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柠檬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关晟生日那天,我在 KTV 包房门口听见了他和朋友的对话。
「田檬有什么好的?碰一下就哭,身材也不够辣。」
关晟吐出烟圈,神色掩在五彩的灯光里,看不真切。
「不知道,但她一哭,我心口就特别疼。」
1
在酒吧找到陈归的那一刻,我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隔着喧闹的舞池,陈归正把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抱在怀里,忘情拥吻。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拨开拥挤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到两人面前。
卡座上原本起哄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又去看陈归。
「嫂子……」
陈归听见动静,从女孩的颈间抬起头,看见我的一瞬间,眼里闪过慌乱。
「檬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回应他的是我脱手而出的一巴掌。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田檬,你不要太过分。」
一个巴掌,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陈归的面具。
「陈归,你真让我恶心。」
陈归脸上浮现出恼羞成怒的神色,他一把将那女孩揽在怀里。
「田檬,当初是你求着我跟你在一起,可之后呢?不给亲不给碰,你装什么清高?
「你自己 X 冷淡,还怪得了别人么?」
眼眶阵阵发酸,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爱了三年的人说出来的话。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我挺直腰背,强迫自己不要退却。
「陈归,知道为什么不让你碰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你让我感到恶心。除了你,谁都可以!」
说完这话,我目光搜索四周,直到视线被隔壁卡座的一个男人所吸引。
那是一个眉眼过分标致的男人,以至于轻而易举就能吸引别人的视线。
他众星捧月地坐在人群之中,叼着根烟,一副看戏的表情。
2
冲动像魔鬼般占据我整个脑海。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冲到他面前,行云流水般地跨坐在他身上。
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皆是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抱歉。」
我低声说了这么两个字,然后视死如归地吻上了他的唇。
我没有闭眼,他也没有。
那双好看的眼睛由错愕转变为轻笑。
这一刻,我只听到了自己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声。
明明只是三秒,却仿佛过了很久。
我结束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忘了问,你单身吗?」
男人一脸玩味地看着我,性感的薄唇吐出两个字:「单身。」
「那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他没有说话。
身后,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陈归愤怒的声音,他冲到了我面前,连拉带拽地把我从那男人的身上拉了起来:
「田檬,你疯了吗?」
我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心里有一瞬间的畅快。
我没有理他,倔强地看着那个男人,等着他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中的期盼也慢慢降低。
男人突然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影将我全然罩住。
他绕过我,直接向外走去。
我颓然地低下头,想着要怎么离开才不至于太过丢脸。
下一刻,那道身影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我:
「不跟上吗?女朋友。」
像驱散乌云的阳光,轻而易举地占据我所有神智。
我跟着他离开了。
身后,跟这男人同一卡座的其他人纷纷起哄出声。
3
清冷的街道上,路灯昏暗。
他点了一根烟。
「你走吧。」他看着我。
这是一个会下蛊的天使。
最主要的是,吻上他的那一刻,我没有恶心反感的感觉。
「你叫什么?」
「关晟。」他抽了口烟,声音淡然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田檬。」
关晟挑眉:「怎么?赖上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总被冲动占据理性。
「你帮了我,我要谢你。」我固执地看着他。
关晟「啧」了一声:「怎么谢,以身相许吗?」
我带着惧意,试探着回答:「不可以吗?」
他带着打量的眼神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有点小,但也行。」
弄清他的视线所及,我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眼前的身影突然罩了下来,离我触手可及。
「妹妹,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清冷的烟味缭绕在鼻尖,我被这气息熏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感觉到危险的靠近。
下一秒,一张硬质名片被塞到了我手里。
关晟依旧是那副慵懒肆意的样子:「考虑清楚,联系我。」
4
第二天早上,陈归红着眼堵在了我宿舍楼下。
他看我的表情像是要把我拆骨入腹:
「田檬,你知道关晟是谁吗?你去招惹他?!」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昨晚让我伤透心的人:「这不关你的事。」
说完这话,我绕过他就往外走。
「他是那家酒吧的老板,有名的混混。三年前被学校开除的那个学长,你没听说过吗?」
我停下脚步。
没听说过关晟这个名字,但我知道那个被开除的学长。
那时我才大一,他的事迹在大学里广为流传。
年级第一、无数奖项加身,前途一片光明。
后来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整个人都变了。
打架逃课,天天和社会上的混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游戏。
后来更是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
被开除后的他,在学校后街开了一家酒吧,生意做得倒是越来越红火。
但传说他为人极为风流,处处留情。
女人如衣服,基本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
我想起了昨晚那个触感极为深刻的吻。
「陈归,」我转头看他,「你已经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生活了。」
5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通关晟的电话。
或许他真的会下蛊。
让一直循规蹈矩的我想叛逆一次。
酒吧还未营业,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和一众朋友打麻将。
烟雾缭绕,其间充斥着脏话叫骂。
这是一个与我格格不入的世界。
「拿把椅子坐过来。」关晟叫我。
我乖乖拿了个木凳,坐到了他身边。
他掀起眼皮看我:「想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
他有一瞬间的错愕:「没去打听我?」
「没打听,但我知道你是谁。」我老实回答。
「晟哥,魅力依旧啊。」有人打趣。
我不适应这种赤裸裸的调侃,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
手腕突然被人捏住,几乎只是一瞬间,我便被关晟拉到了怀里。
烟味袭来,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一只手摸牌。
我被突如其来的烟味呛到,眼泪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关晟没管我:「我不太会怜香惜玉。所以你别指望我。至于你——需不需要我找人教教你,怎么做我女朋友?」
我摇头:「我会的。」
关晟摸了摸我的头:「好女孩。」
6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我像个吉祥物一样被关晟搂在怀里。
他在这家酒吧声望颇高,即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也有许多人凑上来敬酒。
他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仰头看着他微醺的脸庞,酒液顺着下巴蜿蜒而下,在喉结处堪堪停住。
手不受控制地抚上那处凸起,却被他反手制住。
眼底漾起笑意。
「不乖。」
于调情一事上,我向来是木讷得可以。
但不知是不是今晚的灯光太过醉人,那颗心忍不住蠢蠢欲动。
「不给摸吗?」
耳边传来低沉的轻笑,手下震动的频率漾得我手心发麻。
「你给亲吗?」是调笑的语气。
我红了脸,愣愣地收回双手。
他的掌心带着湿热的温度,捉住我的双手,缓缓移到喉结上。
带着酒味的气息陡然靠近:「给你摸。」
无端宠溺的味道,浸得我晕头转向。
对面的男生啧啧称奇:
「晟哥,头一回见你谈恋爱这么黏糊啊。」
周围人哄笑出声,很快便有一人接话:
「新到手的妞,咱晟哥可不得哄着腻着。」
像数九寒天的一股冷风,吹得我陡然清醒。
我下意识去看关晟,他没有反驳,依旧玩世不恭地笑着。
可那双眼里哪还有方才能把人溺死的柔情。
我又想起了那句关于他的传说。
「女人如衣服。」
关晟是情场上的浪子,也是一只魅人心魂的妖精。
什么都不用做,轻而易举就能勾起女孩的向往。
我明明一直都知道。
7
十点一刻,气氛正浓。
卡座上烟雾缭绕,骰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关晟也玩得正在兴头上。
「我要回去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玩得不开心?」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十一点闭寝,太晚了我进不去。」
话音刚落,不只关晟,连他其他兄弟都停下来看着我。
他们表情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妹妹,回去干嘛啊?晟哥家的床又大又软——」
说话的是坐在对面的黄毛。
他未尽的话意不言而喻。
我看着关晟,等着他发话。
兴致盎然的表情逐渐消失,他也看着我,似是在等我妥协。
我不喜欢看到他冷漠烦躁的样子。
「关晟……」我不自觉地软了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惧怕这样的他。
两不相让,气氛一时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先妥协的是关晟。
眼睛被他的手罩住,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耐: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连忙拒绝,「这里离学校挺近的,你继续玩,我自己回去就好。」
「田檬,」他隐隐约约有发怒的迹象,「这个点,你知道这条街上都有些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
我也从未在外面逗留到这么晚过。
8
最终还是关晟送我回去。
习习的凉风中,女生宿舍楼前晦暗的小道上,站了好几对拥吻的情侣。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但我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你早点回去。」
不知为何,我不想和他一起穿过那条充满着浓情蜜意的小道。
他低着头看我,眼神有些冷。
又是我不喜欢的眼神。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踮起脚尖,在他颊边留下很轻的一个吻。
一触即离,下一瞬,后脑勺被他有力的掌心托住。
拉开的距离再度靠近,气息交换、毫米之距。
眼中的危险和嘴角醉人的弧度,小锤般击落在我心上。
耳边只余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条件反射地偏开了头。
可这明明不是我的本意。
关晟已经从情欲中挣脱,似笑非笑:「果真不给亲。」
他拍了拍我的头:「回去吧。」
9
踏进宿舍大厅的时候,有人喊我的名字。
陈归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神色悲伤:
「我想跟你谈谈。」
离闭寝还有二十分钟。
我刚走到他面前,手腕就被一把拽住,声声控诉:
「田檬,就为了跟我赌气,你有必要做这么绝吗?」
我差点儿没忍住失笑出声:
「陈归,你以为你是谁?」
陈归似是很受伤:
「檬檬,我错了。你离开他,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会再逼你了,有些事情你不愿意,我陪你慢慢等。」
迟来的深情比草轻。
陈归与我,东拼西凑称得上一声青梅竹马。
我们相识多年,彼此都太了解对方经历了什么。
那年冬天,我刚从警察局出来,就见到了漫天雪地里满眼担忧的男孩。
他把遍体鳞伤的我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时间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在我努力从深渊地狱里往外爬,一点一点疗愈身上的伤痕的时候,那个对我来说犹如信仰般的男孩已经逐渐褪色。
我马上就能摆脱那些枷锁,但他却失去了等我的耐心。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了眼泪:「陈归,我什么性格,你不清楚吗?」
手腕上的力道逐渐放松,我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一点一点地陷入崩溃。
「即便你暂时不想接受我,但为什么要和关晟搅和在一起,你不知道他——」
话音被无情打断,我被人拉到了身后。
关晟突然出现,高大的背影朦胧在如水的夜色里。
像暗夜里蠢蠢欲动的狼,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怎么了?」
明明是平静的问话,但我无端像是被人遏住了喉咙。
陈归也噤了声。
「骚扰我女朋友,问过我意见了么?」
关晟的外形太过出挑,在学校名声也大,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我硬着头皮躲在他身后,手被他扣在掌心里,动弹不得。
10
陈归面色如菜地走了。
我不敢去看关晟的表情,良久,他的指腹蹭上了我的脸:
「田檬,你为别的男人哭?」
我不想哭的,可泪腺失控,止也止不住。
关晟从一开始用单只手擦,最后直接双手捧着我的脸,越擦越烦躁。
眼前突然一黑,是他掀起外套盖住了我的眼睛。
「田檬,老子是你男朋友,你在我面前为其他男人哭成这样,合适吗?」
第一次听到他用语言如此直观地表达怒意。
鼻尖缭绕着他特有的味道,清冽诱人。
我平复下来情绪,在他没有防备时抱住了他的腰。
我明显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凝滞。
「关晟,」我轻声唤他的名字,「我要和你好好谈恋爱。」
怀中的人沉默了下来。
良久,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关晟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他在笑我不自量力。
可我只是坚定地把自己埋入他的怀里,感受着耳边蓬勃有力的心脏。
风流多情、女人如衣服?
我不信这个邪。
11
那天晚上宿舍楼下发生的事情,被人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
关晟名声太大,连带着我也受到了无数人的关注。
好友苦口婆心地劝我:「陈归稳重踏实,才是能走得长远的良配。
「田檬,关晟这样的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很明显就是跟你玩玩,你何苦呢?」
无数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语重心长的劝说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我。
似乎只有在那家鱼龙混杂的酒吧里,和关晟待在一起时内心的充实,才能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耳垂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恍然回神,对上了关晟含着笑意的脸:
「发呆?」
他笑起来的样子太耀眼,周围一切喧嚣霎时成为陪衬。
「困,我去洗把脸。」
一路上,很多不认识的人喊我「嫂子」。
可没有一个人喊得真心实意。
他们作壁上观、一脸玩味,都在猜测我什么时候下台。
这样的事情,在这家酒吧里发生过太多次。
回到宿舍,我掏出藏在包夹层里的手机,戴上耳机。
震耳欲聋的 DJ 声效扑面而来。
我离开后不久,有个男生凑了过来:
「晟哥,这个妹妹怎么样?味道如何?」
关晟语气平静无波。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慵懒地抽着烟,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没碰过。」
卡座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都两周了啊,很不对劲。」
关晟叹了口气:「一碰就哭,我能有什么办法。」
还是刚才发问的那个男孩,他震惊地「啧」了几声:「妈的,够纯!」
那些嘈杂的背景音突然变得清晰,有人拉开了我的包。
下一刻,关晟关了我一直开着的录音机。
室友推门进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将我拖回了人间。
我陡然清醒,愣怔在椅子上,遍体生寒。
12
我已经近一个星期没有去那家酒吧了。
关晟作息日夜颠倒,一旦我不去刻意迎合,两条拧在一起的线倏然弹开。
他没有找我,但我很想他。
以至于兼职完踏出便利店,看见街对面吊儿郎当抽着烟的黄毛时,心里隐隐约约升起了期待。
黄毛笑容灿烂地跟我打招呼:
「嫂子,晟哥叫我来接你。」
「去哪?」好不容易沉寂的心脏再次不规律地跳动。
黄毛指了指一旁停着的车:「露营。他们已经先过去踩点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除酒吧以外的地方与关晟的朋友相处。
不是想象中的五大三粗。
脱离灯红酒绿的环境,黄毛显得十分懂分寸,身上的浑劲儿也收敛了很多。
车子驶入大道,一路上,我好几次看见他去摸烟盒,但又忍着收回手来。
都说看男人身边朋友对你的态度,就可以大致估摸出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但我不确定,这是我个人的专属,还是惯例如此。
露营的地方是郊区一座人烟稀少的山。
我浑身上下没有带一件与露营有关的东西,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揣着两本课本,踏入这个本不属于我的世界。
关晟挽着袖子,叼着烟,正蹲在地上给帐篷打桩子。
他头发剪短了一寸,干净利落,俊朗得不可方物。
「晟哥,人接来了。」
烟雾缭绕,关晟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直到手下的桩子打完才站直身子朝我看来:
「过来。」
我像一只木偶,线在他那端。
身后传出夸张的「哇哦」声,我回头去看,看见一个扎着脏辫、一声俊酷套装的女孩。
「新嫂子啊。」
那双化着烟熏眼妆的眸子盛满好奇,用最天真无辜的语气说出了最不礼貌的话。
黄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女孩的头:
「滚一边儿去,别杵这当电灯泡。」
女孩做了个鬼脸,嬉笑着跑开。
关晟欺身上前,环住了我的腰。
烟味扑面而来,我一时不察,被呛到咳出了眼泪。
我仰着头看他。
「娇气。」
似嫌弃似无奈地说了这两个字后,他还是灭了烟。
13
算上我和关晟,三男三女,其他两对是情侣。
期冀被粉碎,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关晟找我不是因为想念。
我单纯是被拉过来凑人头。
在烟熏火燎的烧烤中,日头逐渐偏西。
有人给关晟递了一瓶酒,他接过之后偏头看我:「会开车吗?」
「会。」我答。
得了肯定的答复,关晟捏着我的脸颊笑了一下,仰头灌了半瓶酒。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日日醉宿。
我陪坐在一旁,纠结良久,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少喝点。」
关晟诧异挑眉,已染醉态的眉目风情流转。
我又忍不住脸红:「伤身体。」
发自肺腑的愉悦的笑意回荡开来。
关晟心情很好地拉过我的手放在掌心把玩:「行。」
夜幕降临,我开始后悔这么冲动就跟着跑到山里来。
尤其在我得知,今晚要和关晟共处一个帐篷的时候。
关晟从车里拎出来一桶水,招呼我过去洗漱。
另外两对情侣住的离我们不算远,嬉笑打闹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对比起来,我们这边实在太平静了。
我站在帐篷边,有些手足无措。
关晟「啧」了一声,从一旁的黑色旅行包里掏出一个洗漱包丢给了我。
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还是粉色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却在他脸上看到了不自然的神色。
「愣着做什么?要我帮你?」
有些冲的语气,似是欲盖弥彰。
郁结了一整个傍晚的心情豁然开朗,我止不住地扬起嘴角,跑过去就着他倾倒的水流开始洗漱。
14
很少看见毫无芥蒂释放自己全部醉意的关晟。
我刚钻进帐篷,就被一道力拉着扑入他的怀里。
他今晚心情似乎很好,眉眼间都渗透着笑意。
热气与酒意在空气中挥散,腰间的手掌逐渐上移。
我忍不住颤栗起来,控制不住地逃离。
关晟沉了脸色,意味不明地盯着我看:
「不给碰?」
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心中再度生起惧意。
「关晟,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
即便尽力克制,但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
又是无声的对峙。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关晟凑了过来,把我的头压入他的怀里:
「你的眼睛会跳舞吗?」
我疑惑地想抬头去看他,但视线受阻。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声音伴随着轻笑,似在笑我,又像在笑他自己。
空气逐渐稀薄,我趴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晕头转向。
心念一动,又如同初次见面那般,神志全无地去够他的唇。
「檬檬……」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缱绻悱恻。
苍穹之下,群星璀璨。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加重,关晟把我抬高,加深了这个吻。
15
醒来时,四下寂静,天边有曙光破晓。
关晟隔着毯子把我拥在怀里,睡得正香。
我小心翼翼地钻出了帐篷。
这附近有一个观景台,看日出正好。
坐下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陈筱,昨天那个脏辫女孩。
卸了妆后脸色苍白,但还是美的。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我身边坐下,打量着我身上的衣服。
没带换洗衣物,我穿的是关晟的。
裤子太长,他还特意给我剪掉了两只裤脚。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点燃一支女士香烟,深吸一口后给我递了过来。
「我不会。」
陈筱轻笑:「确实够纯。」
太阳露头了。
「你知道关晟谈的最长的一个女朋友是多久吗?」
我没有搭话,她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认识他三年了,最长那个,两个月。」
三年,是关晟走入所谓的歧途的所有岁月。
我转头看她,那眉眼间的漫不经心和关晟有几分相似。
我承认,我有点嫉妒。
很多东西不是一蹴而就。
不管是何种身份,陈筱都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见证关晟改变的女人。
她很聪明,知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换种身份去陪伴、去见证。
「我很怀念刚认识的时候的关晟。那时候的他,还是想要改变、不肯低头的。」
眼前的光突然变得很刺眼,火红的朝阳烧得我的心都在疼。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
「是为什么?」
陈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是为了一个女孩……」
「檬檬——」
关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我十步之远的地方,蹙着眉看我。
陈筱起身,有些勉强地笑着叫了一声「晟哥」。
关晟没理她。
她自知自己多言了,尴尬告辞。
关晟走到我身边,声音如昨天晚上一般温柔:「想看日出,怎么不叫我。」
我依偎在他身上,与他一起看那轮圆日试探般地一点一点冒出头。
直至红日高升,全身上下被暖意包围。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安心过,困意袭来,我忍不住昏昏欲睡。
关晟吻了吻我的耳尖:
「当年的事,你真的想知道吗?」
半梦半醒间,我不自觉地蹭了蹭他:
「你愿意说我便想,不愿意说我就不想。」
16
我没有等到关晟亲口告诉我当年的事情。
有人黑了学校的论坛,一条长达八千字的帖子,图文并茂地曝光了那段过往。
新来的学弟学妹不知情,在评论区上蹿下跳地吃瓜。
经历过关晟那个时代的老校友,纷纷唏嘘不已。
关晟当年,确实是因为一个女孩打了人。
那个女孩是矮他一级的学妹,模糊的照片只有一个侧颜。
脸庞白皙稚嫩,看上去很是可爱。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额头上有一块鲜红醒目的胎记。
有人说,这是关晟的女朋友。
评论区有个高赞的爆料:「我作证。当年关晟跟这个女孩出双入对,几乎形影不离。」
胎记让那个女孩成了校园暴力的对象,各种异样的眼神和嘲笑之下,女孩变得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爱说话。
关晟主动接近,嘘寒问暖,替她挡下了所有流言蜚语。
本以为是场可歌可泣的救赎,却不想是关晟单方面地坠入神坛。
关晟为了她,多次出入酒吧网咖,沾染上越来越多的陋习。
最初是年级第一的宝座失之交臂,到后来,逃课、缺考。
没有人知道那个表面人畜无害的女生用了什么手段,把神一般的关晟迷得晕头转向。
终于有一次,关晟为了她跟一帮社会上的小混混大打出手。
这件事闹得轰轰烈烈,甚至上了市里的新闻头条。
聚众围殴,是要被拘留的。
学校老师费了很大力气才保下了他。
他曾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老师们口耳相传的骄傲,没有哪个老师愿意轻易放弃他。
可是他不愿。
事情的最后,关晟退了学。
哪里是被开除,是他自己主动退学。
而始作俑者的那个女孩,在整个事态发酵的过程中几乎神隐。
关晟退学后,她低调独处了一年,最后又悄无声息地出了国。
17
陈归来找我,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那个女孩被关晟搂在怀里,笑容灿烂地对着镜头比耶。
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又可爱又脆弱,连额头上的胎记都变得生动无比。
「檬檬,你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不是看那个女孩,而是看当年的关晟。
记忆的魔盒突然开启,早已被我抛到九霄云外的过往霎那间涌来。
我以前是见过关晟的。
学校科技创新大赛,我作为承办方部门干事在拥挤的后台忙前忙后,失手打碎了一等奖奖品。
那是一个很名贵的玻璃水杯,放在包装精美的盒子里。
我慌了神,抱着盒子蹲在角落里哭。
眼前突然停下来一个人,他弯着腰,声音清澈动听:
「你哭什么?」
我打开盒子,边哭边解释。
他叹了口气,把盒子包好:「没事,就这样送出去。」
我哭得更大声了:「落到冠军手上,被他发现了我一定会被骂的。」
他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不会,你放心。」
他对我有种奇特的魔力,初次见面,我就傻乎乎地相信了他。
颁奖典礼,我忐忑地等着裁决,却看到在后台安慰我的男孩自信从容地走到了一等奖的位置上。
他拿到那个装着破碎玻璃杯的盒子,对着我笑。
神采飞扬,自信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个时候的关晟已经被传出逃课的传闻,但还是优秀得不行。
「陈归,你什么意思?」
陈归满脸自以为是地劝诫:「关晟为了这个女孩不惜退学,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我冷笑:「我为什么要跟她争?」
「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照片,」陈归又将照片往前凑了凑,「这个女孩,和你好像。」
不是面貌像,而是神似。
圆圆的眼睛里满满的灵动气息,像会说话的精灵。
「你的眼睛会跳舞吗?」
关晟曾经说过的话在我脑海里浮现。
和他在一起,他似乎很喜欢盯着我的眼睛看,但有时候又会蒙住不想看。
他看的,真的是我吗?
陈归似是看透了我的松动:「檬檬,现在回头还不晚。」
手机响了,是关晟。
他今天说好要来接我去吃饭。
「陈归,那条帖子删了吧。难为你了,如此煞费苦心。」
面前的人脸上的神色出现裂缝,夹杂着一闪而过的慌乱:
「檬檬,我——」
我打断了他:
「你要想清楚一件事情,即便没有关晟,我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
他想来拉我,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
「人要学会向前看,而且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最讨厌回头。」
以前我也曾优柔寡断,即便父母对我如何苛责,也一忍再忍。
直到他们为了年幼的弟弟将我推入火坑。
我一次又一次地退步原谅,差点要了我的命。
后来北上求学,我再也没踏上过一次故土,也从没和家里联系过。
有些东西,割舍了就是割舍了。要么牢牢抓住直至遍体鳞伤;要么果断舍弃,不再留恋。
「檬檬……」
陈归声线渐低,几近哀求:
「劝你向前走吧。我也只看未来,不看过去。」
我也曾经坠入深渊,比谁都懂那种挣扎与绝望。
关晟已经够苦了,我怎么忍心让他在再次敞开心扉时,再苦一次?
18
关晟早已与这座学校割裂,他不上论坛,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校门口人群熙攘,他抱着两个头盔在那等我,一个还是粉色的。
周围有人不断投来打量的目光,但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眼里只有彼此。
「你不是想去兜风么?我刚考的驾照。」
关晟拍了拍身后的摩托车。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转变,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并为之窃喜。
我俯在他身后,牢牢抱着他的腰。
「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关晟没有回答。
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已经破纪录了。
而且似乎,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分开的念头。
熙攘的夜市,他仔细地把我护在身前,一脸不耐地挤入人群。
「吃什么臭豆腐?这里的正宗么?能吃吗?」
「能吃!」我一个劲儿点头,「我今天非要吃上,你快去买。」
关晟嘴上嫌弃、脸上不耐烦,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挤入点单的人群。
「你是我谈过最麻烦的女朋友。」
我吃得满嘴油光,顾不上计较他欠揍的话,随口回答:「你倒是我谈过最可爱的男朋友。」
本来是无心的话,可下一秒,眼前的美食被人端走。
关晟沉着脸,语调危险:「你谈过几个男朋友?」
我假吧意思地掰着手指头数:「太多了,记不清。」
吃完东西,我们又去了酒吧。
他的那帮朋友跟无业游民似的,几乎在这里安了家,见我们过来,纷纷起哄。
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关晟动手掐了黄毛的烟。
黄毛一脸不可思议,刚想反抗,就被关晟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快到十点的时候,关晟起身出去接电话。
黄毛神秘兮兮地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嫂子威武,这都三个月了,你可要加油撑住啊。」
我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笑着回应:「劳烦你们多帮我说说好话。」
19
关晟的情绪不对。
我不知道那通电话说了些什么,他接完电话回来,开始一言不发地灌酒。
最近我陪他来酒吧,他已经很少喝酒了。
因为要骑车送我回去。
「哥,你咋啦?」有人看出不对劲。
关晟摆摆手,又喝了一杯。
我去拉他的手,他毫无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我闭寝的时间越来越近。
卡座上气氛凝重,众人面面相觑。
我第三次看表的时候,黄毛终于开口了:「嫂子,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然赶不上了。晟哥这里我们看着。」
关晟微闭着眼躺在沙发上,已经喝得很醉了,听见这话,牵我的手用了力道。
那一瞬间,不知是手疼还是心疼。
「我今晚不回学校了,照顾他。」
这是我第一次来关晟的住处,空旷的跃层,装修冷淡,除了卧室,其他地方生活痕迹少得可怜。
黄毛帮我一起把关晟扶上楼上的卧室便告辞离开。
我去厨房搜罗了半天,勉强搜出一盒牛奶。
牛奶可以解酒。
关晟不像是睡着,他闭眼蹙眉,面色痛苦。
「关晟……」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突然抬手关了墙上灯的开关。
卧室陷入黑暗,几缕月色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照了进来,聊胜于无。
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原本躺着的人突然翻身。
胸口传来闷闷的疼,我支着胳膊去抵挡,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田檬……」
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呢喃,他凑过来想亲我,却被我躲开。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不知为何触怒了他。
我慌了神,挣扎得也越来越用力。
男女力气相差实在悬殊,不过一会儿我就已筋疲力尽。
空中胡乱挥舞的手被人攥住,黑暗之中,关晟支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连我也不可以吗?」
话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有几分咬牙切齿:
「是不是,连我也不可以?」
他又重复了一遍。怒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似乎还夹杂着无能为力的自嘲。
我停下动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之后,寒意一点一点地往心上涌。
「关晟,」两个字一出口便忍不住颤抖,「你调查我?」
他调查我,知道我对于亲密接触的反感与厌恶。他查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
仿佛被人扒光了丢在大街上,无处可躲。
这是我从不宣之于口的秘密,现在身边的所有人,知道的只有陈归。
他泄了力,翻身在我身边躺下。
黑暗浓稠得不像话,时间一时静止,封闭的空间里,只听得到他慢慢平复的呼吸声。
我也冷静了下来。
他应该不会。
我问:「是陈归吗?」
关晟「嗯」了一声。
陈归无法说服我放弃关晟,便想劝关晟主动放弃我。
曾经惺惺相惜的男孩,打着爱我的名号掀开我的伤疤,又给了我一刀。
我闭了闭眼:「那他真是该死。」
「嗯。」关晟哑着声音接我的话,「他该死,那个人更该死。」
明明是波澜不惊的语气,我偏偏听出像要把人碎尸万段的杀意。
弟弟小升初,我父母到处托人找关系,希望把他送进县里最好的初中。
邻居的叔叔,是那个中学的老师。
他们明明知道有很多关于那个人不好的传闻,明明知道对方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
可还是逼我拎着礼品,独自上门拜访。
那里是万丈深渊,那人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已经进去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简简单单四个字,是我无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是手腕上至今没有消除疤痕的伤口。
「你会嫌弃我吗?」然后如陈归预想的那样,离开我。
关晟没有说话,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声又加重。
他侧过身子,在黑暗中摸索着牵住我的手。
十指相扣,我能明显地感觉到那只手,轻微地颤抖着。
「田檬。」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他声音里密密麻麻的脆弱与几不可察的呜咽,牵动着我的神经。
「我的心好疼啊。」他说。
20
我们知道彼此最黑暗的过去,我们在夜里仅仅相拥。
明明没有说一个字,却感觉到灵魂勾缠着灵魂。
关晟戒烟了。
酒吧仍在营业,但他去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们约会的圣地,从酒吧转移到了他的家里。
前所未有的愉快时光,做不完的作业、写不完的代码,统统丢给关晟。
时隔三年,他依旧宝刀未老。
戴上眼镜抬起电脑,仿佛又是当年那个光芒万丈的关晟。
我缠着他的脖颈撒娇:「你这么厉害,开酒吧埋没了。」
关晟头也不抬,轻轻松松解开困扰我多日的难题。
「无论干什么,我都能养活你。」
我以为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这一刻。
直到我经历了一次繁忙的考试周。
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几乎一星期没有见他。
他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
住所人去楼空。
我去酒吧,黄毛穿得人五人六地坐在吧台,那帮凑在一起的狐朋狗友也不见了。
「关晟呢?」
黄毛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半晌才说了实话:
「被他家里人带回去了。」
真的是强行带回去,他妈妈带了两个保镖,直接捆起来塞车里带回去的。
「他妈妈放纵他玩了这些年,不可能继续让他荒废下去的。」
黄毛说,他最后一次见关晟也是在酒吧里。
关晟把酒吧转给了他,他本想等我考完试跟我说一声,没想到直接被他母亲强制带走。
「晟哥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妈妈一直在国外,他爸爸近几年也不太管他。
「至于他妈为什么突然回国把他带走,我也不知道。」
黄毛看我急得不行,安慰我:「别担心,我们现在暂时联系不上他,等他脱离他妈妈的管束,会联系我们的。」
这是我全部的希望。
21
实习起来,忙得昏天黑地,不仔细地去想,我都记不清关晟离开了多久。
他就像一团绚烂的烟火,短暂地在我世界里停留了一会儿。
生命曾经被点亮过,便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继续。
经历了无数次失眠后,我终于忍不住到处打听。
向认识关晟的学校老师打听,他们都讳莫如深,似是不愿多提。
黄毛给我出主意:「你要不联系一下当年那个女生?」
那个有胎记的女孩。
她曾与关晟亲密无间,说不定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我拜托了很多人,终于从女孩当年的同学那问到了联系方式。
隔着不知道多长的电波,女孩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表明来意,对面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女孩娇嗔出声:「哪里来的谣言,这么离谱?」
我傻了眼。
「关晟是我亲哥,同父同母,龙凤胎!我们长得不像吗?」
……还真不太能看出来。
可我已经来不及震惊,也来不及深究那些不知道经过几道工序的传闻。
「关晟和你在一起吗?」我几乎迫不及待地问。
「好像是跟我舅舅去美国啦,我们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我也不太清楚。」
关晟的家庭情况很复杂。
父母早年离婚,母亲只身前往国外,狠心地断了与国内的一切联系。
前脚父母刚离婚,后脚后妈就进了门,还带回来一个大他三岁的亲哥。
任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年仅八岁的两兄妹。
关晟与关晓,自此相依为命,在夹缝中生存。
关家家大业大,利益争夺十分严峻,说能演一出《甄嬛传》都不过分。
幸运的是,关晟从小到大各方面都表现得极为出色,受到了他爷爷的全部偏爱。
「我们上大学后,爷爷身体每况愈下,都已经到了要立遗嘱的地步了。」
没有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爷子把所有偏爱都留给他那位令人自豪的孙子。
改变不了老爷子,便只能折毁关晟的骄傲。
没有人护着他们,两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就要被迫坚强去面对这些权势争夺的风暴。
「家里那个公司乱七八糟、一盘散沙,只有他们当个宝。本来以为我和哥哥远离家乡上大学,还特意选了个与继承家业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他们能歇一歇心思。
「没想到这些人心思歹毒至极。」
那是一个针对关晟的局。
他们不断给关晓安排相亲,甚至试图把人送走,以此来逼迫关晟自己走入局里。
关晟在酒吧吞云吐雾、在街道打架斗殴的照片视频被接二连三地送到了关老爷子面前。
他们如愿以偿。
他们说:「这哪里是成绩优越的三好青年,背地里放浪形骸,怎么担得起重任。」
关晓已许久没有回忆那段往事,说至此,声音忍不住地哽咽:「那帮人就是毒蛇,疯了一样地追着我和哥哥咬。」
关家人手眼通天,即便关晟退了学,依旧不依不饶。
他们还是把关晓送出了国,又要亲眼看着关晟一点一点被折断傲骨,最好变成真正的纨绔。
22
关晓出国后,几经辗转联系到了外祖家。
母亲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本来不欲再跟关家人来往,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一切都太晚了,等关晟的妈妈回国想带走关晟时,他已经在无间地狱里越走越远。
醉生梦死,似乎是他最后的归途。
他妈妈冷眼旁观,说:「放你再玩两年。」
如今,期限到了。
关晟,比我想象的还要苦。
「关晓,求求你帮帮我,我想见他。」
关晓在电话那头慌了神:「你别哭呀,他肯定是被我妈派人管着,不让他跟国内的人联系,我帮你想想办法,你别哭。」
我等了一个星期才等到关晓的回音。
关晓义愤填膺,语气里全是对她亲妈的控诉:「我妈说,只有我哥做出成绩,才能放他回国。给我哥逼得,夜以继日地工作,都瘦了!」
她生气的语气太认真,我原本悲伤的心情都被带跑偏了。
关晓给我发了个地址,横在心里的郁结终于解开。
我火速订了机票,拖着行李箱就往机场赶。
可才出住处,就被一道挺拔的身影吸引了全部视线。
眼泪夺眶而出,日日夜夜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实体。
我飞奔上前,扑入了那个张开手臂的怀里。
耳边传来叹息声,关晟抚摸上了我的头:
「本来想着,等尘埃落定再回来,就不用走了。」
我把他抱得紧紧的,生怕是一场错觉。
「那尘埃落定了吗?」我呜咽着问。
「还没,」关晟语气里染上笑意,「听说有人在到处找我,我怕出事,先回来哄哄。」
风声停了下来,连阳光中飞舞的尘埃都小心翼翼。
关晟把下巴搁在我头上,轻声道:
「田檬,别哭了,你一哭,我心口就特别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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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7: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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