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难当
两相欢:送你一筐古言小甜饼
我偷偷吃了三年的避子药,依旧怀上了小侯爷的子嗣。
一拍脑袋,要完!
竟然忘记我爹是卖假药的。
我梨花带雨地哀求小侯爷不要把我送走。
谁知他欣喜若狂:「爷终于有由头娶你了!」
1.
「恭喜小侯爷,姑娘有喜了。」
我的脑袋被「有喜」两个字砸得嗡嗡作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被高高抱起。
「柳儿,真给爷争气,爷后继有人了。」
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是在双脚落地的瞬间,我慌乱跪在他的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爷,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把我卖掉,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逾矩的心思,我马上就拿掉他。」
我不敢怀孕。
我刚府那会,就撞上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披头散发跪在地上。
她一下一下磕头求饶,咚咚的声音甚至敲得地面都跟着颤抖,也声声锤在自己心上。
那是一个妄想凭借孩子母凭子贵的通房。
而让她怀孕的中年男人一副嫌恶的表情,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旁观的男人不受丝毫的影响,他们很快便把打量的视线落在这一批新进府的丫鬟身上。
那个女人最后什么下场我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府上不该有的心思歇了不少。
他扶住我的双手一僵,勾起的嘴角渐渐崩成一条直线。
「你说什么?」
我战战兢兢:「奴婢绝对没有逾矩的心思,求小侯爷明察!」
他松开我的手直起身:「谁准你流掉爷的孩子!」
说完小侯爷怒冲冲转身离开。
他走后,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拍脑袋。
忘记自己是卖假药出身了。
爹,你可真是害苦我了,亲女儿怎么还给假药呢!
翠红一边扶我起来一边抱怨:
「你说什么呢,你都不知道小侯爷听见你怀孕有多开心,到时候母凭子贵,荣华富贵不断。非要说什么流掉孩子,把侯爷气走。」
我垂下眼眸,下一刻恍如无事,眉眼弯弯。
「说什么傻话,我一个通房,就该有通房的样子,你回头重新帮我弄一份落子汤吧。」
默了默,我跟上一句:「记住不要在我家买。」
她恨铁不成钢看了我一眼,跺脚离开。
当侯爷府的女主人,那是世家嫡女才有的资格。
我一个卖药出身的侍寝丫头,如果抱着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离消失也不远了。
再说,我能从一众貌美的丫头中被老夫人选中,就是因为我看得清,识时务。
2.
我母亲原来就是达官的通房,后来抬了姨娘。
本以为苦尽甘来以后会好过许多。
却忘了,从丫鬟变成姨娘,虽摆脱了下人欺辱,却是在和夫人抢男人夺宠爱。
没有娘家依靠,在偌大的后院死一个两个貌美的姨娘再正常不过。
我娘命大没死成,被我爹救下。两人相处过程中两情相悦,成亲了。
她虽活了下来,身子早已在后院中亏空。
生下我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当我趴在母亲的棺材上哭泣时,我就知道啥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不该想的从不乱想。
我们家三代从医,到我爹这一代已经颇负盛名。
明里暗里被各家同行挤兑,使绊子。
我娘曾经的身份,更是让他们抓住由头,乱嚼舌根,平白侮辱我爹的清白。
无奈下,我爹只能做出医术不精,用药不实的样子。
慢慢的,生意下滑,开始入不敷出,靠着变卖无几的家财勉强度日。
侯府招丫鬟,我偷偷报了名。
确认名单那一刻,我怀揣着沉甸甸的卖身钱回到家中。
我爹拿着笤帚狠狠打在我身上,让我不要忘本。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心里坚定,我不会。
进府后,我老实本分,很受老夫人喜欢,本以为攒攒钱很快便能回家。
却偏偏被选中做小侯爷的通房。
3.
本以为白天他被我气走了,会一段时间不搭理我。
毕竟除了我,他还有两个比我更加美貌讨人喜欢的丫鬟等着他。
谁知晚上这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我侍寝。
听说怀孕后不宜同房,胎儿容易掉不说对孕妇的身体也不好……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他皱着眉,眉眼满是不耐烦。
终究是生气了啊。
我听话地上前脱掉他的外衫。
慢吞吞的样子似乎把他气恼了,他手上用了力推开我,独自褪下衣服。
身子经不住这用力一推,摇晃着跌坐在床上。
几乎是下一瞬间,我立马直起身子跪坐在地上,低眉顺眼。
「是奴婢逾越了,奴婢马上更换。」
管教嬷嬷不止一次强调过小侯爷有多么爱干净,吃的用的一定要干净,哪怕被别人轻碰一下的衣服都要更换,更别说自己穿着外服坐在了睡觉的床上。
跟着他的几年,我从来没有犯过这种错误。
头顶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半晌听他咬着牙狠狠地说:「起来。」
我直起身子小心站在一侧不语。
「怎么,你自己不动,难道还要爷伺候你吗!」
他脱掉衣服摊开腿坐在床上,一点也不在意之前我穿着外服坐过。
我咬咬牙,顶着直勾勾的眼神褪去衣服,半道被他拦截住,整个人被他搂在怀里,炙热的大掌落在小腹,熨帖着久久不散,就像每次来月事的动作一样,我身子一僵。
他说:「睡觉。」
4.
本来都做好不经意流掉孩子的准备,却被打断了。
实在弄不懂他这一趟的意图。
当初我破身后也没见他少折腾一天。
如果怕孩子半截掉了弄脏自己,完全可以去找其他的丫头,来我这做什么。
现在单纯抱着睡觉还是头一次。
身后的心脏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衣料,敲击着后背的皮肉。
丝丝麻麻的热意慢慢爬上耳垂,在这股热气腾腾中我慢慢睡了过去。
5.
第二日醒来,隔壁已经没有了温度,探出的手不由自主放在肚子上轻揉。
小腹扁平结实,一点有身孕的迹象也摸不到。我轻叹一声。
「终于醒了,小侯爷刚走,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翠红听到声音走到床头跟前,手中细细摩挲的簪子递到我的跟前。
簪子通体洁白,簪头雕刻着两朵交相辉映的祥云。
整个簪子素净清丽,和我妖娆艳丽的长相毫不相干。
这是前段时间我央求好久才出门看到的一款簪子。
只不过我看上的明明是这款簪子旁边挂着满满当当金穗的那个。
素净的,便宜的,从来都不是我要的,也不是适合我的。
「翠红,你说这个能值多少钱?」
她满眼都是羡慕:「小侯爷送的肯定都不便宜。」
我一想,也是,苍蝇腿再小也是块肉。
我把它同其他首饰放在小匣子里仔细上好锁。
收了东西就不能不识好歹。
「翠红,你让厨房做个糕点,一会儿我去给侯爷送去。」
6.
在小侯爷书房门前,我接过翠红手里一直端的托盘,刻意表现得柔弱,像阵风一样,摇曳腰肢款款前行。
我特意停在门前,抬手敲了敲。
几乎是敲门的瞬间,里面的人冷着音色说:「进。」
我推门进去,好像看不到主座上冷着脸的人,轻巧地放下托盘,打开盖子,娇滴滴地开口:
「奴婢特意做的,侯爷不看看吗?」
他不冷不淡地抬了一眼:「说谎。」
我委屈地看着他:
「奴婢没说谎,方才却是奴婢在做,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忽然晕得厉害,后面才是翠红接手的,既然经了奴婢的手怎么能说不是奴婢做的呢?」
这番说辞全是假的,委屈的情绪却一点不假。
他明明知道通房怀孕的下场,却视而不见。
「你总会有理由,拿过来我看看。」
我明白他这是给台阶下了,端过碟子摆在他面前。
他眼神中划过一丝嫌弃,问:「哪些是你做的?」
我乖乖指了指上面点缀的细粉。
他用勺子刮去上面一层塞进嘴里,进了口茶不动了。
7.
我见状利索收拾好碟子,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开口:
「侯爷,您还生我气?」
他没好气瞪了我一眼:「爷要跟你生气,爷得气死。」
我大喜过望,心中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人也跟着变得懒洋洋的。
我端上托盘,伏了伏身就要离开。
他手中的毛笔吧嗒掷在桌上,墨渍瞬间弥漫开,黑沉沉就像他此刻的脸色。
我心中一慌,连忙俯身下跪,恭瑾地道:
「是奴婢不知规矩,惹爷生气了。」
他脸色冷,声音更冷:「起来,谁让你跪了!看来爷的话你是一句没放在心上。」
我吓得手脚冰凉,自己受宠,却也不过是个通房而已。
我不敢抬头,甚至弯下身子,将头贴在冰冷的大石板上。
绣着金丝云纹的靴子,忍无可忍踹开身侧的托盘。
砰,碟子撞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更加恭瑾小心,战战兢兢伏在地上。
我悲哀地想以色侍人,看人脸色,总归不能长久。
8.
身子被一股大力牵起,紧跟着不由自主落在熟悉的怀抱里。
我被拉得懵圈。不知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怒气冲冲:「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我软糯糯地反驳:「奴婢没有。」
「没有?没有你会不想和爷说话,不想和爷相处,甚至给爷下跪!」
「爷是主子,奴婢只是一个通房,丫头跪主子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
他脸色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卷起风暴。
在他开口前,我软软伏过去,娇滴滴贴在他怀里。
「爷,别生我气了。」
小侯爷的眉间紧了又松,最终缓下神色。
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顺着我的头发无奈地说:
「爷最喜欢你。」
最喜欢,也只是喜欢罢了。
就像喜欢一只狗儿一只狸奴罢了。
随意在玩意儿身上发脾气,然后再摸几下,便当作万事大吉。
我乖乖卧在他怀里。
9.
小侯爷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没过多久整个府里都知道了我怀有身孕的消息。
本打算悄悄处理掉这个麻烦,却不想硬战来得这么快。
自从抬了侍寝丫头就单独给了一间院子。
此时屋门前站了三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们仔细整理了穿着打扮,才端着大家闺秀的姿态敲响房门。
「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我吐掉酸枣核,让翠红出去打发了。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争吵打架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不该躲的躲不掉。
推开门,翠红被三个丫鬟按在地上揪头发。
我一出来,她含着哭腔叫:「小姐,这几个小贱人耍无赖。」
我大声斥责:「闭嘴,几个姐妹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说话的份。」
她怨恨地转头,偏向一边。
来不及顾她,不能让别人继续看戏。
我含笑问:「难得几位姐姐来我这,不要让丫头伤了和气。」
不得宠的人最见不得令一方看不起人。
果然我主动放下身段,她们得意一笑:「哪里,都是几个丫头闹着玩。」
说完向后看了一眼,翠红被放开后并没有立刻跑到我这边来,她固执站在一侧。
10.
我装作不懂地问:「几位姐姐今日过来是?」
「听说妹妹有了身孕,姐姐自然是来取取经。」
另一个不服气:
「谁不知道侯爷总在你这留宿,有什么本领别藏着掖着了,你现在身子不方便总要有人伺候侯爷。」
「是呀,是呀,你放心,姐姐绝对不跟妹妹抢,等妹妹生下孩子,抬了姨娘侯爷还是你的。」
我心里不屑,打得一手好算盘。
面上确实不动声色:「姐姐在说什么,妹妹听不懂,妹妹从来没用过什么手段。」
对面的人敛了脸上的假笑,讥讽:
「到如今妹妹还藏着瞒着,就算你不说,为了肚子里的上位符也不敢服侍侯爷吧,到时候还不是轮到姐姐几个头上。再说了你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一定,你现在老实说出来,就算最后妹妹生下女孩,姐姐也拉妹妹一把怎么样?」
我依旧老实地低眉顺眼:
「妹妹确实没什么手段,爷愿意去哪是爷的自由,我们说白了到底还是个丫鬟,哪能管着爷?」
对面的人见套不出来什么,直接变了眉眼:
「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谁不知道老夫人早早就给侯爷选中了未来的女主人,尚书家的嫡长女,又和我们侯爷是表兄妹,凭你一个出身卑微的丫鬟想和表小姐争,痴心妄想!」
我不以为意,我可没这么想。
我巴不得他现在就对我腻,让我快点回家。
到时候找个普通人嫁了。就算过得鸡飞狗跳,也好过这么一天天心惊胆战。
我拢了拢外套说:
「以后我管不着,现在爷宠我,就是我不用把你们放在眼里的凭仗,你们最好快点回去,不要在我这找麻烦,毕竟我这肚子可金贵着呢,万一出点事情,你们可担不起!」
她们可能真没想到我会直接把话说明白,一个个气红了脸,最后也只是放下狠话:
「仗着爷喜欢你,这么不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等哪天爷腻了,我看你上哪哭!」
今天的一出戏,我甚至能想到以后的日子
每天在后院里勾心斗角,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
我不由打了个哆嗦。
11.
她们走后,还没来得及转身,门后走出一个身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被他全部收入眼中。
我纠结该怎样弥补形象,他大步走过来,高兴地说:
「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直接轰走,和她们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你喜欢爷,爷很开心。」
喜欢就是心尖的人,不喜欢就是乱七八糟的人。
呵,男人。
我不由分说投进他怀里:「都是爷惯得好!」
他哈哈一笑,紧紧搂着我,恍如我真的是他心尖的人一样。
午觉醒来,翠红害怕中带着一丝期待告诉我:「老夫人要见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推开翠红拿过来的艳红的衣服,找了身素净地换上。
我到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见一个小小的通房弄这么大阵仗,可见这肚子里的孩子有多么重要。
我刚一到,小侯爷的生母气不过站起身,指着我大骂:
「不知廉耻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通房竟然敢怀孕?」
我扑通跪地,膝盖碰撞坚硬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疼痛刺骨 ,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一步步跪行至老夫人面前恭敬地请安:
「奴婢柳儿跟老夫人请安。」
12.
小侯爷的生母气不过,还要说些什么,被老夫人止住,却迟迟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
我按捺住心中泛起的酸涩:
「老夫人,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来没有逾矩的心思,请老夫人明察。」
老夫人垂眸,她身边的嬷嬷立马上前,带着心疼的表情说:
「快起来,有孕的身子可得仔细着点。」
一动膝盖,发出咔吧的声响。
虽知道嬷嬷脸上的表情十分有九分的表演,却仍旧被这一分的心疼委屈到想哭。
被搀扶坐下,双腿控制不住颤抖。
「老夫人,这个孩子我会堕掉的!」
老夫人说:
「柳儿,我对你最是放心,不然不会让你去给侯爷侍寝。即使侯爷不去其他几个人的院子,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天的事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有身孕,侯爷也是时候去别的院子看看了。」
我知道老夫人已经放弃我了,以后就算有侯爷护着也不可能顺利。
不如趁此机会,求一份自由。
我大着胆子,再次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求老夫人放我出府,奴婢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合该好好惩罚,今日老夫人心善放过奴婢,奴婢无颜再见夫人,请求夫人让我出府。」
老夫人即使上了年纪,那双眼睛依旧犀利到让人顶不住。
我惴惴不安,指甲深深埋进肉里,等着最后通牒。
老夫人没开口,侯爷生母急忙说:
「母亲快让她走,琰儿和宛宛的婚事早该提上日程了,怎么还能放这么个不安分的东西在身边!」
有人在议论有人在看戏,最终老夫人开口:「别吵了,孩子流掉,你就自行离开吧。」
我放松身子才发觉后背像浸了水一样,满后背都是汗。
老夫人摆了摆手起身离开,满座的人也都看好戏似的走开。
慢慢大堂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伏跪在地上。
眼泪终于一滴滴滚落,砸在生硬的地板上。
等人都走完了,翠红慌张跑进来:「怎么样,夫人没为难你吧。」
我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摇了摇头,说:
「我让你拿的药,今天煎了吧。」
药还没喝成,传说中与侯爷有婚约的表小姐,被老夫人前后脚请了过来。
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身上。
打你失本心,打你可耻的心存幻想。
前院的戏曲欢闹隔着夜色,传进耳畔。
表小姐声声清脆似黄鹂,一贯没什么表情的侯爷都能跟着开怀大笑。
我被痛到浑身冰冷,蜷缩着躲进被窝。
却依旧躲不过早早忘去面容的母亲,声声凄苦的劝喊:
「孩子,你不该,不该走我的老路。」
13.
晚上小侯爷竟然来了,我坐在饭桌前温顺地伺候他用膳,脑海里却想的以后嫁个普通人,相互扶持。
他高兴地说着官场上的新鲜事,说着前院的戏曲,说着这么多年没见表小姐有多么古灵精怪。
我笑着笑着忽然被膝盖的抽动,疼得轻嘶一口。
他放下碗筷蹙起眉梢,不动声色打量。
我稳下心,撇了撇嘴:「不小心咬到了。」
他捏住我的嘴巴絮叨:「粗心大意的,真为我儿子担忧。张开嘴巴,我看看,咬破没有?」
我听话地张开嘴,他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视线却落在我的脸上眸色越加深沉。
我慌乱扭开头:「爷,饭要凉了。」
他黑眸沉沉在脸上走了一圈收回。
饭后他习惯性准备就寝,我拦住他。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我忐忑开口:
「爷,我今日身体不舒服,就不留您了。」
他脱衣的动作停下,我重复:
「爷,您今日换个地方留宿吧。」
他眼睛里的火一下窜起,冷声回:
「你说,让爷去其他人那里?!」
我沉默着点头。
他喉结上下滚动:「谁又惹你了?把气撒在爷头上?」
我想到以后的日子,心就坚固起来。
这样争宠服侍一个男人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忽略心口的不适,我说:
「我确实怕病气过给您,后院还有几个姐姐,您可以去她们那里。」
他穿上褪了一半的衣服,眉眼暴躁。
「真当爷稀罕你不成!」
门关上连带着窗台都跟着嗡嗡响。
我待在原地,灵魂都被这股动静震出三窍。
翠红听见动静进来,责怨:
「你被老夫人叫去谈话也不告诉爷,这膝盖还肿着不能走路呢,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当初是我,我一定好好扒着这个孩子,以后过姨娘的日子,再也不过这被人欺负的丫鬟日子。」
「把药拿过来吧。」
她犹豫不决:「不然再等等,你身体还生着病,万一……」
「不是都煮好了?拿来吧。」
她恨铁不成钢瞪了我一眼,去端药。
不知何时门外站着个温婉秀丽的女人。
像江南的烟雨。
朦胧柔美。
漂亮到不食人间烟火。
一开口,我便知晓了她的身份。
尚书家的嫡长女,侯府的表小姐,侯爷的表妹。
「你脾气可真大,把表哥气成这副模样。」
「如果是我,这么漂亮的通房我整日哄着都嫌不够,哪里舍得惹她生气。」
表小姐发现新事物一般,一进门就盯着我看。
「见过表小姐。」
我连忙躬身行礼,被她笑着拦住。
「别,你有身孕,万一出点什么事,表哥不得杀了我啊。」
她声音柔柔的脆脆的。
说出的话却令人难堪至极。
准夫人和通房。
谁胜谁败。
一目了然。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图。
总归不可能是和我这个私自怀胎的通房和睦相处。
想到母亲的下场,我惴惴不安。
生怕下一个横尸野外的人变成自己。
「你别太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
她见我额头滑下冷汗,面色逐渐苍白。
无奈叹了口气:「你好好养胎,我先回去了。」
14.
表小姐走后,我惊惧慌张。
深知这后宅大院生存艰难,为了爹爹和大哥。
无论如何。
必须尽早离开。
翠红端着走近。
黑漆漆热乎乎的汤药,离得老远也能闻见苦涩的味道。
我忽然惊醒,跌跌撞撞跑过去。
抢过碗。
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再次开口,声音早已嘶哑:
「翠红,你帮我准备点蜜饯吧,我有点怕苦。」
苦涩的气味在口腔蔓开,眼泪跟着药吞下肚子。
那些因为一时甜蜜而产生的不该有的心思,也一并随着这碗汤消失不见。
下一瞬。
手中的碗被用力拍开,打碎。
紧接着身体被往前一扯:「你怎么有胆子杀掉爷的孩子!」
他暴怒到额角青筋根根凸起。
手臂被他攥得生疼,很快肚子也跟着疼起来。
我蜷缩着,额头布上细细密密的汗水。
痛到没法回答他的问题,连呼吸都很艰难。
15.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依稀感觉到身子被抱着躺下,模糊听到有人大喊请大夫。
来给我看病的,是我爹。
看到他我都有些无语。
他们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怕我走得晚,要送我一把。
不过我爹难得这次靠谱,往我嘴里塞了颗药丸,身上的疼痛立刻消失不见了。
他趴在我的耳边说:「傻闺女,爹帮你一把。」
不等我反应,他快速起身不知说了什么,很快退下。
房间立刻恢复平静,他的音色像在砂纸上摩擦一样喑哑。
「你不稀罕,爷放过你。」
从那以后,他从没来过我这所后院。
只是偶尔会看到他在其他地方和其他侍寝丫头调笑。
每每我总是低眉顺眼,努力压制心在刀尖上刮滑的刺痛。
后来一连几个丫头都被抬了姨娘。
我被彻底抛在脑后。
昔日被我灭了气焰的通房,一个个端着姨娘的姿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她们故意让我端茶递水,故意让我跪地陪站。
甚至故意让我亲眼看着有多么得宠。
眼前的一切像荒唐的闹剧。
到了不得不散场的地步。
16.
我很奇怪翠红会一直陪着我在这受苦。
没了宠爱,吃穿用行都大打折扣。
她最是讨厌吃苦,却从没说过调走,还想着方法让我吃得好点。
看在这个情分上,我也不能不给她谋个后路。
这天,翠红着急忙慌跑进来,到了面前吞吞吐吐:
「侯爷,我听说……侯爷要成亲了,对方是……侯爷的表妹。」
我心里瞬间一空,尤在嘴硬:「侯爷成亲,是件大事,我们也得好好准备。」
她面上闪过一丝心疼:「要不我们就把院子关起来吧。」
我垂眸低笑:
「说什么傻话,你去请侯爷过来,就说我…….算了,如今他不一定想看到我,我亲自去一趟。」
我揉了把后腰,换了身他喜欢的衣服去书房谋个后路。
侍卫把我拦在门外进去通报,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
我盯着拼接石板间的缝隙,自嘲。
我像被按住了,双脚迈不开,盯着地上的掉落的花瓣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侍卫急忙跑出来:「柳儿姑娘,侯爷让您进去。」
我微微点头,站得久,脚步轻晃,稳了两秒才重新起步。
刚刚走进,里面的场景瞬间刺痛眼睛。
17.
男人俯身揽着一个妙龄女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即使早做好心理准备。
却还是紧揪成一团。
我垂着头回想以前。
他以前也这样揽着我,教我识字,在桌前描画……
一幕幕,此刻却犹如砒霜。
我默默等在原地,等他吩咐。
毛笔甩着淋漓的墨水砸到我面前,不用看也能知道主人不愉快的心情。
以前被打扰总要自己哄好久。
直到娇滴滴的女声惊疑地问:「表哥,这位妹妹还在这里!」
虽然知道不可能,心里还是可耻地升上一丝期盼。
很快那些小心思被不耐烦的音色盖过:「麻烦。」
他调整姿势大赤咧咧坐在座椅上,女子柔顺地依偎在一旁。
以前自己在都会被死死箍在怀里。
我盯着女子抓着毛笔的手,自己从来没有单独拿过笔。
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什么事?」
收回目光我咬着嘴唇,现在能说吗?
头顶的目光直勾勾的,像炭烧也像火烤,嘴里说的话却冰冷到不近人情。
我心里没底,为了翠红咬牙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恳求:
「奴婢求侯爷收了翠红。」
18.
座椅滑开,刺啦一声刺激耳膜。
我忍不住抬头,表姑娘柔柔伏在他身上。
怪不得。
自知说错话,我刚想张口,胃里像有把铲子翻了个底朝天,一阵阵紧缩。
我拼了命地往下咽,也流出丝几不可闻的呕吐声。
我惊慌抬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要往后缩,他扶住我,语气不好:
「乱跑什么!」
泪水溢满眼眶,我垂眸,支吾着:
「奴……奴婢这就告退。」
我胡乱想要起身,刚坐起来牵扯住衣摆又一下跌坐回去。
眼泪在眼眶打转,心脏打擂一样狠狠撞击。
我想过他会不喜欢我,却没想过这个后果自己比想象的难以承受。
他一手拉住我的胳膊一手扶住我的肚子,从地上拖我起来。
他眉心紧锁,眼底深沉:「回去好好待着,不是你该管的事不要管。」
19.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床上。
翠红站在一旁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都要说什么的样子。
我僵硬地扯起嘴角:
「我没事……表姑娘真漂亮啊,一看和我们这些丫鬟出身的就不一样。」
翠红大声反驳:
「什么好看,要我说,你最好看。不然小侯爷也不会一眼就看上你侍寝,后院那么多人,他也只留宿在你这里。」
「你不懂。」
「是,我不懂,你懂,你看看你现在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和当初处处和我争抢的人有一点一样吗?」
我抬起脸看向镜子里的女人。
五官依旧好看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明明该是灿烂盛开的,却有着逐渐衰败的痕迹。
我紧闭上眼,擦掉眼角的泪水:
「翠红,我这里有封信,你帮我送出去给我大哥。」
很快,翠红回来对我说:
「大哥就说了一个字,可。」
大哥最是疼我,他既然同意,我可以没有顾虑,准备离开了。
20.
我翻出自己存的钱,拿出一部分留给翠红,剩下自己拿着外面开销。
点完账才惊觉原来他给过自己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一早支开翠红带上钱从侧门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打过招呼,一路没有阻拦。
正当我松口气以为自己解放了,迎面撞上个醉醺醺的男人。
满身的脂粉味不等走近,都刺鼻得厉害。
我不动声色向一旁靠了靠,微不可察的动作惊到了面前的人。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对上那双眼我心里一紧。
果然下一秒他跌跌撞撞向我奔来:「这是哪家的小美人?」
他说着左右看了看:「哦,故意在这等着爷,等着,爷这就来疼你。」
说完他张开双臂往前冲,我脚下像用钉子牢牢钉在原地。
恐惧,害怕一瞬间笼罩住,双手颤抖着扶住微微凸起的肚子。
许是为母则刚,他冲上来我灵巧闪开,顺着他的冲劲拼了全身的力气,按住他的脑袋往墙上撞。
他撞到墙上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摇了摇脑袋像个地痞无赖一样,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伸开手臂就要抓我。
我做好宁死不屈的准备,只不过还没等我开始,翠红拿着块板砖从后面冲过来,一下砸过去也只是把对方的额头砸出一股鲜血。
这人彻底被惹怒,我着急推翠红离开,她直接闪到我前面整个护住我。
一股大力从后面把我们两个拉住,往后退去。
看清来人,我压抑着泣声喊:
「大哥。」
21.
他拦在我们前面和酒鬼厮打起来。
这人既然出现在这里,身份肯定不一般,无论是什么都不是我们一个普通百姓能惹得起的。
我急声大喊:「哥,哥你别打了,我们快走。」
眼看着人被打得越来越严重,我顾不上肚子去拉人:
「哥,哥。」
他被我拉的手一停,那人趁机反抗拉扯间我被用力向后推。
只听翠红一声惊叫,来不及反应,我用力护住肚子等待砸向地面那一瞬。
下一刻身子被牢牢拖进结实的胸怀。
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我眼眶瞬间红透,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抱我起身抬脚用力踹向醉酒的人,声音深冷: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22.
这一脚直接把两人分开,打红眼的人彻底醒过来,看清来人,额头瞬间爬上冷汗。
他看一眼被抱在怀里的我,和一脸怒气的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爷,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姑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才吧。」
「饶了你?行啊。」
跪着的人大喜过望:「谢谢爷,谢谢爷,奴才这就滚。」
「滚了就不用再来了,看在你爹辛苦为侯府打拼一辈子,你最好滚得远远的,不要让爷看见你,不然……」
不再看那人什么反应,我挣扎着要离开,被他更加用力揽住:
「乱动什么!」
我哥立刻过来:
「我家妹妹现在是自由身,不再是侯爷的丫鬟,还请侯爷放我们兄妹回家。」
他瞪大眼睛看我,很快就蔓延成熊熊怒火。
我一阵心慌,想到孩子咬牙对上他的视线:
「老夫人已经把卖身契给我了,我现在不欠您什么,以后我不再是您的丫鬟,还请侯爷高抬贵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字咬碎了从牙缝中挤出。
我以为说通了,准备回家,他却是不管不顾双手一打,抱着我往府里走。
我慌张看向大哥,他要拦却被翠红劫住。
一路上他的胸廓不断起伏,我战战兢兢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进了屋他把我放在床上转头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爷对你还不够好吗?还要离开,卖身契都背着爷拿好了!」
我垂着头攥紧手下的单子把心里话说出来:
「爷,表小姐都进府了。」
「她进府挨着你什么事!」
我抬头看了一眼,心中酸涩索性不再说话,自取其辱。
他拿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才重重扔在桌上,说出来的话却很轻柔: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乖乖的,你要的我都会给你,不要给爷闹脾气了,嗯?」
他怎么会知道我怀孕了?
22.
我侧过身,抱着肚子说:「这不是你的孩子!」
「再敢胡说一句,信不信爷把你腿打断!」
开始说流就流,可是现在它在自己肚子待了好几个月……
我一口咬死:「真的,真的侯爷我求您了,您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躲得远远的。」
我几乎要跪在地上,他大骂一声上前抱住我,一下下安抚:
「就不该听你爹什么放任你的鬼话,让你放松什么的,你跑了爷娶谁?」
「我爹?」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身孕,还打算带着爷的孩子偷偷跑?」
我好像出现了幻听,一阵云里雾里,娶我?这怎么可能?大太太,老夫人都不可能同意他娶一个丫鬟。
「后继有人总比那些虚的要实际,谁看不惯谁走!老子的侯府,惯得她们对我的人挑三拣四。」
「那表小姐?」
「她就是闲的,非要找事,非说什么女人要吃醋才能发觉自己的情感,老子信了她的邪!」
说着说着,他脸色一红:「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女人,谁家不是三妻四妾,到了我这就不行,爷要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倒好,转头就走。」
这话忒冤枉人,我忍不住反驳:「我从不敢要求爷。」
「你是不敢说,你敢做。爷一开始就说了爷的孩子只有嫡没有庶,你竟然不信爷?」
我轻声争辩:「可是一开始爷心里,不也是觉得奴婢身份卑微,能得个姨娘就已经是您宽宏大量了吗?」
他被呛住,胡乱推卸:「爷说不过你,不过这个姨娘你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
我心脏瞬间下垂,脸色泛白,我紧咬着嘴唇要把他推开。
被他更进一步拦住。
「什么狗脾气,爷还说不得了?以后爷的几房姨娘是你,夫人也是你!其他人三妻四妾,爷就你一个,你不能让爷吃亏!」
和他待得久,他说完我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的脸一下红透,连着耳根都颤颤地抖动。
我忍不住锤他,被他笑着压进床褥。
23.
第二天,府里的侍寝丫鬟被发送出府,走前她们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第三天,府里来了个温润的男人,强势把表小姐带走,表小姐一边走一边吼:
「你不是说配不上我吗?现在要干什么!老娘和表哥双宿双飞,你爱去哪去哪,爱娶谁娶谁!」男人一言不发,好看的眉眼逐渐深沉。
第四天,我爹带着我不成器的大哥二哥进府,把我接回了家。原来我爹早就金盆洗手不干卖假药的勾当了,现在生意好到没话说。
第五天,翠红不知怎么找来了,非撒泼耍滑要我收留她。
第六天,他偷偷翻窗进来,说想我了。
第七天,他又故技重施,说想儿子了。
第八天,他被我爹拦在门外,没进来。
第九天,我发现翠红和我大哥不对劲。
……
第二十天,我出嫁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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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4 15: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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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节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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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相欢:送你一筐古言小甜饼
好甜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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