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潘安：掷果盈车，深情檀郎

潘安：掷果盈车，深情檀郎

魏晋名士录：那些乱世中的风流才子们

01.

「貌比潘安」的说法，使西晋潘安化身为古代美男的代言人。然而，他到底有多美？

很想在书中找到答案，但《世说新语》的作者太狡猾，故意不直接说：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留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左太冲绝丑。亦复效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

——出自《世说新语·容止》

「妙有姿容，好神情」，仅用七个字来描绘史上第一美男，实在有点吝啬笔墨。但接下来的侧面描写，非常有趣：

率真大胆的晋朝女性，见到帅气的潘安，没有矜持，而是主动上前，大家手拉手将他团团围住，生怕偶像跑了！

这个场景是不是很熟悉？想起美丽的罗敷了吧。挑夫见了她，放下担子捋着胡须直点头;小伙子见了她，脱下帽子睁大眼睛看；农夫见了她，竟然呆住了，忘了犁地锄田。

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情不自禁地驻足欣赏。无论男女，都毫不掩饰对漂亮异性的喜欢，这正是魏晋人的可爱之处。

不过，《晋书》中的记载更为夸张，说妇女见到潘安，激动得朝他扔果子，来表达爱意。一会儿，车里就装满了水果，几天都吃不完。

「掷果盈车」的典故由此而来。如此疯狂，丝毫不亚于今天小鲜肉们的脑残粉。

接着又用对比的手法，进一步衬托潘安之美：

相貌丑陋的左思，见潘安有如此艳遇，心生羡慕，竟然上演了一出男版的「东施效颦」。

左思，就是造成「洛阳纸贵」的那个大文豪，智商咋会这么让人着急呢？

显然，作者这样安排，用意很清楚：把潘安比作西施。西施有多美，潘安就有多美。因此，读者可以尽情地想象他的容貌：面若浩月，目似晨星，举止潇洒，风度秀美，如见珠玉，光彩照人……这些美好的词汇，统统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02.

美男的气质，大多阴柔而纤弱，如卫玠，但潘安例外。「少时挟弹而出洛阳道」，透露出少年时期的他，其实是个熊孩子。

弹弓，历来是男孩子喜欢的玩具。拿着它，兜里揣着些碎石，树上的麻雀自然成了射击对象。再顽劣一些，还会射别人家的窗户甚至以弹弹人。

挟弹上街，是魏晋贵族少年的娱乐潮流，如同今天的阳光男孩，踩着滑板穿梭于街头，酷劲十足。

当然，他并非游手好闲，到处惹事生非的不良少年。潘安的聪慧，在幼时就显露出来，乡里人称他奇童。长大后，成为西晋文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世人常拿他和陆机相提并论：

孙兴公云：潘文烂若披锦，无处不善。陆文若排沙简金，往往见宝。

——出自《世说新语·文学》

潘安文采斑斓，文章处处皆好。但由于相貌太美，以至于后人常常忘记他的才华。

文人大多是不专情的，男权社会更是为男性多情甚至滥情提供了庇护伞。但潘安又是个例外。

十二岁娶杨氏为妻，共同生活几十载，夫妻感情甚好。妻子离世后，潘安并未续弦。凭他的容貌与才华，想必爱慕者甚多。但潘安对妻子的感情，有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忠贞。

他把对她的思念倾诉于笔端，写下了一首首文采华美、感人肺腑的《悼亡诗》。尤其是这几句，将睹物思人、孤寂落寞的哀伤表达得淋漓尽致：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

帏屏无髣髴，翰墨有馀迹。

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

怅恍如或存，回惶忡惊惕。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爱情在古代已是罕见，更别提生生世世。潘安的痴情，尤其让人动容。因他的小名为「檀郎」、「檀奴」，后来的女子便将「檀郎」、「檀奴」作为丈夫或心上人、情郎的代名词。

不仅对妻子一望情深，对母亲也格外孝顺。父亲去世后，他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后来上司要升他做长安令，此时母亲身体不好，想要回家养老。潘安知道后放弃了升职加薪的机会，陪同母亲一起回老家。

03.

第一美男，才华横溢，对待爱情忠贞不渝，又因「弃官奉亲」入选《二十四孝》。仅凭这些，就足以让他流芳百世。然而，潘安并不满足于此。过分强烈的政治欲望，驱使他攀附权贵，把自己的人生引向毁灭。

年轻时，潘安曾以一首《藉田赋》称颂皇帝司马炎，文采惊艳，又颇合圣意，自然令皇帝心花怒放。本以为锦绣前程刚刚开启，谁知却遭到了朝中权臣的忌恨，十年之内没有升迁。

后来，又被下放到河南基层，任七品县令。潘安并沒有意志消沉，游山玩水，而是带领百姓，治理荒山，广种桃李。春天山花烂漫，桃李芬芳，秋天则硕果累累，十里飘香。

当地老百姓亲切地称他「花县令」。

虽有政绩，但他的官运并不畅通。起起伏伏，一直到五十岁，才又重返京城。

以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也许心有不甘，他要抓住最后的时光，决心在政治舞台上一展抱负。

他结识了西晋首富石崇，加入文学团体「二十四友」，经常出入豪华会所金谷园。石崇的靠山是贾谧，贾谧又是皇后贾南风的侄儿。

为了谄媚权贵，只要远远地瞧见贾谧的车驶来，对着扬起的尘土，就和石崇一起行跪拜之礼：

岳性轻燥，趋世利，与石崇等谄事贾谧，每候其出，与崇辄望尘而拜。

——出自《晋书·潘岳传》

「望尘而拜」，成为他趋炎附势的有力证据。贾谧对潘安的才华十分欣赏，很快提拔他为黄门侍郎。

此时的西晋，正经历着「八王之乱」的浩劫，皇族子弟争权夺位，宫廷政变频频发生。

潘安，也被卷入这场政治斗争的漩涡。

公元 300 年，贾南风废除太子，实现专权。赵王司马伦借机冲进宫中，大肆讨伐，贾皇后被废，贾谧被杀。司马伦暂时称帝，宠臣孙秀任宰相。

孙秀和石崇、潘安向来不和。一是因为孙秀看上石崇的姬妾绿珠，夺人所爱未遂，便怀恨在心；二是当孙秀还是个小吏时，潘安看不惯其言行，曾鞭挞过他。

因此，手握重权的孙秀，立即诛杀贾后党羽，石崇、潘安先后被捕。

孙秀既恨。石崇不与绿珠，又憾潘岳昔遇之不以礼。后秀为中书令，岳省内见小之，因唤曰：「孙令，忆畴昔周旋不？」秀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岳于是始知必不免。后收石崇、欧阳坚石，同日收岳。石先送市，亦不相知。潘后至，石谓潘曰：「安仁，卿亦复尔邪？」潘曰：「可谓『白首同所归』。」潘《金谷集诗》云：「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乃成其谶。

——出自《世说新语·仇隙》

刑场上，朋友再次相遇，石崇大吃一惊：

「安仁兄，你怎么也来了？」

「还记得以前我写的那句诗吗？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咱们是好兄弟，应该生死与共，患难同当。」潘安的嘴角，最后一次扬起浅浅的、迷人的微笑。

行刑者举起屠刀砍下去，那颗聪慧的头颅，瞬间从颈上滚落下来。溅起的血滴，洒在白衣上，晕染开来，宛如桃花，明艳又凄美。

潘安的人生，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令人扼腕叹息。而更心痛的是，他的家人也惨遭灭门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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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18 18: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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