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相连
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客殿内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水晶榻,许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叫人身心俱疲,洛池瑶没有打坐,只是静静躺在榻上。
而宴行迟却罕见地在地上打坐着,有模有样地摆出一副修炼的姿态。
宴行迟神情轻松自在,倒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洛池瑶背对着坐在地上的宴行迟,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思绪万千。
她救宴行迟真就是一时脑热,如果知道有后面这些事,她绝对老老实实回宗门多修炼一段时间,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来归月城打听情况。如今自己来归月城的路上救下了这个宴行迟,还是一心想把自家镇山长老给杀了的宴行迟。
她知道以宴行迟的能力,想进月辉石矿洞是迟早的事情,暗示要留宿周家一夜,也只是想给自己多一点考虑的时间。
她虽和宴行迟相处了十来天,但时至今日,她都不清楚宴行迟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被宗门通缉。她不是没有问过,宴行迟也只是插科打诨地回答,没一句是真的,她便再也没问过了。
若非今日因为制符术的事情,她莫名和宴行迟对峙,她也不会知道宴行迟是和镇山长老有仇。
宴行迟若是和宗门一些小长老有仇倒还罢了,直接和两个国宝级的镇山长老有仇,后期的剧情不崩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走原剧情,其余的不干涉。另一条是跟着宴行迟一路走到黑。
然而现在,跟着原剧情走的路,已经注定要山体滑坡了。
她要跟着宴行迟吗?
宴行迟和那两位镇山长老之间,固然有他的恩怨。
她和那两位镇山长老之间,却无冤无仇。
她虽然没怎么与那两个老人来往,但是几年前自己和洛逐风的封山仪式上,她也是见过镇山长老一面的。
还记得当时她刚穿来不久,对自己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代入感,故而山主的封山仪式她也是浑浑噩噩地参加,权当开开眼界,但心里也没多激动。
当时的场面确实盛大,万人参见,八方来朝,即便这只是仙尊之女的封山仪式,全仙界一千九百六十三座城池,有一千六百多城的城主亲自赶来万法仙宗贺礼。
她之所以笃定周洪全一定认识她,也是因为她知道当初几乎全仙界各城的城主都来参加了封山仪式。
那时,宗门的镇山长老在白光中出现。
这两人并不像她听闻中的容颜不老,气势逼人。
相反,他们垂垂老矣,面上是因饱经沧桑而成的安详神情,倒像是一个和蔼的山村老人。
他们笑呵呵的,很是和蔼,摸了摸她和洛逐风的头,说道:「你们是我们的未来。」
未来——
多像两个慈祥的长辈说的话。
如今她得帮助宴行迟,把他们给杀了?
而宴行迟还在说道:「我的瑶瑶啊,你还在考虑什么?你不用怕被你们宗门追责,我明天自有安排,能让你全身而退。」
「宴行迟,我阻止得了你吗?」洛池瑶道。
「瑶瑶啊,」他听见了,笑了笑,回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能怎么阻止?」
「无非是多几条人命,少几条人命的区别罢了。」
「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洛池瑶又想到了周子山,那肿胀的血脸下,挂着唾沫的嘴,还在咯咯咯地笑着。
她又想到了那个女人爬过来,向她伸来的手。
她还想到了刚来归月城的那一天,有人想抓自己和宴行迟,宴行迟直接一剑割断了他的脖子。
密室里,那个一杖能把她脑袋都给敲碎的傀儡。
洛池瑶坐起身子,起身,转头看向宴行迟道:「你们这么轻易地把人命挂在嘴边,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她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她承认她也是自私的,她在看见濒死的宴行迟时,第一反应也是见死不救。
但她终究,还是会在宴行迟求救后,果断地把他拉上飞梭。
宴行迟睁开了微闭的眼睛。
他静静注视着水晶榻上声音发颤的少女,少年如玉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些惊讶的神情,惊讶中又带着恶意的戏谑:
「不会吧?瑶瑶。你那个仙尊爹,一夜杀尽于楚两家一百三十一口人,男女老幼,无一存活的丰功伟绩,你没听过吗?」
宴行迟这话,无异于端了一盆冰水,对着洛池瑶从头到脚地浇下去,让她原本还有些激愤的心绪变得冷然。
是啊,洛池瑶看着神色如常的宴行迟,心里想,她原先的生活多平和,多舒适,每天和座下的弟子们混在一起打牌、种花、讨论话本子,欢天喜地,无忧无虑。不用担心灵石不够花,不用担心裙子不够穿,不用担心首饰不够多。最需要在意的修为,基于她天生的金丹和中州灵脉充裕的灵气,其实也并不难提升。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万法仙宗独霸仙界,抢占垄断最顶层资源的条件下才能实现的。
而万法仙宗为了保持自己独尊的地位,灭了多少宗门,杀了多少人,她不是不知道。
周子山作恶依仗的是什么,而周家背后的靠山又是什么,她不是不知道。
稳固的仙尊之位,是由无数底下人的尸体垒成的。
仙界众人分为三六九等,也是一级一级逐层压迫下来的。
她作为仙尊之女,万法仙宗灵山之主,同样也是敲骨吸髓的一员,之前却从未指责过自家祖宗为了巩固地位,党同伐异的行为残忍。现在她又凭什么指责宴行迟残忍呢?
宴行迟似是乏了,在原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水晶榻的另一边,整个人扑在水晶榻上,瘫软在上面,长长地拖了一句:
「还不都是为了活得舒坦一些嘛。」
洛池瑶不回复,只是静静看着他。
宴行迟正悠然躺在另一边,他双目微闭,俊美的脸上依然带着苍白的病态。
说完那句话后,他一侧身子,身向着洛池瑶这一边侧睡着。
他的白狐裘这几天都没怎么拿出来穿,宽大的黑袍套在他的身上,却让他显得更加形销骨立。
洛池瑶沉默地看了半晌,终于还是轻轻叹上一句:「宴行迟,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宴行迟几欲入睡,乍然听见洛池瑶这句话,随口答了一句:「辉月魂呗。」
听见这个回答,洛池瑶也没有问下去的欲望了。在这一点上,她和宴行迟还是挺一致的,当发现别人的回答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时,她就懒得多问了。
她躺下身子,看着殿内的冰晶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冰晶光芒甚至有些刺眼,她却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
洛池瑶的口中喃喃道:「我只想活。但我更不想我的人生背负上什么东西。」
她和宴行迟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也不可能一样。
她这样喃喃着,似乎在证明着什么。
许多年后的洛池瑶,偶然想起她这个晚上反复嗫嚅的信念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
造化弄人的苦涩。
–
周家另一处宫殿中。
周子山正倚着榻,被好几个美貌婢女服侍擦药。
周洪全站在旁边,一张老脸上满是心痛。
周子山的背被锁神鞭劈裂好大一个口子,格外狰狞恐怖,小婢女举着金疮药,手不停地发抖。
她尽力小心地将药涂在周子山背上,药与伤口相接触,周子山的身体一抽,直把他疼得嗷嗷直叫。
周洪全二话不说,就狠狠扇了那个小婢女一耳光,骂道:「贱婢!你抖什么!」
小婢女被扇得整个人扑在地上,她连忙捂着脸爬起来,哆嗦着磕头。
「老爷恕罪。」她一边磕着头,方才那一掌已经将她半边的牙给扇碎了,碎牙混合着血污,从嘴边颤颤地抖出来,以至于她有些口齿不清,但她还是吃吃地喊道,「老爷恕罪。」
周洪全却不再理睬,而是关切地问周子山:「子山,还疼吗?」
「疼啊啊啊啊!」周子山嚎叫起来,他扯住周洪全的袖子,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爹,我是真不知道那是池瑶山主!爹!都怪那个贱人私奔,害我被池瑶山主鞭成这样!千万不能,千万不能放过她!!你一定要把那贱人和她奸夫的皮给扒了啊啊啊!爹!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周洪全见爱子如此受难,心里也是十分酸楚,他想要拍拍周子山的肩,却顾忌着周子山的伤,最后只能拍了拍周子山的手,说道:「我的儿,你受委屈了!爹都知道!你放心,那个贱民,爹已经让人把他的皮扒下来了。剩下那个贱人,爹有一千种方法叫她生不如死!」
「可是,爹,你不是今天刚在池瑶山主面前把她放走了吗!爹,你不要骗我!你答应我,一定要让她死!!」周子山五官狰狞,恶狠狠地说道。
「那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我早让人把她抓回来了。到时候,我儿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周洪全放低声音安抚道,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带了几分悲凉,「现在,你要先好好养伤。伤好了以后,记得开始学仙界通用语。你以后当上城主之后,总是要和到时候的仙尊交流的,现在开始学,还不算晚。爹老了,没多少年好活了——你以后,千万要守好城主的位置啊!」
「你一定要好好修炼啊!爹的寿元将尽,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给你铺路了——」
周洪全的声音沙哑,看着周子山的眼里也尽是疼爱。他这一辈子就得了周子山这么个儿子,虽然子山平时是有些顽劣,但小孩子心性也能理解——他老了,本来也没渴求过长生不老。只是,他就怕以后他走了,子山被人欺负——
月辉石矿脉,他本还有些小心思,想要借着私吞辉月魂来修炼。如今万法仙宗派人来寻了,他即便有再多不甘,这辉月魂,他是不能再动手脚了的。
好在池瑶山主要在这留宿一晚,他至少还能让人把月辉石矿脉里已经出产的月辉石先挖光自留。有这一批月辉石在,至少也能帮子山留点后手。
「子山,」周洪全看见周子山肿起来的脸,再想到今天他打的那一巴掌,心里也疼起来,他低低地说道,「你别怪爹今天打了你。只是不管得罪谁,我们都不能得罪仙尊啊!」
周子山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爹今日居然有些交代后事的感觉,一时间心里也是格外酸楚,他也哽咽了,肿胀的嘴唇,费力地说道:「爹,爹我懂了。爹我以后会好好学仙界语的。爹——呜呜呜。」
周洪全慈爱地摸着周子山,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流下了几行老泪。
父子俩依靠在一起,尽是温情。
而小婢女依然跪在地上,一下下地磕着头,喊着一声又一声发颤的「老爷恕罪」。
黑夜里,两个周家的家丁此时正用担架抬着一具剥了皮的血淋淋的男人尸体,从后院悄无声息地走出。
傍晚时,洛池瑶亲眼看着被放走的那个女人,此时却已被割断了手筋脚筋,塞住了嘴巴,被人抬了回来。
而洛池瑶此时已经在水晶榻上入眠,眉头依然紧皱着。
宴行迟站在榻前,弯腰,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轻蹙的眉头。
他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前途无量,未来可期,每一天都是那么恣意。
洛池瑶,仙尊之女,灵山之主,按理说,她不该有这么多的无关的困扰。
他自认天才,自然也有惜才之心。洛池瑶在他看来,略也算得上一个聪慧果决的少女。
只是,也不知道万法仙宗是怎么教的,可怜的瑶瑶啊,她这个要做仙尊的人,居然也会在意前进路上必要的牺牲。
他又想到识海中那一片古老的残魂。
他的人生本该是光辉璀璨的。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为了成为自己本来就该成为的人罢了。
他伸出手,带着些玩笑的心思,想要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然而他的手,是那样的冰冷。睡梦中的洛池瑶只觉得额头上触了一块寒冰,十分不适。
她偏了偏脑袋,眉头更皱了。
「真傻。」
宴行迟低低叹了一声,将手收回,向着殿外走去。
清晨,天刚蒙亮,一道掠过南州十六城的流光已然划入万法仙宗,某座灵山的山脚下。
朝阳初升,阳光穿过树林清晨的雾,使得这灵山显得更为清幽、宁静。
枝叶间,刚醒的鸟儿,开始唱着动听的歌。
山中野径,叶影斑斓。一只银狐,它忽而跳跃,忽而快速地穿梭于其中。似雪的毛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透出金光。一个女孩,正紧随在它后面。
它似乎十分顽皮,离她远些时,便躺下歇着,当她快要走近,便横空跳起,向前跑去。
洛逐风落在林中,神情冷淡,望着前方,不远处便是他的洞府。
他举步欲走,此时草丛中一阵窸窣声。
什么东西?
他眼神一紧,下意识地就将手按在剑上。
草丛中冒出来一只雪白的狐狸。
狐狸看了他一眼,朝他叫了一声,又是一蹦,跳在了他的脚下。
「小白。」林中传来少女清甜的声音,「小白,别跑了。」
「小白,前面是逐风山主的洞府,你别跑了!」
洛逐风抬眼,草丛里一个少女突然跑出。
粉裙缀玉,双腮桃红,嫩唇微张,少女纯净无瑕的眼睛充满讶异,看着他:
「山……山主?」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记起来这是前几个月里自己收的山中弟子。他本以为她会慌乱地拜见请安,刚想抬手,说上一句「免礼」,
但江尺素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绽开了天真温软的笑意,张开那张樱桃小嘴,只是小心地轻轻地说道:「你回来了,山主。」
他脚下的银狐,在此时朝着江尺素轻轻一跃,江尺素惊叫一声,抱住了狐狸,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小白。」她的目光从怀中狐狸移向他,脸上仍然挂着天真的桃红,「这是山主。」
江尺素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更红,头低了低,露出一丝惊慌来,声音越来越小:「山主。我,我洞府不大,所以只能把小白养在外边。它就喜欢四处跑跑跳跳,我,我以后会管好它的。」
「嗯。」洛逐风把手从剑柄上放下,将视线收回,举步继续往前走去,他的声音依然冷淡,「那就换个大一点的洞府。」
江尺素闻言,惊喜地将头抬起,看向洛逐风,又不安地咬了咬唇,道:
「真,真的可以吗?我之前求过师兄们,他们都说,宗门规定了,洞府是提前分配好的,没法改……」
她话尚未说完,便看见洛逐风拂了拂大袖,往前走去,留下了一句:「那又怎样?」
「我说可以。」
万法仙宗,凌霄殿前。
洛逐风在自己的洞府整顿片刻后,便迅速飞来,此刻正单膝跪于殿外,拱手,一字一顿道:「儿臣巡城完毕,特此禀告父尊。」
洛逐风虽日夜兼程赶回万法仙宗,但并未显现出一丝疲态。
走进殿内,他只觉得这凌霄殿的光线相较往日似乎有些阴暗了,但他并未思虑过多。
凌霄殿上正中,是一大块天然顶级灵石雕刻成的盘龙宝座,灵气蕴集,仙气缭绕,而东吟仙尊正位于其上盘膝而坐,始终闭着眼睛。
「南州十六城,可有异动?」
洛逐风道:「回禀父尊,南昆城郑家私拆地碑,城内百姓只知南昆郑氏,不知中州洛氏——而南昆郑家,原家主对仙宗心存不敬,其家主已被儿臣就地诛杀。」
东吟仙尊仍然闭着眼睛,淡淡问道:「然后呢?」
「新任城主已将地碑修缮完毕,父尊不必忧心。」洛逐风回道,「南州其余十五城皆顺,并无异象。」
「仙界各城各家,不得私拆洛家界碑,若有犯者,死。」
「仙界各城各家,每十年应在界碑前供奉中州洛家,若有不敬者,死。」
「嗯。」东吟仙尊点头道,「界碑乃臣服我宗之证,这仙界四海八荒,无不是我宗之域,心存异心者,其罪当诛。逐风,你做得很好。」
「逐风,本尊尚有一事要交付予你。」东吟仙尊道,「你可知晓,我宗在北域归月城里的月辉石矿脉?」
洛逐风回道:「儿臣知晓。那矿脉之前曾被于楚两家炸毁,矿洞里头的月辉石大都支离破碎,完好的矿石所剩无几。若儿臣没记错,如今监守矿脉的,应是归月周家。」
「当年那一炸,也不知是否波及到了辉月魂。」东吟仙尊道,「本尊之前派周洪全代掌归月城,特地吩咐了他,要把月辉石矿脉看牢固了。」
「这些年里,周洪全回禀的消息,都说月辉石的矿脉尚未有复产迹象。」
「但是——」
东吟仙尊仍然闭着眼睛,但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一夜,洛东吟站在被血染红的冰砖上,剑尖指着一个苍颜白发的老人。
而这老人,就在一个时辰前,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黑发壮年。
老人跪在地上,看着他,仍然不可置信地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你死不了?」
他双手颤抖着,捡起地上散落的月辉石,念了一遍法咒,倚月摘星。
月辉石中冰蓝的荧光从中飘出,最终汇作一道尖利的光束,往洛东吟的眉心窜去。
倚月摘星。
那老人的头发更白上些许,脸上的皱纹又加了几道。
攻击别人的神魂,自己的神魂也会遭遇几分反噬。
老人颤抖地看着光芒没入洛东吟的眉心,面如死灰。
然后老人说:「洛东吟,你杀了我吧,放过其他人。」
洛东吟抬剑,往老人身上一劈,就在此时,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阵刺眼的光。
他的剑,什么都没有劈到。
「宴行迟,宴行迟。你救我,我把月辉石都给你,我还能带你去找辉月魂。」老人的声音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耳边划过,一个不看不清身形的人,迅捷如雷,提着老人飞出了屋外。
洛东吟大喝一声「大胆!」,连忙飞身去追,即刻又是好几道刺眼的光。
洛东吟一路追到月辉石矿脉口,本想继续追击,
谁知此时月辉石矿洞里突然传来巨响,火舌冲天,矿洞坍塌。
「后面我抓了几个原先在于家帮工的人,才打听到,宴行迟这人早就是于楚两家的座上宾,似乎觊觎月辉石许久。」洛东吟说道,「我本以为这人已经死在矿洞中,谁知,最近得到消息,他这几年竟然时有在白河城出没。」
「而最近弟子们告诉我,查到宴行迟一路前往归月城。」
洛逐风低声道:「他既然会往归月城走,就说明辉月魂必然还在。」
「没错。宴行迟此人,本事不浅。只是他一心想要辉月魂,难免会露出些许马脚。」洛东吟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本尊特地派人往归月城送去紫棱镜和锁神鞭,让他们务必抓住宴行迟。原本按照估计,他早在十天前就理应被归月城的守卫抓住了。但是,归月城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洪全,算来也是这几年寿元将尽。他对辉月魂未免不会心存邪念。若是他想借宴行迟的名义私吞辉月魂,也不是不可能。逐风,我要你去一趟归月城。进城之前,先不要打草惊蛇。」
「这项任务,我也只有交到你手上,才能放心。」洛东吟说道,「周洪全修为不浅。若是你妹妹去办,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洛逐风想到了他那个妹妹洛池瑶,他平日里没怎么和她来往,本来对她还是有着一些忌惮和尊重的。
他不愿居于人后,有着这么一个假想敌,他每日的修炼也格外刻苦。哪知前几个月和她公开斗法之后,才知道这个妹妹如此无能废物。
在知道心目中的头号敌人洛池瑶其实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之后,他原本对她的重视就显得格外可笑。
洛逐风面色冷峻,拱手道:「父尊放心。」
洛池瑶醒来时,脑袋还沉沉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睡觉的感觉了,如今这熟悉又陌生的睡醒状态,让她恍惚间还有种回到前世的感觉。
她翻过身子,睁开朦胧的睡眼。
宴行迟却不在地上也不在榻上,甚至不在殿中。
洛池瑶猛地一激灵,睡意刹那间消散。
宴行迟这人该不会是去搞事了吧??
她连忙检查自己的储物袋,里头的东西也都整齐放着,并未缺失一样。
而她身上的其余物件也都在。
唯有她手指上戴着的纳戒,不翼而飞了。
就是她拿来威胁宴行迟的那个戒指。
洛池瑶脸一黑。
她怎么会睡得这么沉,竟然连宴行迟拔下她的戒指都没能感觉到吗?
洛池瑶心里瞬间闪过一万种宴行迟搞事的可能,万般焦灼愤恨羞恼惊慌涌上心头。
她轻念法诀,唤出长剑,然后足尖一点,就飞出了客殿。
然而洛池瑶如此杀气腾腾地飞出殿,下一秒就尴尬地降在地上。
殿外,宴行迟和周洪全正站在一起似是在谈论什么,见洛池瑶握剑冲出,周洪全显然一惊,洛池瑶看见乖乖站在外头的宴行迟,也显然一惊。
宴行迟看了洛池瑶一眼,一扬眉,然后从容地向她一拱手,道:「给山主请安。山主这是——?」
洛池瑶表情一顿,然后故作自然地对宴行迟笑了笑,随手甩了甩剑,挑出几个剑花,说道:「嗯,起来练练剑。」
周洪全对着洛池瑶也一躬身作揖,心里头掠过无数句马屁,到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笑夸了一句:「山主实乃英姿飒爽。」
洛池瑶:我 tm……
——
有周洪全在,洛池瑶和宴行迟二人很容易地便穿过了归月矿脉洞口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封锁。
周洪全带了两个家丁,带着洛池瑶和宴行迟走进了黑暗的矿洞。
「山主,我带你们进去看看情况吧。」周洪全笑道,「只是我也保不准找得到辉月魂。」
宴行迟笑道:「无妨。在下不才,正好略微知道一些寻找矿髓的法门。今日且让我来试试。」
矿洞内又黑又深,周洪全和两个家丁举着照明珠走在洛宴二人的两侧,勉强能看得清前边的路。
她稍稍撇头,只看见宴行迟他仍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而黑暗中,照明石的亮光倒映在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灼若明火。
那种眼神,就好像那个晚上崩雪席卷之时宴行迟看着自己的眼神。
洛池瑶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宴行迟,虽然宴行迟嘴边常年挂着笑意,但是大多时候都带有一些嘲讽的含义。
在进了矿洞之后,宴行迟什么都没有说,就连神色也没有一丝改变。
但是洛池瑶她能感受到,身边这个少年模样的人,从骨子里,从无到有,缓缓上升的兴奋的震颤。
洛池瑶摸着黑,小心地走,这个矿洞坑坑洼洼的,她还得小心被绊倒。只是她如此留心凹凸不平的地面,却至今没见到一块月辉石。「你说这有新矿出产,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见到月辉石?」洛池瑶传音道。
宴行迟状似无意地看了眼周洪全,随口回道:「自然是被人挖走了。」
他都这么说了,洛池瑶自然也猜得到应该是周洪全拿去中饱私囊了。
此时,她的心里也忍不住怀疑:这就是万法仙宗为归月城选的城主?
「你真的找得到辉月魂?」洛池瑶问道。
月辉石矿脉里头有着无数交叉的甬道,当年的于楚两家曾花费无数人力来探索出其中地形。矿脉的地图,是这两家的家族秘密,所谓的辉月魂,更是无人见过。之前归月城之乱,于楚两家不愿月辉石落于人手,便炸了这个矿脉,以至于就算是万法仙宗拿到了曾经的地图,也没多少效用。她爹都做不到的事情,宴行迟能做到?宴行迟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些。
「放心吧。」宴行迟此时的心情不错,真诚地自谦道,「我呢,会的东西,也不算很多。能干的事情,也只是略微比一般人多一点点罢了。」
洛池瑶:?
众人在这漆黑的道内不知道走了多久,洛池瑶和宴行迟只是传音,周洪全也一言不发,两个手拿照明珠的家丁偶尔互相对视着,却不敢开口说什么。气氛诡异而尴尬,只能听见各自的喘气声。
周洪全看着一路闲庭信步的宴行迟,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这矿洞专产月辉石,如用神识寻路,只会让人觉得目眩神迷。故而只能人力探索,他在接手月辉石矿脉后,不是没有派人来矿洞里探过路,但这矿洞在被炸过一次之后,里头的环境越发复杂怪异,若是没有地图,轻易往里深入,恐怕就难以原路返回了。
又遇到了一个拐口,宴行迟脚步不停,直接向右拐去。
手握照明珠的家丁对视一眼,显然有些踌躇。
周洪全忍不住开口道:「江……江小友,你认得路吗?」
宴行迟回头说道:「周城主可以在此处等着,我与山主进去探索便是。」
洛池瑶看了眼周洪全,然后扭头,跟着宴行迟走进了右边。
宴行迟刚走两步,还未等周洪全回复,他就忽地折返,骨节分明的手轻盈地取过其中一个家丁手里拿的照明珠。
「多谢」宴行迟微微举起照明珠,对他们微微一笑,灿烂无比,「借来一用。」
于是周洪全便目送着宴行迟和洛池瑶两人隐没在了黑暗中。
原本有的两个照明珠,如今只剩下了一个。
让这石道更为昏暗了些。
在洛池瑶和宴行迟返回前,周洪全也不敢有其他动作,故而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等着。
两个家丁站在他身边,低着头,身子似乎是本能地弯了些许。
周洪全心想,好在洛池瑶并没有询问洞里出产的月辉石的去向。
是没发觉到?还是故意放他一马,做个人情?
周洪全想着,只要过了今天这一关,他的子山,以后应该就没什么好忧愁的了。
东吟仙尊如此重视辉月魂,派他来,也是为了驻守辉月魂。既然守好了辉月魂,那周家的城主之位,应该就能稳稳当当地传下去了。
是啊,他原本还妄想私吞辉月魂,他还想拖延回禀矿产的时间,他还想先试试,试试能不能瞒下——没想到东吟仙尊如此警觉,一下子就派池瑶山主来打探消息了,幸好这个计划刚有个萌芽就被扼杀了,不然万一自己真的成功了——周洪全的脑袋直冒冷汗,如果他真的把辉月魂给私吞了,恐怕还活不过十天。
周洪全原本动摇的忠心在此刻又重新坚固了起来。一定是他在这活得太舒适了,都忘了东吟仙尊的手段了。东吟仙尊为了追捕一个「宴行迟」,不惜送来紫棱镜和锁神鞭两大秘宝,在这两大宝物的加持下,谁还逃得掉?
周洪全心里暗暗想着:等出了矿洞要赶紧跟进抓捕宴行迟的进度才行。
「老爷!」两个家丁突然惊呼一声。
右边的甬道内突然亮了起来,原本漆黑的矿洞刹那间被蓝色的强光充满。
出事了!
周洪全脸色大变,眼睛短暂性地晃花了一下后,他想也没想地就冲了进去。
无论是辉月魂出事,还是池瑶山主出事,他都承担不起啊!!
周洪全顺着光源冲去,拐过一个石道,就看见了蓝光的源头——一个光芒万丈的蓝色光团,异光涌动,不可直视。这光团正浮在少年的额间,他闭着眼,双手捧着光团,脸上还带着笑容。那光团上的蓝光尽数往少年的额间滑去,而那个少年,全身也一起笼罩在光晕之下。
他在吸收辉月魂!!
江闻声,他在吸收辉月魂!!
周洪全一惊,猛喊道:「江闻声,你!」
他看向站在旁边的洛池瑶,她就那样看着,神色复杂,却没有一丝阻止的意思。
「江闻声,你把辉月魂放下!」周洪全喊道。
俊美的少年听见了响动,缓缓睁眼,笑容快活。
他的额间,渐渐显现出一点血色朱砂。
他瞥了一眼神色惊恐的老者,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把周洪全放在眼里了。
就凭周洪全,也想阻止他?
「你——在叫谁呢?」他如是说道。
他被骗了!眼前的两人根本就不是池瑶山主和江闻声!!
周洪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骇然的想法。
他就说,池瑶山主和江闻声怎么可能会如此悄无声息地来到归月城!!
而辉月魂——要被吸收了!!他怎么能让辉月魂落到别人手里!!
恐惧与愤怒激烈碰撞,他目眦尽裂,大喝道:「你得死!!」
周洪全抽出剑来,朝宴行迟扑去。然而他一接触到宴行迟周身的光晕,脑中便似撕裂般疼痛。他惨呼一声,被弹回到了地上。他的神魂,就像被绞碎一般疼痛。
「周洪全,你和你儿子都是实打实的蠢货呀。」少年终于连明面上的客气也懒得装了,他随口道,「随便编两句话,就能进洞了。还真是轻松呢。」
洛池瑶:哥,你是不是太狂了?
然而他忍着痛,握紧了手中的剑,此时强撑着站起,他目锁宴行迟,拼尽全力,青筋寸寸暴起,提着剑,却大喝一声「贱人尔敢!」,拐了个弯,冲向站在旁边的洛池瑶。
洛池瑶:?
洛池瑶清楚自己不敌周洪全,不能正面迎敌,此时只能尽力闪避。
可是甬道局促,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是灵山之主!你不能杀我!」洛池瑶高声喊道,只求能够拖延片刻,她忙辩称道,「我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洪全哪里还信得过这番话,他双眼发红,狠声道:「贱人!你还敢说!!」
周洪全的剑横空袭来,洛池瑶忙持剑勉强去挡,慌忙往后一躲,人却不慎撞到了宴行迟的光罩上。
顿时,她的识海翻山倒海般痛楚。
她呻吟一声,脚步一顿。
利剑破空声响起,衣物撕裂。
洛池瑶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小腹。
洛池瑶低头,一柄长剑插进了她的肚子,她却感觉不到什么痛苦。
她看向宴行迟,想要求助。
洛池瑶:大哥,我快死了,你看不见吗?
但辉月魂的吸收过程是不能被打断的,因而少年只是垂首看着她,而后,许是嫌面前吵闹,他干脆将眼闭上了。
宴行迟:不救你,你失去的只是生命。如果救你,我失去的可是辉月魂呀!
「你再多撑一会吧,撑不过的话……」宴行迟还是笑着,「等我给你报仇。」
洛池瑶:?
少年悬在空中,浑身的光罩使他显得犹如天神降世般耀眼强大。
在这圣洁的光晕下,就连平时常带恶意的笑容也显得如此的悲怜。
她看着宴行迟,不敢相信宴行迟真就这么不厚道。
她终于感受到穿透身躯的痛苦,那把长剑似乎在灼烧她的肠胃。
她的声音是那么不甘心:「宴行迟,你救救我。」
但他微闭的眼睛甚至没颤一下,仿佛周围的一切和他无关。
周身的光晕,不可接近。
洛池瑶其实也知道,宴行迟不能,也不会打断吸收辉月魂的过程。
周洪全将剑往后抽出,洛池瑶低头,小腹血如泉涌。
周洪全扯住洛池瑶的头发,对着宴行迟喊道:「你马上给我住手!不然我杀了她!」
周洪全之前存过吸收辉月魂的想法,自然也了解,辉月魂只要一被吸收,吸收者即刻便会被混乱的魂力笼罩,除非那人主动暂停,否则无人可破。故而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威胁宴行迟。
洛池瑶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拿手捂住肚子,那滑腻的手感都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肠子也被捅出来了。
而她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剑。
她的头被周洪全扯得到处摇晃,她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气,钻心的疼痛让她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她一下下地喘着气。
然而她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抬眼,看准那只扯着自己头发的手臂,手中的长剑便往头上狠狠一挥。
她眼眶中的泪水也跟着手上的施力颤颤地落了下来。
周洪全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把手举起,结果只看见一根光秃秃的木桩,白骨断开一截。
而他的手掌,十指还插在洛池瑶的发间。
洛池瑶一甩头,那个带血的断掌就从少女的头上缓缓滑落,掉在了地上。
「我的手!!!」
周洪全本就皱纹满布的脸因为疼痛和愤怒变得格外恐怖骇人,他已失去理智,只是「啊啊啊」举着剑,一股脑向洛池瑶劈去。
洛池瑶闪身避过,周洪全前冲难刹,扑到了那个光罩上,于是又是一声惨叫。
洛池瑶一下下地喘着气,又喊了一声「宴行迟」。
没有收到宴行迟的回应后,她看见回过神来的周洪全已经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势。
而她所谓的盟友,宴行迟,安静地闭着眼。
宴行迟嘴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这才完完全全地相信:在宴行迟的眼里,她的命和辉月魂相比,不值一提。
亏她还救过他!
亏她还想着拿他当盟友!
她怎么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洛池瑶一咬牙,脚尖一点,就浮到光团之前。
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宴行迟」,宴行迟依然恍若未闻。
与此同时,洛池瑶的手中开始快速地织结法印。
她刚刚亲眼瞧见宴行迟如此结印,将原本沉睡的辉月魂召唤亮堂。她站在旁边,特地将宴行迟的手印给默背下来。她本无心去打扰宴行迟的吸收过程,她当时记下这法诀,也只是为了留作后手罢了。
她知道辉月魂对于宴行迟有多么重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花了近四十年的时间去等待。
她本来也没想过要这样去阻止别人得到自己极力渴求的东西。
只是如今,她只能用吸收辉月魂时环绕在周身的混乱魂力来保全自己。
否则,她完全无力去抵挡周洪全下一波的攻击。
她的指间灵力缠绕,她本就留了心思去记,如今的法印结得也算是相差不大。
少年原本一直紧闭的眼帘,终是一动。
宴行迟睁开眼,只见原本在自己面前的湛蓝光华,正无法阻挡地涌向洛池瑶。
洛池瑶的身上,光彩夺目。
他瞳孔微缩,原本处变不惊的心境掀起了惊涛。
怎么可能?
辉月魂是融合魂魄与识海的东西!
一般识海与魂魄相伴而生,完美切合,是没法吸收辉月魂的!
而她怎么可能也吸收得了辉月魂!?
他的辉月魂!!
「洛池瑶!你在干什么!」少年嘴边的笑意终是消失了。
宴行迟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慌乱。
辉月魂,那个光团,他的未来——
那光团源源不断地涌入洛池瑶的识海。
宴行迟强迫自己冷静,调动灵力,双手结印。
结印,
结印,
他的手已然发颤,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光团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眉心,他有些失神,惶然地伸手想要把光团给挽留。
光团明亮耀目,却并不能被他的手所阻拦,终究还是一缕缕地从他指间流逝。
宴行迟:我心态崩了,真的。
周洪全见辉月魂环绕到了洛池瑶身边,而宴行迟周身光晕消散,立马更换了目标,朝宴行迟冲去。
宴行迟匆匆一甩袖子,周洪全便被拍到了岩壁上。
周洪全哇地呕出一口血,而后落在地上,昏了过去。
洛池瑶悬在空中,
混沌之中,她的魂魄被清凉的水流冲刷润养,被清冷的月光笼罩辉映。
彼时她那腹部的痛楚,和魂魄的快感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洛池瑶感觉自己融进了大海中,她的神魂头一次如此契合地盘旋在识海中,
让她一时有些飘然恍惚。
就在此时,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她听见宴行迟的声音,如此焦急,居然能听出几分绝望,「辉月同魂,相死相生。」
宴行迟嗓音沙哑,低声道:「洛池瑶,若我死去,你也得跟着死!」
当然,如果洛池瑶死了,他也会死。
他那宝贵的生命——
他那光辉璀璨的未来——
「我的辉月魂。」
宴行迟双手发颤,捧住洛池瑶的脸,而后把他的头匆忙地贴向洛池瑶的额头,想要借此吸收最后仅存的那一点点蓝色光团。
辉月魂重塑了两人的魂魄,同时也紧密联结了这两个人,从今往后,两人中若有一人死去,另一人,也会一同魂飞魄散。
同生共死。
命运缠绕。
洛池瑶的脑袋无比昏沉,眼睛也睁不开了。她听见宴行迟说的话,却连张嘴回应都做不到。她在无边的困意中下沉,被光辉浸没。
两人悬在空中,光芒笼罩着他们两人,男子微微颤抖的手捧着少女安宁的面庞,他们额头紧贴,几乎是相拥在一起。
他眉间那一点朱砂,鲜艳如血。
而此时,辉月魂最后一丝湛蓝光华也完全流入了洛池瑶的识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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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1-30 22: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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