』的部分从这刻开始结束。
该『承』了。
我在黑夜里扬起嘴角。
好戏就要开始了。
4.
下一瞬,我已经收起笑容,流出了眼泪。
冲过去,抱住浑身都是冷汗的张凌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胸口猛烈的起伏,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干脆倾覆上去,牢牢吻上他的唇:「别害怕,我在这,张凌赫,我在这里。」
电脑里的音频终于结束播放。
而我和张凌赫紧紧贴在一起。
我的吻没有停,他的背脊在颤栗。
「张凌赫,我承认我是恋残癖,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很强的性冲动。
可冲动和爱是两码事,我爱上你了。」我咬住张凌赫的耳垂,
「我是有病,没错……
可我的爱不是病。」
张凌赫的额上青筋暴起,目光中似有无数话要说。
而最后,他嘴唇轻颤:「尚语贤…… 你不要骗我。」
昏暗的卧室里,我毫无感情。
却装作深情地吻过他的嘴角,他的烧疤,他的断腿。
脱下他的衣服,我看见他身上布满的伤。
那绝不是意外造成的。
这些伤,别人看起来或许觉得可怖,我却觉得异常兴奋。
因为这个男主角,比我想得还要有趣。
我以恋残癖的身份横冲直撞地冲进张冼赫的生活。
在他每次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在他最崩溃的时候和他产生了肉体的联系。
张凌赫爱上我了。
「其实我本来不是恋残癖的。
小时候,继父猥亵我,有个断了腿的邻居帮了我。
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残疾人比正常人,更有安全感。
那天你帮我解决了那个冲进签书会的疯子的时候,我好感动。
你以后能不能,保护我。就像保护江依依……」
一切结束之后,我赤身,躺在张凌赫怀里。
涕泗横流地揭开我的『伤疤』。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我故意提高声调。
其实我从小养尊处优,根本没有什么继父。
一切都是我的谎话。
只不过是我想要让张凌赫觉得,我和他,是双向的救赎。
「可我没有保护好江依依……」张凌赫的身体在颤抖,声音沉重,痛苦,「她被杀了。」
我一挑眉头,这个故事的走向,再一次超过我的预料。
我抬手,将他紧紧抱住:「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的父母都是罪犯,我收养了她,可是……
语贤,我很想都告诉你。可我不能再说了…… 不能再说了……」
「没事,」我拍着张凌赫的背。
反正我还有下一个圈套,让他说出这一切。
天亮的时候,张凌赫还没醒。
我却打给了我的编辑:
「我有个新的想法。我想把我最新那本《囊中之物》,先放到网上连载。
因为我觉得,剧情每一次的走向,都会在读者的意料之外。
读者会很有兴趣的。」
我把我对张凌赫的每一个阴谋,都写成小说里的巧合。
然后我整理着桌面的文档。
小说的最新一章,是《蒋一之死》。
为了引起读者兴趣,我特意在文案里标明了『改编自真实事件』。
这才一键发送。
我和张凌赫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情侣。
我们一起办完了江依依的葬礼。
甜蜜,温暖。
《囊中之物》也写到了平缓期。
网上连载的效果是我意料的好。
身残而神秘至极的男主角的身份,引来了读者的多重猜疑。
评论区很精彩:
「男主怎么看起来像逃犯?」
「男主是坏人吗?」
「总之和犯罪扯不开关系。」
好在张凌赫从来都不怎么上网。
他从来不知道,他一直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我陪张凌赫去复查的时候,居然碰到了去同一家医院开会的前男友邵南平。
邵南平站在光影里,满脸嘲讽:「尚大作家,又找到新的灵感来源了?就是这个残废?」
我冷静地扶着张凌赫,冷眼瞥过邵南平:「这是上次砸签书会的疯子,别理他。」
张凌赫点头。
他一向信任我。
「还骗呢?」邵南平故意伸出脚,绊了张凌赫,「尚语贤,你这次小说里的恋残癖人设,倒还是挺感人的。
你第一次网络连载,赚了不少了吧?互相救赎?蒋一之死?」
张凌赫本来想带我快速离开,却忽然顿住:「什么网络连载?」
5.
邵南平还笑得开怀:「你还不知道?尚语贤小说里的男主是按照你写的。
她依靠和你谈恋爱来获取灵感,用你的痛苦充实小说。
连男主的外貌都和你一模一样,谁看了都知道。
写的就是你这个,害怕手机铃声又害怕血液,还害死了女童的残废。」
张凌赫浑身僵住。
我忽然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正想说些什么。
可是张凌赫居然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他只是开着车,就要赶往幸福佳苑赶。
我追着张凌赫,看见他冲进老房子里。
他的手在发抖,移开了一块破旧的地砖。
居然从底下,拿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
他按下开机键,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又有电话打来,铃声是那个,张凌赫最害怕的铃声。
手机的来电不断,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像是催命。
「我这个模样的人,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张凌赫满身颤抖地瘫在地上,看向我,「语贤,他们看到你的网络小说,肯定猜出来写的是我。
他们知道了…… 我还活着。」
张凌赫的瞳仁很黑,我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这种场景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敛起兴奋,皱起眉:「张凌赫,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然后又装作自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我们的一次次缘分记录在小说里。
我根本没想着发表在网络上,我只是给我的编辑看了。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语贤,」张凌赫的声音很低。
他的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还是抱住我:「没事的,没事的。」
《囊中之物》已经写到二分之一了。
我写小说向来有个习惯。
写到二分之一的时候,一定要到起承转合的『转』。
是时候该小虐怡情了。
我立即从张凌赫的怀里挣脱出来,开始表演。
蹲在地上,崩溃地拽着自己的头发,泪流满面:
「我怎么能没事。
张凌赫,我有点害怕你了……
你的烧伤和截肢,我可以理解为是你不幸遇到火灾了。
可是你身上的刀伤呢?明明看起来是被捅的!
江依依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一点不害怕,甚至很兴奋。
张凌赫抓着我的手腕,咬了咬牙。
他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焦虑:「语贤,我不是…… 我不是坏人。」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坦白?这个手机和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断抽噎着,语气拿捏得连我自己都要信了,
「我害怕了,张凌赫,我害怕我也要像江依依一样…… 死于非命!
而那个时候,你甚至可能没有钱给我办葬礼!」
张凌赫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而我咆哮出来:「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我的一段话,故意捅了张凌赫两『刀』。
张凌赫愣住,苍白的脸孔,紧咬的牙关。
小说里标配的分手情节。
我转身冲出老旧的小区,外面下着大雨。
坐上车,我开始冷静地擦掉脸上的眼泪,露出笑容。
回到家,快速地将这一切写进《囊中之物》的新章节。
不过我没急着发表,因为我向来喜欢把恋情中的真实反应写进小说里。
那样才更真实。
所以,我在等待张凌赫被我分手后的反应。
那一定会很精彩。
张凌赫打了我的电话,我没接。
敲了我的门铃,我没开。
我只是将眼睛对准猫眼,冷静地审视着门外的张凌赫。
出乎意料的,他很平静,很莫名其妙的。
一种像是归于死寂的平静。
张凌赫从我家门口离开的第三个小时,我居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尚语贤女士,你好,我知道你是张凌赫的…… 女朋友。
我是缉毒大队的李队长。能聊聊吗?」
一路无言,李队长带我到了墓园。
我果然在那里看到张凌赫。
李队长终于缓缓开口:
「以前,张凌赫是警队最好的学生,后来他去做卧底了。
去毒枭窝里,一做就是十年,挨过数不清的刀子。」
我一愣。
张凌赫身上的故事远比我想象的要精彩。
他简直是我挖取不尽的灵感库。
继续极有兴趣地听故事。
6.
「有个女孩的父母都被毒枭杀了,张凌赫就把那个女孩领养了。
但是后来,他交易的时候出了问题,对方就把女孩……」
听到这里,我微微眯起眼。
看着远处墓园里的张凌赫。
地上是零落的酒瓶,他低着头,靠在墓边。
江依依的墓。
原来是看到了江依依的死,才开始怕血。
「他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精神崩溃的。
后来一次交易,不慎起了大火,张凌赫差点被烧死。
他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没法再做卧底了。
我们就想办法陪他演了一场假死的戏,然后他才幸运地从边境回到了稻城。」
原来那个诺基亚,就是张凌赫做卧底的时候和毒枭联系的手机。
所以他才害怕听到铃声。
我正沉思着,杨队长又忽然开口:
「尚小姐,我知道你很出名,我很尊敬你。
我也知道小说发布在网络的事,你没有恶意。
但是,网络世界,小说里的信息传得很快。
毒枭的手下也看小说。
毒枭发现张凌赫还活着的风声,以为他在外面避风头,要找他回去。
刚好我们在毒枭那里的行动,快收尾了,我们也希望张凌赫回去。
况且如果他不回去,毒枭会怀疑他。
你知道那些亡命之徒的手段,他们连我同事的坟都挖了……
张凌赫如果不回去,他会死的。」
其实杨队长的语气很轻,但是我的呼吸忽然有些莫名急促。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尚小姐,小说你可以继续写下去,但决不允许在网络上发表了。
等到张凌赫任务结束,你才可以发表小说。
缉毒大队也希望和你合作,用《囊中之物》来纪念为缉毒事业做出贡献的人。
你是张凌赫的第一个女朋友,我们也希望你和他好好的。」
我微微愣了愣,很快点点头:「我一定会支持他,会等他回来的。」
毕竟我的写作事业,一直都想往正剧的方向发展。
这恰好是我正好需要的橄榄枝。
我当然要继续在张凌赫的生命里角色扮演下去。
走下车,我走向张凌赫,心情是极佳的。
眼泪倒是混在雨里,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话出口时,已带了哭腔:「张凌赫…… 我都知道了…… 我舍不得你。」
张凌赫的嘴唇抿得很紧,过了好久才哑声开口:「语贤,我好累。」
我一愣。
「可我必须得回边境。
因为我怕我不回去,他们会找到你。」
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张凌赫不怕自己会死,不怕这次任务会失败。
却怕我会受到牵连。
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我仰头看雨。
只希望大雨将我冲得清醒些。
回到家之后,张凌赫的断腿又红肿发脓了。
给他上完药,等他沉沉地睡去,我才拨通编辑的电话。
「编辑,《囊中之物》,我不打算继续在网上连载了。
政府部门想和我合作,是难得的机会。
先把小说下架吧,就当饥饿营销。
完本我后期会给你,到时候直接出版,销量一定不会低。」
挂掉电话,张凌赫发了高烧。
他睡得迷迷糊糊,总是说梦话。
念着江依依的名字,或者是我的名字。
好几天以后,张凌赫才退了烧。
可他的身体一好,他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往边境了。
张凌赫要走的前一天傍晚,居然带我去了趟亚丁山。
山上有座残败的老庙,树叶零落,毫无生机。
「以前进行每一个任务之前,我都会去为自己和依依祈福。」
天边的火烧云如火如荼。
张凌赫跪在地上,夕阳落在他好看的左脸上。
「但是,语贤,我这次只想为你祈福。
我希望,不管我这次任务的结果是怎么样的……
你都能平安,顺遂。」
他朝佛像拜了又拜,一字一句。
语气里是无比的虔诚,无比的真诚。
张凌赫终于转头,看向我,恍惚有水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其实这么多年,我很孤独,很痛苦。
好不容易活着从毒窝里走出来,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般的人都怕我的模样。
就连我好心好意去做义工,小朋友们都被我吓得够呛。
只有你觉得我这个样子也没关系。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发现了贫瘠的我,发现了消失的依依。
谢谢你,尚语贤,救了我,救了依依。
我好希望我就是个平凡人,可我没有选择了。
语贤,但你不用等我回来…… 我,爱你。」
他的眼神比刚才还要虔诚。
仿佛佛像不是他的神祇。
而我才是。
7.
我在傍晚的霞光里眯起眼,眼泪顺势而落。
可眼泪之后的眼睛,其实只是在冷静地打量着张凌赫。
欣赏着他的痛苦,他的折磨,他的挣扎。
心里想着,等会要将这精彩的一切,生动地刻画在小说的文字里。
回到家里,打开文档:
「巨大的佛像下,沉重的钟声里。
将要去赴死的缉毒卧底,对爱人说了最后一段话。」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微微一笑。
等这段虔诚的文字出版在《囊中之物》里,不知道有多少读者会为之感动。
第二天一早,我亲自将张凌赫送去了机场。
在车里,我看着他将自己原先的手机扔到窗外。
换上了那个老式诺基亚。
鬼使神差地,我忽然问出口:「以后是不是…… 都不能联系你了?」
张凌赫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但是,语贤,如果我可以活到新年夜。
我一定会在新年夜之前赶回来,陪你过新年。」
然后看着他背着包,艰难地下了车。
一瘸一拐地,在路人奇怪的眼神下走向机场。
直到张凌赫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我才忽然意识到。
忘记对他说再见了。
《囊中之物》的故事写到机场分别这里,我遇到了奇怪的瓶颈期。
我试着去想象张凌赫坐上飞机之后的生活。
但想着想着,我就会觉得莫名的心慌。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从不会为一部小说停下脚步。
干脆将《囊中之物》的文档搁到一边。
暂时放下恋残癖这个身份。
反正这世界上向来不缺新的猎物。
我打开手机,看着联系人里,前几天才偶然加上的一个乐队主唱,许太宇。
脑中逐渐构思起一个狂热粉丝,和乐队主唱的故事。
将家里那些缺了角的残败物品,和张凌赫留下的东西都统统丢进垃圾桶。
撕下客厅墙后的断臂维纳斯挂像。
贴上一张又一张乐队海报。
我的新人设,是自闭而被音乐拯救的,乐队粉丝。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我和许太宇很快亲密无间。
因为《囊中之物》在网络连载的热度,编辑要我将新书《乐队的白日梦》也放到网上连载。
可新的这部小说,评分很低。
评论每每都是:
「怎么不更新林和的故事了。」
「林和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林和,《囊中之物》男主角的名字。
张凌赫。
我看着屏幕上这个名字,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他的脸。
三个月过去了,张凌赫果然没有联系过我,一次也没有。
第四个月,《乐队的白日梦》还没有写完。
我却第一次觉得写作是异常疲惫的。
每一天,假装角色扮演,都很疲惫。
新年的前一天,许太宇的乐队要在酒吧表演,他邀请我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鼓响,表演开始了。
音乐震耳欲聋,像要把天上的星子摇下来。
许太宇唱着歌,眼睛一直看向我,很浪漫。
我却莫名其妙地没心情去回望他。
直到乐队唱到一首歌:
「借一抹临别黄昏悠悠斜阳,为这漫漫余生添一道光。
借一句刻骨铭心来日方长,倘若不得不天各一方。
借一方乐土让他容身。
借他平凡一生……」
毫无预兆的,我忽然想起来张凌赫。
忽然想给张凌赫打电话,却想起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我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卡座上,突然看到一个来电。
是陌生的号码。
我无心接这通陌生的电话,丢下手机冲进人群。
试图融进这份热闹里,忘却一切。
喝了很多的酒,渐渐失去神志。
最后是许太宇送我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电台开始倒数。
「5,4,3,2,1!新年快乐!」
天边绽满了烟花。
车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我却觉得光怪陆离。
许太宇将我扶下车,走出电梯。
我却在我家门口看到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吵闹至极。
楼道里是浓厚的血腥味。
「怎么了?」许太宇担心地冲上去。
「之前这里有个男人,满身都是血,只有一条腿,半身都是烧伤,吓死人了。
他一直敲这个门,一直敲一直敲。
后来我们报警了,还叫了救护车,才把他接走了。」
就在这一刻忽然醒了。
张凌赫,他回来了。
我的心头忽然猛烈地笼罩起许多情感。
激动,不安,恐惧,我说不清楚。
8.
恍惚之间,有警察走近我:「你就是这家的住户尚语贤?
我们需要调取你家门口的监控,麻烦你配合一下。」
我迷茫地点点头。
警察调取着监控,而我站在一旁。
脑中一团乱麻。
十点半,音乐会开始的时间。
监控画面的角落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他满身都是血,猩红色的。
捂着肚子上很长而发脓的伤口,拖着断腿走进我的家门。
不知道身上还有多少伤。
监控里的张凌赫,伸手敲门,伴着艰难地发声:「语贤,我回来了。」
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敲门。
「语贤,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我赶在新年夜回来了。
我可以陪你过新年了,语贤。」
我脚下几乎一滑,险些跌倒。
许太宇接住我:「语贤,这是谁?」
我张嘴,却如鲠在喉。
监控里的敲门声还没有断。
十一点,我看见监控里的张凌赫拿起老式诺基亚,拨着我的电话。
一次又一次。
可我当时将手机丢在卡座,凑近人群。
所以一次也没有接。
眼睁睁看着,监控里的血流的越来越多,像河。
看着张凌赫的身体一点点瘫软下去,他的生命一点点地流逝。
看着救护车要把他抬走,他却还在拒绝:「我在等人。」
后来邻居都出来了,凑在张凌赫身边。
惊吓之余,她们纷纷开始议论着:「这家的尚小姐和她同居的男朋友去音乐会了,你别等她了,他们回来要好晚呢。」
监控里,张凌赫的身体僵在这一刻。
余下的画面,只有救护车的声音。
没完没了,刺穿着我的神经。
「张凌赫在哪里?!」我的声音在发颤。
四个月过去了,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张凌赫。
在太平间里。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下巴尖尖,长眉长眼,没有笑。
面孔像我们第一次见到一样,显得有些清冷。
可我知道,他一笑,眼角便会微微上翘。
老杨告诉我,最后那次围剿任务,张凌赫差一点就能全身而退了。
但是他总想早点从边境赶回稻城,所以他被毒枭们怀疑了。
毒枭们一向都是,宁杀错不错过。
他们拧断他的手指,用钉子扎进他的断腿,用刀在他身上扎了无数刀。
甚至开了枪。
张凌赫一直挺着,一直挺到警察来。
老杨本来想让张凌赫恢复好之后再回稻城。
可张凌赫居然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之后,就偷偷开车离开。
「他非说,要在新年之前赶回稻城。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倔!」老杨的眼睛很红,浑身颤抖,「他明明都从毒窝里九死一生了,却偏偏死在了稻城。」
窗外,树上的树叶被风吹落,一片,两片。
我的心也跟着落下去。
张凌赫为我而死。
甚至他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和许太宇的消息。
张凌赫说好陪我过新年的。
可我早忘了这个约定。
他却用生命让我记得。
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尚小姐,节哀。
缉毒大队之前和你谈的合作,还得麻烦你。
队里想用小说纪念凌赫,我们希望小说写得越真实越好。
所以,这是和凌赫相关的,一些无关机密的文件。
希望能对你的小说创作有帮助。」
我拿着那沓资料回到家,打开《囊中之物》的文档。
故事发展到这个结局,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等到小说出版时,会标明由真实事件改编,甚至有缉毒大队的合作标志。
所以这本书,一定能给读者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切,明明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可我的大脑里,居然是一片空白。
我用了很长时间整理头绪。
才麻木地翻着缉毒大队给我的资料,开始断断续续地敲下文字。
那里面是张凌赫每一次受伤的记录,和他的尸检报告。
被知晓的受伤记录,足足有几十页。
不被缉毒大队知晓的,又有多少。
9.
尚语贤接到杨队长的电话的时候,正在看着张凌赫的尸检报告。
小说刚好写到,「为了和爱人共度新年夜的约定,林和从边境带着一身重伤,连夜赶回了稻城」的部分。
杨队长说,他们想在边境给张凌赫立碑,希望尚语贤能一起去。
尚语贤一直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可她没犹豫就答应了。
上杨队长的车的时候,尚语贤不小心被车座上的碎玻璃划了一下。
好在只是一个小伤。
然后为了赶时间,她们连夜,从稻城赶往边境。
一路的条件很恶劣,气候忽冷忽热。
尚语贤手上的小伤也因此开始发胀。
走了一千三百公里,整整十九个小时,才终于到了磨憨镇。
下车的时候,尚语贤的小伤竟然开始流脓。
疼得她直冒冷汗。
可这疼痛,忽然就像是一阵惊涛骇浪。
将她这座小舟,顿时撞得支离破碎。
一千三百公里,尚语贤连一点小伤的痛都受不住。
可她明明记得张凌赫的尸检报告。
那么那么多致命的伤,多到密密麻麻写不下。
为了见她,他带着这些伤,从磨憨到稻城的十九个小时。
是怎么撑过去的?
那之前尚语贤只是敲了敲键盘,在小说里写下无关痛痒的那句:
「为了和爱人共度新年夜的约定,林和从边境带着一身重伤,连夜赶回了稻城」。
可那天晚上张凌赫身上到底有多疼,尚语贤到现在才明白。
小说里这些贫瘠和枯竭的文字,根本无法写尽张凌赫一生的颠沛流离。
更无法写出张凌赫对她的爱的一分一毫。
尚语贤从来觉得写在小说里的,那些哭到撕心裂肺的桥段,都是夸张的。
可此时此刻,她看着面前无穷无尽的大山,再也忍不住眼泪。
只觉得一种痛从心底,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向来是个冷静至极,冷漠至极的人。
每次都看着过往的男友们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再在写完小说之后,将他们一脚踹开。
明明从来没有对谁愧疚过,对谁后悔过。
可偏偏这唯一一次愧疚与后悔,无边无际的,吞噬了她。
迟来的钝痛,没有放过任何人。
喉咙里胆汁破裂一样的苦。
张凌赫死去的第十五天,在一片苍绿之中,终于传来了尚语贤的一声哀嚎。
那天之后,尚语贤这个人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
编辑给她打电话,想问她要《囊中之物》的全稿。
可她的电话总是关机。
就连正牌男友许太宇都找不到她。
许太宇和编辑只觉得,尚语贤是被家门口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尸吓到了。
其实,尚语贤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试图把自己放进新的人设里,试图开始新的故事。
她不愿意再出门,只能不断看着电影,试图寻找着创作的灵感。
但其实,自从《囊中之物》之后,她再没有什么创作的激情了。
她试着麻痹自己,自己只是在小说的人设里走不出来了。
直到有天,她看到了《阿飞正传》。
电影里,张国荣说:
「世界上有一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地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
这种鸟,一辈子也不会为一座陆地停留。
一辈子唯一着陆的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
看到这里的时候,尚语贤忽然自嘲地笑了。
她是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但在不知不觉之中,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踏上了张凌赫这座岛。
尚语贤最后看了一遍《囊中之物》的全稿。
然后她将全稿删除,一个字也不剩。
既然张凌赫在新年夜等她,她就去找他。
尚语贤去了磨憨镇,去了张凌赫的碑。
渐渐看着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模糊。
往事像落入清水的墨汁。
在下一瞬间,爆炸开来,吞噬她的大脑。
眩晕,痛苦。
痛苦的至极,是平静。
尚语贤在这种平静里,看见远处好像有一幅淡淡的静止的画面。
夕阳下的亚丁山,破旧的寺庙。
巨大的佛像下,沉重的钟声里。
即将要去赴死的缉毒卧底,对爱人说了最后一段话。
一周后,还没有人能联系到尚语贤的时候。
许太宇终于后知后觉地报了警。
很久之后,警方才在磨憨镇找到了尚语贤的尸体。
因为尚语贤的死亡,更多人对《囊中之物》这部没有后续的小说感了兴趣。
后来,编辑想在尚语贤的电脑里找到《囊中之物》的全稿。
点开命名为《囊中之物》的文档。
却发现尚语贤只给这个未曾出版的小说,留下了两句歌词。
那是新年夜。
她在热闹而嘈杂的音乐厅里,听了一首不会再听第二遍的歌。
张凌赫在她家凄清而安静的门口,敲着一扇永远不会再开的门。
那时她没有想到,她和张凌赫的人生将从这个夜晚开始被分裂。
从此一个在阴,一个在阳。
文档里的光标在闪动着:
「借一方乐土让他容身。」
「借他平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