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的朋友秦春秋

我的朋友秦春秋

麻辣爱情

1

秦春秋是我朋友当中最软弱的一个，她最让我看不惯的一点是，从来不懂得拒绝别人。

有时候我感觉全世界都在欺负她，她还是那个样子。除了皱皱眉头，不会讲别人坏话。

但是可能也因为这样吧，她一直运气很好，没什么野心，可是什么事情都很顺利。书读得比我好，工作之后钱也赚得比我多。

她很容易满足，很少抱怨。唯一有点不满意的就是，她 23 岁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最靠近爱情的一次是高中的时候，她喜欢班上一个男生。我也见过的，很高，有点好看。

那两年里她给他匿名送了很多东西，从来不敢去表白。我急得想去帮她讲，她死活不肯。时光就这么蹉跎了，高考之后她终于肯写封信告诉那个男生了。结果那个男生说，不好意思，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秦春秋备受打击，哭了好多天，抽抽噎噎说，我以前明明有坐在他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前面过啊……

后来大学我们还是在一个城市，只是不是同一所大学。我跟她说过很多次，叫她打扮一下自己。

其实她五官还是不错的，但太朴素，毫无修饰，不显眼。她每次答应我，但不行动。

后来她生日，我送了全套的化妆品作为礼物，她才开始学着化，效果也还不错。

有时候她来我学校找我，被我班男同学看到，还有事后来问我要微信的。可是秦春秋觉得这种通过「介绍」的非常不浪漫，她很难对那些人产生好感。

她想要的爱情是一击即中的，是从天而降的，是一瞬间要有噼哩哗啦火花的，是那种小说书里写的。她不切实际的浪漫因子在我眼里是无药可救的，活该她单身 23 年。

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哭得很惨。秦春秋哭得最惨，哭到她们班老师以为她丧偶。而她哭的是，连可以丧的偶都没有。

我恨铁不成钢啊，我说，没有五彩祥云的，没有盖世英雄的，求求您老人家找个普通人普普通通谈个恋爱吧。

秦春秋眼泪哗哗哗地掉，「不是啊，我不用五彩祥云不用盖世英雄啊……我就想要他某天站在那，避开周围所有人，谁都不看，只看着我。直直地走向我，然后一言不发地抱住我，那我就会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我：「……」

我以为她要这样到某一天被家里催婚，然后迫不得已去相亲，最后无可奈何嫁个可以结婚的人就这么到老。

没想到，有一天，她跟我说。她要找的那个人，出现了。

「我真的遇到那个人了！他叫李朝歌！名字都很棒是不是？」她跟我视频，一直笑，一直尖叫。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那样的狂喜之下，感到不安。

李朝歌是在星巴克搭讪她的。

实不相瞒，秦春秋会去星巴克就是为了等待爱情的……她做什么事都喜欢去星巴克，约朋友见面、看书、看电影之类的，她在那里待一整个周末都没问题。

李朝歌，就在某个周六出现了。

2

他直直走到他面前说，「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秦春秋一脸受惊，她看向四周，明明有很多空位置，「可是……为什么啊？」

李朝歌毫不掩饰地笑，「我以为你已经太习惯这种事情而根本不会问为什么了。」

秦春秋瞬间就心砰砰砰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红红的，眼睛四处看。

李朝歌大方地坐下，继续发力，「兔子，你好像一只兔子啊，这么容易受惊的样子。」

秦春秋彻底娇羞了，「哪有？」

而她心底的声音在说，「就是这个人了，没错。」

「是不是很浪漫？他撩得我毫无抵抗力啊，微信电话什么都想给他。小时候的糗事都想马上跟他讲，就那种恨不得马上跟他分享我所有人生的感觉你懂吗？」秦春秋给我讲他们的故事，雀跃到一秒钟都平静不下来。

「哪有那么了不起……也就几句话而已……」我表示不太理解。

「哎呀，你不懂啦，反正他那种感觉就是我想要的啦，啊啊人家好开心啊……」秦春秋开心到港台腔都飙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很顺利就在一起了，几乎没有追的过程。秦春秋根本不知「矜持」为何物，每天两眼冒桃花的样子，全世界都知道她谈恋爱了。

朋友圈画风马上就变了，一会是两人牵着的手，一会是他们的聊天截图，一会是电影票票根。我每次十分作恶地去评论个「秀分快」，她就说，不会啊我们会在一起很久的。

整个就是一陷入爱情的小女生模样。

她秀的恩爱里不包括那个叫李朝歌的人的长相，我就隐隐担心，让她沦陷的是个丑男人。以至于后来见面的时候，我嘴巴张得有点太开，相当失礼就对了。

李朝歌长得，实在是非常对得起人民群众，说是十分好看也不为过。

我甚至怀疑那天李朝歌无论说什么，秦春秋都会在心里感觉就是这个人了。毕竟被这种长相的男生搭讪，分分钟就感觉此生无憾了啊。

当时约在一家清吧，就我们三个人。

李朝歌为人处世也是无可挑剔的，会照顾到我又不过分热情，适时地玩笑话让整个过程都感觉很舒服。

秦春秋整个人是傻的，又幸福又傻，有多幸福就有多傻。

眼睛从头到尾是弯的，眼光从头到尾就黏在李朝歌身上。

3

坦白讲，被爱情滋润的秦春秋也越来越美，那种从心底里洋溢出来的某种东西会折射到脸上。因此整个人亮亮晶晶，光彩夺目。

中途的时候，李朝歌说去个洗手间。

然后一分钟之后，他站到了舞台上去，他捏着话筒对所有人说，「咳咳……大家好……」

原本安静的清吧，妈的，瞬间就沸腾了。秦春秋不敢相信地尖叫，甚至整个人在发抖。

李朝歌略带羞涩地站在舞台上笑，他在等沸腾的声音小一点，「嗯……我站上来是想给我的女朋友唱一首歌……」

又是一轮尖叫。人长得好看就是有让人为其尖叫的资本。

秦春秋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满脸通红。

「我的女朋友非常可爱，我常常叫她兔子，希望我就是一根胡萝卜，可以一口一口被她吃掉。」李朝歌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当众说着教科书级别的情话。我看在场所有女孩子喉咙都要喊破了。

秦春秋眼泪就在眼眶里转，非常偶像剧地用手捂着自己的嘴。

然后，他深情地看着秦春秋，开口唱道，「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是孙燕姿的《遇见》。倒是很应他和秦春秋的景，那般遇见，这般相爱。

秦春秋感动到泣不成声，眼泪成串地掉。其实我大概明白她心里的感受，等了那么久，等到这么好的人，感觉什么都对了，什么都值了。

一曲唱毕，他走下台来，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直直地走向秦春秋，然后一言不发地紧紧拥抱了她。

此刻，他有五彩祥云。此刻，他是盖世英雄。

秦春秋彻底醉了。

4

她跟我说，她想跟李朝歌住到一起去。

我虽然觉得有点太快了，但又想一想她毕竟单身了 23 年，好像什么举动都可以在此时被允许了，所以我没劝阻，还陪她一起去看房子了。

她此时给我的感觉已经不是女朋友，而是人妻了。

她看中的地段有点小贵，对她的工资来说有些挑战。我叫她跟李朝歌商量一下，她却说，这是份礼物，想全部弄好再给李朝歌惊喜。

我很诧异，「你没跟他商量要住到一起？」

「为什么要商量？反正他会同意啊。」秦春秋一脸理所当然。

「住到一起是很大的事啊，哪有不用商量的？你稍微理智一点好不好？」我跟她争辩。

她还是那个软软的调子，「哎呀，相信我，他会喜欢这样的安排的。」

我想着可能他们感情状态真的很稳定，就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最后她定了那个相中的房子，然后每天花心思去布置，采购了一堆情侣用品。拖鞋、牙刷、毛巾、睡衣，全都粉的一个蓝的一个，恋爱的粉嫩气息洒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都弄好的那天，她叫我过去，想让我再看看还缺什么。

而其实她人妻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到位，我挑不出房子的一丝毛病。最后我说，「什么都不缺，就缺男主人入住了。」

她幸福又疲惫地笑，倒在床上，「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些天真的累死我了。我都不知道布置个房子会这么累的，一口气买了好多东西啊。」

「谁让你非得准备这种惊喜，两个人一起布置不也很浪漫吗？」我也倒在床上，挨着她。

「可是想一下他看到房间的那种惊喜的表情，我就还是觉得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撒娇地把头放到了我的肚子上。

我摸她的头发，突然涌起一种念头，「怎么总觉得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呢？」

「哈哈哈哈，」她笑得我肚子发痒，「我倒是很希望嫁给他呢。」

「那我要当你们孩子的干妈，你们俩生的孩子肯定无比好看。」

秦春秋又哈哈哈哈地笑了好久，笑到最后就那么枕在我的肚子上睡着了。

而我那个时候完全无法预料，她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再没这样幸福地笑过。

5

事情发生在两天以后。

凌晨一点，她给我打电话。我一接起，一片哭声，「他走了……他走了……」

我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挂了，她那么软弱，我必须在她旁边才可以。

我打车去到她租的那个房子，进门就看到她坐在地上哭。

太久没见到她哭，场景陌生，我都慌了手脚。隔了几秒，才扑过去抱住她，让她可以靠着我哭。大概之前有多幸福，这一秒就有多坍塌。

等她哭完，抽抽噎噎跟我讲了事情的经过。

李朝歌果然不喜欢她自作主张地的安排，一点惊喜的表情都没有，说不想被这样限制了自由。

他这种想法我也能理解，我本身就觉得男女同居是挺恐怖一事，非常考验感情。只是到底吵得有多凶，才让秦春秋哭成这样。

她哭完之后，我想哄她入睡，她却执意要去我的地方。她眨着通红的眼睛跟我说，「这里的第一晚，我一定要跟他睡。」

我对她这种浪漫的死脑筋非常无语，明明他摔门而出了，她想的还是第一晚这种仪式感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把她带了回去，她已经哭得很累了，但还是很晚才入睡。睡前很小声地呢喃，「是不是……他爱我没有我爱他多啊……」

女人果然都是很敏感的。她并不像我想的那样谈了恋爱就智商为负。

李朝歌的想法我能理解，但不代表他的做法我就认同。秦春秋一个女孩子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就算天大的不乐意，也不能这么吵一架把她丢在房子里不管。我心里也有隐隐担心，怀疑李朝歌的爱意。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

第二天，我去上班，回家的时候发现秦春秋还是在我家。问她怎么个打算，她说，「朝歌今天接了电话，说周末见一面。」

「为什么要等到周末？这么忙吗？」

秦春秋满脸黯淡，「他说……要花点时间……想一下。」

我差点脱口而出「想什么」，随即又意识到，还能是想什么呢……

秦春秋坐在床上，环抱住自己，「我真的不是很理解……明明状态很好，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起住呢？」

我叹了口气，「我之前就跟你讲过，住到一起是很大的一件事，哪有你这样直接当成惊喜去准备的？」

「那……」秦春秋又掉起眼泪来，「那我妥协吧……不住就算了……我把房子退掉。」

我想了想，「可你之前的房子也退掉了，你要住哪里去？」

秦春秋仰起头看着我，整张脸上全是泪，可怜巴巴地开口，「我不能先跟你住一段时间么？」

我坐到床边，扶着她肩膀，「能，可以，没问题。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更理智，做决定之前给自己留条退路。」

她靠过来，头放在我肩膀上，「你就是我的退路嘛。」

还有心情撒娇，看来情况不算太坏。

可是接下来的每天，我都看得出来，秦春秋过得很不开心。

她时常双目无神，开口就伴着轻微的叹气。我没主动问她情况，她也就没怎么说。估计是李朝歌对她很冷淡，而她在讨好。

周五的时候，我陪她去退房子，免不了又是一顿大哭。她扑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好像天都要塌了。

她忍不住又给李朝歌打电话，在电话里说，可不可以不要退房子。我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反正秦春秋马上就改口道，「好好好……我退，你不要生气，我们明天还是要见面的……」

没救了没救了。秦春秋已经没有自己了。

6

周六她们见完面回来，秦春秋一副魂丢了的样子。我问她怎么了，她不断摇头，闭口不谈。

我只当是他们谈判不太顺利，也没往深里想。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一直发抖，半夜的时候说梦话，把我吵醒。

我看着她表情很是惊恐，一头虚汗，于是把她摇醒了。然后她一把抱住我，无声地流泪。

我又问了她一遍到底怎么了，她还是不肯说。我想，和李朝歌的恋爱真是太消耗她了。她以往单纯简单，好人一个，小白兔一只。怎么现在谈个恋爱，要半夜惊醒，永远哭哭啼啼？

秦春秋在我这一住就住了一个月，看起来一点也没去操心找房子的事。而我需要更多的空间，于是我主动提了这事。秦春秋很为难，她说，「不是我不想找，而是我最近有点困难……」

我斟酌了一下，「经济上的困难？」

她艰难地点头。

我想到她之前损失掉的那笔押金，于是跟她说，「那我先借给你吧，你不用着急还。」

秦春秋看着我，欲言又止，几经挣扎，「我不能……再跟你住一段时间吗？」

我严肃起来，「你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没什么事。」她很害怕我严肃的样子，从以前起就是这样，我直觉她瞒了我一些事。

我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什么事？」

她「嗯嗯」，重重地点头。

我能想得到，肯定跟李朝歌有关。可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也没有再多心力去追问他们的事了。

7

一个星期之后，秦春秋从我家搬了出去。搬家那天，李朝歌也过来了。这是上次清吧之后，我第一次看见他。

他淡淡地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沉默地替秦春秋拿行李。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觉得他们之间的状态跟之前已经很不一样了。但谁的感情都不会是一直热恋的状态吧，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那之后是国庆节，他们俩去泰国玩了，我还是刷朋友圈才知道的。我心想，他们还是很恩爱的，就给秦春秋发了个语音，笑着骂她出国玩都不跟我讲一声啊。她没回，估计是玩 high 了。

结果，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她给我发语音，哭着说，要马上回国了。

我早上九点才看到消息，当即给她打了电话，说是关机。我又想联系李朝歌，可是发现我既没有他微信也没有他电话。

我又再一想，我对李朝歌了解什么呢？我除了知道他很好看，连他几岁我都不知道。这个认知让我心神不宁，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当天晚上，我在秦春秋的房子里等到了她，丝毫不意外看到她容颜憔悴落寞不堪的样子。

她哭得太多，眼睛肿得只有平常的一半大。她看到我，甚至想挤出一丝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疲惫地说，「已经结束了……你以后都不用担心我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哪是不用我担心的样子啊？我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又笑，笑得非常惨，「我养不起他啊。」

我震惊了，「什么鬼？他干嘛要你养？」

她依旧在笑，眼角滑出泪水，「他的工作就是让女人养着，我养不起他，我跟他之间也就结束了。」

我回过味来，心里阵阵起伏，这件事太刺激了，「你一开始就知道吗？这段时间以来你都在养着他吗？」

「不是！」秦春秋很快地回答，「不是的，一开始我们之间是有爱情的！」她很激动，眼泪掉得很凶。

「一开始，你也知道的，我们很好啊。他每天接我上下班，还在酒吧里给我唱歌，会送我很大一捧的花，做了很多浪漫的事。

「我就想，上天对我太好了，他真的很完美。后来……后来我们因为我想同居那件事吵了起来，他约我周末谈的时候，他就告诉了我，他不能跟我住一起的真正原因是，他的金主会发现的……」秦春秋说到这里开始崩溃起来，哭得极其惨烈。

我整个人相当懵圈，「牛郎」这个词就一直盘桓在我的脑海里。

秦春秋边哭边大口喘气，表情十分痛苦，「他从来没有工作过，一直就是让有钱的女人养着。他说他什么都不会做，我好痛苦啊，我真的受不了，为什么他偏偏是这样的呢……啊……」

她用力地捶自己的胸口，一脸惨白。我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觉得自己脸上也湿凉一片。

「我知道自己没救了，我想他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他就好了。所以我把我的钱都给他了，我还刷爆了好几张信用卡……我好累，真的好累，可是我舍不得他啊……我爱他……」秦春秋哭倒在地上，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片秋天的落叶，稍一用力就会四分五裂。

我蹲在她旁边，轻轻顺她的背，「那你们不是还一起去泰国了吗？我看你发的朋友圈，你们不是还挺要好吗？」

听到这话，她哭得更大声了，好像要把心肺都哭出来，「我想给他好的生活，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才可以一起出国玩。结果，他突然说那个人要他回去，他就必须回去……我怎么拖都拖不住……他还是走了……」

「所以……他在那个人和你之间……选择了那个人吗？」我颤抖着问。

秦春秋没有回答我，她只是哭，用力地哭。哭到神志不清，哭到天下只她一人。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我听到她说，「我们会好起来的，你离开她好不好？」

我摇头，又想叹气……她们谈恋爱以来，她就常常哭，我就常常叹气，这样糟糕的爱情还有什么挽回的必要？

她挂完电话，哀哀地看着我。我没摆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还是心疼她居多。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了句，「乖。」

那天我们断断续续聊天，她平静了很多。即便哭也只是掉眼泪，不再声嘶力竭。

8

我从聊天中知道了，李朝歌说白了就是个吃软饭的，只会问对方要钱花。一开始还只是这样，后来越来越习惯，基本就没有了自力更生的念头。慢慢地还职业化起来，成了被包养的金丝雀，专门伺候那些三四十岁如狼似虎的有钱女人。

他追秦春秋一开始就是好玩，用那些老女人给的钱变着花样地哄秦春秋开心。在哄女人开心这方面他是专家级的，秦春秋之前他也这么追过别的年轻女孩子，基本都是在金主发现生气之前就了断了。

他很拎得清，知道孰轻孰重，不会让所谓的爱情坏了他的「饭碗」。

可是秦春秋傻啊，彻头彻尾地傻啊。还想着只要有钱他们俩就会好起来，还带他去泰国玩。结果呢，金主一通电话，她就输了。

「你不知道……朝歌本质上不是那种坏人。有一次我们在路上看见一只流浪猫，他就跑到便利店买了根肠喂给那只猫吃，他其实很善良的。我觉得我可以改变他，他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来养活自己？」秦春秋不肯放弃。

「一个人不劳而获惯了，他就不会想做别的事了。他又没什么本事，他能吃苦吗？除了靠那张脸，他能干什么？」

「或许……他可以当模特，拍广告？」

我呵呵笑，「秦春秋，你简直不要太天真。」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有多可笑，于是闭嘴不再说话。

我又让她搬回了我的地方，一方面她山穷水尽付不起房租，另一方面跟我住一起我能看着她少犯点傻。

她一下子瘦了很多，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穿着都大了，空空荡荡的样子，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我每天都买甜品回家，想把她喂胖一点。但是她常常吃着吃着就掉眼泪，估计是触景伤情。

我真是拿她没办法，好话坏话软话硬话都说遍了。她听归听，点头归点头，可依旧振作不起来。李朝歌离开以后，她就不再完整了。

又过去了一个月，我突然接到了李朝歌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春秋跟我说她怀孕了，说要把孩子生下来。我说了生了也没用，我不会跟她好了。你劝劝她吧，叫她别做傻事。」

我破口大骂，「我 CNM，你不爱她，你为什么要让她怀孕？」

他支支吾吾，「就是在泰国那一晚……她说她安全期啊……」

「安你妹，你这个祸害，你怎么不去死？」我大声骂完，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我一回家，看见秦春秋，只说了两个字，「打掉。」

她又哭，我这段日子以来，看到最多的东西就是秦春秋的眼泪，以前开心快乐的秦春秋再也不见了。

她猛哭，眼泪汹涌，嘴里念念有词，「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我终于忍不住连她也一起骂了，「你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那你怎么就这么舍得糟蹋自己？你都不爱自己的吗？你生这个孩子你想干嘛？你会爱他吗？你想用孩子留住那个男人你醒醒吧！他只会比讨厌你更讨厌这个孩子！」

「啊……啊……」秦春秋痛苦地尖叫，捂住耳朵。

我心乱成一团。这都叫什么事，还有比这更精彩纷呈的初恋吗？人家的初恋就牵牵小手亲亲嘴，秦春秋等这么久，等到个倾倒众生的，却是个这种祸害，他还要祸害秦春秋到什么时候？

我请了假，把秦春秋拽到了医院，反正她不情愿也好，我就是知道这个孩子要是生了，她将来一定会后悔。秦春秋反正还是哭，有一天她跟我说她眼睛哭瞎了我都不会惊讶。

李朝歌从头到尾没出现，他大概只觉得秦春秋是个麻烦，已经不愿意再碰。

秦春秋在手术室的时候，我给李朝歌发了条短信，我说让他换掉联系方式，这辈子都不要再让秦春秋能够联系到他。他没回我。

我发完短信之后，心里涌起一股悲戚。我想起我以前说过，要当他们俩孩子的干妈，我说他们俩生的孩子一定无比好看。

可现在，我却亲手拉着秦春秋到医院阻止这个孩子出生。我想起我在清吧看到李朝歌为秦春秋唱歌，我说他有五彩祥云，我说他是盖世英雄。结果我现在只想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爱情到底是什么？没有爱情之前的秦春秋等待爱情，渴望爱情，但她是开心而完整的。有了爱情的她呢，残缺而破碎。

9

很久之后，秦春秋不再哭了，可她也不爱笑了。她受了伤，对人有了防备。爱情很美好，可是她不再相信自己可以遇到美好的爱情了。

她曾经跟我说，肯定是她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这辈子要还债的。

我觉得很痛，痛到不知道可以怎么安慰她。我觉得说什么都会好的这种话我自己都不信。有些伤害就是一辈子的。

从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要怎么才能补回来？

秦春秋是我朋友当中最软弱的那个，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后来她学会了拒绝别人，她坚强了起来，她很厉害，无坚不摧。只是，她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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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06 11: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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