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系男友:他摆烂哎
盲盒男友:抽取你的限定爱情
暴君的妃子不好当。
别人都是在寝殿,春宵帐暖。
而我,在演武场,头顶个苹果当箭靶。
1.
「皇上,这是新来的美人。」
太监讨好又刺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低着头,什么都看不了,只能看到面前的一小块砖。
此时正值冬日,我身上仅着一层白色纱衣。
零散的雪黏在衣服上,将化未化,带来彻骨寒意。
接着,男子赤足来到我眼前。
姿态懒散而闲适。
在金砖的映衬下,显得肤色白到透明。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到我面前,轻慢地将我下巴抬起,带着成年男子的体温。
猛地,我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眸中带着打量。
我看着他,有些发愣。
眼前的男子长发如墨,肤如白雪。
明明是双桃花眼,偏眼尾偏尖向下,配着高鼻薄唇,显得冷淡而矜贵。
和我想象的昏君模样,截然不同,反而像哪本书中走出的画中仙。
视线交集的瞬间,好似火光乍现。
我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缩了缩脖子,生怕他看出端倪。
因为,我根本不是赵映竹,而是她的贴身丫鬟。
被发现了,就是死。
但没办法,我身契被捏在赵府手中。
他家江南最大的富商,我一个孤女,根本没有选择权,要么入宫,要么被送去下九流的暗窑。
我只能化身她「嫡亲姐姐」赵糯糯,进到这吃人的地方。
同时,也下定决心,若我不死,定要她们偿还我这十六年来的所有苦痛!
2.
「胆子真小。」
他瞥我眼,懒懒道,语气显得有些无趣。
「吱呀。」
门关了。
我意识到,太监宫女全出去了,现在殿中只剩我和他。
「来,奉茶。」
墨倾白懒懒道,还打了个哈欠,一派闲适。
好在,我早已习惯这种磋磨,赵映竹看不惯我的长相,总将最苦最累的活给我。
要不是得进宫,疗养了半个月,这双布满粗茧的手,根本没法看。
我起身,恭敬地拿起被白色狐皮罩包着的茶壶。
谁知,里面是烫水。
把手没有被皮毛裹住,手刚触上把手,便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立刻有水泡冒起。
我面色不自觉狰狞。
但还是拿着。
偏墨倾白还撑着脑袋,笑意盈盈地凑到我眼前,「怎么了?」
我深吸口气,扬起精心练习过无数次的娇美笑容,嗓音软糯,「水烫,陛下向后些,别烫着。」
然后,礼数周全将茶水倒至八分满,便将茶壶重新放至原处。
墨倾白挑眉,勾了勾嘴角,眼里出现几分兴味。
「疼吗?」
我看着他,眼波流转,轻轻俯下身,显出婀娜的身段,并将手指放至他唇边,「陛下吹吹,糯儿可能就舒服了呢。」
宅院求生,少不了放低姿态。
尤其是那恶心的管家,经常动手动脚。
每到这时,赵映竹就站在远处,讥讽地看着,然后再用藤条拼命抽我,骂我「母狗」「娼妇」,天生就是万人骑的下贱胚子。
但我依旧在她手下活着。
因为,我最会察言观色。
……
我想,墨倾白既然会做这种幼稚又恶劣的行为,那一定,瞧不起眼泪和柔弱。
要反其道而行。
直接刺激他,勾引他。
果然,他弯了弯眼,竟真的微微颔首,替我吹了吹手指,眼神缱绻。
「那这样,可好些?」
他声音温柔。
我笑了,自顾自轻倚在他怀中,环住他脖颈,呵气如兰,「还要。」
他沉眸看着我,好似有乌云压境。
我只是轻飘飘地笑着,装着一无所觉。
既然入宫,便要得宠。
我早已做好准备。
3.
等再醒来,天色已大亮。
墨倾白已经去上朝了,没有叫我。
按理说,我应该被送回自己的偏殿。
我看着窗外的浅浅夜色,起身,任丫鬟给我擦洗。
她们头垂得极低,一点也不看抬头看我。
直到给我穿戴完整,才恭敬地将我引饭厅,带我吃饭,同时,奉上一碗「补身」汤药。
我垂眸,看着那浅色,散着麝香味的汤水,端起一饮而尽。
早在入宫前,赵映竹就给我灌下了极寒的汤药,她怕我母凭子贵。
所以这辈子,我都无法有孕。
汤药不怎么苦。
我轻慢地擦擦嘴,捻起块糕点,小口吃完,便前去皇后司云若的储凤殿。
美人份极低,无法进去,只能跪在门口。
司云若象征意义上命身边大宫女给我赏了两个玉镯,一根金钗,一对耳环,并没有召见我。
我有些意外,后面才知道,墨倾白常留人宿在寝殿。
但那可不一定是「宠」,而是「劫」。
原本,静静缩在后宫,即使孤单,倒也能平安度日。
娘娘仁德,并不刁难后宫的人。
但被墨倾白宠幸,可能就死得很快。
三月前,我还未进宫时,他特别宠幸一个嫔,日日召见。
谁知,不过一个月便腻了,直接赐死。
理由更是可笑:看厌了。
而这种事,数不胜数。
所以除了些娘家地位显著的妃子,其余人根本就不敢接近墨倾白。
甚至害怕被宠幸。
我就说,刚才被司云若赏赐时,周围人看我的眼神为何满是同情与怜悯。
结果,刚回到自己的侧殿,就见到了大太监。
他说,皇帝今日又召见我。
地点却是:演武场。
4.
此时正值一月,燕城的天,冰冷刺骨。
即使我裹着红狐披风,捧着袖炉,也冻得鼻头通红。
而墨倾白则在搭好的帐子里,盖着暖和的毛毯,周围点着上好的银丝炭。
见到我,弯着唇,狭长的眼弯起来,更像阴郁的蛇。
我强行镇定,走过去行礼。
谁知,却听他道,「糯儿,手可好些?」
我弯唇,假装害羞道,「谢陛下关心,御医已经包扎好了。」
他笑了声,牵起我的手,好似在打量件上好的玉器。
可嘴里的话,却让我浑身冷汗。
「孤昨日就好奇了,现在的江南商户,如此,还需要嫡亲女儿做农活?」
「没有,是妾身幼时爱玩闹,所以……」
「糯儿,孤厌恶欺骗。」
他清冷而温柔地打断了我,手缓缓捏紧,就捏在我伤处。
我痛得眉头紧皱,低垂着头,死死咬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他松开了。
「这样,咱玩个游戏吧。」
我满头是汗,是被痛得,也是被身边的暖炉烘得,嗓音沙哑地答应,「好。」
「你站在两百步外,头顶着……苹果,要是孤射中了苹果,便原谅你,如何?」
「只是,孤的箭法,实在差劲。」
他说到最后,竟笑了起来,感觉极为开心。
怪不得,后宫中人如此惧怕他。
这说的都是什么阴间话,简直不是常人。
「三箭!」
我缓缓抬头,直视他有些愣怔的眼。
紧接着,他挑眉,嘴角勾着,眼中却毫无笑意,「你说什么?」
「臣妾说,妾让陛下射三箭,若没死,那陛下日后,就要给妾身所有的宠爱。」
「哈?」
墨倾白眯了眯眼,直接气笑,「就你?一个商户推出来赴死的丫鬟,也配?」
「不好玩吗?」
我学着墨倾白的模样,歪头,冷漠地弯了弯眼。
他脸色渐渐阴沉,捏住我的下巴上前。
我俩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他的瞳孔颜色很怪。
乍一看是黑的,其实,是那种浓稠到极致的绿色。
在炉火的照耀下,才显出真容,像价值千金的绿宝石,带着希望。
「好美。」
我不自觉道。
他愣了下,拧眉,「果然是疯魔了。」
我想着反正也不一定能活到明日,干脆赌一把,直接伸手覆上他泛凉的眼皮,「陛下的瞳孔颜色,好美。」
他怔住。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在他眼里看到了慌乱。
还未细看,就被他直接推开,摔倒在地。
「带她去两百步外,别放苹果了,放梨。」
「是。」
太监总管王成恭敬道。
我知道,墨倾白答应我了。
于是自顾自爬起来,冲墨倾白粲然一笑,「陛下是九五之尊,可不能耍赖。」
他脸色更难看,干脆冷笑,「自然。」
但等站在两百步外,我才开始慌了。
原来两百步,这么远。
而墨倾白显然未给我任何反悔的机会。
比苹果小了整整两圈的梨,被放在我头顶,而远处,墨倾白已经搭好了弓。
下一秒,破空之声传来。
箭矢仿若带着生命,直直冲向我。
5.
「扑哧。」
箭矢插入梨子,头上一轻,带着湿意。
我知道,这箭射中了。
还有两箭。
却见墨倾白甩了甩手,再次拿弓时,竟然有些不稳,好似刚才那一箭已经用尽力气。
疯了……
我死死盯着箭。
就算死,也不能不明不白。
「哒。」
又一箭。
只是这箭偏了,射掉了我的珠钗,头发散开,梨子掉落,砸在我脚边,带起一地汁水。
狼狈不已。
「还玩吗?」
小太监跑到我身边,气喘吁吁地传话。
我用力点头。
谁知这次,墨倾白竟命人用白绸,覆住了双眼。
我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腿也不自觉颤抖。
濡湿的手心,死死攥住裙摆。
6.
再醒来时,我看见墨倾白倚在我窗边,正闭目养神,吓得我直接坐起身。
动作太大,床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好在他没醒,只是蹙了蹙眉。
风吹进来,带着冰冷的空气和梅花香气,好似与他融为一体。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
刚才,射最后一箭前,那小太监又来了,还告诉我,墨倾白这回在箭头上抹了紫乌头的汁液。
紫乌头的汁液是剧毒,见血封喉。
我本已满身是汗,听到这句话,再看着远处蒙住双眼的男子,只想骂人。
这简直不是人。
「赵美人,您还比吗?」
小太监看着我,他眼神麻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比!」
我咬牙切齿,站直了身子。
谁知,墨倾白却好似有千里耳,直接一箭射了过来,连反应时间都没给我。
那箭与我的脸,只差半寸。
然后,我就极没出息地晕倒了。
半晕半醒间,有人抱起了我,嗤笑着说了我些什么,我也没听清。
……
是错觉,还是墨倾白将我抱回来的?
我不禁有些怀疑地打量他,谁知,却和他睁开的眼撞了个正着。
刚睡醒的眼中,带着蒙眬水汽,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迷茫。
我心不自觉跳了下。
却见下一刻,他便挑眉,直接上手掐住我脸颊,扯着道,「你那什么眼神?嗯?」
「呜呜呜!」
他力气不大,但我觉得脸皮被他扯着肯定很丑,于是只能闭着嘴以眼神抗议。
谁知,他反而起了玩心,把我另一边脸也扯了起来。
「糯糯好丑。」
他笑了,眼里亮晶晶的,带着少年气。
让我一愣。
我这才想起来,他虽上位八年,但如今,却也不过十八。
被太后和丞相挟制,不得半点权力。
与其说,他是昏君,不如说,他根本无力对抗自己的生母,和权臣吧。
「糯糯,孤不喜欢你的眼神。」
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用掌心盖住了双眼。
梅花香气渐近,温凉的气息在我耳边,「再那样看孤,孤便剜了你的眼。」
我心中一惊。
等他将掌心拿开,人已经起身。
只见他拂了拂下摆压根不存在的灰尘,冲我勾唇,眼神凉薄,「今日算你胜了,既然你要专宠,孤便给你,你可得,好好受着。」
说罢,他冲我眨眨眼,就带着浩浩荡荡的太监宫女离开了。
我看着他背影,直到他消失,才重新躺下,深呼口气。
活过来了。
但他刚才的话,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威胁。
太难了。
我闭上眼,用枕头将脑袋裹起来。
宠爱,我需要他发自内心的宠爱,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报仇。
赵家。
赵家……
7.
其实,我真的是千金小姐,不过是许府的。
我爹赵旺不过是个卖货郎,因为人机灵,才能入赘我许家。
可谁知,外公死后,他竟霸占家财,改回「赵」姓,还娶了他表妹林霜进门,导致母亲积郁成疾,在我五岁便去了。
后来,林霜被抬为正妻,而我在府中,成了地位最低的奴仆。
不是人看不惯。
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个孤女的命运,又有谁在意?
赵旺失去的名声,在觥筹交错间,捐笔钱,施个粥棚,找几个说书的扭曲事实,便挽回了。
可笑的是,他们虽然那么丧尽天良,却是真的宠爱赵映竹。
……
皇上昏聩无能,阴晴不定,这是整个燕都都知道的事。
所以,他们不愿让赵映竹进那个虎狼窝,便将我推了出来。
临了,还不忘给我灌下绝子汤。
这样,哪怕我受宠,也不会长久。
还记得那晚,我被喂了药,肚子因剧烈疼痛,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像狗一样蜷在床上,痛苦地攥着床单。
而赵映竹就那样坐在一边,喝着热茶,欣赏我痛苦的模样。
后来,她也倦了,便走了。
整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
寒冬腊月,连杯热水也无。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便死了。
8.
墨倾白说到做到,真的给了我「专宠」,直接越了四阶,将我封为妃子,赐字「琬」。
寓意:美满、温婉、纯洁。
同时,他还将贵妃才能住的昭华殿赏给我,金银珠宝更是如潮水般流入我宫中,库房都堆不下。
尚衣局的女官更是日日往我这跑,加急给我赶制衣裳。
谁都没想到,进宫不到两月,我便从卑微的美人变成了四妃之一。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过去,墨倾白虽然也荒唐过,甚至连着一个月都宠幸同一个女子,却也没像现在这样过。
去请安时,我也能坐在皇后司云若的前厅中,给她请安。
周围的妃嫔看着我的眼神,更是复杂,从前的同情,竟慢慢变成了鄙夷、不解和欲望。
只有司云若一如既往,雍容大气,还将她的羊脂玉观音赏给我,祝我早生贵子。
我跪拜道谢,心中却愈发不安。
司云若的礼太重了,这玉观音是由一整块羊脂玉雕刻而成,通体纯白,莹润,价值连城。
根本不是我能接的。
但她一句「莫不是,看不起本宫?」直接将我架在那里。
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
随着墨倾白越来越荒谬的「宠爱」,如一潭死水的后宫活了。
过去,连见到墨倾白都发抖的妃嫔,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宫殿周围,赏花吟诗。
吃食中,也开始有人动手脚。
要不是侍女阿唤会点医术,我可能已经废了。
而始作俑者,却一反曾经的暴虐性子。
有时候来我宫中看到些「吟诗作对」的妃嫔,还上去说几句话,叫总管太监王成赏点什么小东西。
这下简直像捅了马蜂窝,我的处境愈发艰难。
已经有人光明正大阴阳我,说我不遵女德,天天霸占陛下。
而前朝也开始上折子,要求墨倾白雨露均沾,谁知,墨倾白竟然痛骂大臣,说他们不懂爱情,便气得下朝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大臣们。
9.
「你是没看那些老东西,脸都绿了,真有意思。」
墨倾白坐在桌前,斜撑着脑袋,和我说着上朝时的事儿。
白玉般的脸上毫无瑕疵,五官凌厉,气质慵懒。
此时衣领斜斜耷拉着,眼里满是笑意,冲散了平日的阴戾。
我看向他散在我手上的一缕黑发,叹气,起身走至他身后,将他的头发用黑色发带束好,盘了起来。
「陛下,您把前朝之事告诉妾身,于理不合。」
他任我束发,干脆身子后靠在我怀中,手执酒杯,懒懒道,「重要吗?反正丞相都会搞定,说实话,有时候我都在想,这天下,干脆由他坐得了。」
「放肆!」
成熟而冷淡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手一顿。
而墨倾白则身子一怔,然后缓慢起身,语气又成了那骄矜慵懒的劲儿,「母后,许久不见啊。」
「咕嘟。」
我吞了口口水,转身直接跪下,「太后圣安。」
太后根本没理我。
但我却能感觉一锐利的视线扫至我头顶,如芒在背。
下一秒,「啪。」
是巴掌狠狠打在脸上的声音。
这力度,我头皮都麻了。
「哀家平日便是这样教你的?嗯?你何时才能懂事?何时才能撑好这朝政,这天下?」
「身为天下之主,竟与后妃放肆,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话,要不是你哥哥早亡,你以为这天下真轮得到你坐?」
这一句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口。
冷汗越来越多。
我都怀疑,听到太后如此训诫君王的我,还能不能或者见到明日的太阳。
求求她,叫我下去了骂吧。
……
可惜,她并没有理会我的心声,压根没停,语气温柔,话锋却愈发严厉,「就你这样的废物,真不知怎么生下来的。」
「你哥哥竟为了救你而亡,真是,不值得。」
「当初死的怎么不是……」
「太后娘娘!」
终于,在太后说最后一句话时,我忍不住抬头打断了。
因为这些话,赵映竹曾经也和我说过。
她总说,「你娘是个贱人,你也是,为什么要出生?」
「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真可惜,当初死的是你就好了。」
「听说你娘死的时候,你就在身边,是不是特别有意思啊?」
……
这些过于相似的话缠绕在我脑中,慢慢重合,撕咬我的神经。
在我发声的同时,整个殿中的太监宫女全都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恨不得把脸埋在地底下。
而太后,也垂眸看着我。
我看清了她的模样,虽然,已年近四十,可看着却不过二十八九岁,美艳逼人,眸子更是生得和墨倾白一模一样。
但和那倾国倾城的美貌比起来,她的气场简直犹如实质。
身量虽然纤细,却端庄优雅。
此时,她微微眯眼,眼神如刀子般割向我,偏还挂着温柔的笑,「你打断我?」
好后悔!!!
我心里一片绝望。
可在余光扫向低着头,神色莫的墨倾白时,又突然升起一腔勇气。
我知道,那是自己在保护曾经的自己。
而现在,只能背水一战。
「妾身只是,听从娘娘教导而已!」
我磕头,强装冷静道。
「哦?」
她语调微提,笑声中,徒增杀意。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您说,陛下,是,是天下之主,可您这样训斥他,倒显得,他不是,您才是这,这天下之主!」
空气一片死寂。
一双用金丝银线绣着火红凤凰的锦履来到我面前。
突兀的一声笑,让我头皮差点炸开。
「你就是那个连升四阶的小妃子?」
我吞了口口水,「禀太后,是嫔妾。」
「拉下去,杖毙。」
10.
「母妃!」
侍卫上前拖我时,被墨倾白一把推开。
只见他拦在我面前,声音坚定,「母亲,她是我的。」
太后就在我们对面,所以我很清楚能看到她的表情。
只见她笑得更加端庄,语气温和,眸光如刃,「陛下这是要因为个小妃子,违抗哀家?」
「难道孤没这个权力?」
救命!
我感觉,自己简直是风暴之间的小船,看着他们对峙,心都碎了。
现在的墨倾白哪有权力反抗太后,完了。
他是太后亲儿子,可能死不了,我死定了。
看着两人对峙,我腿都发软。
下一刻,手却被一只温凉的大手握住。
我愣住,看向前面。
墨倾白的背影站立如松,坚定地挡在我面前,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有些恍惚。
上一次,被人这样维护是什么时候?
奶娘?
那已经是八岁的时候了,可她早死了,之后,就没人再保护我了。
想到这,我不禁眼眶发酸,回握住他的手。
互相给予力量。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太后终于走了。
她临走前,还看了我一眼。
一言不发,甚至压根看不出喜怒。
11.
太后走后,我瘫在地上,大口呼吸。
我哪见过这种阵仗,此时心跳如雷,感觉都要蹦出喉咙了。
「呵,就这点胆子,也敢顶撞太后,真,活腻了。」
「谁让你插话的?」
「真想找死,我现在就杀了你,免得回头连你尸身都找不着。」
……
墨倾白气笑了,语气愈发,双眸通红。
我只是低着头,死死攥住拳。
直到他蹲在我身前,替我拭去眼泪,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哭了。
他没看我,只是淡漠地垂下眼皮,「好了,别哭了。」
说着,他将我拥入怀中,有些僵硬地轻拍我脊背,安抚道,「下回别犯傻了,她不会对我怎么样,但你就不一定了。」
他话音刚落,我哭得更厉害了。
堆积许久的恐惧,压抑,愤怒,仇恨,全都喷涌而出。
真倒霉啊。
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生在这种家庭,为什么母亲去世那么早,为什么我就活得如此艰难。
我死死趴在墨倾白怀里抽泣,手死死攥住他领口。
他一言不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任我将他衣服揉得一片狼藉。
直到我擦干眼泪抬头。
结果,他却没心没肺地笑了。
「哈,你眼睛好肿!」
我怒目而视。
谁知,他却突然向前,轻轻吻上我的眼皮。
眸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这一刻,我心脏又开始不自觉剧烈跳动,手不自觉扶上他的胸腔。
却发现,他同我一样。
12.
晚上,墨倾白与我躺在榻上。
我们都没睡,却也都没说话,就那样躺着。
过了会儿,墨倾白突然道,「你真名是什么?」
我沉默了会儿。
「许念心。」
话音落下,墨倾白没接。
我深吸口气,转头,却发现他早已转头,正看着我。
月光洒落,流连在他分明的五官,半明半暗。
我手不自觉抚在他脸上。
可能觉得太后早晚要处理我,此时,胆子倒大了许多,也放松了。
「帮我个忙呗,墨倾白。」
他瞳孔微微张大,然后坐起身,笑着低头看我,「敢直呼我名字?又活腻了。」
我看着他的模样,也笑了,躺平,用胳膊枕在头下。
「太后杀我前,让我回趟江南吧。」
「嗯?」
他眯眼思考了会儿,「为什么?」
「叙叙旧。」
说到这,我眼里泛起冷。
赵旺这些年身子亏空得厉害,再也不能孕育子嗣。
只要赵映竹死了,那他就断后了。
而一向溺爱赵映竹的林霜,估计也会疯掉吧。
我倒想看看,地位调换,我为尊,他们为卑时,会怎么样?
「好。」
墨倾白毫不思索地应了。
然后倾身吻下。
可能是刚才的维护生了用处,今夜的墨倾白倒极为温柔。
让人不禁沉沦。
13.
次日,我来到司云若殿中请安。
气氛更诡异了,没人阴阳我,没人理会我,甚至遥遥看到我,都要避开视线。
只有司云若一如既往,同我聊了几句。
然后,将我留下了。
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次。
「听闻,你昨日与母后起了冲突?」
司云若微笑看着我道。
我垂眸道,「妾身不敢。」
「哈哈,没事。」
她笑出声,咳嗽了下,旁边的小丫鬟立刻给她顺气。
「母后确实有些固执,但却是个极好的人咳咳,你以后,便知晓了。」
唔……
我看着司云若一脸真诚坦然的模样,不自觉想到太后昨日字字珠玑,句句扎人心窝的话。
偏她从头到尾还都语速缓慢,温柔端庄。
简直,让人不自觉后背发凉。
「是……啊,妾身也觉得太后极好。」
我勉强道。
……
「司云若,你在?」
墨倾白的声音响起,我有些意外地想,他是,找我吗?
但还是起身行礼。
墨倾白没理我,只是看着司云若。
司云若笑笑,「陛下,见你一面真难啊。」
「啧,你见孤干吗?找念想吗?无聊。」
说罢,墨倾白就拉住我的手腕,往外走,却被司云若突然叫住,「倾白,我说的事,你会答应对吗?」
墨倾白身子一怔,攥着我的手紧了紧,「问太后,或问你爹,这种事,我哪能决定?」
「倾白,倾白……」
身后,司云若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可从头至尾,墨倾白走得越来越快,甚至呵斥了周围的所有太监和宫女。
叫他们不准跟着。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没说话,任他将我拉着,走了许久,穿过长长的竹林,才走到一座陌生宫殿。
「陛下?」
我有些小心道。
他却突然抱住我,将头埋在我颈间,「你知道吗?这是皇兄的宫殿,他死后,母后便命人在宫中造了个一模一样的。」
我有些意外。
因为那殿里看着很干净,可以看到外面的洒扫太监和宫女。
原来,里面没主人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被抱得更紧,「司云若,是丞相府千金,从出生那刻,便定给了未来的君王。」
「我们三人一起长大,而她,也与皇兄互相爱慕,本是佳话,要不是那日狩猎,皇兄为了救我……」
说着,他声音有些哽咽,像呜咽的小兽。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皇兄,你知道她求我什么吗?她要死了,求我将她和皇兄葬在一起,可她明明是我的皇后!凭什么?凭什么!」
「母亲还特意建了这宫殿,日日缅怀皇兄,我好恨。」
「要是,当日皇兄没有救我就好了。」
「我好恨他,可他又是世间最好的兄长,我,我……」
墨倾白不再说话。
我感受到脖间的温热。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突然向我袒露心扉。
可能是压抑许久,又或是……
我不确定,但却知道,这是让他更加依赖我的好机会。
于是,摒去杂乱的想法,轻轻拍着他后背,哼唱记忆中的残缺童谣。
「小时候做噩梦,奶娘就会哼这歌给我,好听吗?」
我没回答他,因为这种事,只能他自己决定。
也不知多久,墨倾白才起身回答我,声音有些哑。
「嗯。」
我静静看着他,假装没发现他湿润的眼。
他垂首,低喃,眼里有些迷茫,「你说,帝王重情,有错吗?」
我摇摇头,走至他面前,看着他泛红的眼皮,「妾身不知,但是,若一个人连身边人都不爱,那还如何爱他的子民?」
此时,有风经过,无数竹叶刷刷作响,好似谁的赞成。
他静静垂首看着我,许久,点了点头。
14.
这日后,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墨倾白变回从前的矜贵模样,仿佛那日的脆弱和受伤,从未出现过。
同时,他在御书房待的时间也愈发久,听说,他不像从前那般,上朝敷衍,而是开始认真听朝臣们的禀奏,有时,还会因为政见不合,争吵起来。
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而且,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故意宠幸我,用我引火,还将我宫殿附近吟诗作对的后妃们全惩戒了一番。
周围瞬间清净不少。
而桌上的吃食也不再只以墨倾白的喜好为主,开始变成我的口味。
甚至,每月初一十五,墨倾白都会老老实实地去找皇后,身上也渐渐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庄严和沉稳。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个月,司云若病重,已无力回天。
她和我母亲一样,积郁成疾。
想必司云若也不愿在心爱之人死后,继续当作工具,嫁给心爱之人的弟弟。
但她父亲是丞相,位高权重。
她从出生开始,就不可能嫁给别人。
然后,被深宫,熬灭了所有的鲜活和生命,枯败而亡。
我想不通,也不理解。
为什么会对别人有这么浓厚的感情?
而太后则和墨倾白大吵一架。
墨倾白来看我时,额头青紫一块儿,是被茶杯砸的。
但他却眼神沉静,反而扬眉告诉我,他成功了。
我有些疑惑。
直到看见皇后的衣冠冢才明白,墨倾白真的把司云若和墨云起葬在一起了。
而丞相,终究还是出现了。
他已经病休三日。
此时,这个素日光风霁月、满身风骨的文臣,正身姿佝偻,手颤抖拂向棺椁,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而墨倾白,目不斜视,眼神光亮。
突然,他转身,与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然后,冲我笑笑。
我冲他点点头,却看到太后在看我。
她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我知道,她和墨倾白的斗争已经白热化了,连后宫气氛都开始剑拔弩张。
即使她持政多年,但终究是墨倾白的生母。
而且,我知道她也爱着自己的儿子。
所以,只要墨倾白下定决心反抗,她必输。
但现在看来,估计是把记我头上了。
葬礼结束后,墨倾白告诉我,我可以回江南了。
我皱皱眉,「你要和太后正面对抗了?」
墨倾白一愣,眼含笑意,「是,怎么,你要陪我?」
「不要。」
我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他俩斗起来,败方最次也就是软禁一生,不会伤及性命。
不像我,随时被太后抓去祭天,都没地儿说。
我还没看赵府倒霉呢。
「呵。」
他冷笑声,突然掐起我的脸,弯着眼,咬牙切齿,「你半点都不担心我?」
「嗯?」
我露出莫名其妙表情。
他看着我疑惑的样子,终于松开我,恨铁不成钢地骂我句「白眼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更加不理解。
担心并无作用,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墨倾白不会再无缘无故要杀我了。
算了,反正他日后会有无数妃嫔,不是良人。
到时,他本就对我无爱,我又年老色衰,还无子嗣傍身,就完了。
得找机会向他求个恩典离开。
还有……
我抚向小腹。
赵映竹,该你来尝尝这滋味了!
15.
来皇宫时,我一人一仆,一辆骡车。
重回赵府时,被数百奴仆拥护着,坐在高高的轿辇上,礼物数百担,满是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
在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
透过纱帘,能看见百姓们诚惶诚恐立于路两边的模样。
而赵府众人。
那些欺压我的,打骂我的,侮辱我的,全都从寅时就站在府外迎接我。
我到时,已经是申时。
别提赵映竹了,连赵旺这中年男人都快站不住了,脸色惨白。
啧,才站了六个时辰而已。
「琬妃娘娘吉祥!」
她们看到我,即使脸上有愤恨,有不甘,也不敢表露,只能齐齐跪下行礼。
而赵映竹看着我身上的缕金百花曳地裙,更是露出嫉妒。
这裙子制作了整整半月,无比精细,阳光照耀下,更是熠熠生辉,仿若百花盛开。
她一生,都穿不到。
最后,她被林霜扯了一把,却还是没跪,反而凑到我面前,想挽住我胳膊。
结果被侍卫拦住,亮了刀,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她咬咬牙,看着围观的百姓,大声道,「姐姐这是何意?难道做了娘娘,便不认我这个嫡亲妹妹了吗?」
说着,她竟小声啜泣起来。
我笑了。
一年未见,她怎么毫无长进啊?
难道她没注意到,周围的百姓,连看都不敢正眼看我吗?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这点后宅手段,还真是不够看的。
我理都没理她,只是看着牌匾,淡淡道,「赵老爷,若我没记错,这曾是许府吧?」
说到这,我直接狠狠踩住了赵映竹的手。
可她还没出声,就被阿唤捂住了嘴。
同时,宫女也将我们围起来,百姓根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我们的声音。
而赵映竹,她之前蹭破点皮都能哭半天。
此时被我狠狠踩着手指叫不出声,疯狂呜咽挣扎,痛苦看着林霜和赵旺。
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赵旺甚至还满头是汗地恭敬道,「是,娘娘说得对。」
可笑之极。
「罢了,本宫今日,是来请赵老爷,归还家财的。」
他一愣。
我温柔笑着,身后出现了一名女子。
这是我表姐许音儿,舅父舅母做生意外出时,遇到贼寇,去世了。
她便一直住在我家,和我关系很好。
但前年,她被赵旺和林霜嫁给了老太守做妾,以求商运亨达。
那老太守,我特意没处理。
留给赵映竹。
想到这,我松开脚,看着赵映竹惊恐的眼,转身走向驿站。
表姐聪慧,又有我在后支撑,相信,她会做得很好。
今日起,那个十年前的故事,要出现反转。
比如,赵旺如何吃里爬外,陷害妻女……
他们给我的,我全都会分毫不差地还回去。
16.
不得不说,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短短半日,赵府便消失了。
不到五日,赵映竹便被塞着嘴,嫁给了那老太守。
哦,她出嫁前,我也命人给她灌了绝子药。
林霜疯了,直接来我驿站前发疯,最后被我命人赶走,我在三楼看着她疯疯癫癫,老态尽显的模样,只觉得更碍眼,于是关上了窗户。
「琬妃娘娘,求您,放过小民吧,小民再怎么说,也是您生身……」
我垂眸看向跪在我面前的男子。
他涨红了脸,没再说话。
此时的赵旺粗布麻衣,面色蜡黄,在经过一传十,十传百的宣传后,他变成过街老鼠。
人人喊打,一无所有。
「赵旺,你以为,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是我父亲?」
「呵,那我宁愿,我没出生,母亲能好好活着。」
说罢,我一脚狠狠踢上他胸口。
「滚!」
他死死攥住拳,满眼血丝,「我已经把林霜休了,也把映竹嫁了,你到底还要如何?」
我挑眉,眯了眯眼,「滚。」
说罢,侍卫已经拦在他面前。
终于,他爬起身,怨毒地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懒懒看着他臃肿的身躯,心里的不快更深。
在所有人离开后,我砸碎了屋内所有的东西,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明明我报了仇,明明夺回了许家,可还是那么不痛快。
我想要母亲复活,我想要从未进宫,我甚至嫉妒赵映竹那被溺爱后的张扬和愚蠢。
可什么都回不来了。
爱的人回不来,未来,也没有。
我看向窗外,捂住小腹。
此时刚下过雨,蓝天如洗,云卷云舒,景色美好得不似人间。
「吱。」
门传来轻响,我皱眉,偏头道,「出去。」
谁知下一秒,竟被一个温凉的怀抱抱入怀中,耳边传来慵懒凉薄的声音,「呦,琬妃娘娘真凶啊。」
「陛下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温凉的手捂住了嘴。
我挣扎,却听他道。
「好累,让我歇会儿。」
我没再说话,只是垂眸,轻握住他的手。
他在我耳边轻笑,将我拥入怀中,穿堂风吹入房间,带起片片桃花瓣。
春天又来了。
17.
回宫的路上,墨倾白也倦极了,在马车中,靠我怀里睡着。
我知道,这几日,他在宫中也定是累极。
对抗太后可并不是件简单事,更何况,我还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他召了亲兵,围了太后府。
逼宫。
可如此,也在一切结束后,立刻来见我了。
此时,看着他沉睡的模样,我不禁伸手,用指尖隔空,轻轻勾勒他的五官。
长眉入鬓,鼻高眉深,形成好看的弧形,最后落入薄唇。
往下,是分明的下颌线,还有诱人的……
「呢?」
墨倾白猛地抓住我手,眸光深沉。
我有些不自在,却又不知为何不自在,只是清了清嗓子,纠结了会儿,才道,「妾身还有个请求。」
他挑眉,坐起身,顺手将案几上的茶杯拿至手中。
骨节分明的手,竟比那上好的瓷器更加好看。
「真不让孤歇息啊~」
他上下打量我。
我脸红了红。
这人又没个正形了。
但想到要说的事,还是正色道,「你能不能放我出宫?」
他一怔,接着,狠狠捏住茶杯,笑着道,「你说什么?」
我皱皱眉。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这不是在商量。
而且好歹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出宫对他也没什么损失,从他将司云若尸身和墨云起葬在一块,也可以看出他并非迂腐之人。
怎的反应这么大?
我想想,可能是他觉得掉面子,于是继续道,「陛下可以说我死了,再将我当作宫女,偷偷放出宫,这样,也不会丢人了。」
他气笑了,然后狠狠把茶杯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
下一刻,将我压在身下,恶狠狠道,「我这辈子,绝不会放你离开,你死心吧!」
我皱眉,想说好歹经历了这么多,他也不爱我,为何留着我。
简直疯了。
我想逼他放开我。
谁知,他更狠。
终于,在他停下时,我找到空隙,说了出声,「我无法生育!」
他顿住,撑着手臂看向我,「你再说一遍?」
我深吸口气,无奈地直视他,「我无法生育,还服过大寒之药,伤了根本,比常人衰老得更快。」
「你现在即使对我有意,日后无数新人,你看着年老色衰的我,又能否疼爱?」
「若我失了你的宠爱,又没有子嗣,你觉得,我在这宫中能活多久?」
「我不想被关着。」
……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完,我终于松口气。
好累。
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一言不合地起身,坐在一旁。
我叹气,从旁边握住他的手,倚在他怀中,「陛下是天子,却也诸多无奈,司云若乃宰相之女,却也无力掌握人生,我只想在这最后的十几二十年,快活些,想必您会答应我的,对吗?」
他张张唇,没有答复。
18.
回到宫中,墨倾白第一时间就召了御医,证明我的话。
这一年,我刻意避开问脉,就是为了避免被他知道。
当初被灌下绝子药后,又在冰冷的寒夜中冻了一宿,早年间被苛待的身子,根本受不住。
赶路来燕都的路上,就是撑着一口气报仇,才熬过来。
进了宫中,又天天斗智斗勇,身子早就难以支撑了。
而现在,无所谓了。
太医给我把脉时,眉头一直紧皱,到最后,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墨倾白,若是早一年发现,都能调养好一半,但现在,最好的结果,可能,是再活七八年。
我对这个消息还挺满意的。
七八年,够玩了。
谁知墨倾白却红了眼,叫御医滚,然后踉跄地到我面前。
我莫名其妙地笑着,「陛下哭什么?莫不是还真的心悦妾身了?哈哈。」
「闭嘴!」
他咬牙切齿,「我就是喜欢你啊!你那么聪明,看不出来吗?」
我愣住。
同时,心里却好似有什么鼓鼓涨涨炸开,沁了一心室的甜。
我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为他的告白而开心。
但明明,我根本不懂情爱。
甚至,无法理解。
「愿心,你说,你母亲给你起这个名字,寓意,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会完成它。」
「嗯?」
我疑惑地看着他,有些不确定道,「你是皇上……怎么可能做得到,别闹了。」
谁知,他却低头,轻轻吻在我眼皮上,认真道,「我能为你做到的,比你想到的更多。」
次日,墨倾白上朝,宣布遣散后宫。
并且要沿用燕朝百年前的旧制,实行一夫一妻制,立我为后。
满朝哗然。
19.
我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桃林吩咐阿唤摘桃子,想做些蜜桃茶喝。
结果,却听到两个小宫女的艳羡声。
「听说了吗?陛下要遣散后宫,不愿离开的,会迁入外庄。」
「就为了那个……太夸张了吧,也不知有甚魅惑功夫。」
「谁知道呢,不过真羡慕啊。」
「是啊。」
……
听着这些话,我裙摆中的桃子滚落一地。
那俩宫女看到我,吓得连连磕头。
我却懒得理会,转身就跑向御书房,想找墨倾白问清楚。
现在的心情,与其说是「欣喜」,不如说是困惑与恐惧。
墨倾白是天子,何至于此。
而且,他这样,我说不定活的时间更短,直接得罪整个朝堂。
幸亏他后宫不充盈,不然我得被唾沫淹死。
尤其是,日后若他变心,我就完了。
其实我就那么一说,他真不放我出宫,我也没办法,何必搞这么大?
但不得不承认,心间有一块,塌陷了。
气喘吁吁跑到御书房外时,王成没拦住我,也不敢拦。
谁知,还没推门,就听到太后的声音,「那女子无法生育,你可知道?」
「知道。」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墨倾白笑笑,无所谓道,「自然知晓,母后大可在宗族寻找合适之人,替代我,反正我这几个月也看出来了,自己不是这块料。」
「你?真是,上回有胆量逼宫,我还以为……」
「算了,果然如我所想,不堪大任。」
太后那一向轻缓的声音,终于出现几抹厉色。
墨倾白声音清冷,「可皇兄当年说,只会娶司云若一人时,你说他不愧是『吾儿』,顶天立地。」
太后没说话,许久,才疲惫道,「随你。」
此时此刻,她好像才成为了一个有情绪的凡人。
开门时,她与我撞了个正着。
我抿唇,避让行礼。
她经过我时顿了下,却还是没说什么,径直离去了。
我轻呼口气,转身走入御书房,关上了门。
墨倾白看见我,弯弯嘴角,狭长的眼中满是柔意,「你看,我一言九鼎,是吧?」
我张张口,嗓音沙哑,「你疯了?而且,若你日后反悔,我不死得更快?」
在我的认知里,世间男子全都善变,花心。
母亲起名时的寓意,更让我觉得天真。
父亲,宗亲叔伯,哪一个不是好色贪婪,哪一个不善变花心?
「我不会变的。」
墨倾白走至我面前,牵住我的手,认真道,「母后已经去寻合适的人选了,待找到后,我便会退位,陪你游历这万里河山,你且等等我,可好?」
「白痴。」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原本摇摇欲坠的意志,终于在此刻瓦解。
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
我趴在他怀里,又哭又骂又笑,不带任何伪装,好似要把前半生的苦全都发泄出来。
他只是紧紧抱着我,哄着我,在我耳边哼唱我曾给他哼唱过的童谣。
这一刻,好似失去的一切爱,都被老天以另一种方式弥补了回来。
我想,我好像也爱上他了。
不,是早就开始心动,却从不敢承认。
20
朝堂上的阻力依旧很大,但自从太后和丞相也表示支持后,终于,朝堂无人敢言。
反之,还在民间成就了一段佳话。
而墨倾白,更是对我百依百顺。
我都怀疑那个当初把我当箭靶的是不是他。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两年后,我竟有了身孕。
这简直是奇迹。
因为现在的我,根本无法承受生育。
而墨倾白,也不会允许我产下这个孩子。
知道这件事时,我低头,抚住平坦的小腹。
甚至好奇,自己和墨倾白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光想一想,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我告诉太医,想给墨倾白个惊喜,先不告诉他。
同时,开始借由身体不适拒绝房事。
墨倾白委屈坏了,但好在,丞相刚刚告老还乡,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倒也瞒住了。
直到孩子第四个月,他才开始缓过劲。
因为当初,我被下了绝子药,几乎不可能有孩子,谁知,在这两年的调养下,出现了奇迹。
墨倾白立刻召来太医询问,我知道,这下瞒不住了。
他气疯了,砸了房间所有东西。
「许愿心!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那身体能生孩子吗?」
「不是……」
「立刻打掉!」
墨倾白不听我的解释,一脚踹翻桌子,咬牙切齿地冲太医道,「给孤熬药,打掉他!」
「打不掉了!」
终于,我抓住空当,上前抓住他的手,然后用他的手捂住小腹道,「生下来吧,我都起好名字了。」
「我想生下他。」
「而且,倾白,你不好奇吗?我俩的孩子有多可爱。」
说到这,我不自觉笑弯了眼。
而墨倾白却红了眼,眼神痛苦。
同时,太医终于战战兢兢道,「孩子月份已大,此时堕胎,与生子无异。」
墨倾白张张口,终于低头,将脑袋埋在我脖间,咬牙切齿,「给我确保皇后无虞,不然,孤摘了你脑袋。」
我笑笑,冲太医眼神暗示。
太医立刻应道,「臣,遵旨。」
「滚。」
墨倾白怒道。
太医们立刻潮水般离去,不敢停留。
我捧起墨倾白的脸,假装生气,「怎么?知道我有孕这么不开心?」
他眉头皱得更紧,许久,才认输道,「开心。」
但却依旧气得三日不理会我。
最后我恼了,也不理他,他又半夜巴巴地跑回床上,还是不说话,却又别扭地把我搂在怀里。
真是。
更离奇的是,他竟然开始在每个休沐日,都去寺庙道观跑,说是为我祈福。
笨蛋,明明不信鬼神,也不怕上天惩罚。
同时,他命太医早晚给我把脉,一次都不准落下。
喝药时,也要在一旁看着,半滴不能少。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小看了怀孕这件事。
可能身体本就虚弱,胎足足养到第五个月,才勉强稳住,太医都快吓死了。
而我的身体,也开始浮肿,腿更是肿得路都难走。
偏偏,此时最需要锻炼。
而且,别的孕妇怀孕大多会变丰满。
而我,愈发瘦,像被吸干了生命力般。
有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都想闭上眼睛,简直太难看了。
也不知道墨倾白每日如何亲下口的。
肚子上也有了难看的纹路。
情绪开始愈发奇怪,有时候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半夜一直在哭。
不到一年,墨倾白头发都白了好多。
让我更加自责内疚。
生产日快来时,他每日都要和我鼓鼓的肚皮讲话,叫孩子乖些,快出来,别折腾娘亲。
我笑他傻。
但其实,我也舍不得他啊。
我好舍不得啊。
21
生产那日,墨倾白一直守在我身边,根本不顾及女子产房不吉利之类的话。
死死握住我的手。
我已经意识不清,被灌下一碗碗参汤,却还是生不下来。
好累,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好像又回到被灌下绝子汤的时候,肚子像被刀搅着般,偏话都说不出,只能不自觉蜷着身体。
好冷,好冷。
「心儿!振作起来,我,我还要带你去走遍山河,你忘了吗?」
「别死,别留下我一个!」
……
熟悉的男声在我耳边,我艰难抬头,发现是墨倾白。
他推开了门,来救我。
「哇。」
孩子的哭声响起,不止一声。
「心儿?心儿!」
手被谁牢牢抓着,我知道是墨倾白,但我已经看不见他了。
我还有话没告诉过他。
「倾白。」
「嗯,我在,我在这。」
墨倾白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笑了笑,「若有来世,换我,如此爱你。」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也没和他说过一句「爱」,净占他便宜了。
若有来世,我不会像如今这般防备。
我会毫无顾忌,像他爱我般爱他。
可惜,只能来世了。
一滴泪从我眼边滑下。
世界,彻底变黑。
22.
燕历 356 年,十一月,甲午,许皇后产下双生子后,崩。
皇上一夜白头。
(正文完)
【番外:墨倾白】
1.
我不信鬼神,却还是在心儿怀孕时,跪遍了所有寺庙,道观。
因为太医告诉我,她此次生产,必死。
好几次,我想阻止她,可看到她痛苦成这样,却还在躺椅上,含笑抚摸隆起的肚子时,我没办法。
我阻止不了她。
她看起来平静又美好,好像获得了所有幸福。
我不想看她露出半丝不悦。
最后,她死了。
却给我留下儿子。
名字早就定了,男子叫墨泽珩,福泽绵远,富贵安康。
说来奇怪,这孩子越大,性子愈发像皇兄,搞得母后把他抱走后,就不愿还回来。
我无所谓,比从前更加勤勉。
莲生寺的小沙弥说,只要我这世励精图治,好好做个明君,便有机会弥补遗憾。
于是,我在那个位置上勤勤恳恳。
其实,心里依旧不信。
但却不得不信。
2.
心儿死后,时间一下过得极快,老大老二像极了我和皇兄曾经的模样。
看着他们,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明明我和哥哥功课同样优秀,武艺也同样出众。
可母后却总说我不适合做帝王。
因为我不会为任何人妥协,也不善权衡。
总是孤注一掷地做自己所想,所愿的事,不留半条后路。
要么成,要么败,毫无转圜之地。
可我不悔。
不。
其实有后悔的事。
若我在心儿出现的那刻,就好好爱她,给她调养身体,可能她也不会去得那么早。
3.
进入暮年后,我身体愈发不好,传位给了老大。
一场发热,竟就叫我起不来床。
就这样,烧了近半个月,突然一场风,吹开了殿门。
奇怪的是,竟没有下人关门。
我艰难睁眼,却发现一个年轻的和尚立于我床前,肩上还有只纯白的小狐狸。
他说,我做到了约定之事,现在,他来助我。
我莫名其妙,回忆许久才想起,他竟是曾在莲生寺遇到的小沙弥。
等再醒来,我正躺在一处帐篷。
早就死去的皇兄,掀帘进入我帐中,儒雅道,「倾白,你不是说要猎熊,走吧?」
我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
还是十几岁的模样。
这是……重来一世,弥补遗憾?
「哈,哈哈哈哈!」
我大笑出声,笑了好久。
皇兄皱紧了眉,来到我面前,「倾白?」
我起身,直接道,「猎什么熊?我找媳妇儿去了,告诉你,你也别去,那有两头公熊,你根本搞不定。」
墨云起:?
4.
我没再理会,直接纵马奔向江南。
整整一天一夜,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还好,还是许府。
同时,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正牵着娘亲,手拿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欢欣雀跃。
眼中一片清澈。
是我的心儿。
我定定看着她,感情热烈如岩浆,翻涌不已。
终于,又见了。
而她歪歪头,冲我比了个鬼脸,便被她娘带回了府。
一切正好。
我在门外,轻声道,「这回,我带你游遍万里山河。」
(完)
备案号:YXX1jKKJBJ9cxxxRKMOC9ldw
编辑于 2023-03-13 13:53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小饶」高分代表作
包含言情、仙侠、虐恋等题材作品
3
言情 · 甜宠
48.6 万热度
点击查看下一节
忠犬男友:你回回头啊喂
赞同 34
目录
21 评论
盲盒男友:抽取你的限定爱情
筱悠扬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