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暗恋我
虐文女主的觉醒之路
拍一场大尺度戏的时候,剧中男演员对我揩油。
男友得知后,却只是轻嗤,「你真脏。」
他有他的白月光,砸了无数资源给她,将她捧成流量小花,却将我踩在尘埃里。
后来我嫁给了商界新贵,他却拿着十年前我们住小破屋时买的项链,问我能不能原谅。
1
恋爱第五年,我决定分手了。
男友谢岑的目光一直落在场内穿白裙的姑娘身上,看她对着啤酒肚男人敬酒巧笑倩兮,而怒得双目赤红。
程星似乎是第一次被经纪人拉到这种场合,那肥胖男人的手揽住她肩膀时,她啊的发出一声尖叫。
谢岑站起来,一把将她拉了出去。
我伸手,只摸到他一片衣角,我很少见他这样失态。
那肥胖男人是这部剧最大的资方,程星是星辰娱乐带来的,眼见男人脸色极差,我端起酒杯笑吟吟上前。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我游走在他们之中,低三下四的赔礼道歉,无所谓他们落在我腰间的手。
名利场哪有干净的人,除了,程星。
星辰娱乐旗下的艺人,以选秀练习生出道,拿的落魄千金逆袭人设,虽然唱跳双废,却凭借清纯如小鹿的脸火爆全网。
当然,这背后少不了星辰娱乐的八千营销号功劳。
程星,星辰……这两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给我逗乐了。
和谢岑在一起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他是个纯爱战神。
夜色太深,我靠在门口,吐的昏天黑地,然后冷笑将刚刚老男人房卡丢进垃圾桶里。
我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忽然断开,落在我的胸口。
我扯下,垂眸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在了台阶上。
我的车到了,该走了。
身后,一辆银色轿车停下。
2
我和谢岑自幼是青梅竹马,十二岁那年,我爸妈因为楼盘烂尾,背负百万债款,承受不住跳楼身亡。
那一年的受害者有很多,谢岑爸爸因为这件事突发脑溢血死亡。
家里亲戚对我避之不及,最后是谢岑妈妈收留了我。
我们三个人租住在破烂平房里,躲避着讨债的人,谢岑妈妈便支着小摊卖工地炒米粉,供着我和谢岑上学。
我和他都是经历过穷苦,对钱这个东西格外看重。
后来我被星探看中,以艳星的身份进了娱乐圈,以骂名在娱乐圈倒也混出名姓。
娱乐圈确实来钱快,我们有了初始的创业资金。
我们一起创立了星辰娱乐,最苦的时候,我们曾在狭小出租屋里,三天两人只靠着一桶泡面存活,渴了喝烧开的自来水。
我去拍戏,他去签人拉投资。
他拉到第一笔投资那天,给我买了一条银色项链,抱着我不停地转圈圈。
那天银色项链跟了我很多年,若非必要,从不摘下。
我陪着他一点一点过来,赚的钱也越来越多,我的名气也越来越大,直到星辰娱乐在娱乐圈拥有姓名,人人都要卖他三分脸面。
星辰娱乐,我以为我和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没想到却是以她之名。
程星是他的白月光,高中时期,他曾在程家勤工俭学,两人偷偷摸摸谈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经常从他嘴里听见程星的名字,他说他的学生很烦,最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可是他说起程星时。
语气不耐,却眉眼软和。
直到后来,程星莫名提了分手,谢岑冒雨去找他,却被程星妈妈一番羞辱。
那天雨很大,我披着雨衣满大街去找他,最后在程家大门口旁边找到他,然后将他背了回家。
后来的谢岑变得愈发冷漠,或许是因为他淋雨被羞辱,而躲在窗口的程星却一句话也没有和他说。
少年人的自尊被踩在地上,以至于今后的每一天都是为了能出人头地。
但是他的出人头地,却是为了更好地配上她。
可是谢岑似乎忘了,我们本可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少年时期意气风发凌云壮志只为理想抱负,而不是市侩与生计。
直到程星出道,我才知道,当年楼盘的开发商是程星的爸爸,楼盘烂尾,他把资金转移到国外便申请了破产。
他们依旧过着富庶的生活,程星依旧像个小公主一样不谙世事,做了那么多恶事,来到娱乐圈,依旧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即便程星爸爸间接性害死那么多人,程星妈妈羞辱他,可是谢岑依旧受不了她受一点委屈。
她想要的资源,依旧会想办法捧到她的面前。
她的负面新闻,他总是第一时间派出水军帮她洗地。
我低着头,猛吸一口烟,被呛得眼泪水掉下。
我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谢岑还没有睡,闻到我满身烟酒味,他眉头一皱,他不喜欢我抽烟,这些年我也慢慢戒掉了。
「抽烟了?」
「嗯。」
我脱下高跟鞋,摇摇晃晃凑到他面前,低头去吻他的唇瓣。
他脑袋一偏,吻落在了他的耳垂。
他又一次躲避了我的亲密。
我笑起来,整个人滑落在地上,他面色依然冷峻,这么多年,我也最爱他这副样子,高不可攀。
可是他也是会笑的,会关心别人,会吃醋。
可是这些情绪永远不是对我。
他是隔壁的邻居哥哥,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唯独不是爱我的人。
「今天拍戏,那个男演员,手摸到了我的……」
我坐在地上,仔仔细细描述那场亲密戏的过程,我看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他的任何情绪。
他的眼里依旧看不出情绪,与今日吃醋拉着程星离开的人判若两人。
这么多年,恋爱,约会,求婚,他说爱我,我信了。
谢岑骨子里又清高自傲,从不屑撒谎,我以为他生来就是这样,可原来只是因为,我不是可以触动他情绪的人。
「或许是入戏太深,你不要想太多。」他这样回答。
「如果这个人是程星,你会怎么样?」
他抬起眼皮,冰凉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他勾住我的下巴,手指碾压在我的唇上,将我的唇脂弄花。
他的眼睛很漂亮,睫羽纤长,却格外凉薄。
「你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嗯?」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艳星出身,以性感美艳的模样示人,在娱乐圈一直以来都是低俗的代名词。
所以我被揩油应该要习惯,被骂也应该要习惯。
只是让我没想到,谢岑也是这样想我的。
「真脏。」他轻嗤,抽出纸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像是在说弄脏了自己的手,又像是在说我。
「我们分手吧。」我歪头看着他笑,十几岁的谢岑再也无法和眼前的重合。
我的爱意也该及时止损。
「为什么?」他眉头皱起,眯眼看我。
「程星在山里拍戏迷路,你连夜开车去寻,那天是我们的情人节约会。」
「她是公司的艺人,我有责任……」
「有剧组不是吗?就算没有剧组,也有警察。」
「我在剧组高烧不退,你带着程星去洽谈了一直和我对接的商务,让我沦为全网笑话。」
「公司在发展阶段,她是最有潜力的新人,需要这个资源,姜芜,你不要任性。」
他解释着,我忽然就说不下去了,说他面对程星时视线的游移,说程星出现后他身体下意识拒绝我的亲近……
「我不同意分手,姜芜,你今天累了。」他冷静说着,看我像无理取闹的女人。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喜欢她,因为她吵架,姜芜,你是不是有病?」
我看着他,站起身来,冷笑,「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
他看着我,目光依旧毫无波澜,他总是擅长用理智皮囊将我逼疯,我脑海中的神经断开,笑道:「我不会允许我厌恶的人在我眼前晃,她也是,你也是。」
「这件事和程星无关,姜芜,沉湎过去和迁怒都是愚蠢的做法。」他皱眉,开口的话依旧让人讨厌。
我抬起手,用力甩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力气极大,他的身子都偏在沙发上。
「你可以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但是谢岑,我忘不掉,我忘不掉我爸爸妈妈是如何死的。」
我自上而下看着他,这个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我不会放过她。」
「你可以试试。」
他掌握星辰娱乐,而我依旧是臭名昭著的三线,他笃定我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才那般自信。
3
我的合约签了十年,还有三年就要到期了。
他似乎很害怕我对程星做什么,收走我的围脖号,我正在拍的戏也被通知临时换角,换成了公司新签的小爱豆,洽谈的商务也没有后续,似乎进入了一种被雪藏的状态。
我知道,谢岑用这种方式等着我服软。
我有些烦,烟抽了一支接一支,抬手将程星和别人接吻的照片发给了谢岑。
这照片还是公司签程星处理黑料时发现的,
国外比起国内开放,程星十七岁就在国外和男人同居留下的照片。
算算时间,也就他们分手后的几个月。
「你最干净了,爱亲别人亲过的嘴,一顶绿帽送小谢总,暖小谢总一整年……」
谢岑回:「有病。」
他从来都是这样,一遇见事就爱骂别人有病,仿佛别人是多不可理喻。
又过几日,我继续给他发,照片上我牵着一个男人的手,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我落下一吻,在他的手指上。
「再送一顶小谢总最喜欢的绿帽。」
下一秒,谢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一声比一声急促,然后被我挂掉。
对面男人拧着眉不说话,耳垂有些发红,我喜滋滋收起手机,这才仔细看男人递过来的合约。
「恋爱合约……」
我忍不住笑出声,男人依旧板着脸,「姜小姐,请你端正态度。」
我赶忙坐起身子,乖巧点头。
「三年之内像恋人一样相处,按月支付薪资一百万……你要是想恋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男人沉默,如果不是财经新闻确实报道过这位商圈新贵,我还以为他是什么钱色诈骗犯。
「我睡眠不好,只有看着姜小姐才能入眠。」他面不改色,旁边男特理立马点头,「啊对对对……」
我自然是不相信的,又不是什么总裁小说,只有女主才能给男主治病。
就算是总裁小说,那也是男主谢岑女主程星,霸道总裁为小白花保驾护航,登上娱乐圈高位。
「我知道姜小姐现在很缺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他低下头,手腕处钟表声咔咔作响,我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
微信响起,是谢岑的消息,就这么一下,他的电话就已经显示三十多通。
「姜芜,你别作践你自己。」
我乐了,举起手机对着傅成然拍照,将他的老板椅推来拉去,调整光线,并不断指导。
「来,看这边,来笑一个。」
他僵硬地看着我,任由我动作,最后我挑了一张模糊的侧脸发给谢岑。
「我男朋友可你帅多啦。」
我发完抬头,和傅成然额头撞上,他离我很近,睫毛很长。
我只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你拍我的照片,我有权利看你的用途。」
他坐起身,面无表情,但发红的耳垂透露他内心的不宁静。
「姜小姐,作为男朋友,我等下会送你回去。」
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傅成然看着我,似乎是想了想,坚持道:「要的。」
他送我回了我的公寓,公寓楼下,有人在垃圾桶旁,烟一支接着一支抽着。
男人不知道等了多久,目光疲倦,看见旁边的傅成然,眼睛骤然猩红起来。
他大跨步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嗓音带着怒气,「姜芜,你非得把自己搞成这不值钱的样子?是个男的你都可以?」
傅成然挡在我的身前,别说,他和谢岑或许是一个类型的,不爱说话,整天挎着批脸像别人欠他钱了。
「姜芜是我的女朋友,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关系只是上司与下属,所以请你放手。」
他一边开口,一边用力将他掐住我胳膊的手掰开。
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陈述一件事实,我看见,谢岑手指都红了,面容也扭曲了一瞬。
谢岑被气笑了,胸口大喘气,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所以都带着恼羞成怒。
「你女朋友?姜芜,我记得我没同意分手吧?」
「恋爱关系并不受法律的保护,谢先生,这件事不需要你的同意。」
说完,他拉着我的手就准备离开。
「姜芜,他只是看中你的身体,你为什么非要作践自己。」
傅成然眉心一蹙,他目光有些凉意。
「我与姜芜不管是什么关系,似乎都与谢先生无关,更何况,你与姜小姐认识那么多年,她恋爱你非但不祝福,还一口一个作践自己,姜小姐这都是作践自己,那谢先生身边跟着红颜知己,岂不是烂透了。」
我闻言一乐,这傅成然真看不出嘴那么毒,回头朝谢岑比了个中指。
他看起来很愤怒,很不好受,他不好受我就开心了。
「我和姜芜自小认识,在一起生活二十多年,我是她第一个男人,我们恋爱五年,她不可能会爱上别人的。」
我和傅成然的脚步齐齐停下,傅成然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在他的眼里居然看见了一丝担忧。
「你知道她多爱我吗?高三那年我病了,她为我凑医药费放弃了念书,陪我一起在出租屋里度过最难的日子,你能接受一个女人心里有别的男人吗?」
谢岑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只是她为了气我的工具罢了。」
我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转过身旋即冲过去,抬手便甩在他的脸上。
谢岑眼眶发红,「小芜,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了。」
我想说什么,他拉住我的手,神色倔强,一如很多年前,可是我却再也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
身后傅成然拉住我,将我拉回了车了,速度很快,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面容依旧看不出情绪,我也没有心情同他讲话。
「今晚你先住我那里,有收拾好的客房。」
一片死寂里,他终于开口了,想了想,他又补充,「看他挺疯,怕你被纠缠。」
「你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没念?为什么?」
「嗯,没钱念。」我随意开口。
于是傅成然周身气息似乎更冷了。
「我是你气他的工具吗?」他又问。
傅成然没等我回答,开口,「其实说了也没什么,各取所需。」
「那我说了?」我试探问道。
「你不许说。」谢岑目不斜视,语气有些急促,前方是红绿灯,他车停下,补充,「不重要的事情罢了。」
其实说实话我并不是为了气谢岑。
他中断了我的收入来源,让我减少曝光,女明星的花期总是很短,我需要为自己做打算。
明星这种东西看着光鲜亮丽,背后却需要庞大的支出,从头到脚都需要金钱的保养。
因为对谢岑的信任,我和星辰都合约本就不平等,早几年赚的钱根本没有攒下来。
我原先的计划是攒够钱解约,然后创立一个个人工作室。
恰巧傅成然出现,可以让我快速获得这笔钱。
4
傅家住在市区外的别墅,家里很冷清。
开门的是个脑袋插着天线的机器人,看着不新,甚至有修补的痕迹,却很干净,似乎主人对极为爱护。
「主人,欢迎回家。」
「傅先生,欢迎回家。」
奇怪的是,他喊的主人却是对着我,我看着他,他目不转睛进门,解释道:「他就爱对着不熟的人喊主人。」
别墅里只有我和他,晚饭是他煮的面,因为身材管理的原因,我只吃了一点点。
他似乎是个节约的人,将我挑出的面吃干净。
饭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姜小姐,按照合约,你应该搬进我家,你知道的,我需要看着你,才能入睡,但是既然你已经到了,缺少的东西可以叫管家去添置,你只需要安心住下。」
他让我住在客房,就在我以为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做,替我收拾好客房,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圆头机器人守在我床边,目不转睛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主人,我叫小一,你也可以叫我小雷。」
门恰巧被敲响,机器人走了过去开门,我将身上衣服扯好,遮住乍泄春光,傅成然脸有些红,将机器人推了出去。
他解释道:「他是小一,是个智能机器人,不能放房间。」
白天没有工作,傅成然派人给我送了日用品。
我戴着鸭舌帽出门闲逛了一会,就回了家。
然后有些无聊,不停地问小雷,「傅成然什么时候回来。」
「小主人你好,傅先生的下班时间下午五点半,休息一个半小时,晚上加班是十点,如果小主人想,可以电话督促傅先生回来。」
刚说完,他发出嘟嘟的声响,下一秒,男人低沉嗓音响起。
「姜芜?」
「傅先生你好,小主人希望你能早点回来。」机器人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一板一眼的,和他的主人一样。
好半晌,他回道,「好。」
我围着小雷转了一圈,有些惊讶,「哪里来的机器人这么厉害,太智能了吧。」
「这是我做的第一个智能,高中时候就开始有了模型,意义特殊。」
晚上傅成然回来,公文包里是好几份剧本,全是市面上的大 IP。
我诧异地看向他,傅成然回看过来,手指轻点茶壶,解释道:「我不懂看剧本,那些人说这些剧本是比较热门的,自带热度,投资起来回报率高,你看看喜欢哪个。」
「你是要给我砸资源吗?」
他看着我,皱眉道:「不是,我只是给你争取了名额,你需要自己去试戏,决定你去留的是导演和制片人。」
傅成然给的本子,都是时下流行的网文大 IP,一本大男主文的白月光镶边女主,一个青春疼痛文为了男主堕胎车祸的恋爱脑女主,一本仙侠文谈恋爱动不动就杀光全世界的玛丽苏女主。
我都去试了,然后都被刷下来了。
果然,动不动给时尚资源,全资投资电视剧电影给女主的桥段只出现在总裁小说。
傅成然得知后安慰我,「没关系的,如果是人设与你不符合,那就多看几个角色,如果是演技问题,可以去找表演老师。」
我的演技一直是大家诟病的点,半路出道,演的大部分都是灵异片里的女主,让人记住的只有胸和身段,和五官乱飞的脸。
出演正经角色,发布会导演也会要求我穿性感衣服去吸睛,作为招商卖点。
然后我就按部就班开始上起了表演课,夜里我给傅成然送牛奶时,我看见他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面赫然写着。「姜芜职业规划」
傅成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不用看,好好做自己的事情便好。」
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灯光映着他的眉眼,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温柔缱绻。
傅成然是这两年的商圈新贵,可以说得上是年轻有为,英俊帅气,又没有有钱人的奇怪癖好,相反,他温和,不会流露出对别人的轻视。
我以为他找上我,给我恋爱协议,是因为男人的好色,但在一起的日子,我与他最亲密的时候,也仅限于牵手。
我看着他,他不看我,耳朵却悄悄红了,手指也不自觉轻敲桌面。
「傅总你是不是不行。」
我凑近看着他,眼里笑意弯弯,凑近他的唇瓣,他的眼睛与我对视,长长睫羽微微颤抖,然后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协议上说,你可以拒绝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
「可是这是我主动啊?」我坐起身,喝了口桌上被喝了一半的牛奶。
他的目光严肃极了,让我想起高中的教导主任。
「你违背协议,也违背心。」他似乎有些怒气,垂下眼睛,「明天还有表演课和形体课,你最近胖了。」
我下意识捏住自己的腰,确实胖了,最近过于安逸,于是只能承受安逸带来的痛苦。
傅成然一直没有下楼,小雷安静地注视着我,我感觉他有点生我的气。
「小雷,傅成然好像生气了。」
小雷没有理我,过了一会,他答:「主人,你的问题太复杂,已经传达给了傅总。」
我:……大嘴巴机器人。
许久,机器人的小屏幕亮起了一行字。
「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等价交换。」
我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5
我进组拍了几个小配角,那个玛丽苏仙侠剧里的反派女配三号,剧组开机那天,我才知道,女主竟然是程星。
看见我时,她还有些讶异。
「姜芜姐,公司不是不让艺人私自接外戏?」
公司确实不让,却也没有严格要求,我勾唇笑了笑,「那你报警吧。」
程星低头,模样似乎有些可怜,弯腰道歉。「抱歉啊,姜芜姐,我不是故意戳你痛处。」
她像是善解人意道:「或许我可以帮你和谢小岑说一声,让他不要生你的气,你毕竟是公司元老。」
程星是当年大热选秀综艺的前三名,热度和人气都很高,签约星辰后,更是一度让星辰股市上升,成为公司最炙手可热的小花。
谢岑也捧她,全公司的资源都优先过她的手,才会分配到旗下其他艺人。
「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件事?」
她垂下眼帘,「我和阿岑当年因为一些误会分开,让他对我诸多误解,但是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姜姐难道看不出来么?」
我看着她在我面前显示主权,在这个圈子混久了,有些东西便是一眼可以看出来。
「要是他真如你所说这样爱你,你也就不用在我面前说出这番话。」
「姜姐不信,可以看看。」
我冷着脸,再也笑不出来,原来有些东西,嘴上不说,脑子不想,可听见关于他的消息,依旧会在意难过。
下午有一场吊威亚的戏份,我和程星的威亚同时掉落,急促又猛烈,带起的风刮过我的脸颊,我摔在了铺绿幕泡沫箱里,疼得许久没有回神,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星星,没事吧。」
所有人都朝着另外一个聚拢,另一旁,程星捂着腿流泪。
人群之中,谢岑朝这里奔来,我看见他从我眼前走过,抱起人群的程星。
他的视线里满是程星,一眼都没有落在摔倒四仰八叉的我身上。
直到他回头,与我的目光对上。
我看见流着泪的姜芜看着我,唇角浅浅勾起,下午她的话骤然在我脑海中响起。
死绿茶,这个念头叫我忍着疼站起身来,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掌声清脆,几乎响在整个片场。
谢岑皱着眉看我,「姜芜,你在干吗?」
我恶劣地笑,「不明显吗?正主打小三。」
「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抱着姜芜离开,垂眼看向自己不知道在哪里刮伤的手臂,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裙子,然后一点一滴,落在鞋尖。
夜里,傅成然回来,视线停留在我胳膊的伤,伤口很深,被尖锐的东西划开的。
「受伤了?」
我嗯一声,没有回头,看着 iPad 上别人的表演,看得眼泪直流。
就在刚刚,剧组支付了我的工伤,顺便通知我角色换人,用的理由是,形象不符合人设。
可是,明明是符合的,这个角色也是我试镜来的。
直到我收到了谢岑的微信,「姜芜,给星星道歉。」
他总是对我这样高高在上,胜券在握,以为我会和从前一样,无条件原谅他,迁就他。
傅成然走过来注视着我,然后去拿了擦药的碘伏。
他看着我有些湿润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替我擦着药,又用纱布将包好。
他模样细致,我擦干眼睛,朝他笑笑,「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他蹲在我的面前,眉眼软和了些,「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一下子鼻子又酸了,忍住眼泪,满不在乎道,「角色被换了,不过已经付了违约金,这样也挺好,都没干什么活就白得一笔钱,赚咯赚咯。」
傅成然看着我,轻轻「嗯」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发顶。
「睡一觉吧,明天还有工作。」
后面我又说了许多,他安静听着,待我说完,安静给我分析着角色利弊。
「这个角色对你加成不大,这或许不是坏事。」
灯光下,他眉目温和,他总是很温和地回复我所有话,即便是无关紧要的,是了,明明有那么多人都比谢岑好,可曾经的我只记得谢岑。
即便他做出那么多让我伤心的事情,我依旧对他仍有期待,不然我也无法解释,我会因为程星的话那样伤心。
没有工作的我有些无聊,成日问小雷,「傅成然什么时候回来。」
小雷答:「小主人,您的傅先生还有二十分钟到达。」
6
随傅成然一起回来的还有不认识的人,那是他给我找的编剧。
之后的几天,几人在别墅会议室里讨论着一个仙侠的剧本,从故事到人设,都是为我量身打造。
傅成然坐在主位,手里敲击着键盘,一刻没停,注意到我的视线,眼睛一弯。
《沧月》这剧开拍得悄无声息,投资也算不得大,演员除了我以外都是电影学院的新人,处处透露着穷且精细,特效更是被傅成然公司包圆,精美又宏大。
我问他:「傅总,你这算为我砸资源吗?」
他摇头,「公司开辟的新项目,刚好你片酬低,所以由你做女主角再合适不过。」
这剧连拍了一年,全是实地取景,剧开播那天,和程星那部剧撞上了。
她是大 IP 改编,自带热度,外加程星流量小花,开播第一天热度就破万,两部剧像是打起了擂台,吵得不可开交,其中必然有水军浑水摸鱼。
沧月的开播并不算好,许多人抱着吐槽的心理来看,却一入坑就出不来了,热度直线飙升,盖过了程星的剧,甚至有种全民追剧的趋势。
我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从十八线成功跃入二线,反观程星的剧,除了粉丝,无人问津。
我找谢岑解约那天,他死活不肯签合同,可见我态度强硬,他像是威胁一般,
「姜芜,你会后悔的。」
他眼里墨色翻涌,又似乎是胜券在握。
后来我面试上了一个仙侠剧女主,开机第三天就被换成了程星,我才知道谢岑说的后悔是什么。
网上盛传她抢走我角色,粉丝护主,攻击我是艳星,演技差,蹭热度,骂我的帖子半小时不到就上千评论。
我反手将她十七岁和别人同居,画着浓妆在酒吧抽烟的照片卖给了狗仔。
这件事还上了热搜,程星小白花人设崩塌,粉丝大面积脱粉。
谢岑的电话打来,我听见他冷淡嗓音隐含怒气,「是你干的?」
我忍不住笑,「谢岑,没有这种道理,只准你们欺负我。」
「你们?」他重复了这句话,喃喃:「原来不是我们了吗?」
我和谢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自出生便认识了,后来他妈妈收留我,我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记得我生病他抱我去医院,少年精瘦的手臂环住我的肩膀,那一路太长了,炽热阳光叫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记住了他下巴下那颗淡褐色的黑痣。
我以为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那时的我们是我们,现在却是像仇人一样。
「谢岑,我不欠你什么了。」他妈妈的养育之恩,他曾经的照顾。
一个劲爆的消息需要更劲爆的消息去掩盖。
不久后,网上爆出了一组私密照片,照片里女人衣衫凌乱,浓妆艳抹,那是十七岁的我,后面还细数了我的黑料,出道靠胸,片场耍大牌,打同期女明星。
我彻彻底底火了,热搜挂了好几天,连着十几天都没有下。
我看着那组照片,忍不住浑身颤抖,我认出了那个账号的主人,是星辰娱乐的营销号。
我在娱乐圈多年,遇见过不少恶意,可当恶意铺天盖地朝我袭来,我才知道,是如此可怕。
各种虚虚假假不实的消息流传在网上,有人称是我同校的校友,高中时期就开始出售自己,二百一晚,他们说,学校很多人都和我睡过。
然后大家恍然大悟,「哦,原来她从小就是个荡妇啊。」
还有人在评论区阴阳怪气问我现在是不是涨价了。
我有了许多新称号,「二百姐,女支姐……」
他们五毛钱一块钱卖着这些照片,唾弃着我。
我冷眼看着,浑身颤抖,将自己蜷缩起来。
傅成然找到我时,我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所有和我接洽的工作在照片曝光后没有了后续,我在小公寓里睡得头脑昏沉,中途没有吃一点东西,开了门就昏倒了。
他将我送去医院,医院小护士们似乎都认识我,看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和嘲弄,我靠在走廊墙壁,稳住身形。
路过男患者趁傅成然去挂号时,还问了我一句,「一千块干不干。」
我沉默看着这个胖肚子中年男人,没有说一句话,他嗤笑一声,「被玩烂的臭婊子,干你我还怕得病。」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在我以艳星身份进娱乐圈后,便不断遭遇这样的事情。
我拿起手机打开摄像,「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就是个臭婊子。」这举动似乎是惹恼了他,他伸手,将我一把推倒在地。
傅成然接住我,我脑袋疼得厉害,靠在他的胸膛,他目光冷然看着中年男人。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后来以故意伤害罪被关进了看守所。
「傅成然。」
「嗯。」
「照片里的人是我。」我小声道。
他抱住我的脑袋安慰我,「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眼泪霎时流了下来,在病房里响起,「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我知道。」他嗓音低沉,手指抚摸着我的发丝。
「你能帮我吗?」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
「我会帮你。」他语气坚定,我不管不顾凑近他的唇瓣,眼泪顺着脸颊落入相贴的唇。
傅成然轻轻推开我,「姜芜,你不需要这样。」
7
照片上的人的确是我,高三那年,谢岑妈妈病了,为了筹到高昂医药费,我去了一家酒吧做驻唱,四小时就有 300 块钱。
我谎称晚上要去陪护,不去上晚自习。
那一年城市治安算不得很好,后来有一天下班,谢岑并没有按时间来接我。
我被一群喝醉酒的青年拖走,在酒吧不远处的巷子,他们狞笑着,将我世界撕毁,拍下那些屈辱的照片。
我的反抗换来的是更激烈的殴打
谢岑很晚没见到我回来,找到我时,我浑身是伤,脸上口腔里全是血,我灰败的眼睛因为他的到来出现了一点光亮。
谢岑和他们打起来了,白色衬衫染成了红色,他像是发了狠的狼崽,拼命替我讨回公道。
他背着我离开了那个不堪的地方,那晚月光皎洁,照在我们回家的路,他膝盖一软,跪在了离家不远的巷口。
「对不起。」他小声道。
他昏迷了很久,那天晚上,他的妈妈在医院没有醒来。
我一直觉得,如果那晚我没有去打工,留在医院陪护,或许谢岑不会错过他妈妈最后一面。
如果没有我,家里或许不会这样辛苦,疾病来临时,或许有钱去治。
后来我极尽忍让,帮他助他,在公司的问题上,也同意他那些不平等条约,甚至没有要他的股份,是亏欠,也是偿还,偿还他妈妈对我那些年的抚养之恩。
因为这件事,他脑袋受了伤,当时我们浑身上下拿不出五百块。
谢岑不让我收他们的赔偿,坚持将他们送进大牢。
于是我在那一年辍学,出去打工,将他供上大学。
他拿捏着我的愧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对他的好。
谢岑的消息发来,「回到我身边,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我回我们曾经住的地方找到谢岑,房间布置依旧是我走时那样。
我问:「消息是你发出去的?」
他抽了一根烟,烟味在空气里蔓延,带着一些散漫:「不是。」
「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是程星对不对?是你的授意是不是,还是说,你知道,却没有阻止。」
娱乐圈的手段我和他都了解,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用在我身上,为了他喜欢的姑娘不被舆论所扰,所以选择让我做替死鬼。
他沉默下来,这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你想做什么?想看我被舆论裹挟毫无去处,想我走投无路,然后践踏我的尊严,看我挣扎求生吗?还是想让傅成然看见我曾经多么的卑劣?」
我笑起来,目光直视着他,「你错了,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也不在乎背后又有多少看见我的肉体然后对我指指点点,我甚至,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爱我。」
「但是谢岑,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上前抱住我,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慌乱的表情。
他总觉得我爱他,就会和以前一样原谅他做的所有错事,不会舍得同他鱼死网破。
6
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无数媒体想要联系我,拿到第一手料。
我将我和谢岑的纠葛写成了长文那些聊天记录,那些曾经相爱的证据,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我辍学打工,供他读书。
我请傅成然给我拿到了那天的监控视频,视频里,我的话清清楚楚,言语直指程星插足。
「我们相识的第二十九年,在一起的第五年,不过都结束了,请谢先生给我最后体面。」
然后发出一条视频,视频里,我脸色苍白,素面朝天,和大家说起那个小巷子里的经历。
「这是当年判决书,网上的都是不实谣言,谢谢最近陪在我身边的人。」
我拍完重新看过,这估计是我演技最好的一次,可怜又动人。
我看着桌上的水果刀,狠心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我躺在地上,注视着墙上滴滴答答的时钟,大概还有五分钟,傅成然就会找到我。
我迷迷糊糊间,看见他焦灼的身形,然后放心地昏了过去。
姜芜自杀的消息很快登顶各个平台的热搜,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曾经的骂声变成了怜爱,网友扒出各种各样的爆料,关于程星和谢岑的过往,甚至程星爸爸楼房烂尾捐款逃跑的事情。
一篇名为《你爸爸毁了她的家庭,你抢她的男朋友》的文章在网上火了
当年的事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被人遗忘,那份我藏了许多年的湘城日报传到了知名娱记的邮箱。
楼房烂尾,业主无力偿还贷款,跳楼而亡,家中还有一幼女。
那名幼女就是我,越来越多的人扒出了当年的事情,在校经常不上晚自习是为了打工赚钱,去酒吧上班是因为养母的病,所以才被盯上拍了视频,高三辍学是为了供男朋友上学。
当年报警后,为了保护隐私,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却还是有知情人。有不少人证实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热评第一条是「姜芜真的让人哭死,明明是受害者,如今却不得不将伤疤撕裂给别人看,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心疼姜芜的热搜挂了七天,我看着手机屏幕,翻动着网友的评论,舆论风向转变就是这样快,让这火继续烧吧。
程星微博被攻陷,这是一场全网的讨伐,或许是结局已定,程星和谢岑都不曾出面。
后来官方发出声明,抵制劣迹艺人,言语之中谈及,祸不及子女,前提是惠不及子女,相当于封杀的指令,她才算彻底的完了。
尘埃落定,我拒绝各个媒体邀约,在家两耳不闻窗外事,观察着别人的表演。
因为这件事,新剧收视率又提升了,在各个电视台上星轮播,成了各个电视台的收视冠军。
这场舆论战里,我成了最大赢家。
傅成然最近也有些沉默,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我猜,或许是因为我的另一面。
在医院的时候,他陪在我身边,在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知道你手里有刀,但我请你放心给我。」
我看着他的神色,将那些我不曾与他人说的过往,全部交付在他手里,我的计划,我的狠毒,我说要将他们踩下,一辈子无法翻身。
我想看这个温和男人变了脸色,可他闻言只是点头,「我会帮你,但是请你以后,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达到目的。」
我朝他笑笑,「小雷告诉过我你回家的时间,我不会有事的。」
「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呢?姜芜,这不是儿戏,报复别人的手段不应该赌上自己。」
他抱住我,身体有些颤抖,第一次主动亲吻了我的唇,而我只是惊讶于他眼里的担忧。
他知道了我所有卑劣,不过没关系,我不爱他。
小雷在我身边,一眨不眨地注视我。
「小雷,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主人,傅先生说,还有十分钟到家。」
我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你不会骗我的。」
有小雷在,他不会看着我就这样死去。
7
我在热度平息后,向公安机关举报了星辰娱乐偷税漏税的一系列证据。
谢岑最近估计忙得焦头烂额,在网上他和程星被骂渣男贱女人人喊打,现实又要面对各种调查补交罚款。
因为程星的事情,连带着他公司的艺人都受到了影响,股价一跌再跌,很多艺人在微博上闹起了解约。
谢岑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傅成然家,许久不见,他憔悴了许多,看我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水,他向来如此。
「你最近还好吗?」
身后小雷机器人目光死死盯着我,叫我忍不住笑出声。
「挺好的。」
「那些照片不是我给她的。」许久,他才冒出这样一句话。
「但是是你默许的不是吗?」
「我只是想让你回来。」他垂下眼睛,「我爱你。」
我看着他,他曾经说过很多次爱我,我们拿到第一笔投资时,我们公司确定好位置时,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时,我们买的第一套房子时……
「照片是你发给她的?」他问。
我否认,「不是。」
「我没有录音,你别紧张,我认得那个邮箱号。」
我一怔,忽然想起来什么,QQ 风靡时,我缠着他给我注册一个 QQ 号,我发给程星照片的邮箱,用的正是这个。
只是时间久远,那个账号已经被遗忘在时间洪流,就像少年时期总给她带小布丁的小男生,背着我书包,沉默寡言站在我身边的谢岑。
「你真的喜欢他吗?」
「那不然喜欢你吗?」傅成然冷淡嗓音响起。
他穿着黑西装,长腿一迈,站在我的身前,他冷眼看着谢岑,「你若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任由她被舆论淹没。」
谢岑一愣,待他回神,门已经被关上。
初雪那天,正值小年夜,这段时间,我拒绝了所有工作,也没有上微博,总是要留下一些遐想,才能不显得自己太功利。
更何况,任何事件都是物极必反,今天他们说喜欢你心疼你,明天又会因为其他事情讨厌你。
所以我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网友的忘性总是很大,事情一过,留下的都是一些死忠粉。
这也是我和傅成然过的第一个年,
去年我在片场拍沧月那部戏,他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他没有对我说过喜欢,我也不认为,我很喜欢他,即便我偶尔会沉溺于他的温柔里。
我想,傅成然这种人,大概永远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可是当他将煮好的饺子端到我面前时,我忽然有些贪恋这份美好。
还有一年,我们的合约就结束了。
有时候我想,难道他真是因为这个蹩脚的理由才找上我,不然无法解释,他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因为和程星的事情,我一跃成了一线,剧本像雪花一样朝我涌来。
我只觉得恍如隔世,两年前,我还要通过在各个酒局才周旋才能拿到一个角色。
第三年我拿了视后,和傅成然的合约到期。
我将这一年赚的所有钱都打到了傅成然的卡上。
「合约到期,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友,相反一直在索取,这些就当是我还你的,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知道那场舆论战之所以会引起这么大效果,里面不免有他的手笔。
他没有说过,我却不能当做不知道,我不想亏欠他太多。
傅成然闻言抬头看我一眼,目光和小机器人一模一样。
「一定要算得那么清楚吗?」
「是。」
「但是我不想和你算得那么清,姜芜,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等价交换」
在一场酒局里,碰见了程星,听说她找了圈里一个富二代。
看见我,她眼里还有恨意,她在地下停车场拦住我,「为什么,明明是我爸爸的错,他也早就去世了,冤有头债有主,而且当年你爸爸才欠款二百万,至于去死吗?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看着她流泪的眼睛,脸上淡淡笑意凝住,轻声道:「二百万于你是一个珠宝首饰,一套高定礼服,一个定制包包,也是我爸爸妈妈的命。」
我余光瞥见隐秘角落的摄像机,便知道程星贼心不死。
「而且,我的照片是你发的吧?你若是不作恶,又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她惊讶退后两步,「你怎么知道。」
我勾唇一下,凑到她的耳边,轻语,「因为,照片是我给你的啊。」
她看着我,满是不可置信,
我布的这场局,结果只在程星的善恶一念之间,她不作恶,便是祸不及子女,可我知道,她不会忍住的。
只是叫我难过的是,谢岑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他可以阻止的,却还是选择将我的伤口公之于众。
「你照片流传的到处都是,你不羞耻吗?你要不要脸?你怎么不去死。」
这条消息是个陌生号码,但我却知道是谁。
我有些好笑,错的从来不是我,错的是拍照的人,是网上五毛钱一份卖照片集的人。
8
拿到影后的那年,我答应了傅成然的求婚,他第一次说出那句我爱你。
可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不知道我对他算不算爱,可能是习惯,抑或者是合适。
我在他的房间发现了一张毕业照,有些熟悉,许久才想起,那是我高中班里的毕业照,只是照片上没有我。
「你是高三转过来的吗?」
「我是这个。」他指向照片里的一个沉默不起眼的男生,就连放照片里,存在感都极低。
我却一眼就认出来了,「小雷?没认出来。」
我打量着他,他回避着我的眼睛,耳朵有些红,有些羞涩,「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不会是暗恋我?」我感叹于缘分的奇妙,小雷同学的记忆忽然就涌上我的脑海。
可是太淡了,我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也不曾记住他的名字。
夜里睡觉时我忽然想起和小雷同学为数不多的记忆。
高中时期我是不爱念书的,但是傅总是个好学生,成天穿着校服,坐我旁边,脊背挺直,黑框眼镜遮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我趴在桌上,占领了他大半的桌子,他手里的表总在安静的时候发出秒针的嚓嚓声。
我们每天最多的对话便是,我拐一下他的胳膊。
「小雷小雷,什么时候下课。」
傅总是个好学生,从不理我,然后被我强行拉过他的手,凑近辨认着指针的方向。
我是个近视眼,看不见指针的方向,只记得他有双修长漂亮的手。
可除了这些,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高中时期的傅总,存在感真的很低。
我想起小雷机器人,笃定道:「你肯定暗恋我。」
「嗯。」这次他没有否认。
我们结婚那天,微博服务器都爆了,谢岑来找过我,将曾经遗落的银色项链给我。
「新婚快乐。」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吗?」最终,他还是开口,可是没等我回答,他又继续道:「其实我做出那个选择之后,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我想让你服个软,可是却忘了,你从不服软。」
「对不起。」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将项链扔在了垃圾桶里,几年前就丢掉的东西,几年后也没必要留下。
「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等价交换,比如我爱你。」
那是婚礼时,他对我说的话。
(番外)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这是傅成然见到姜芜的第一想法。
他们初见是一个盛夏的午后,初中时家里出了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他和同龄人比就像个小豆芽,再加上有自闭症无法同别人正常交流,被高年级男生围着要交保护费。
姜芜个子长得快,恰好撞见这一幕,像个小炮弹一样将自己拉出了旋涡中心,她牵着自己的手腕,跑时风吹过自己的耳畔。
她四肢纤细,上面是白色 T 恤,下面是牛仔短裤。
将他救出去后,就像个小蝴蝶一样奔到另一个高个子男生身边,将手里的冰棒递给他。
「谢岑,我厉害吧,请叫我姜女侠。」
少女比他高了半个头,他看着两人离开,嘴里却始终无法说出谢谢两个字,他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的病。
后来念了高中,姜芜是班里的最漂亮的女生,她的校服很短,似乎是长高了却没有换新的,在冬天总是容易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傅成然依旧一眼认出了她就是救过自己的小女孩。
作为他的同桌,自己却是小灰尘一样的存在,他沉默寡言,戴着一个黑框眼镜,长长刘海盖住了眼睛,除了成绩,样样不出挑。
姜芜并不受大家喜欢,她帮别人干什么,比如帮住校生带早餐,课间帮同学买水,总是要跑腿费,大家说她功利心很重,像是这辈子没见过钱。
傅成然没有找她帮过忙,却下意识用刘海下的眼睛去观察她。
她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下课不是睡觉,就是帮别人跑腿,十分钟的课间时间,她能跑两趟商店。
早自习喜欢睡觉,睡觉时总是会占到自己的桌上,她头顶的碎发被窗户外的风吹得打旋,也叫傅成然莫名坐立难安起来。
姜芜晚自习从来不上,她要去打工,即使这样,她的成绩却始终处于中上游。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因为从不在意,直到有天早自习,她要去给同学带早餐,傅成然看见黑沉下来的天,憋了许久,也没有憋出一句话,最后给她画了张雷电的符号。
她就成天小雷小雷地喊他,他没有纠正,他们的交流也逐渐多了起来,多数时候,都是姜芜在说,他才知道,姜芜并不是高冷,只是大家并不愿意和她做朋友,所以她就故作不需要朋友的模样。
后来她说她要好好学习,央求他给她补课,说自己想考 A 大,他同意了,无比珍惜两人相处的机会。
傅成然发现姜芜很聪明,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他记得姜芜的梦想,是挣很多很多钱,可以每天什么也不用干,然后养个机器人陪着自己。
「本来想养小猫小狗,可是打理起来好难啊,而且死去我会很伤心,养个机器人只需要充电,陪我说说话,多好。」
姜芜拐拐傅成然胳膊,「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有些紧张,脱口而出,「做机器人。」
那时他家穷,总是不吃早餐,姜芜每天都会给她带上一份早餐,补习两个月,她就往他课桌里放了两个月早餐。
她总是这样,不想欠别人什么。
后来别人说,她在酒吧上班,不干净。
那段时间她变得更沉默了,也没有去澄清,她并不避讳她的工作,甚至笑吟吟和自己解释,「在酒吧顺的,没人吃,你将就一下,就当补习费了。」
再后来,自己身边的座位就空了。
她没有参加高考,也没有回来拍毕业照,傅成然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自己的小同桌。
他一直后悔于当年没有将爱意宣之于口。
直到很多年后,他们再次相遇,他偷偷关注着她,像是多年之前一样。
他知道她分手了,最近有些麻烦,因为他在暗处看见她抽了很多烟。
于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去接近她。
很遗憾,她没有认出他来。
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总不想亏欠别人。
可是傻姑娘,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便是相互亏欠所产生的。
更何况,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等价交换,比如爱情,她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爱他。
若这份爱一定要给出理由,那便是高二那个阴沉沉的早自习,他第一次递给她小纸条,而她转头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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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5: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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