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王安石变法：祸国殃民还是富国强兵

王安石变法：祸国殃民还是富国强兵

说不尽的宋朝：解读不为人知的趣味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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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在宋夏战争中被动挨打，宋仁宗和范仲淹开启庆历新政却迅速夭折。面对王朝危机，宋神宗和王安石联袂登场，再度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变法。王安石变法究竟是祸国殃民的聚敛之术，还是富国强兵的超前改革？王安石和司马光，谁该为北宋的灭亡买单？王安石为何被南宋官方认定为「史上第一奸邪小人」，成为北宋灭亡的罪魁祸首？这节课我们就来讲一讲王安石变法。

庆历新政失败后，宋仁宗又做了二十年的老好人，在五十四岁时驾崩。他在位四十二年，是宋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却没有一个儿子，继承皇位的是侄子赵曙，庙号宋英宗。

宋英宗继位时已经三十一岁，他深知宋朝在危机中越陷越深，很想有一番作为，但无奈身体不好，在位只有四年，基本是在养病和给自己亲爹争取名分中度过的，还没有施展拳脚就去世了，把江山留给了自己的儿子宋神宗赵顼。

宋神宗面临的是一副什么样的烂摊子？内部，三冗到达巅峰，财政入不敷出。外部，打仗屡战屡败，西夏成功独立，对辽增岁币，金钱买和平，岁币负担最为沉重。所谓的「仁宗盛世」不过是宋朝士大夫自卖自夸的「盛世危局」。

赵项从小就胸怀大志，以恢复幽燕为己任，他继位时十九岁，正是年轻有为的年龄，想要励精图治，改革变法，收拾祖宗留下的烂摊子，便向朝廷元老重臣问计，该如何富国强兵。宋朝士大夫承平日久，早就习惯了安于现状，像韩琦、文彦博、富弼这帮老臣不断给他泼冷水，让宋神宗十分失望，早就听说过王安石大名的他决定启用王安石主持变法。

王安石，江西临川人，二十一岁进士及第，职业生涯前二十多年大多在地方任职，朝廷多次让他到中央做官，都被他婉拒，他更愿意在地方做父母官，积累基层经验。王安石曾在宋仁宗嘉祐年间在京做官，向宋仁宗上万言书，强烈建议改革变法，但宋仁宗毫无魄力，没有采纳他的主张，后来王安石不愿在京城消磨时光，恰逢母亲去世，便辞官回南京为母亲守丧。

宋英宗在位期间，朝廷多次召王安石做官，他认为缺乏干事创业的大环境，始终没有出山，直到宋神宗继位，王安石才出任江宁知府，紧接着又被宋神宗任命为翰林学士兼侍讲。

经过几次深入交谈，双方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宋神宗认定王安石便是自己最需要的那个人，王安石也深感宋神宗的信任，上了一道《本朝百年无事札子》，尖锐指出宋初百余年间太平无事的根本原因是「虽曰人事，亦天助也」，彻底捅破了「盛世危局」的窗户纸，宋神宗看了深以为然，下定决心改革，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变法开始了。

熙宁二年（1069 年），宋神宗任王安石为参知政事，第二年又任王安石为宰相，开始主持变法，相继出台一系列改革新政，比较重要的有青苗法、市易法、均输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置将法、保甲法、保马法等等，涉及经济、财政、土地、役制、科举、官制，几乎涵盖当时社会的各个方面，是一场极为广泛深刻的变法，因为王安石主持变法主要在熙宁年间，故又称「熙宁新法」。

青苗法，亦称「常平新法」，相当于国家低息贷款。宋朝农民无钱种粮时，只能向大地主借贷，利息极高，都在 50% 以上甚至 100%，很多农民偿还不起陷入破产，土地被大量兼并。

青苗法由政府出面，将平时储备的粮食折算为本钱，以 20% 的利率贷给农民，既能缓和民间高利贷对农民的盘剥，抑制土地兼并，又能盘活闲置国有资产，增加财政收入，堪称一举两得，达到「民不加赋而国用足」的目的。青苗法是王安石变法中最重要的经济改革举措，但放高利贷的大地主们不高兴了，因为他们不能借此盘剥百姓了。

免役法，亦称「募役法」，相当于政府购买服务。古代地方州县的很多工作都由老百姓轮流承担，俗称「服差役」。「服差役」没工资，还要承担经济责任，耽误生产生活，很多人因此破产，百姓苦不堪言。新法改为百姓交钱给官府，官府花钱雇人干活，故称「免役钱」，原本免役的官员、僧道等阶层也要交钱，称「助役钱」。免役法解放了劳动力，减轻了农民的差役负担，政府增加了收入，又是一举两得，但官员们不高兴了，因为他们没了特权，也要交免役钱。

方田均税法，相当于打击偷税漏税。宋朝不立田制，不抑兼并，很多大地主和地方官员勾结，隐瞒土地，偷税漏税，把赋税转嫁给中小地主和农民，导致国家税收锐减，赋税负担不均。方田均税法是派使者到地方州县清查丈量土地，以东、南、西、北四边长各 1000 步为 1 方，核定土地数量，划分不同等次，编制地籍簿册，确定不同等次土地的税额，既能打击偷税漏税，扩大被隐瞒的税源，又能均衡税负，减轻农民负担，但遭到大地主强烈反对，因为方田均税法导致不能隐瞒田产，偷税漏税，最「吃亏」的就是他们。

农田水利法。北宋土地兼并严重，赋役不均，很多中小地主和农民缺乏生产积极性，导致水利失修，耕地荒废。农田水利法鼓励农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按功效大小给予奖励，促进了耕地开垦，提高了农民生产积极性，也增加了政府的税收来源。事实上，这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促进经济发展的基本操作，也是鼓励农业生产的主要措施。

除了这几项变法之外。王安石变法还有其他举措，我们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那么这一系列变法到底起效了吗？

如果只看《宋史》和一些人的评价，会觉得王安石变法非但没用，反而越改越乱，把北宋改亡国了，但人云亦云的主观评价并不可信，客观的成绩和数字才能真正说明问题。王安石变法的目标是「富国强兵」，富国方面，变法大大增加了财政收入，社会生产力有了巨大发展，垦田面积大幅度增加，全国耕地面积高达七亿亩，单位面积产量普遍提高，多种矿产品产量为汉代、唐中叶的数倍至数十倍，城镇商品经济取得了空前发展。

强兵方面，全力支持王韶开熙河之役，收复河湟六州，拓地两千余里，受抚羌族三十万帐，断西夏右臂，扭转了不利局面，建立了对西夏的战略优势，锻炼了一支战斗力强悍的西军；任用章惇经略湖南，招抚洞蛮，将湖南广大地区纳入有效统治；强力反击交趾（今越南）侵扰，逼迫交趾乖乖求和，变法期间的对外战争几乎没有败绩。这些军事成绩充分证明了王安石的战略眼光，也证明了变法强兵的效果。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尽管王安石变法取得了明显成效，但变法推进过程中还是出现很多问题，最致命的有两点，一是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打着新法旗号，假公济私，转移负担，盘剥百姓；二是变法派官员素质良莠不齐，私德有亏，给了保守派攻击新法的口实，激起他们的强烈反对。新法越深入，反对的声音越激烈，司马光、文彦博、吕诲、范纯仁、富弼、吕公著、吕公弼、苏轼、苏辙、范镇……保守派骨干不是元老重臣，就是政坛名流，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就更别说了。

对付这些反对声音，王安石十分坚决，不是调离就是贬官，总之让他们远离京城，免得攻击新法，很多人因此批评王安石过于专断，听不进不同意见，才导致变法失败。持这种观点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上帝视角，要知道变法不是做老好人，不是搞合家欢，变法是激烈的政治斗争，是不见鲜血的革命，如果任由反对之声四处蔓延，甚至让反对变法的人居于高位，变法只会更加寸步难行，不进则退。

历史上能真正取得实效的改革变法，如商鞅变法、张居正改革、雍正改革都是「谁反对收拾谁」的强力推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老好人绝对干不成改革变法的大业，宋仁宗和庆历新政的失败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如果宋神宗和王安石不把反对新法的人驱逐出中央，任由他们使绊子，熙宁新法注定会成为第二个庆历新政，甚至比庆历新政败得还惨。

反对变法的人中，既有纯粹出于政见不同，也有为大地主大官僚集团代言者，因为王安石新法最受益的是政府，其次是中小地主和普通农民，最吃亏的是大地主和官僚集团。中小地主和普通农民远离天子，声音无法上达天听，大地主和官僚集团的反对声却像苍蝇一样，天天充斥宋神宗的耳朵，白天上朝，一帮大臣开喷，说新法「唯利是图，与民争利」；晚上退朝，仁宗曹皇后、英宗高太后和皇室宗亲开喷，说王安石「奸佞小人，祸乱天下」，搞得宋神宗差点精神分裂。

恰在此时，王安石的爱子病逝，心力憔悴，悲痛交加，便提出辞职，这个时候的宋神宗已经不再惟王安石是从，他想自己亲自主持改革，便顺水推舟，同意了王安石的请求。第二年，宋神宗再度启用王安石，但王安石察觉到皇帝已经有了自己的强烈主张，心灰意冷之下，再度请求辞任。

王安石两度罢相，并没有动摇宋神宗的变法决心，虽然部分新政几经废罢，但他仍然坚决推行新法，并在元丰年间亲自主持官制改革，试图解决冗官问题，史称「熙丰改革」，但并未真正解决「冗官」问题，只是起到了强化皇权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失去王安石制约的宋神宗一人大权在握，做出错误的战略判断，贸然对西夏发动大举进攻，伤亡惨重。宋神宗每天面对保守派的激烈反对，心理压力本来就很大，听说这场惨败，精神受到打击，加上身体不好，健康状况急转直下，终于在元丰八年（1085 年）病逝，年仅三十八岁。

宋神宗驾崩后，年仅十岁的宋哲宗继位，英宗高太后垂帘辅政，这位老太太最讨厌新法，一上台就召回司马光，开始疯狂反扑。司马光怂恿高太后打着「以母改子」的旗号废除新法。不少保守派官员认为有些新法是好的，不该废除，司马光却不顾反对，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精神，一年之内尽废新法。

退休在家的王安石眼睁睁看着神宗和自己的毕生心血付诸东流，却无能为力，终于在元祐元年（1085 年）溘然长逝。一场原本可以改变北宋命运的改革变法就这样落下帷幕，究竟谁是谁非，都留待后人评说了。

王安石和司马光是变法派和保守派的旗帜人物，两人私德无可挑剔，成就不相上下，堪称一时瑜亮，也有一个共同特点——倔强。他们之间的对立和斗争可以说是「君子之争」，就战略眼光和影响力而言，司马光无疑远逊王安石，但王安石却险些被列入《宋史奸佞传》，这主要归功于宋高宗赵构和一些无耻之徒。

靖康之耻前夕，金兵围城，十万危急，大儒杨时说了一句极度无耻的话：「今日之祸，实安石有以启之。」北宋灭亡后，官方找人背锅，王安石就惨当「背锅侠」，被赵构钦定为「靖康之耻」的罪魁祸首，全国上下迅速掀起黑化王安石的热潮，后世之人不分青红皂白，只知人云亦云，可怜千古名臣王安石蒙受了千年的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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