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渣了我的侍卫
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被我始乱终弃的侍卫称帝了。
他当了皇帝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满世界抓我。
并且扬言,谁要是把我捉拿归案,他就赏谁高官厚禄,反正他这皇帝也是篡位来的,在他身上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勇夫多了,我就得赶紧跑路。
1
大街上,一行行的人们呼喊着:「抓凌芮!得官位!」
我裹紧了头纱,像过街的老鼠。
一路避开人群的追赶和守卫的审查,我换上了男装,唇上贴了小胡子,前胸后背裹上了好几层棉布,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魁梧一些。
出了城我就开始没命地疯跑。
没办法,我惜命。
肖卓那厮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却是个小心眼的。
2
肖卓原本是我的侍卫。
肖家祖上跟皇家沾亲带故,据说因为叛乱被贬为庶人,连这肖姓都是后来改的。
我们二人之间都是我说了算。
我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我捉鸡他就不敢杀猪。
我说今天的太阳是绿色的他就不敢反驳一句是红色的。
我是王爷的女儿,他是我的侍卫。
那一夜,在得知我要被送去和亲的时候,一时酒醉,我把肖卓给……
我知道他武功高强,我也知道他这个人不好女色。
可我还是这样做了。
第二天醒来我本打算抵死不认账。
结果就开始内乱了起来。
亲没和成,国先破了。
3
我觉得他大概是恨我的。
恨我夺走了他的清白,所以一路追杀我。
肖卓进府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十三岁的少年,身板单薄,却已经是个不苟言笑的冷血侍卫了。
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所以被我钦定为自己的「贴身」侍卫。
至于怎么贴?
那全在我。
有一回,我骑马的时候摔了,额前破了皮,腿也擦伤了。
我是没当回事,府里其他人就更不当回事了。
但是半夜的时候,我睡着觉突然觉得腿痒痒。
睁开眼,才发现是肖卓。
他正在给我上药。
4
我在王府是不得宠的女儿。
就连肖卓也是在我死缠烂打之下才要来的。
其余的姐姐妹妹们都有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只有我没有。
所以,我闹了一场,父王被我烦得受不了了,总算把肖卓给了我。
姐姐们都笑我,找这么一个青涩的侍卫能干嘛?刀都快比他高了!
但我不管,我就是要肖卓。
身为侍卫,是不能有感情的。
肖卓一出生就没了爹娘,他是被一群侍卫养大的,既不温柔,也不体贴。
在他的世界里是没有温情可言的。
所以,我惯爱在吃糖的时候趁其不备塞进他的嘴巴里。
看着他的两颊鼓鼓囊囊的像只松鼠,吐又不敢吐,只能慢慢地在口腔里化开。
那模样,别提多好玩儿了。
5
王府的日子虽然不好过,却比不上一路大逃亡来的艰难。
我是通房生的孩子,身份比不上嫡出的姐姐妹妹,就连侧妃生的都比我高贵。
我就像是个被人遗忘了的女儿,我只有肖卓。
那段时日,我们两个互相温暖彼此,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可是,皇上输了几仗后心灰意冷,要从宗室里挑选几个不得宠的女孩儿去和亲。
真巧,我就是那个不得宠的女儿。
我哭着求爹爹,我说我没有娘,求爹爹怜悯我。
爹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
他说:「正因为你没有娘,也就没有牵挂,所以要好好地报答王府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6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把肖卓引诱过来的了。
好像是找了借口,说我心口疼。
他一脸担忧地掀开了帐子。
我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没有推开我。
7
我回想了好多跟肖卓有关的记忆。
我们两个就像是没人要的小兽,互相依偎着舔舐对方的伤口。
可是如今,蚯蚓翻身成了龙。
我却是那个破国王爷的女儿。
甚至连封号都没有。
姐姐们都是郡主,只有我,还是王爷的女儿。
我怎么面对肖卓?
我不知道他是恨我,还是别的。
我只知道,我要跑,跑得远远的。
我不想再被放弃了。
8
打死我也想不到,再跟肖卓见面的时候,我正在臭水沟里挣扎着。
「还跑吗?」
他虽白龙鱼服,却看起来更显霸王之气,此刻正扯起唇角冷笑着。
我蹲在臭水沟里,低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是想不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能亲自屈尊出来逮我。
看来他真的是恨我。
「出来!」
他冲我伸出了手。
那双手,是我摩挲过无数次的,连他手心里有多少茧子我都知道。
可我不敢握住。
「凌芮!你傻了?」
或许见我还没有理他,肖卓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小姐,我带你回家。」
他说出了这句让我梦到过无数次的话。
眼泪像不要钱的珠子似的不停地往外掉,我承认自己是个眼窝浅的。
小时候姐姐们欺负我,我哭。
长大了选首饰没我的份,我哭。
我总是用哭来掩饰自己的卑微,只要我哭了,她们就不会再欺负我了。
久而久之,我的眼窝就变浅了。
随便一句话,都可以让我哭成泪人。
我仰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向了那个男人。
自十三岁进府以来,我看着他从青涩少年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男人。
再到如今这个浑身威严的一国之君。
不过短短十二年,弹指一挥间。
那么久,又这么快。
他还是会称我一句「小姐」。
仿佛那些岁月一直不曾离我远去似的。
9
我被肖卓接进了宫。
几个宫女低着头把我剥光了扔进了池子里洗刷干净了,又给我换上了新的衣裳。
我知道了,肖卓大概是想让我干干净净地上路。
还真贴心啊!
「感动」完了后,我迈着沉痛的步伐走进了他给我准备好的寝殿中。
宫里到处都是金碧辉煌,唯有这座寝殿格外低调。
我细细打量了一遍,还没等目光收回来,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满了吃食。
许久都不曾吃过饱饭的我,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所以,等肖卓踏进寝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大快朵颐毫无形象的模样。
我一见他眉头紧皱,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鸡腿。
断头饭,我懂。
肖卓继续皱着眉头:「吃啊,继续。」
我生硬地嚼了几口饭,又眨眨眼睛假装无辜。
肖卓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吐出了一句让我天灵盖都快炸开的话。
「吃饱了就过来睡觉!」
看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解衣裳的架势,是想跟我一起睡???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他疯了?
10
现在的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床很大,还雕了花,比我过去在王府里睡得大多了,够十个人并排躺还有富余。
更别提之前睡过的破草席了。
肖卓如今已经不再是我身边尽忠职守的侍卫了。
一大堆宫人安静地伺候着,铺床的铺床,拿鞋的拿鞋,倒是显得我很没用的样子。
我局促不安的模样让肖卓看在了眼里。
他挥了挥手,伺候着的宫人们又继续安静地鱼贯而出,一来一回,整个殿中都维持着寂静。
这样的安静让我害怕。
逃亡的这几年,我最怕静谧无声的深夜。
因为你不知道危险会藏在哪里。
我用手指搅着衣角,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卓咳嗽了一声,然后对着我说道:「过来。」
我往前挪了一小步。
肖卓眼睛都瞪大了:「到我身边来!」
我小碎步挪了过去。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拥入了怀中,然后带着我,一起倒在了暄软的大床上。
肖卓用手护住了我的后脑勺,蚕丝被子兜头罩了过来。
他的声音隔着被子隐隐约约地传来。
「睡吧!」
「我不会再抛下你了。」
「你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11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心。
肖卓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很怀念。
尽管已经多年未见,可我对他的思念半分都没有消退。
这个认知让我很惶恐。
所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颤颤巍巍地想要找个机会跑出去,然后发现门口多了四个守卫。
顺便殿内站了不少伺候的宫人。
他们一口一个「娘娘」地叫我,把我叫得都快崩溃了。
「住嘴!我不是娘娘!肖卓……不是,皇上呢?我要见他!」
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前朝王爷不受宠的庶出女儿,混了小半辈子连个封号都没有,能进宫当什么娘娘?
摆在床头的送子观音娘娘还差不多!
无奈宫人们像哄孩子似的,基本做到了我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动不动就跪一地,哭着喊着不让我出门溜达。
这一上午,连口饭都没吃上,倒是玩儿了一早上的老鹰捉小鸡。
嗯,没错,我就是那个「鸡」。
气喘吁吁地半瘫在椅子上,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为了能出去,故意玩儿绝食,把一桌的饭菜都无视了。
这个时候,我的肠胃已然唱起了空城计。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肖卓把我困在这里,横竖不能饿死我。
不等我把盐焗鸡腿塞进嘴里,就听外头来报:「皇上驾到!」
完了,抢鸡腿的来了。
12
我跟肖卓之间起过唯一的争执就是鸡腿。
他小时候没人疼,吃过最好吃的就是鸡腿。
鸡肉嫩滑爽口,连带着浸了盐味略显软烂的鸡皮一起吃进去,那滋味,别提多美妙了。
而我是王府不被重视的庶女,其他庶出好歹还有娘护着,我什么都没有。
至于鸡腿?
姐姐们吃剩的骨头能轮到我就不错了!
所以我跟肖卓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后山抓鸡。
两条鸡腿一人一条,谁也不用抢谁的。
唯独那一天,昌平侯的儿子杜纪文来王府做客,我偷偷摸摸地去看了一眼,发现小杜气质文雅,身姿挺拔,甚至与肖卓能有一比,捧着发烫的脸晕头转向地回来,嘴里嘟囔着:「肖卓,杜纪文貌若潘安,简直太帅了!」
也是那一回,后山的鸡腿被肖卓独吞了。
等我发现的时候,鸡已经没腿了。
肖卓两颊鼓鼓囊囊的,大眼睛瞪着我,也不说话。
我气不过,扑过去大喊:「还我鸡腿!」
可惜晚了一步,鸡腿就剩骨头了。
我跟肖卓闹了别扭,几天都没说话。
后来啊……
杜家来提亲,提的是嫡出的姐姐。
我即将被父亲送往他国和亲。
我再也没有吃上鸡腿。
13
肖卓身穿明黄色龙袍,满身威严。
我手里举着一只鸡腿,哈喇子不敢淌出来。
趁他还没发现的时候,赶紧一口咬在了上面。
殿内跪满了人,我咬着鸡腿也要跟着下跪,反被他牢牢地摁回了座椅上。
「急什么?接着吃啊?」
他扬起唇角,眼睛里闪耀着细碎的光。
我觉得自己有些心梗,对着他这张脸,容易消化不良。
「出息!鸡腿而已,你若是想吃,尽管去吩咐一声就是,御膳房有的是鸡腿,实在不行,朕以后下令,全国百姓家的鸡腿都要上供留给皇后娘娘,如何?」
他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皇后娘娘?
是我?
我面若痴呆,傻傻的看着眼前之人。
一瞬间,竟想起过去我们曾玩笑过的话。
我百无聊赖地问他:「肖卓,你以后会娶妻吗?」
肖卓面无表情又斩钉截铁地说道:「会!」
「那你会三妻四妾吗?」
「不会!」
「为何?我爹好多妾呢!」
「属下并非王爷,属下也不需要很多女人,属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哇!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听得我都心动了!肖卓,倘若以后我嫁不出去了,你娶我好不好啊?」
其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即便我是王爷的庶出女儿,也断不可能嫁给一个侍卫。
女儿对王府来说很有用处,可以用来换取更多的利益。
我爹怎么肯轻易地把女儿嫁出去?
可他却低下头来盯着我的眼睛,格外认真地说了一句:「好。」
那一句好,我原以为他是敷衍我的。
却没想到,如今这个九五至尊,却仍旧把皇后娘娘这个称号给了我。
14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肖卓的眼神一直在我的头顶盘旋着,如果我的头是面团捏的,现在应该都熟了。
「怎么?怕了?」
良久,久到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先把饭吃了的时候,他才开了口。
我勉强自己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才发现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双眼睛里的热度,几乎要将我烤化了。
有怀念,有眷恋,还有我说不清的丝丝缕缕。
我怕极了这样的眼神。
「您如今是一国之主,这样的玩笑话,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
我的手指又在衣角绕啊绕,弄得衣裳都变得皱巴巴的。
肖卓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老茧有些磨我手背的皮肤,有些麻,有些疼。
「朕的皇后,你敢不要?」
他的话语里有些急切,还有着我不明白的失落。
我摇了摇头。
尽管他如今成了皇帝,他可以给我想要的荣华富贵。
可我,有什么可以还他?
「肖卓,不,皇上,我如今是这样的身份,又凭什么可以当皇后呢?您要的是能帮扶您的,而不是我这样身份低贱、早就过了双十年华的女人。」
我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懦弱的样子暴露在肖卓的面前。
我爱哭,但不代表我必须哭。
人在悲伤的时候,其实是哭不出来的。
这种难过,令人窒息。
肖卓松开了我的手。
他站起来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我。
缓缓的,缓缓的,一步一步地朝外走去。
「好,朕不会为难你。」
15
肖卓!
你这混蛋!
说好了不为难我,怎么还不放我出宫?
凭你现在的身份,随随便便赏我几千几万两银子放我出宫去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你果然还是恨我!
我又被困在宫里了。
可喜可贺的是我可以随意走动了。
最可气的是,每天半夜他都会跑过来跟我一起睡。
往往我早上睁眼的时候,他已经早起去上朝了。
只剩下身边残存的温度和被褥的凌乱让我知道他昨晚又来过了。
皇宫很大,大到我每天都往外跑却始终走不完。
有时候我会溜达到御膳房,看看当天的食谱。
今天往御膳房走去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叫骂声。
出于好奇,我凑了过去。
跟着我的宫人们也悄咪咪地贴了过来。
看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大群人趴墙角偷听御膳房的人吵架。
听了会儿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年纪小的宫女因为嘴馋偷吃了御膳房新做出来的松子糖。
我见那小宫女被骂得实在难过,瞬间想到了自己。
小时候,姐姐妹妹们都有零嘴,我馋的时候也会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例银去买一些最便宜的蜜饯和糖果回来,跟肖卓一起分着吃。
那时候虽然过得苦哈哈的,却是我为数不多回忆起来就觉得甜蜜的过往。
那回忆里掺杂着各类糖果的清甜。
于是,我走了进去。
偌大的皇宫里,皇上的女人少得可怜,很不巧,我勉强能算得上是他的「女人」。
所以,御膳房的人一见了我,瞬间停止了呵斥。
只剩下那个五六岁的小宫女还在抽泣着。
「为何要这般骂她?」
我不悦地问道。
御膳房的御厨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回道:「皇上每日都要御膳房准备一些糖果,今儿的松子糖刚做好就被她给偷吃了,摆不成碟,奴才也是担心皇上责骂……」
我叹息一声,把跪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宫女给抱了起来。
结果她眼皮子一翻,竟给吓晕了过去。
我哭笑不得地把小宫女递给了身后的宫人,想了想,估计肖卓现在当了皇上,情绪阴沉不定,万一因为一碟子糖而动怒,到时候倒霉的就得是一群人。
想到这里,我把送糖的活儿给揽下来了。
16
正阳宫,肖卓在里头见大臣。
据门口的小太监回禀,道是皇上心情欠佳,一直催着要糖吃。
我忍俊不禁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松子糖,他果然还是那个年少时口是心非的肖卓。
怪不得御膳房的人那么生气,按肖卓的脾气,想吃的东西没吃到,绝对会发火。
我对着小太监点点头,示意我送进去。
小太监感激涕零,赶紧给我放行。
不等走近,就听到了肖卓愤怒的声音。
「朕有皇后!」
我停住了脚步,不太敢继续往里走,又想继续偷听,于是,人就顿在那儿,努力地竖起了耳朵。
「皇上,您虽年轻,却要顾及国之根本,您后宫空虚,即便是娘娘善妒,可她又没有受封,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皇后,您不能膝下无子啊皇上!」
有个大臣痛哭流涕地劝道。
肖卓愤怒地砸了茶杯,一声闷响伴随着器具破裂的声音,里头还夹杂着他的怒意:「朕膝下有没有子嗣跟尔等有什么关系?前朝皇上儿子多,还不是都被朕给杀了?儿子多就管用吗?朕的皇后年轻时因着逃难伤了身子不能生育,难道你们还要逼朕停妻另娶不成?」
听到这里,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说我不能生育,还是旁人逼他另娶而觉得气愤。
总之,我突然就怒了。
掀开门口的东珠帘子,几步就走了进去,地上果然跪着一堆大臣,老的少的什么样的都有。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不能生育了?」
我找了个理由梗着脖子跟他对峙着:「你凭什么造我的谣?」
肖卓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冲了进来,跳着脚地跟他吵架。
「你……承认是朕的皇后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我,听了他喜不自胜的话后瞬间萎靡了下来。
靠,又着了他的道了。
满皇宫除了伺候的除外,只有我一个女的,他天天给我洗脑我是皇后,时间长了,即便我怎么抗拒,也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他刚刚那样说,我一时冲动竟然给他找到了借口。
真贼啊!
但是,我打算来一个死皮不要脸,就是不承认这一茬。
「什么承认不承认的,我就问你,为什么要说我不孕不育?」
我涨红了脸吼道。
正所谓,理不直气也壮。
满殿寂静无声,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大臣们各个儿安静如鸡,只剩下我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不停地回荡。
肖卓突然对我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一笑,真如暖阳下盛开的木槿花,甚至还荡漾着丝丝的志得意满。
「那,咱们生生试试?」
17
我失魂落魄地从正阳宫走出来的时候,肖卓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久久不肯散去。
他说,要跟我生孩子。
这一句话,仿佛惊起了我无数的噩梦。
那些逃亡的日子里,说真的,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爹说我是丧门星,连和亲这样的事都做不好。
连带家里人跟着遭殃。
嫡母指着我鼻子骂我是荡妇,是下三滥的女人,见了男人就拔不动腿,跟我娘一样。
二姐知道我失身后,特意冲过来给了我两耳光。
她骂我,说我败坏门风。
所以,举家外逃的时候,他们把我丢下了。
那时候,我爹告诉我,说肖卓被他送走了,运气好他能活下来,运气不好有可能死在敌人手下。
他冷漠地看着我,如同看一件被丢弃了的旧物件。
他说:「芮儿,你好自为之!」
华丽的马车离我而去,扬起了一地的尘土。
我身无分文,茫然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身影。
世道乱了,我一个女子又如何藏身?
起初,有人见我容貌娟秀,还试图强迫我,可我被激起了烈性来,死死的咬住那个人的胳膊,咬的腮帮子都肿了。
他打我,一拳一拳地打在我的头上,打得我鲜血直流面目模糊,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我摘下头上的簪子,恶狠狠地刺了过去。
那人被我吓怕了,屁滚尿流地跑了。
我保住了身子,却浑身是伤。
从那天起,我睡过破庙,躲过牛棚,吃过别人的剩饭,捡过发了霉的馒头。
我不修边幅,每夜都会被惊醒无数次,生怕是有人发现我的身份而将我送进官府。
我逃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说不清我一直坚持下去的目的是什么。
仿佛心中有一团火在熊熊地燃烧着一样。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要好好地活着,不为了别人,也为了肖卓,是我对不住他。
直到那一天,我听到有人说,皇上换了人。
那个人,带着一众将领,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平定了边关,又用了两年的时间收拢了军队,让所有将领唯他是命。
他杀进了宫,把前朝皇帝一刀砍翻,又挨个儿杀光了前朝的皇子们,鲜血一层叠着一层,厚到无数宫人洗刷半个月才把地面冲洗干净。
我听到有人说,新皇上叫做肖卓。
那一刻,久违的心酸与难过终于涌上了心头。
原来,我的肖卓还活着。
18
进宫这段期间以来,我知道肖卓不会杀我。
我也没有问过我爹和嫡母她们。
整个儿王府,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苦楚。
我娘原本是王府伺候的下人,因长相清丽被我爹看中收进了房,又因为我娘脾气烈,总是不肯用心伺候他,被我爹以通房丫头的身份给打发了。
听原本跟我娘一道做工的人说,我娘原本是相好了人家的,只等她够了岁数就出府嫁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娘难产而亡。
从我出生起,就没有得到任何的温情。
唯一属于我的,只有肖卓。
那个倔强的少年逆着光而来,怀里抱着一把刀,眉目间皆是冷漠无情。
可我却一眼就看中了他。
我又哭又闹,在我爹书房门口跪了整整一天,他不愿被人说是苛责庶女,再加上肖卓那时候只有十几岁,还算不上侍卫骨干,我爹挥了挥手,肖卓就成了我的侍卫。
第一夜,他守在我的房前,我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窗户上映现出来少年单薄的身影。
我披着外衫跑到门口悄悄地问他冷不冷?
肖卓淡淡地说道:「小姐当心着凉。」
我把门开了一条缝,兜头扔出去一条毯子。
然后才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
后来,与肖卓相处时间久了,我才知道他比我还惨。
我好歹有个虽然不疼我却也勉强让我衣食无忧的爹。
但他却什么也没有。
19
晚上,肖卓头一回在我没睡之前进了房门。
我沐浴完了之后,正由宫女帮我擦拭头发。
这五年我身子亏损得厉害,原本柔顺的头发如今也毛躁了许多,一擦干倒像是一把枯草似的。
「原先你的头发又滑又亮,像是一条上好的缎子,如今怎么……成了这样?」
我回过头来,这才发现擦头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换成了肖卓。
我有些慌乱,想要站起身子来反被他牢牢地摁了回去。
「是我对不住你。」
他在我身后低沉地说道。
我深呼吸一口气,把眼眶中的氤氲逼了回去。
「没有谁对不住谁,若不是当初我勾引你,你也不会被我爹送进那吃人的地方,还好你还活着。」
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他是一个侍卫,我爹是王爷,被绑起来送进了死侍营里,他吃的苦只会比我更多。
肖卓另换了一块干燥的软布,一直擦到我的头发不再潮湿。
「你没有勾引我,是我顺水推舟,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以为,凭你的那点力气,能够扯得动我吗?」
肖卓侧过脸来,在烛火的映衬下,倒显得他忽明忽灭,像是一团我握不住的火苗。
「我不要你出身高贵,我也不要你如何助力于我,若不是为了你,我又何必要这江山?」
他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眉宇间有着我没见过的脆弱。
「你依旧是我的小姐,是我无法忘记的存在,这么多年我只有一个念头,等我杀回来,我要用老皇帝的人头来祭奠你,可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后,那双略显粗糙的手重新抚上了我的脸。
他细细地摩挲着,神情虔诚,犹如捧着一块瑰宝。
「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你能不能陪在我身边?我只有你了,小姐,求求你,求你不要抗拒我,求你喜欢我,哪怕一点点,好不好?」
我看着这个天下的君主以这样哀求的语气对我说着话,心中顿时一阵酸涩。
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堵着一块儿棉花似的,一开口就要呜咽出声。
「我,我喜欢你,真的。」
20
我早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昨夜在他的迷惑下,我一时心软。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浑身酸软,尤其是两条大腿,像是爬了十座山头那么酸痛!
我这头刚勉强爬起来,那头受封的旨意就来了。
他果然早就盘算好了,只等我入瓮了。
我抖着腿好不容易磕了头领了旨,一想起来还要大婚我就更害怕了。
肖卓是一路吹着口哨走进来的。
看起来心情不错,颇有种拨开云雾看月明的迹象。
我背过身子,不太想理他。
肖卓一扫过去的阴霾,随便一个眼神,小太监就乐颠颠地拿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凤钗,由能工巧匠用无数金片打造而成,凤的嘴巴还嵌着一枚纯红色的宝石,此刻正在熠熠生辉。
这样华丽的发钗,肖卓却簪在了我的发间。
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这枚凤钗只有你才能压得住!」
我翻了翻白眼,只觉得脖子都要被压得矮上几寸了。
「好,朕的皇后果然艳丽无双,既已经打扮妥当了,来人,把凌长年带上来!」
肖卓突然变了个模样,浑身都散发出无尽的寒意。
我听着他念出那个名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凌长年,就是我的父亲,前朝的王爷,也是前朝皇帝的亲弟弟。
那个差点儿就害死我的人。
肖卓一直在握着我的手,仿佛在给我打气一样。
我的手心出了一层的薄汗,说不清到底是紧张还是愤怒。
我想问他,当年为什么就不能带着我一起离开?
难道只是因为我不肯去和亲吗?
凌乱的步伐逐渐靠近,就连我的身子都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直到,我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老了,发间多了风霜的颜色,也憔悴了不少,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变得弯曲了。
他跪了下来,低低的磕头。
这个曾经说让我好自为之的男人,如今匍匐在我的脚边。
他称我为:「皇后娘娘」。
我突然就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一行泪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父亲,真是许久不见,您和嫡母过得还好吗?」
我带着点点泪光,看着这个给了我生命,却从来不疼爱我的男人。
他听到我提起嫡母,呼吸都似乎为之一窒。
「启禀娘娘,那妇人……罪臣已经打发她归家了。」
21
跟父亲的见面是一场令我感到厌恶的事情。
肖卓却说,如今我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了,册封大典不日便要举行,既然凌长年还活着,他也不愿我一直在心里藏着疙瘩。
见过凌长年之后,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渴望父亲的。
我恨过他,却在见到他之后,只觉得人生真是反复无常。
肖卓没有恢复他王爷的称号,而是把他圈养了起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是不能随意乱走。
至于嫡母,我爹一纸休书以善妒的名义给送回了娘家。
我想,他应该是后悔了。
只不过,他后悔的不是当初对我不好,而是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应该大发慈悲,不该赶尽杀绝。
我狠狠地哭了一场,肖卓拍着我的后背,一直默默地陪着我。
到了晚上,月光柔和,我对他说:「谢谢你。」
肖卓坏笑一声,摸着我略显凌乱的发丝,道:「皇后若真想感谢,不如早早帮朕诞下嫡子?」
我就知道,这王八蛋满脑子都是生孩子!
22
册封大典就在肖卓每天的催促中如期举行。
他这个人是个有仇必报的。
能杀的自然都杀到断子绝孙了,其他不能杀的……
他在册封大典上全弄进宫,只为了让他们欣赏下我跟肖卓的下巴颏。
这一整天,累得我浑身酸痛,脖子上顶着巨大的后冠,又重又繁琐,偏肖卓还特意拉着我在姐姐们面前绕了几圈,看着她们低下的头顶,我心中也不免升起来一股大仇得报的感觉。
我想,我还是恨她们的。
小时候姐姐们仗着我没娘,还哄我吃过泥巴。
等我察觉到味道不对的时候,她们则在一旁拍着手哈哈大笑。
她们骂我是小傻子。
后来我把肖卓讨来,她们又在背后说我跟肖卓之间不清不楚。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来保护我,陪着我,她们身边都有护卫,凭什么我就不能有?
我偷偷藏了好吃的留给肖卓,他太瘦了,肩胛骨都突出来了。
我只是想让他补一补,却被姐姐告发,说我跟肖卓之间暧昧不清。
爹不分青红皂白罚了肖卓十棍,棍棍打在后背。
打得肖卓口吐鲜血。
而我也被他禁了足。
我那院子偏僻,看守我的嬷嬷们都去吃酒了,我就偷偷跑了出来。
肖卓光着上身,趴在简陋的床板上,后背青紫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是个眼窝浅的,当时就落了泪下来。
他没有吭声,也没有怪我,只是闭上眼不肯看我。
我爹不肯让大夫来给他瞧伤,没办法,我只好央守门的王婆子,给了她半吊钱做好处费,让她那瘸腿儿子出去寻了个江湖郎中。
肖卓伤好了之后,听说姐姐在前院跟外男抱在了一起,还恰好被父亲看到了。
我爹动了怒,对姐姐实行了家法。
至于那个外男?
他自己嚷嚷着说明明只是路过,谁知道突然腿弯酸痛难忍,他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只是事实的真假又有谁去求证呢?
23
册封大典过去后,我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后了。
过去皇后该干的活儿,我一样都没干成。
因为后宫太空虚了,除了我就再没别的娘娘了。
倒是有职位高一点的女官提醒我,可以让皇上选秀来充盈后宫。
我想了想,这事儿还是不能答应。
哪个乐意自己家男人天天陪着别的女人啊?
这头皇上也不得安宁。
大臣们天天抗议,说我把持后宫,不许皇上选秀。
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我跟肖卓商量好了,选吧!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不讲理的少女了。
而他也不是那个看谁不顺眼就能杀之而后快的少年了。
这天下终究是要有规矩的。
心不甘情不愿地选秀,这一下子可了不得了,京城里所有适龄少女全出动了。
其中还包括了我的妹妹凌萱。
她是嫡母所出,家中动荡的时候,她才只有几岁,如今也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说,姐姐,我是来帮你的。
当真是要把我笑死了。
我可没见嫡母把自己妹妹带进王府帮帮她,虽然如今嫡母已经被休,可依旧挡不住她的女儿们跳出来恶心我。
想都没想,我直接把她刷下去了。
凌萱不服气,她怒火中烧一般地喊道:「姐姐可是嫉妒我年轻貌美?」
说这话时,恰逢肖卓没让人通报就踏了进来。
明黄色的靴子映在眼前,凌萱屏住呼吸,没了方才的气焰。
24
「哪里来的狗在乱叫?还不速速抬出去?省得脏了皇后的地方!」
身后的太监们应了一声后,几个人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凌萱抬了下去。
「看来圈禁地不够严,竟然还做着美梦?」
肖卓冷笑一声,我知道,凌萱这辈子是不可能进宫了。
我身为前朝王爷的女儿,若不是跟我爹关系不好,估计底下的大臣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我当这个皇后了。
毕竟当了皇上之后就有了太多的身不由己。
「来,今日朕听闻皇后辛苦了一天,是朕对不住皇后。」
肖卓殷勤地拉着我坐到了饭桌旁,指着几样菜对我说道:「朕记得都是皇后当初最爱吃的。」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发现果真都是小时我最喜欢吃的几样。
可即便皇上对我殷勤至此,一想到他今后也要宠幸别的女人,我就要食不下咽。
再加上天气逐渐炎热,我也没什么胃口,身上乏得很,只想早早躺下休息。
肖卓叹了口气,也道我是太过操劳而导致的身子不适。
没过几天,秀女们都进了宫。
肖卓却一个也没碰。
她们都是家族里精心挑选出来的,怎么肯接受被冷落的局面?
于是,又开始有大臣们陆陆续续上奏,明里暗里让皇上「雨露均沾」。
肖卓生了好大的气,然后就开始疯狂地给这群臣子赏赐小妾。
谁抗议的声音最大,他就赏得越多。
久而久之,后宅不稳,家里闹了个鸡飞狗跳,臣子不睡小妾,皇上就说你不敬重天子。
经常睡小妾?正妻又不乐意了。
闹得一众大臣们休息不好,脸色蜡黄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们不开心了,肖卓就开心了。
然后我只会让他更开心。
因为我终于怀孕了。
25
肖卓都快三十岁了。
这个岁数的男子,勤奋点儿的,有的都当上了祖父。
那日后宫嫔妃头一回来宫中请安,闻着她们身上各色的脂粉香味,我只觉得呼吸困难一股子窒息感窜到了天灵盖。
不等我开口说话,就觉得眼前一个劲儿地发黑。
有出身不错的妃嫔故意调笑道:「皇后娘娘可是见了咱们姐妹心中不舒爽?」
她的话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听起来却刺耳。
我坐在上首,强逼着自己忍着身体的不适,对着她说道:「我舒爽不舒爽都不是你能置喙的,来人,将孙贵嫔拉出去赏三耳光长长记性!」
我话音刚落,就有人立马上前来把挣扎的孙贵嫔给带了下去。
其他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剩下孙贵嫔的声音还在回荡着:「皇后娘娘如此善妒,就不怕惹了皇上不快吗?」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如此指责皇后?孙家果然好教养!皇后是朕宠的,谁还有话说?」
我看到肖卓的身影后,不知为何,一股酸涩委屈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鼻头一酸,竟觉得有点想哭。
我张了张嘴,喉咙堵得难受,一阵呼吸不畅后,我眼前一黑,人就失去了知觉。
只能模糊地听到肖卓暴怒的声音:「来人呐!孙贵嫔忤逆皇后,拉下去痛打十棍以儆效尤!」
可怜孙贵嫔刚挨完三耳光又添了十棍。
等我幽幽转醒之时,才发现肖卓正握着我的手,一张脸上满是欣喜。
他激动到几乎要语无伦次了似的。
「你,你怀孕了!」
我诧异地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肚皮。
「我,我真的怀了?」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肖卓笑容放大:「那是自然,不枉费朕没日没夜的勤奋努力!」
我有些羞涩,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皇上也好意思说出口来!」
他屏退了要给我喂安胎药的宫人,反而亲自给我喂起了药。
「你要好好的,不用管那群女人,朕,保管一根手指头都不碰她们,人心隔肚皮,朕唯一信任的只有皇后,其余的女人,皮囊下都藏着八百多个心眼,朕不信她们。」
肖卓像是承诺一般,对着我低声地说道。
后来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后宫不空虚了,无奈即便在我孕期,他也没有丝毫宠幸别人的心情,反而日夜守在我身边,直至生产。
我虽然是头胎,年龄却不小了,肖卓为了以防万一,几乎寸步不离,哪怕是生产当日都想闯进来陪着我一起。
好在产房内井然有序,这个时候出来作妖简直就是找死。
我虽然是初次生产,但是孩子还算乖巧,从发动到生也不过两个多时辰,快到令稳婆都觉得不可思议。
肖卓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护崽的老母鸡。
他把孩子放在了我的床边,心满意足地说道:「是个男孩。」
我扭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皮肤通红又皱皱巴巴的孩子,不知怎么,竟觉得此时此刻,一股幸福的感觉充斥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肖卓在我汗津津的额上印下了一吻。
我的世界,总算圆满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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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1 16: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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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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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四季有你
爱吃肉的多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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