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
边境风云2:中越边境上的猫鼠游戏
判决后的我回了家,在宁明县的村子种地,我要定期去派出所或者司法所报道,我也不能出远门,因为有这种案底,出门工作是不可能出门工作的了。
我还看了一些养殖的东西,很喜欢华农的节目,在广西养竹鼠挺好的,我也只养了一些玩,但是因为疫情,整个收益也不太好。好在家里还有点地,可以种一点经济作物,我也继续研究研究无线电,还搞起了手机维修,在自己家里做,镇上也有一些人来找我修手机,一切都还过的下去。
现在虽然缓刑期已经结束了,但是我依然没有想着要出去工作的想法,因为已经没有当年的那些激情了,而且在家还能照顾父母,还能在淘宝上卖点东西,也能在网上写点东西,讲讲边境的事情和走私的事情,混一些打赏,我现在觉得,只要有点地,人总是能活下去的——除了找老婆是个很大的问题。
2020 年 5 月一天晚上的时候,有一个新的微信号加我,留言很简单,「猛仔,我是莫文雷」。我当时很紧张,觉得不应该和逃犯再有联系了,但是好奇心还是让我接受了莫老板的好友申请。
莫老板问我:「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问他:「莫老板现在人在哪里?」
他说:「我在东欧呢,我老婆和孩子也在这里,具体哪里你就不用知道了。」
从被海关抓走,我就不太主动和人聊过天,但是我很想问莫老板很多问题,我就在微信上发语音给他。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问题?」我还问:「你的钱怎么出去的?阿红现在在哪里了?」
莫老板倒也很客气,他说:「最开始一二七事件的时候,国务院副总理到东兴,我就知道东兴的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做正经的出口生意可以赚钱,但是根本赚不到什么大钱的,还是要靠橡胶、烟酒、冻品之类的东西才可以,不过赚了不少钱也是要到处打点的,自己留下的也那么多吧,我就是打点的比较好,所以知道消息的比较多。
东兴走私二十年,一直都是猫鼠游戏一样的,但是一二·七的时候,老鼠把猫都给咬了,整个环境肯定做不下去了。我家里人本来就有护照,经常到东欧来旅游,很多手续早就办过了,那些天又抓紧办了办,本来想把手里的事情做完再出来,但是没想到胡世明惹了这么多事情,知道他出事那天,我就走了。」
他过了一会儿还补充道:「我现在也不知道阿红到底在哪里了,当时越南的事情他知道的比较多,我带她谈过很多越南的事情,如果不让她走,中国这边没事,越南估计有人也不会放过她的,她应该就在澳洲附近吧。」
我又问他了一遍:「你的钱怎么出去的?」
他说:「这个就很难说了,你知道了对你也没好处,你之前结账的时候,不都是现金,一个篮球包装 80 万,东兴边境这么长,在越南搞搞,总归能出来的。」
然后我还有一个很大问题,我问:「莫老板,你为什么要加我,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
莫老板说:「之前我给你说的我的老板,其实是因为有钱了,在外面找女人,结果被女人骗了,反而他思考了很多,觉得搏命、走私,赚了不少钱,但是人还总是空的,后来就买了现在东兴那个宾馆给手下,然后把很多生意交给我,自己弄了很多钱去澳大利亚了,所以才算过的逍遥,很多人一直在干这一行,最终都会进去的;没有之前的老板就没有我,而且我钱也赚的足够多了,也没有必要再干下去了,但是其他很多人想继续干,我也只能一点点来剥开。我那时候其实想把很多事情交给你,但是毕竟时间太短了,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是你的执着和努力我都是看得到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在这边做点冷链供应上的生意,当地的语言很早就学过了,孩子在上学,但是永远都没有太大的归属的感觉;今年疫情这边搞的很厉害,我老婆孩子又不能跟他聊聊过去的事情,所以加了你,有空跟你聊聊过去的事情。我也上知乎,看看国内的事情,看到边境上很多东西,我就知道是你写的,所以试试,你的微信号竟然还没有换。
现在这边疫情很严重,看中国没有什么事情,我想着等老了,还是要回国的,关起来就关起来吧,或许以后还能一起做一些事情。」
我说:「那你回来自首吗?」
他说:「以后会有这么一天的吧,但是现在还是放不下,我总觉得人做了事,终究是要还的,及时这辈子不还,下辈子也要还的。其实我还有一些东西留在怪石滩东面的那个沙滩的单独的歪树附近,你也受了不少苦,我可以给你说具体位置。」
我想了一会儿,对莫老板说:「不用了,东兴过去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一样,梦醒了,什么都不再存在了,我现在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了,在边境上当个农民,也挺好的。」
莫老板说:「我看你也写了这么多东西,你可以把你的事情写出来,把我的一些事情也写出来,算给我们那段日子一个留念吧,也算惊醒后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当初没有读书真的很后悔,现在觉得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真的挺好。」
我说:「好的,但是我们联系的信息,我觉得我也会告诉警察的。」
莫老板说:「没关系。」
后来我去找了海关,还是那个楼上,只不过我是在接待室,不在关我的铁栅栏里了,警察对我的行为表示了感谢,但是也对我说,只凭借微信号他们确实也什么都做不了的,也不能去当地抓人;至于莫老板说的地点,后来他们却什么都没找到,大概因为沙滩太大罢了。
那天我从东兴海关出来,距离上一次从这里被押去看守所已经五年了,我去了当时的鸭场,现在有哨楼、有探照灯、还有带着铁丝网的国防护栏,莫老板的小楼现在又开了商铺,已经不知道他的主人是谁了,东兴的货场还是那个样子,二桥已经修好了,还有重型载重车在过,独墩岛那里已经彻底用国防护栏围住了,用摩托车运货应该不大可能了,北仑河的码头上还停着一些巡逻艇,河堤上不时有穿着深色制服的海关执法人员经过;F1,V12,还有花花绿绿的小妹兔女郎,在这个城市再也找不到了。
笼子已经建起,捉迷藏的猫鼠游戏在这里基本消失了,喷薄而出的血雾、坠入山下的脸庞、丢入海底的躯体,还有那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泛滥的纸醉金迷、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也应该再也不存在了。
经历了那些梦幻的我,也不会向别人说起我的故事了,一切如烟般逝去,没有留下一丝的印记,好像已经是我上个世纪的生活了,好像已经完全不是我曾经经历的生活了;只不过,我依然想知道,朱明红,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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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23 13: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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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轻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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