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一别十三年:赴日劳工刘连仁
财阀秘史:他们的财富,影响了历史
一个男人,独自藏匿深山十三年,一度成为传说中的野人,为的只是寻找一条回家的路……
他的出现,掀开了日本二战暴行的一角。
这是日本政府最不愿面对的过去。
这是日本财阀最不愿承认的错误。
1.山中传说
1958 年 2 月 8 日,日本北海道地区连下了几天大雪,天空终于开始放晴。
夸田清治穿上了厚重的棉衣,带着猎狗,背着猎枪准备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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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距沼田町不远的一个村子,背靠利尻山。
夸田家世代打猎为生,夸田清治也已子承父业十余年,但即便如此,他也从不敢太过深入大山。
因为山里,有着一个诡异的传闻:
十几年前,村里的女人上山采摘野菜迷了路。
被村民组成的搜救队找到的时候,女人浑身都是被树枝划出的伤痕,整个人不停地打着颤。
嘴里还惊恐地念叨着:「有,有野人!」
野人?
众人难以置信,议论纷纷。
尤其是夸田清治的父亲,他常年行走在深山中,可从没见过什么野人。
刚开始,大家只当女人是受到了惊吓,恍惚间产生了错觉。
可就在不久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在山里看见了疑似野人的身影。
就连夸田清治的父亲,都看到过野人留下的足迹!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的脚印,似人而非人,十分可怕。
那脚印踩在雨后的泥地上,最后消失在了茂密的植被当中……
自此,「山中野人」的传闻不胫而走,十几年来,逐渐成为当地的一则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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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后,夸田清治正式接了班,成了专职猎人。
他一直谨记父亲的话,上山一定带好装备,不要贸然进入从未踏足的地方,一旦遇到野人,不要犹豫,赶紧逃!
虽说他也对父亲口中的「野人」感到畏惧,但打心底里,还存着一丝好奇和疑惑……
野人真的存在吗?
如果存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2.野人又出现了
1958 年 2 月 8 日一早,夸田清治如同往常一样上山。
猎狗在前方开路,留下了一串脚印。
一人一狗越走越深,夸田清治紧紧环顾四周寻找猎物。
卧在雪地中的兔子动了动,探头去吃埋在雪下的干草。
猎狗闻声而动,与野兔展开了追逐。
夸田清治跟在后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人一狗已经追到了一片从没踏足过的林子中……
想起父亲的话,夸田清治心中有些发慌。
但冬天的猎物极难得,他不想放弃。
紧接着,一人一狗越追越远,直到他发现了一个洞穴。
夸田清治远远看着,竟发现了一道漆黑的身影,正缓缓从洞中爬了出来!
那道身影看起来很魁梧,茂密的毛发遮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具体的样貌……
这不会就是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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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田清治紧紧抱着狗,卧在大树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有关「野人」的传闻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恐惧、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齐齐涌了上来。
直到野人离开,完全看不见踪影,他才心惊胆战地从雪地中爬起来,带着狗一刻不停地跑下了山。
原来,父亲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野人!
回到家后,夸田清治逐渐冷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开始担忧。
自己未来十几年都要靠着大山生活,山脚下还生活着那么多的村民。如果一直放任野人在山上,难免会有人受到袭击……
这是一个必须铲除的危险!
而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打定了主意,夸田清治便联系了村里的青壮年,准备抓捕野人!
一行人带着防身的棍棒,沿着那天抓捕野兔的山路,逐渐靠近野人居住的洞穴。
「咱们这么多人!不用怕他!」
夸田清治给大家打气。
他们埋伏在洞穴四周,观察到野人即将出洞,便一拥而上!
「别动!」
「不许动!」
众人高声喊着,棍棒直指窝在洞中的野人。
而野人似乎也被他们吓到了,竟真的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混乱中,夸田清治仔细观察着野人。
有鼻子有眼,四肢和常人无异,黄皮肤,黑头发。
「这,这是个人啊!」
「是跟我们一样的人!」
那些巨大的脚印,是因为「野人」没有鞋子,只能在脚上裹住一层层的报纸树皮,因此呈现出了庞大不规则的形态。
而所谓的魁梧,也只是假象。
因为是冬季,野人的身上穿着所有能够御寒的东西,衣服里填充着厚实的野草,因此远远看着身形颇为雄伟……
村民们拿出准备好的麻绳,将「野人」捆住,一路带下山。
众人们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野人的身份。
他们试图和「野人」沟通,却发觉语言不通。
外国人?
这个「野人」究竟是谁?
是间谍?
又或者是特务?
一行人带着「野人」回村,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
很多人闻风而来,想要一睹「野人」的真容。
不多时,日本警方也赶到了,他们将「野人」带到了警署,排查他的身份。
多年未与人沟通,「野人」的舌头僵直,声音嘶哑,语句断断续续……
他说着日本警方听不懂的话。
幸运的是,在探寻「野人」身份期间,他的这段话被一个中国华侨听到。
那句话,是——「山东高密劳工,刘连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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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饱受战争迫害的,中国劳工的空白的十三年……
3.赴日劳工
刘连仁出生在山东省高密县(今高密市)井沟镇草泊村,家中世代务农,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1944 年 9 月,酷热的夏季已经过去,天气开始转凉。
刘连仁早早起来,准备去田里收麦子。
怀有身孕的妻子为他披上了一件薄薄的、缝着补丁的单衣,还给他揣上了一包干粮。
刘家家境贫寒,这一小包的干粮是刘连仁一天的口粮,但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44 年正值二战,硝烟弥漫,社会动荡。所有人的生活都很艰难,能饱腹已是幸运。
想着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刘连仁充满了干劲。
他离开了家,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十三年。
田间挥洒汗水的男人片刻不停歇,直到日头升到正中央,才准备找个阴凉处歇息。
远处的麦田中似乎有人在说话,刘连仁听不清楚,只以为是同村的人,却没想到那几人走出来,竟是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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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个个拿着枪,刘连仁不敢动,也不敢跑。
他敢肯定,只要他转身想逃,立刻便会挨上一梭子子弹。
就这样,刘连仁被伪军们绑了起来,拖拽着带走了。
这一天,草泊村有二十几个青壮年被抓。
他们被拴成一个「人串」,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前往未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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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泊村到高密县城,刘连仁一行人最终被关进了日军建立的伪劳工协会中。
这里关押着很多和他一样被伪军抓来的贫苦百姓。
他们也曾试图逃跑,但结果无外乎是死或者生不如死。
有些人被直接击毙,有些人惨遭毒打。
刘连仁也曾参与其中。
当子弹擦着他的额头飞射过来的时候,那种灼热的、窒息的感觉,让他猛然意识到,他早已经逃不掉了……
此后,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活着。
不论有多卑微,只有活下去,才能再次见到家人。
不久后,刘连仁等人被逼着换上了旧军装,拍了照,在一份不知写了什么的文件上按下了手印。
1944 年 10 月 11 日,刘连仁与其他 800 名中国人一同被送到了青岛大港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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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难道要出海吗?」
「放了我!」
「我要回家!」
有人意识到不对,挣扎着喊了起来。
「回家」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连仁红着眼眶,看着这些叫嚷的人被打倒,被枪杀,被拖走。
鲜血染红了地面,绝望在心中滋长……
最终,他们还是被驱赶着登上了日本「普鲁特」号轮船,密密麻麻挤在狭窄的运货船舱中,驶向了那个只能与家隔海相望的地方——日本。
阴暗潮湿的船舱随着海水摇晃着。
刘连仁蜷缩着身体坐着,脸上尽是麻木。
自踏上这艘货轮大概已经过去了三天,而能够让人感知这种具体的时间变化的,只有每日一次的餐食。
劳工每人每天一个硬邦邦的,近乎发霉的干粮。
混杂着臭烘烘的味道,让人难以下咽……
黑暗加重了人的恐惧,时不时就能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刘连仁只能不断想着等待自己回家的妻子,想着即将出世的儿子,挨过一日又一日。
直到第六天,货船停在了日本门司港。
多日来蜷缩在不见天日的船舱里,刘连仁几乎是闭着眼,踉跄着爬出来的。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刘连仁才知道自己究竟会为什么被日本人抓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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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日军扣上了「战俘」的帽子,变成了赴日劳工!
4.逃离矿场
由于连年的战争,日本国内大批青壮年男子参战,导致劳动力严重不足。
因此,他们开始大肆抓捕中国人,运送到日本充当劳力。
此刻的刘连仁整个人都蒙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究竟是如何在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失去自由、失去尊严的赴日劳工。
那一天,他明明只是和往常一样出门、种地、期待着回家而已……
对于刘连仁以及其他所有赴日劳工来说,「日本」是另一个世界。
陌生的、令人恐惧的未知的世界。
紧接着,他们这 800 人被日军打乱分配,每两百人一个大组,被不同的人带领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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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会被安排进入各个矿场劳作,而这些矿场的背后是一个个日本财阀企业。
从三井、三菱这样的大财阀,到一些中小型企业。
他们把控着这些资源,将其变现,为日本政府提供资金,用于侵略战争。
尤其像三菱这种重工企业为日本政府提供的除资金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战略物资。
从军舰到战机,再到坦克装甲车……
可以说,是这些财阀企业武装了日本军队。
而日本军政府完成侵略后,也会分割好处给这些企业,如此形成了一个循环。
劳工,就是被分割的资源之一。
很快,刘连仁也被带走了。
他被分配到了北海道空知支厅沼田町,成了「明治矿业股份公司」旗下「昭和矿业所」中的一名劳工。
而称呼其为「劳工」也并不准确。毕竟劳工也是有薪资的,而这些人更准确地来说,只是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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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场的生活十分艰苦。
饥饿、劳累、病痛、塌方事故,任何一样都能轻易夺走劳工的性命。
1944 年 11 月,北海道已经被冰雪覆盖。
与外面的寒冷相比,矿井下却是逼仄、闷热的。
矿道很窄,刘连仁半蹲着向前,怀里揣着小半袋粗面。
这是他今天的口粮,说是小半袋,其实不够两碗面糊的量。
好在他还在日本人的垃圾桶里捡了一些野菜,虽然混着木屑,但多少能够充饥。
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想到这里,刘连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们这些劳工下矿井可没有任何安全设备,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丧命。
而且,每人每天如果不能挖出足够量的煤,不仅要挨打,第二天的口粮也会被克扣。
皮开肉绽、缺衣少食的人,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刘连仁拿着简陋的工具,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开始挖煤。
突然,矿井下一阵晃动,大量的石块掉落,砸在身上生疼。
是另一侧的矿道发生了塌方!
刘连仁心里「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他和另外几个人便被监工派去前往发生坍塌的地点。
听到这样的安排,刘连仁立刻明白这是又有人死了。
毕竟只有死了人,才需要他们过去搬运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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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连仁几人艰难前行,越是接近坍塌的地点,矿道越是狭窄,并且还伴随着二次坍塌的风险。
大大小小的碎石垒成堆,埋在下面的尸体面色涨得发紫,表情狰狞。
有人别过头,不忍去看。
有人难掩激愤,小声斥骂。
「这是不拿我们当人了!」
「再这样下去,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是啊,他们还有活着离开的一天吗?
刘连仁越想越是窒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涌了上来。
仇恨、愤怒,他恨不得与这些奴役者同归于尽!
「逃吧!哪怕被打死也要逃!」
「留在这里早晚是个死!」
「逃,还有一线生机!」
「即便被抓住,被打死,也好过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毫无指望地活着!」
刘连仁的话音落地,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许久后,一声「好!」打破了寂静。
此刻,包括刘连仁在内的五人心中种下了同一个目标。
逃出去。
逃回家去。
向死而生。
虽说要逃,但刘连仁他们并没有仓促行动。
想逃的人很多,但真正能逃走的人很少。
曾经有一个劳工因为偷藏粮食,试图逃跑,被日本人殴打后剥光了衣服,绑在树上用冷水一次次泼湿,最终冻成了一个人形冰雕。
刘连仁开始沉下心等待时机。
尽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回家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
1945 年 7 月,自刘连仁成为劳工已经过了 8 个月。
原本的 200 多人只剩下了 80 多人。
每天都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剩下的人也越来越麻木。
而这种麻木,让日本人逐渐放松了警惕。
时机到了!
刘连仁和伙伴们早已做好了豁出性命的准备。
「别回头!」
「不论发生了什么都别回头!」
「哪怕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也别回头!」
「要向前!」
「哪怕只逃走一个人,那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胜利!」
「活着,才能有回家的希望!」
「活着,然后替大家去看家乡的麦田!」
1945 年 7 月 31 日晚,矿场的监工正倒班吃饭。
刘连仁一伙人从矿渣下拿出早就藏好的粮食,翻过围墙,蹚过矿场外围的粪便池,一路朝着远处的山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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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了日本人的枪声和警报声。
刘连仁心跳如鼓,想着兄弟们的话,想着遥远的家,他一刻都不敢停,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密林中。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逐渐没了枪声和追捕声。
「我们逃出来了?」
「大家都还活着?」
刘连仁激动地拉着同伴,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人数,5 个人一个不少!
在经历了地狱般的 8 个月后,他们终于再次获得了自由。
5.回家的路
异国的流亡生活是艰难的。
刘连仁一行人风餐露宿,但尽管如此,大家的心里也充满了希望。
他们没读过书,也不识字,更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
他们只是凭借着来时的印象知道这里与家之间隔着海洋。
如果能找到大海,也许就能回家了吧?
他们想,只要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到尽头。
尽管这听起来是个很笨的主意,但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全部了……
只要能回家,翻山跨海又如何?
刘连仁几人刚刚逃出矿场的时候正值 7 月,山里能充饥的野草蘑菇不少。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很快便结束了,伴随着深秋的风吹过,寒冷和饥饿也紧跟着降临。
在又一次翻过一座山冈后,他们看见了一片日本人种的庄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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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偷偷去摘点粮食吧,不然会被饿死的。」
他们一直很少出山,尽可能避免与当地人产生接触。但看着彼此瘦骨嶙峋的凄惨模样,刘连仁最终还是同意了伙伴们的提议。
他们又到了生死抉择的关头。
没有粮食,早晚也是死。
刘连仁几人分散开,从不同的方向向庄稼地摸去。
意外突然发生!
竟然有二十几个日本村民从庄稼地里钻了出来!
两伙人四目相对。
「跑!」
伴随着刘连仁一声暴喝,五个人拔腿就跑。
等再回头看时,五个人已经只剩下了三个人……
刘连仁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他们都清楚,被抓走的人恐怕再没有活路了。
生活还要继续,余下的人没有过多感伤的时间。
他们要收集食物,要继续流亡,要带着死去的人的意志找到回家的路。
刘连仁三人继续前行,他们白天沿着山的外围行走,晚上潜入到路过的村庄,在庄稼地里偷些土豆果腹。
不久后,他们穿过了山林,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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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连仁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这就是大海吗?」
「海的对面就是家了吗?」
「我们该怎样跨过大海?」
另外两人沉默着,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连仁的问题。
三人暂时在离海不远的林子里落了脚,仔细观察着附近的环境。
山下不远处有个小渔村。
刘连仁半夜摸过去,找到了一艘废弃的小船。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搜寻到了一些木板和工具,将破破烂烂的小船修补好,打算渡海。
毫无航海经验的三人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无数个夜晚,三人扛着船走向大海。
紧接着,小船一次次地被浪打翻,他们也一次次地被海水推回了陆地上。
「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一时之间,三人都绝望了。
大海太广阔了,回家的路太遥远了,他们太累了……
带着这样绝望的心情,刘连仁开始试图求助。
他们商量着暗中观察渔村的渔民,找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帮忙,帮他们渡海。
只是,这个想法最终将他们带入了更加绝望的深渊之中。
赴日一年多的时间,三人大概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日常的日语。
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孤寡老头身上。
在一个深夜,刘连仁敲响了对方的家门。
他们说着仅会的几个拗口的单词,不断挥舞着肢体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恳求对方帮助自己回家。
但老人最终还是拒绝了他们。
而他们不仅求助失败,还因此暴露了行踪。
大批的日本人开始上山搜寻他们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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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彻底凉了下来,山上的植被变得光秃秃。
刘连仁三人窝在山里好几天,能吃的东西几乎已经没有了。
眼看着搜山的人已经都撤走了,三人动起了下山的心思。
他们总要找些食物,熬过这个冬天,才能盘算今后的事情……
只是,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次下山,竟是三人的永别!
搜山的人明面上撤离了,实际上却是明松暗紧,隐隐埋伏了起来。
刘连仁三人刚一下山,便被人团团围住。
同伴们挣扎着、反抗着拖延时间,最终只有刘连仁一个人逃出生天……
骨瘦如柴的男人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了起来。
从此以后,在这陌生的国度,在这荒凉的山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想到同伴们被捕后可能面临的遭遇,想到自己未来即将面对的无尽的孤独,刘连仁第一次动了轻生的念头。
不如死了的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刘连仁拿出了早先三人准备渡海时搜集的草绳,搭在了一棵树的粗枝上。
只是草绳早就已经腐坏,他没能吊死,最后只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刘连仁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理会身上的疼痛,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层叠枝丫外的天空。
直到凉丝丝的雪花落在脸上,刘连仁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想,这大概是老天不让他死去。
800 多个劳工,200 多个工友,只有他们五个人逃了出来。
虽然现如今只剩下了他一个,但如果他真的能熬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或许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然后替大家去看家乡的麦田。
6.十三年
山中的生活寂寞又危险。
刘连仁决定活下去后便开始整理自己的物资。
除了几个土豆,他只剩下了一根断掉的草绳,一件薄薄的棉衣,外加一个半坏的短铲。
这些都是他们五个一路在日本人的村子里拾荒拾来的。
如今正值寒冬,山上都是冻土,他想找一个能够栖身的地方,又怕山洞树洞中有熊冬眠,只能用干树枝搭一个窝棚遮挡风雪。
吃干草,啃树皮,实在饿得发昏就借夜色去山下的村庄翻垃圾吃。
独自在山上生活的第一年,刘连仁就是这样度过的……
第二年的春天,万物复苏,刘连仁给自己挖了一个藏身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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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是倾斜着的,入口窄,内部宽,冬天风雪也不会灌入其中,这几乎耗费了他大半年的时间。
除此之外,他还幸运地找到了点火工具和一个瘪了一半被人丢掉的小铁壶。
到了第二年的深秋,他开始在天气好的夜里潜入到庄稼地,捡农民不要的谷物充饥,在垃圾堆里收集报纸和碎布御寒。
只是他下山的次数有限,能捡到的有用的东西并不多……
刘连仁就这样在大山深处活了下来。
尽管这样的生活艰难又孤独,但每每窝在自己的洞穴中,想到远方的家人,他的心里总是会升起一丝希望。
妻子的身体还好吗?
儿子长成了什么模样?
远方的亲人是否也在想念着自己?
山中无岁月,为了方便记住时间,刘连仁把一年划分成了一夏一冬。
落雪是换季,雪融是新年。
月亮圆一次,是一个月。
太阳升起一次,是一天。
后来,刘连仁囤积的物资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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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第三年找到了一块雨布和一把雨伞,后来又找到了几根缝衣针。
到了第六年,他又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一件美式军大衣。这种大衣极厚实,能让他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这些年里,他也曾遇到过进山采摘的人,只是每一次他都会迅速逃离。
刘连仁永远都忘不了同伴被抓走时的那一幕。
不能被抓!
被抓住就会死掉!
昼伏夜出,避开生人,刘连仁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产生了怎样的变化,也不知道战争是否已经结束……
十三年过去了,刘连仁成了附近村民口中的「山中野人」传说。
他蜗居洞穴,背脊佝偻着,常年被骨痛折磨。
直到 1958 年 1 月底,一个名叫夸田清治的猎人发现了他,带着一帮人将刘连仁带出了深山。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被再度送回矿场之中,又或者被处死。
直到他见到了东京华侨协会负责人席占明。
「战争……结束了吗?」
「我可以……回家了吗?」
原来战争在 1945 年就已经结束了……
原来早就已经结束了……
刘连仁枯槁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一会儿痛哭着,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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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 年 4 月 15 日,刘连仁乘坐日本「白山丸」号轮船,踏上了归途,回到了遥望十三年的家乡。
这一刻,刘连仁的耳边又响起了同伴们的那句话……
「活着,然后替大家去看家乡的麦田!」
7.欢迎回家
刘连仁的事件震惊了中日两国,他的出现变成了一柄割开日本虚伪嘴脸的利刃。
那些被抓捕的、被奴役的中国劳工的存在,曾经被日本政府及财阀深深隐瞒着,他们企图让这一切被时间掩盖。
只是那些彻骨的伤痛,真的能够过去吗?
刘连仁回国了,他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
与现在妻儿在身边的日子相比,过去的十三年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似乎只有那一个个难以入眠、自噩梦中惊醒的深夜,才能证明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回家了,但他身体中的某一部分,却也永远地留在了那十三年。
而饱受折磨的,不仅仅是刘连仁本人,还包括他的家人。
刘连仁归国这一年,他的儿子刘焕新已经 13 岁了。
看着消瘦、枯槁的父亲,听着他这些年悲惨的遭遇,父子之间 13 年未见的陌生感很快消散了。
刘焕新愤怒于父亲的遭遇,他想帮父亲讨回公道。
只是,这公道究竟该如何讨?
1991 年 5 月,刘连仁受日本友人邀请重回北海道。
刘焕新陪着父亲重新走过了当年的矿井,二人久久沉默着。
最终,刘连仁弯腰拾起了两个煤块,这是他过去十三年惨痛经历的证据……
与刘连仁父子同行的日本友人及反战人士深受触动,一位律师当场站了出来。
他提出:「中国民间及非政府机构,完全可以向日本政府提起诉讼。要求道歉并索赔!」
这句话,让刘焕新豁然开朗。
此后的四年时间里,刘焕新一直为此奔波。
他搜集资料,寻求进步人士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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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 年,刘连仁以「非人道强行劳役」的罪名将日本政府告上了法庭。
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向日本政府提起诉讼的个体。
这一年,刘连仁 82 岁。
他希望日本政府能够正视历史,还受害者公道。
但一切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刘连仁曾在儿子刘焕新的陪同下,三次前往日本出庭作证。
直到 2000 年,刘连仁因癌症去世。
一年后,日本东京地方法庭判决日本政府违反战后救济义务,应当向刘连仁的遗属提供 2000 万日元的损害赔偿!
所有人都兴奋地呐喊了起来,这不是刘连仁一个人的胜利,而是所有受害者胜利的号角。
但很快,变故出现了!
日本政府拒绝了对刘连仁的赔偿。
对于日本政府来说,这是一段绝不能被提及的历史。
刘连仁一旦胜诉,那就证明日本政府承认了侵略战争中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而参与其中的日本财阀也将被迫承认掳掠、虐待劳工的罪责,面临被声讨、被追责的结果。
那不是一个劳工,而是四万劳工!
那不是向一个人道歉,而是向一整段历史的道歉!
在日本政府及财阀的双重施压下,二审中,东京高等法院以「国家无大责」的理由,驳回了刘焕新道歉、索赔的要求。
2007 年三审,日本最高法院更是直接驳回原告诉求,并不再受理此案。
2007 年 4 月 27 日,日本最高法院彻底拒绝了中国战争受害者的一切赔偿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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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焕新手持父亲的遗像,站在日本最高法院的门口。
没人能够切身体会他心中的愤怒,维权 11 年,却终究还是失败了……
刘焕新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尤其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被掳掠至日本,还在世的劳工人数越来越少。
可以想到如果没人坚持维权,当最后一个赴日劳工离世后,他们将彻底如日本政府及财阀所想,成为一段无人问津的被彻底遗忘的历史。
不仅仅是为了父亲,更是为了中国 4 万赴日劳工。
刘焕新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重新开展维权活动,组织山东劳工联谊会,促成了中日联合律师团。
他们决定以山东全体劳工的名义,再次发起诉讼。
而这一次,他们的诉讼目标是当年奴役、残害赴日劳工的日本财阀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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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山东劳工向三菱集团发起了诉讼。
而一直到 2014 年 5 月,三菱集团都一直保持着回避以及傲慢的态度。
刘焕新曾和律师傅强前往日本三菱集团,但结果他们连对方的大门都没有进去。
无奈之下,刘焕新只能带着劳工及劳工遗属们围聚在三菱集团办公楼的楼下,拿着喇叭控诉其罪行,要求其反省。
整整四年的时间,他们耗费了无数财力和精力,有人加入有人退出,却始终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施暴者如同巨人,无法被蚂蚁轻易撼动。
他们高高在上俯视着挣扎前行的受害者,毫无愧疚与悔改之意。
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这是令人无奈的,也是令人悲伤的。
直到 2014 年,转机终于出现了。
这个转机,是「中威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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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船王三代家族,77 年对三井集团索赔,最终在 2014 年由上海海事法院判决胜诉。
面对坚决不履行赔偿的三井集团,上海海事法院依法扣押了三井集团「宝韵」号货船,最终索赔成功。
而这起索赔案的成功,也间接地告诉了所有人,类似的民间对日本企业的索赔,是可以在我们自己的法院上诉的!
我们无需再跨海前往日本维权,耗费无数金钱和精力,最终却只能面临败诉!
我们不再弱小,我们自己可以为自己讨回公道!
而日本财阀企业,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些劳工有国有家,不再是当年可以任意欺凌的「奴隶」。
终于,历时 19 年,刘焕新首次与三菱集团坐在了谈判桌前。
三菱集团向刘焕新提出了和解请求。
2015 年 4 月,包括山东联谊会在内的 3 个中国劳工幸存者及遗属团体,拿到了三菱集团提出的全面和解方案,和解对象涉及 3765 人,创下了日本企业战后赔偿之最!
三菱集团设立了纪念碑,向中国劳工及其遗属谢罪,同时承诺支付 4 亿赔偿款……
这场延续了两代人的维权,终于胜利了。
刘焕新再一次站在了父亲的墓前。
他终于将父亲遗落的十三年寻了回来。
「爹,欢迎回家。」
清风徐来,扬起一阵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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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1 17: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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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阀秘史:他们的财富,影响了历史
密室里的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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