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笑春风
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我和萧缄是少年夫妻,人人称羡的东黎帝后。
他在贼人来时会不顾自身安危为我挡刀。
他也会为了我拒绝纳妾。
我们有过三个孩子。
可我的幸福并没有天长地久,因为他快要死了,和我一起。
1
「娘娘,亥时了,该歇息了。」
文鸳弯着腰提醒我,顺便拢了下盖在我身上的锦被。
我的食指停在一封泛黄的书信上,里面有很多字迹已开始模糊,深褐色的血迹浸透那一段文字:
「阿泠,等来年春,我带你去看桃花。」
我叹息一声,让文鸳拿来火烛,火舌噙着书信,转眼灰飞烟灭。
文鸳有点惊讶,但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此时外面响起阵阵烟花,黑夜的光乍亮,映着整个皇宫都有了烟火气。
烟花是我夫君,也就是东黎皇帝萧缄安排人放的。
曾经的我也最爱烟花。
在乾正十三年,我和他定情的那一天。
那天他准备了许久,虽然我早就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窥测到了萧缄给我的惊喜。
但是,当整个夜空中砰然炸开的烟花绚丽璀璨时,我哭得不能自已。
当晚,我和父亲提出此生只嫁萧缄,他一巴掌甩向我,并罚我在祠堂跪三天。
母亲含泪,哥哥不忍,可我不悔。
三天之后,我来到太傅府,找到梁瑾退婚。
他芝兰玉树,清冷地站在那里,瞥向我的眼神立马让我的心虚放回了肚子里。
你瞧,嫁给他,我肯定会被冻死。
「谢泠,你当真要悔婚?」
我正低头思索如何措辞才不会伤到他自尊时,一转眼就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转角处。
不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丢给我一个玉佩:「如你所愿。」
梁瑾的妹妹愤恨地看着我,「谢泠,你给我滚出去!从此我再也没你这个好友。你毁我哥哥脸面,你定会后悔的!」
我的人生里从没有后悔,她真是想多了,多亏她,把我原本的歉意一下都消耗殆尽。
我转身来到三皇子府中,找到萧缄,他奔过来拦腰抱起我:
「阿泠,我的好阿泠。」
这一刻,我知足了。
可我也知道,回到谢府,我将遭遇父亲更重的惩罚。
我父亲是东黎宰相,为人刻板严肃,全家上下都怕他,可我是他的老来子,我不怕。
大不了再跪上三天,或者一个月,我也值了。
大哥在崇正堂前拦下我:
「今天你去梁家退婚的事,全城都知道了,阿泠,你怎能如此不懂事?凡事要留一线。你现在这样不管不顾的……让父亲如何下得了台?」
「哥哥,我都是偷偷去找梁瑾的,怎么会嚷嚷得全城都知?我又不是笨蛋。」
「你!」
大哥气得甩袖而去,二姐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我丢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一进崇正堂,就乖巧地跪了下去。
父亲背着手沉默半晌,我一时有点慌。
就在我跪得昏昏欲睡时,父亲转身坐在高堂,他抿着嘴唇,脸上沟壑纵横,鬓角华发丛生。
瞬间,我觉得伟岸的父亲变了。
「阿泠,我与梁太傅相商好了,把你和梁瑾的婚礼提前,你收收心思,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我希望你在这一个月好好反省,不要让我操心。」
父亲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我脑袋一懵,跪着爬过去。但是这次,父亲把我的哭喊抛在身后,置之不理。
母亲温柔地抚着我的头顶:
「阿泠,你为何这么执迷不悟?那萧缄怎会是你的良人?你父亲那么疼你,你还不听话吗?」
是呀,父亲疼我。
他为了东黎,自请奉献一女和亲塞北,我的大姐就这样嫁了过去。
为了安抚东黎番王,前不久,求来赐婚,要把二姐嫁过去。
而我,从来都不是谢府的筹码。所以,他给我定的是太傅之子梁瑾,盛京城有名的才子。
我知道,可我不爱他,我整个心都在萧缄身上,爱到迷失自我。
2
我被拘在府里,我求母亲放我出去,哪怕见上萧缄一面也好。
可是母亲狠心地拒绝了。
为什么,我不懂。
萧缄哪里不好?他温和待人,他即使深处黑暗,都会给旁人光亮。
虽然我与他的初见并不好。
彼时,我在十二岁那年随父入宫拜见皇后,也是我的姑母。
我随处溜达,就看到萧缄蹲在赤玉宫角落,手里攥着的绿豆糕都成了碎末。
我看着他舔了舔散落在衣襟的绿豆馅。我向他伸出手,他看着我掌心的麦芽糖,一动不动。
这时,大皇子萧琛带着一群宫人走了过来,金签剔着牙,吊儿郎当。
「萧缄,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保证你赞不绝口。」
我看着下人抬来一口铁锅,里面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萧琛揭开锅盖,里面的雾气散开,喷香的肉味弥漫开来。
连我都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口水。可萧缄异常愤怒,他冲过去,一脚踢开,锅里的肉散落在各处。
我很奇怪,萧琛给他吃的,他还生气,果然如宫中传言,三皇子萧缄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喜欢打架惹事,连带他不受宠的母妃每日都战战兢兢的。
他母妃原是西国宫女,随西国公主陪嫁而来,但不知缘由,阴差阳错被宠幸,生下了他,虽说他母妃明明有着不俗的美貌,却不知争取,渐渐失宠。
所以,我还是忍不住好心地提了一嘴:
「萧缄,人家大皇子给你送来吃的,你怎么这么过分?」
萧琛大约是头一次看到我替他讲话,气焰突然嚣张了起来,指挥着宫人,当着我的面就朝萧缄拳打脚踢。
而萧缄只会抱头蹲着,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我觉得萧琛实在不给我面子,所以,我冲了过去,不小心被萧琛打了一耳光。
萧缄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萧琛慌得不知所措。
我躺在姑母的怀里,萧缄和萧琛跪在凤仪宫,我父亲匆匆赶来,当着皇帝姑父的面,就给了萧琛一巴掌。
我看到萧缄瑟缩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抱着脑袋。
扑哧,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带眼尾的泪都变得滑稽。
事情起于萧缄,所以,他说出了实情。
原来,那盆肉是萧缄的狗,陪了他七年的狗,因萧琛相中,被强要了去,萧缄几次讨要,都被打了回来。
后来,他的狗自己逃了回来,伤痕累累,萧缄气不过,找萧琛理论,又被打了一顿,狗再次被抢走。
谁知,就变成了一锅红烧肉。
这……我深刻地反思了下。我觉得三人成虎果然是对的,萧缄都被传成了这样。
自此以后,我多次来宫里找他,连带姑母对他都有了好脸色。
3
在渐渐和他一来一往中,我开始被他吸引,他很聪明,竟然过目不忘,可他和我说,不要说出去。
他真谦虚,要是我过目不忘,我肯定要宣扬得人尽皆知。
他笑着看我,潋滟深邃的目光含着绵绵的情意。
我懵懂,但不无知。
可我有一婚约,父亲把大姐嫁到塞北的时候,突然把我定给了梁瑾,很急切。
梁瑾,少年才子,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像盛京城里的暖风,吹得世家贵女对我嗤之以鼻。
他不喜欢我,从小就是。
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沐春风,唯独对我冷冰冰,每次看到我,就是生人勿近的态度。
可他妹妹梁思总说她哥哥的好,越发让我知道,父亲这番强扭的瓜,实属不甜。
原本对于婚约我是无所谓的,可是萧缄的出现,我在意了。
我开始辗转反侧,失眠到天亮,没几天就憔悴了。
萧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也无可奈何。
「阿泠,你等我,只要我变得更强,我一定可以……」
他克制地吞下后面的话,但我猜到了,我想,我也该为我们的未来而努力。
我开始在父亲面前有意无意提起萧缄的好,但是收效甚微。
但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一件值得可喜的事,萧缄被我姑母收养为嫡皇子,开府入朝,正式进刑部历练。
这一变故太快,导致我的惊喜一下没收住,在梁思的生辰宴上笑开了花。
然而可悲的是,萧缄的母妃没了,就在萧缄正式被姑母收养的前一日。可我没能进宫安慰他,因为他母妃位分太低,直接入了皇陵。
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别害怕,我在你身后。」
信送去之后,久久没有回音,我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足足等了三天,在一个春雷的雨后,他的贴身宫人阿福偷偷来请我,带我到了桃花庵下。
萧缄一身落遢的形象,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他摇摇欲坠地站在一个无名墓前,悲伤得没有一滴眼泪。
我奔过去揽着他,像揽着易碎的绝世珍宝。
「阿泠,我娘亲没了,从此,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怎么可能呢,我就是你的亲人,我的家人都是你的亲人。萧缄,你振作一些。」
我哭得撕心裂肺,比之他来说,更像是我遭遇了绝望的悲伤。可我知道,萧缄把他的痛苦埋在了这里。
他为他母妃在这里另立了衣冠冢。
「我母妃她很苦,她不爱东黎,她只想回到西鲁,以后我肯定能把她送回去的,阿泠,你说我可以吗?」
萧缄的双眼终于溢出破碎的泪痕,我轻轻抬手拭去,点了点头。
我们相偎在一起,由这一棵桃花树,见证了我和他之间的真情。
4
爱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我爱萧缄,如同他爱我。
他热烈地、细心地、漫不经心地围绕在我的身边。我的甜蜜、我的相思皆因他而起。
反观梁瑾,每每想到他,我都是无奈更多。
我曾私底下约过梁瑾,可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但是他肯定愿意退婚的,我想。
直到京城刮起了一阵风声,把我和萧缄的事情传得绘声绘色。这对世家女子来说,无疑是把我推入谷底。
我惊慌错乱时,萧缄找到了我,他安抚我,一切有他。
第二天,他就跪在朝中大臣的必经之路。
连跪三天,却无所求。
可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是为了我。
他被皇帝姑父卸了刑部的职,并被打了三十棍,关了禁闭,他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我迫不及待地入宫,又被他避而不见。
我深恨这个地方,深恨被父亲摆布的人生。
就这样,我们三个月后才相见,他消瘦得不成样子。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开始私会,避开所有能避的人,我们去得最多的就是桃花庵的那棵树下。
他努力地做着一切,包括斥巨资给我准备的烟花。
那一夜,是整个夜空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可年轻的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我父亲的手段。
我还是被强嫁了。
婚礼途中,萧缄出现,他穿了一身黑衣,持刀拦在路上。
他为了我,宁愿被全盛京人诟病,也不惜带我远走高飞。
梁瑾骑在马上,高高在上的世家嫡子模样,冷酷且无情地直视着我。
可我不惧。
即使刀剑袭来,我也不惧,大不了和萧缄来世再投好人家,生生世世在一起。
可他怎么舍得我死,他为我挡下所有风雨,前胸的刀口再深一些,就已经没有后来的我们了。
大哥来得很及时,他带来了圣旨,为我和萧缄赐婚的圣旨。
随之而来的就是萧缄被贬,贬到了犄角旮旯的极寒之地,漠河。
梁瑾问我:「值吗?」
我回答他:「自然值。」
他骑在马上失了态,挺直的身躯都僵硬了。
这场婚礼以一场闹剧结束,然而再不堪的过往,被胜利者书写时,反而成了盛京城内有名的佳话。
这自然是后话了。
现在更为重要的是圣旨上只有赐婚,没有时间,我的大脑飞速地运转开来。
我求到姑母那里,愿意生死相随,办一场简单的婚宴就行了。
姑母望着我,里面夹杂着一丝怜悯。她说她希望我一直天真下去,世上独缺我这番天真的人,不像皇宫,处处都是心机……
我笑着点头。
我想,我就是萧缄天真的小娘子,我肯定不会在皇宫里,变成心机的小娘子。
5
我随萧缄来到了漠河。他是个有担当的人,虽然没有封号,但是三皇子的名头也足以让他立足。
他大部分时间俯首案边,为了百姓的饥饱而忘寝废食。
可也有心眼多的官员,送上曼妙的歌姬舞女,我忍而不发,就等萧缄如何处理。
我坐在那里,刻意地避开他的目光。
他轻勾笑唇:「漠河的女子也有这等美人,我萧缄,艳福不小。夫人,你说呢?」
我抓茶盏的手微微颤抖,都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慌的。
我极力忍耐,冰火两重天般来回碾着心脏,这才半年,他怎么就开始爱女色了呢?
就这两个豆芽菜的女子,他就像被勾去了魂似的,我把茶盏往桌上一扔,划出一条水迹,滴滴答答的。
萧缄还笑,他还笑,我……左右望了望,就这破屋子,养我一个都困难,还养两个女人,总不能三人挤一屋吧?他要敢,我就宰了他!
我扭过身子,眼不见为净。
他踱步过来,伸手扳正我的身子。
我又扭过去,来来回回几次,我终于破了笑。我捶打他,他拦腰抱起我。
「把她们哪里来的送回哪里,我萧府,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夫人,此生有你足矣,绝不纳妾。」
我羞得无地自容,躲在他怀里幸福地颤抖。
连夜风雨知春夏,一醒方觉夏深。第二天早晨,秋风缓缓送了进来。
连同那个女子,昨晚跪得笔直的女子。
她跪在府外一夜到天明,扛住了冷涩的秋风,却破坏了我的好心情。
我等她开口。
她说她回去会死,希望我能收留她,以婢女的身份。
她长得好看,这心思也是昭然若揭,我才没那么傻。
可……她的脸色不太好。我一时迟疑,她就晕倒在我脚下,让我不得不收了她。
她醒来后,我言辞犀利地警告她,如果动了歪心思,我会把她杖毙,凶狠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问她名字,她居然叫白莲,这听起来就过于娇弱。
我给她改名文鸳,她欢喜地应了。
她什么都会,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我很受用。
渐渐地,我开始胃口极差,几欲反胃,有时会呕吐,吐到抽筋。
文鸳慌得不行,偏偏萧缄去了隔壁县看新引进的农作物。
一晃又是几天,我开始嗜睡。我还是召了太医,呃,大夫。
也不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大夫能不能靠谱,我也害怕,自己是不是得了大病,心也焦得厉害。
大夫苦闷了半晌,道:「夫人,恭喜恭喜,是滑脉。」
我侧过头看着文鸳,一时不知喜从何来。
文鸳一下子惊跳了起来,赶紧备上红封,亲自把大夫送到门外,然后使唤起家里仅有的几个奴仆,前前后后地忙碌起来。
反倒我,衬成了废人。
布置好一切,文鸳终于关心我了。我又突然想吐,难受得厉害。
萧缄匆匆进来,满面风尘,紧蹙眉头。
我以为出了大事,刚想张口,又吐得昏天暗地,把他吓得够呛。
「阿泠,怎么回事?都是死人吗?快宣太医,快!」
他的紧张比我还离谱,指尖抖得不成样子。我吐到满眼泪花,喘息急促。
「大人,夫人这是害喜了,初次有孕,我刚问过大夫,是正常的。」
文鸳轻柔缓和的叙说,抚顺了我和萧缄。
反应过来后,萧缄喜不自禁,甚至想同从前一般抱起我,吓得文鸳当场就跪下了。
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萧缄没赶回来,我的失落在第一眼看到阿宝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阿宝在满百天才看到他的父亲,萧缄更瘦更修长了,曾经白皙的脸庞也渐渐被烈日晒到黢黑。
他初为人父,我初为人母,我们共同爱着阿宝。
他为阿宝取了大名,萧承钧,寓意他稳重、谦和、豁达。
而阿宝的外祖也从千里之外的盛京捎来了琳琅满目的各种物品。
阿宝满一周岁时,我肚子里又有了一个,我希望是个女孩,是我的另一个珍宝。
萧缄在漠河近三年之久,劳心劳力地守着那农作物,终于有了好的结果,是一个番邦之物,白薯,一年两季。
亩产量高达三百斤,只要下水煮熟,自带一股清香,美味饱腹。
萧缄迫不及待呈上奏折,想大力发展种植。他呕心沥血了三年,可他并没有邀功。
他把功劳归于漠河的官员和百姓。
朝廷的反馈很快,直接责令萧缄大肆开垦荒地,漠河最多的就是山地,所以,当遍山都是绿油油的白薯苗时,我看到了萧缄的意气风发。
我与荣有焉地和他并肩站在高地,看着他的土地生根发芽。
6
可惜的是,萧缄还没看到第二次白薯丰收,就被派往了物产丰饶的湘州。
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是个儿子,取名为萧承宣,简单小名二宝。
在离开漠河时,各大县乡的百姓自发地在凌晨等在城门口,他们跪送萧缄,这一番无声的拜别,成了萧缄人生中最荣耀的一笔。
此后,漠河大力发展农作物,并成了军中不可缺少的粮草。
他的不懈努力终成正果,为东黎奠定了军需基础。
来到湘州后,这一番天地变得美不胜收,高山流水遇知音,文人雅客尽随心。
这里不为饱腹而困扰,可又是出了名的贼窝之地。
一群打着劫富济贫的寨子揭竿而起,你死我亡的事时有发生。
萧缄又投入到了剿匪中,三过家门而不入,一心为湘州百姓解决匪患。
天真的孩子总是无忧无虑的,大宝已经四岁了,趁着初雪来临之际,我和文鸳并两个侍卫带他们去关帝庙放风。暗处的危险步步逼近,我却一无所觉。
和慌不择路的贼匪迎面相撞时,我还存有侥幸,钱财尽供。
然而却被人认了出来,点名我夫君是萧缄。杀红眼的匪首两眼放光,一刀毙掉了两个侍卫,我们被架着刀赶下了马车。
我抱着啼哭的二宝,绷直了身体,揣度他们是为求财还是其他。
「这个娘们长得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老三,你给我闭嘴,现在命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其中面上一道长疤的人沉默不语,他一挥手,就地带上我们几个,飞驰在弯绕的树林中。我开始猜测,这群人应该在被官兵追踪,如果是萧缄该有多好。
他们日夜奔波,终于选了一个坡地休息。我被颠几欲作呕,文鸳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抱着二宝缓缓坐在背风的地方,大宝很乖巧,依偎着我,惊恐的双眼中又透着精光。我还来不及询问,就被一个匪首拽起,我的二宝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得跌在地上。
这个匪首呲着黄牙,蒲扇般的大手游弋在我的肩膀处,我浑身战栗,反应过来抵抗挣扎,被一巴掌甩得脑袋嗡嗡直响。
周围的一切我听得都不太清楚,脑子迟钝,只听到各种哭声、笑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终于恢复神智时,周遭一片狼藉,我的大宝眼含仇恨地看着前方。
我的二宝傻愣愣地靠在哥哥身上。
而我的文鸳,躺在不远处,衣裳尽碎,睁着眼呆滞地望着夜空。
是了,刚刚的凄厉来自文鸳,在我即将被匪首撕碎时,她冲了过来:
「大哥,我家夫人贵女不懂情趣,我稍有点姿色,不如,我伺候你。」
我的身体僵住,可我的意识还在,我连阻止都来不及,文鸳就被一把拽走了。
他们的污言秽语充斥在耳边,可文鸳太天真了,这畜生何止一个,明明是一群。
我爬了过去,脱下外裳抱着文鸳,眼睛干涩得厉害,却流不下一滴眼泪。
刀疤匪首坐在高处,俯视着他手下的一切,其中还有叫嚣的匪人拽着我的头发拖行,他们肆意调笑,大宝冲过来啃咬,小小力气无非是以卵击石。
我闭上双眼认命般地朝匪首喊道:「我可以任由你们,稚子无辜,可不可以高抬贵手?」
「就凭你是萧缄的夫人,我们就得好好治治你,让萧缄的帽子绿得发光。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才值了,哈哈哈哈哈!」
他刚一说完,一支冷箭咻地射进他的嘴里,远处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萧缄终于来了,骑着快马。
7
可他来迟了,我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怨恨,因为文鸳从此再也不能有孕。
「夫人,不用自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我捂着她的嘴,阻止了她妄自菲薄的话。
而我的二宝,已经连续几天不再咿咿呀呀,成天看着一角发呆。
自此,我和萧缄的感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随着二宝的成长,裂痕无声变大。
近几年,萧缄治理湘州匪患取得了一定的胜利,再加上我父亲开始在朝中有意无意地提起他,皇帝开始记起这个儿子来。
在阔别盛京八年之久后,我们即将启程回去了。
离京城越近,不知为何,我就越是心慌得厉害。
二十五岁的萧缄已逐步沉稳,他淡定自若地骑着马,赶着暴风雨来临前进到京城。
流矢袭来,我撩开帘子,看到了他掩在眼底的盘算。我开始不了解他,在我们成婚的这八年里。
外面的打斗激烈持久,我捂着二宝的耳朵,紧靠在马车角落。
然后,马车又缓慢地动了。
萧缄掀开车帘坐了上来,揽着我们三个,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们在城门口被盘问了许久,萧缄秉持风度,耐心地接受盘问。
时辰已接近傍晚,我看了看天色,还是走下了马车,刚踏步向前,旁边银光一闪,刀面直向我袭来。
我反应不及,大脑空白,萧缄的背影就往后一退,撞到我胸前。
刺客被当场毙命,萧缄重伤倒下,狰狞的伤口从肩延伸到胸口,他瞳孔涣散,嘴唇颤抖,我俯头凑过去,他说:「阿泠,别哭。」
这几年的怨恨像根绳索勒住我的咽喉,如果他去了,我应当也是活不下去的。
暴雨倾泻,我的哭喊被掩盖,连是谁扶起我都毫无知觉,直到入宫被安顿在姑母宫里,还是浑浑噩噩。
一整晚,我麻木地坐在那里,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梁瑾递了张雪白的帕子给我,连带一封沾满血的书信。
「萧缄胸前取下的,给你的信。」
我眨巴眼,麻木地伸手拿来,看着信封的《阿泠亲启》,排山倒海的酸苦渍入我心脏,融进夜里。
我苦坐整晚,终于盼来了太医走出侧殿,我迫不及待地起身,感觉周边雾蒙蒙的,一阵发眩,被梁瑾一把扶住站定。
我听得不甚明白,再三确认,太医摇摇头。我回头看着梁瑾。
答案呼之欲出,可我不信。
他怎么就熬不过去呢?他这么年轻,我不管不顾地冲到了床边,一地的白布沾满了血,昭示着萧缄的凶险。
我日夜守着,祈祷着,盼望着,终于在第七天,萧缄醒了。
我们的感情又回到了从前。
这一次的事故,让皇帝开始重视起来,一连番的操作让京中一时人心惶惶,特别是几位日渐权高位重的王爷。
萧缄的三皇子府也改了名字,靖王府,从此他真正开始踏进权力中心。
8
盛京城内的大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整个上空,直到最近一次,皇帝开始想亲征西鲁国,萧缄的母族。
萧缄的脸被打得猝不及防,愤恨、屈辱、无力碾压着他。
那一夜,他与我父亲深谈到天明。
再后来,他自请为先锋,愿为东黎踏平西鲁。
等胜利的时候,已过了三年。垂垂老矣的皇帝,他的雄心壮志让东黎版图扩大了二分之一。
而西鲁带着俯首称臣的条件送进了盛京,抵达靖王府。
我瞪着宣旨大监,护住我的二宝,让人把他打了出去。
我的父亲,东黎宰相,秉烛与我剖析利益,可为何,是我的二宝?
三个王爷,十来个孩子,却让我如三岁稚童的二宝与西鲁交换质子。
我等了三天,萧缄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女子。
他说是他母妃家的孤女,着我安顿好,十二岁的苏如月住进了靖王府。
我问萧缄,二宝怎么办?他的沉默让我也知道无力寰转,连他自己都身不由己。
懵懂的二宝成天跟着他哥哥,我根本无法想象,才八岁的他该如何在西鲁生活,即使萧缄安慰我,萧承宣是他的儿子,西鲁岂敢作践。
可万一呢?
大宝静静地看着弟弟,一言不发。当天下午,质子的名字换成了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被击溃得一病不起。萧缄说最多三年,大宝就会回来。
这一次,我们之间的裂痕循着从前一刀割裂,巨大的刀口再也没黏合起来。
十岁的萧承钧踏上了他未知的三年。
三年里,萧缄开始发动前所未有的攻击。萧琛被人发现死在秦楼楚馆,死于马上风,被贬为庶人,丢进了乱葬岗。
他的弟弟萧谦变成了一个残废。
再也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他有军功,有粮草,有无上的权力。
他离登基为帝,只有一步之遥。
当十二声钟声响起,全国哀悼,萧缄为帝,我为后。
他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只是再也没带我看过桃花。
我只有一个要求,接回大宝,那是我头一次和他产生剧烈的争吵。
「萧缄,三年为期,既然时间到了,萧承钧也该回到东黎。」
「阿泠,我会着人安排的。」
「你登基为帝已半载,你的着人安排难道需要布置吗?」
「阿泠,不要这样看我。」他眷恋地亲吻我的眼角,可笑,真是可笑。
我私下联系梁瑾,希望他助我。
第二天,父亲在朝上提议接回东黎太子萧承钧。据说,萧缄的脸沉得可怕,却还是同意了。
去西鲁的人是梁瑾。
在到达西鲁边界时,他发现了躲在粮草车上的我。可我别无选择,我害怕,害怕意外。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宝从马上坠下,我陷入了久久的昏迷。
梦里的我是十六岁模样,梦里的我,没有萧缄,没有大宝,没有二宝。
被吓醒时,我看到梁瑾穿着的麻衣,我用尽全力撕碎它,我的大宝好好的,怎么能穿麻衣?我疯魔了。
历经千里,我扶棺回京。
盛京大臣在城门口跪迎太子萧承钧,我撑着的最后一口气,卸在了梁瑾的怀里。
我大宝的丧期未过,盛京城突然传出我肚子里的孩子来得不干净,矛头直指梁瑾。梁瑾为鉴清白,当场自宫。
我犹记得,入主凤仪殿时,梁瑾已是君子端方的殿阁大学士。
我问:「梁瑾,你可有喜欢的人?」
「有。」他噙着笑意,星月交辉。
看着这一幕,我比他还高兴:「哪家千金?我为你指婚。」
「臣多谢娘娘,只是我喜欢的人已嫁人了,臣不想夺人所好。」
我一时哽住,看着他恭敬地立在身前,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十二年前,因我之故,他从京城才子跌落神坛。十二年后,因我之故,他再次成为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凭什么……我谢泠到底算什么?
萧缄在梁瑾自宫之后,以爱为名,为我造了座桃花殿。京城内的茶馆谈资从梁瑾改为帝后深情,连带十二年前,萧缄只身抢亲的那幕被人撰写出多个版本。
我和萧缄踩着梁瑾的血,一步步成为东黎境内人人称羡的帝后。
9
事情远没有结束。同年春,萧缄开始扩张版图。这一次,他剑指塞北,我哥哥谢端被封为骠骑将军打头阵。
我挺着七个月巨肚,赶到乾清殿,足足等了许久,我的父亲,佝偻着身躯从内而出。
他站在我面前,恭敬地持了君臣礼后蹒跚离去。
春风刮着我的脸,门内安静极了,门外也安静极了。
阿福,曾经萧缄的贴身宫人,从萧琛的齐王府爬到如今的总管位置。
他弓着腰伸手引着我,我的脚沉重极了,迈不动,也不想迈。
文鸳扶住我转身离去。
一个月后,我早产一女,这次,我给她取名无忧,姓谢。
同年秋,东黎大败塞北,我姐姐,塞北王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被塞北王一刀斩在两军阵前。
我哥哥谢端当场吐血,然后晋升为镇国将军,即刻还朝授封。
在庆功宴上,萧缄特意安排了我们一家坐于最前排的位置,以示荣耀。
并让我的二宝给外祖斟酒敬酒。懵懂的二宝当作趣事,来回喜悦地蹦跶,可我的心千疮百孔。
当晚,萧缄抱着我住进了桃花殿,光秃秃的一片桃花树,在夜晚像九爪金龙扼住我,被迫沉沦整晚。
一批又一批的赏赐从凤仪殿转到桃花殿,我像个金丝雀,在奢华的金笼里变成了美丽的摆件。
七天,仅仅七天,我父亲与世长辞。
我木讷地看着棺木里的他,面色青紫,这就是他们形容的寿终正寝。
母亲的悲愤在起棺时化成一道光,随父而去。
我哥哥谢端辞去镇国将军一职,丁忧扶棺回谢家族宅。
从此,京中谢家退出世家行列,落埃成尘,湮灭在世家洪流中。
唯独剩下我,行尸走肉般在桃花殿里日夜枯坐到天明。
我从桃花殿走到凤仪殿,开始闭宫不出,专心带二宝和无忧。
我埋首在案边,罗列出从认识萧缄起的桩桩件件事情。
然后开始慢慢求证。
一切都是有迹可寻的,蒙骗我的始终是我自己。
看着红笔圈出的一连串事件,我给大哥去了五封信,用不同方法。
而真的信却是给到了梁瑾。
我的二宝依旧快乐地带着妹妹玩,这样挺好的。
萧缄开始强迫我侍寝,他说他需要一个中宫嫡子,否则,朝中大臣就会逼他广纳后宫。
我看着他,越发觉得好笑,在与他紧密相连时,我问出了心中已久的话:
「大宝为什么会坠马?」
10
他眼神闪避,连那里都萎靡了下去,我一脚把他蹬开,抽出匕首,抵在他胸口,怒道:
「回答我!」
「萧缄,回答我!我要真话。」
他垂眼,慢条斯理地挪开我的刀尖,好整以暇地穿着黄色的内衫。
我跪坐在床上,侧过头,三十而立的他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身上,拢上了一层雾光。
「萧承钧太聪明了,聪明的孩子如果是平民百姓,我会花费很多精力去栽培他,可皇家,暂时不需要。」
「你知道在湘州那次匪患,我能那么快找到你,是因为他给我留了一路的记号,我们曾玩过的军事演习游戏,他才四岁,早慧必夭。阿泠,你懂吗?」
我不懂,虎毒尚且不食子,才十三岁的孩子,如何能威胁到他?
「萧缄,你真不是人!」
「阿泠,别这样看我,我是你夫君,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孩子,很多聪明的孩子。听话些……我们的未来总归更好的。」
他箍住我的手脚,逼我用最不堪的姿势承辛,他怎么敢,把我当个下贱女子一样?
一整夜,床铃摇个没完。
我被他囚禁在了凤仪宫内,连同文鸳。
萧缄准备纳后宫,他头一个纳的妃子是西鲁公主,她带着独有的西国容貌,深邃的眼眶湿润地打转,同萧缄的母妃像极了。
她每日都来给我请安,乖巧懂事。
我经常透过她的双眼看到曾经的自己,不谙世事地爱上一个男人,热情洋溢地奉献一生。
我在宫里见的人屈指可数,好在,苏如月经常进宫。
她会来同我聊聊闲话,她十六岁了,花骨朵的年纪。
她经常询问我梁瑾的从前,她约莫是迷恋上了大可做她父亲的人。
这样真好,有人爱着梁瑾真好。
我每日开始无趣地在宫内修剪花枝,萧缄也对我开始放松警惕,在他眼中,我一直是蠢笨如猪的吧,否则怎能被诓骗十几年呢?
他还把他母妃起陵送回了西鲁,我问他怎么下得去手。
「母妃反正也生不如死,我只是让她的死发挥到极致。」
呵……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十几年温和的夫君,他像个刽子手一样,逆他者死。
我到底是有多么愚蠢呢?
所有的一切他都直接暴露在我面前,可他依旧说他爱我。
他问我有没有心,为什么看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是呀,为了得到我,他不惜从一开始,就私下把我和他的关系传到盛京的每个角落,跪在大臣必经之路逼我父亲就范,连抢婚都是计算好了时间。
他外放八年,八年如一日地勤勉敬业。他为国效力,连藏在城门口的刺客都是他安排的,只为在回到京城时与我修复关系,好博得我父亲的支持。
一切他都告诉我,他说:
「你情愿要梁瑾调查,都不来问我。阿泠,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还说,等桃花开了,要带我去看桃花。
可我在今夜就烧掉他全部的爱。
外面的烟花响了整晚,他一边说爱我,一边为了别的女人做尽曾经对我做的事。
我走到院内,看着烟花把原本乌黑的夜空衬得绚丽多彩,一缕缕花心坠落,形成一个个巨大的鸟笼,不知又会在未来框住多少个天真的少女。
「文鸳,你看这烟花美吗?」
我仰头寻着散下的烟花数星星,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们的脸映在空中,慢慢散开,无影无踪。
11
如今是太平盛世,萧缄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他知人善任,雄才大略,严于律己,杀伐果断。
他做的每一道国策都是百姓的福音。父亲也曾说,萧缄既有野心,也够能力,他能为东黎做的,就是选一个明君。
父亲的志愿从不拘于自己,他看得更加长远,所以他明知萧缄让二宝给他斟的酒有问题,眼都不眨地喝了。
他给我的信里阐述了一切,只有他死,可保谢家一族的命,很值。
父亲要我安心地坐好皇后这个位置。
可他大约要失望了。
我并没有他的心胸宽广,也无法接受萧缄踩着谢家的尸体站在顶上施舍我。
所以我安排好文鸳带着我的无忧去到谢家族地,一生隐姓埋名。
我的二宝就当个快快乐乐的人吧。
我备了一桌菜,静静等着萧缄过来。
我坐在镜前,一遍一遍地观摩着眼角的细纹,一晃时间真快。
透过镜子,萧缄站在身后凝视着我,我递给他眉黛,让他和从前一样给我描个柳叶眉。
他的指尖略微僵硬。
「夫君,你以后要多多给我画眉,手都生疏了,会不会给我画成丑八怪呀?」
我故意撅着嘴,嫌弃他,同刚新婚的时候一样。
他先是错愕,又转为激动。他把我拦腰抱起,我冲他摇摇头:
「我没吃饭,肚子很饿。」
他看了满桌的菜,了然地放下我,牵着手,坐在桌边,我给两人都倒上酒,他半天不动。
我仰头喝尽:「酒里没毒。」
我连喝三杯,他抢了过去。「够了,阿泠,你会醉。」
醉了才更好,才不知痛。
萧缄的脸清晰地映在我眼前,和十四年前重叠。
「阿泠,我只剩下你了。」
「阿泠,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阿泠,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生生世世。」
也好,今晚就一并算清楚吧。
我靠近他,双手揽在他的肩上,然后对视,从彼此眼里看到对方。
我凑近他唇角,附上深情,用舌头把药丸顶进他的咽喉。
他一股脑地推开我,用力掐着喉咙。
「没用的,它化了,你吐不出来。」我好意提醒道,顺手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等待毒发。
萧缄从错愕、震惊到震怒也就一息。
他猛然起身,捏着我的肩膀:「阿泠,你疯了!快把解药拿出来!」
他居然怕死,他为救我多次,从来都是将生死置之身外,如今,一切都不是他所掌控的了,对于自己未知的事物,他怕了。
我掰开他的手,执起最后一杯酒饮尽,浑身剧痛,连脚尖都在用力支撑着身体,看来,酒并不能止痛。
我笑着看他。
嘴角一边溢血,一边开口:「萧缄,你怕了?」
他扑过来,用手揩去我嘴角的血,可血真多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我浑身抽搐地倒在他怀里。
「萧缄,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腹痛?没关系,马上就不痛了,是药丸起效了。」
我牵着嘴角,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剧痛席卷全身,连脑子都混混沌沌的。
「阿泠,你听话,解药在哪里?你不要死,我们都不要死,行不行?」
说完这句话,他表情突然千变万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随即捂着肚子痛不欲生,嘴角抽搐,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在剧痛中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缄,你真的怕我会杀了你?」
「原本想过的,可我的家人都在奈何桥上等我,我不想……带你去,我怕脏了他们路。」
「你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可是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合格的女婿、妹夫。」
「你的盛世是我亲人的血铺就的。所以,你的盛世没有我,而我的黄泉也不必有你。」
我用尽最后一口气:「萧缄,愿你我永无来生。」
我闭上眼,死在他的怀里。
我怎么会让萧缄和我一起死呢?他确实暂时不会死,因为我给他下的是断子绝孙药和慢性毒药,里面掺了巴豆,死前恶心他一把就够了。
他慢性的毒药能支撑五年,起码在黄泉路上,我们不会相遇。
我别的不行,恶心人这一套倒学得九成九。
萧缄怎配与我踏黄泉?
父亲说他是个好帝王,所以我成全他,让他的盛世只他一人独享,却不能千秋万代。
我的魂魄抽离身体,最后看了眼浑身污浊的萧缄抱着我的尸体忏悔。
一束强光袭来,我恍惚回到了古朴的梁府后院,梁思指着我骂:「谢泠,你会后悔的。」
这次,我看到了梁瑾小心的眼神掠过我,脚尖向我转来,却又生生止步。
我看着他们,舌尖卷起,却久久不语。
我来人间一趟,撞南墙,碎时光,一言不悔,生生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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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8 16: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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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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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恰有出书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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