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主播
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我在古代的一举一动都被直播系统播放着,直播间名字很恶俗,叫作「断情绝爱穿越者」。
直播任务:不能爱上任何人,也不能被任何人爱上。
直播期限:一年。
笑死,我可是箜朝才色双绝的长公主,我想隐藏实力,但现实它不允许啊。
1
我坐在床头用匕首往脸上比画,评论区里炸开了锅:「房管,主播想作弊!」
我冷笑一声,刀锋一转,直接划向喉咙。
我可不是作弊,我想要作死,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见到镜中人的第一眼,我就被她迷住了,如此惊天姿色,怎能不惹人怜爱?
我都好爱我自己,怎么阻止得了别人爱我?
刀尖还未触及皮肤,一股电流便穿透我全身,击得我头皮发麻,汗毛竖起。
「主播,请遵守规则,时间未到,不得下播。」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还有没有天理?哪个主播能持续上播一年啊?资本家来了,都得叫您一声祖宗!
我和你拼了!
我双手握住匕首用力往胸口扎去。
「滋滋滋……」
一股更强的电流差点把我烤熟,我虚弱地倒在床上。
「嗯啊~」
什么鬼?这是什么声音?怎么痛苦的声音都如此迷人?
就在这时,空无一人的寝宫里忽然冒出一个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夺去。
他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也冷酷无情。
「公主,请爱惜自己。即便你死了,太傅也不会心疼你,若要人爱之,必先爱己之。」
哦,原来是我的暗卫初七。
脑海中警铃大作,公主与侍卫……
我的天,嫌疑人一号已出现,曹娇娇,你得打起精神了!
我凝视着初七,想从他脸上找到端倪。每天守护这样一个大美人,想不动心,太难了吧?
「初七,你觉得本宫美吗?」我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世人皆传公主相貌增之一分则太盛,减之一分则太弱,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人心神……」
「只初七有脸盲症,女子与我看来都差不多,想来公主是美的吧。」
你确定你有脸盲症?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在坏我名声?
把我说得这么夸张,仰慕我的人更多了怎么办?
2
虽然他一身正气,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保险起见,还是得防患于未然。
听他口气,好像不太欣赏我痴恋太傅的模样,那我只能做个恋爱脑了。
我缓缓坐下,泫然欲泣:「初七,本宫真的好喜欢他……」
等等,这样太有女人味了,楚楚可怜的痴情女,会令男人升起强烈的保护欲。
不可如此!
我噌地站起来,把脚踩在凳子上发出邪魅的笑声,尽可能让自己充满男人味。
「本宫就喜欢太傅这样的男人,他越是高冷不可接近,就越是让本宫意乱情迷,没有太傅,本宫活不下去!」
评论区:「666!」
系统:「刚哥 520 送来千纸鹤×1。」
刚哥 520:「主播,我有些爱上你了(爱心,爱心)。」
……
能进这个直播间的果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保持着豪迈的姿势,实际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初七的神情。
他波澜不惊地劝道:「公主,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好好好,可以了,谢谢你,你回去藏着吧。」
初七做出起跳的姿势,我拉住了他。
「对了,你跟我不同,作为暗卫,情爱可千万要抛之脑后,有了软肋,你就离疯癫不远了。」
「像公主这样吗?」
「还不退下?」
「是。」
「对了,离我远点,不可偷看我更衣,也不能偷听我自言自语。」
3
初七走后,我想洗个澡冷静冷静。
「系统,我要洗澡了,你要直播吗?」
评论区的留言数量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公主,带刀侍卫初八请求协助。」
「公主,您放心沐浴,臣等绝不动情!」
翻白眼的功夫间,直播没了画面,只有一行小字:「主播有事离开,稍后回来。」
随后系统通知我:「涉及隐私的画面都会被屏蔽,请主播放心。」
我扫过屏幕上还在骂娘和叫嚣投诉的留言,放心沐浴更衣了。
袅袅水汽中,我心绪翻涌,只要一年内不被人爱上和爱上别人,我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是别人的世界,我怎会跟这里的人谈恋爱,最难的是防止别人爱我。
毕竟我这么优秀,喜欢我不是理所当然吗?我不仅美貌,还身份显赫,才名远扬,这天时地利人和都被我一人占尽,真是令人苦恼无比。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要对方不当面表白,系统都不会判定为失败。
I have a dream。
一是希望仰慕者们能爱我在心口难开。
二是寄希望于皇兄,让他颁布一条「不可对公主表白」的旨意,这样便能大大增加我苟活到直播结束的几率。
这箜朝皇帝是正常人吧?他不会骨科吧?
「系统,我警告你,若这朝代没有伦理,我立刻跟你同归于尽!」
系统:「……」
4
皇帝看起来很年轻,他眼眸深邃,脸庞俊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
果然不愧为一母同胞的优质产品,两兄妹的容貌都这么惊为天人。
「皇妹许久没进宫瞧朕了。」
宫里规矩众多,礼节繁琐,我确实不愿意进宫,只是皇帝这哀怨的语气倒是令人心生愧意。
「皇兄,皇嫂们可还好?」
「安好。」
「和皇嫂们的感情可还好?」
「还好。」
「最近可有选秀打算?」
「你到底是来关心朕,还是来关心朕的后宫?」
我只是想了解你的情感状态嘛……
评论区:「主播,你别太离谱……」
「我觉得公主做得好,将一切可能扼杀于摇篮之中,是个谨慎之人。」
我告诉皇兄最近我在研读佛经,领悟到一切法门净门须得明心净心,我不希望有人当着我面表达类似倾慕之意的话语,我无法回应别人盛情时,便已是给我添了地狱之根,徒增业障。
他似乎颇有感受,很快同意了我的想法。
我心满意足地准备出宫,途径御花园时,前方走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那个金冠束发,一袭紧致白衫将宽肩窄腰勾勒得贴合有致。男子驻足之际,我瞄到了他的侧脸,哇哦,好像一个男明星。
我兴奋地追上去,还未到跟前,他便转身看到了我。
妈呀!这人长得好贵!
直播间弹幕刷了起来。
「这是什么神仙?」
「请问御花园的具体地址是?在线等,有点急。」
系统:「兔子爱吃肉送来告白气球×10。」
5
哟,这闪瞎我狗眼的男人不正是我那爱而不得的心尖人,箜朝太傅裴喻之吗?
这男人魅力十足。
我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只能越过他将手落在旁边的小人肩上。
「太子,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我欣慰地点点头。
「皇姑母安好,我刚刚下学。」八岁的太子脸上已有些大人的影子,我表面关心他的学业,实际偷偷打量着裴喻之。
这样貌,这身材,这气度,啧啧,不愧是公主能看上的人,有点东西。
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呀,听说裴太傅总是避着公主,公主的热情令他颇为不适。
裴家世代簪缨,家风端正,看来是不喜轻佻之人。
他的不喜正合我意,别的我不敢说,当一个轻佻之人,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参见公主。」裴喻之欠身恭敬请安,待他抬首露出清晰五官,即便见多识广的我,心脏也不禁抖了抖。
评论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主播,我给你刷个火箭,你上去亲他一口。」
喂喂喂,别太离谱。
系统:「礼物积分到达一定数量可以缩短直播时间。」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6
这时那个说要给我刷火箭的粉丝又说话了。
「这样吧,你照我说的念,我给你刷个火箭。」
禁不住诱惑,我点了点头。
裴喻之见我不说话只盯着他频频点头皱起了眉:「如果公主无事,臣便退下了。」
「等等。」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的喉咙像是有刀子在割。嚅动半天,我终于颤抖地念了出来。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人说……」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说完最后一个字,直播间里一架火箭腾空而起,喷射而出的烟花霸占了整个屏幕,好美。
我眼眶有些湿润,为了礼物,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肉麻的台词令我深感不适,我捂着嘴朝裴喻之挥挥手,没敢看他表情便疾步离开。
不行,我要吐了。
7
没过几天,皇兄在朝堂上隐晦地告诫众人,不可在长公主面前口吐妄言乱她佛心,我躺在公主府里安心睡起了觉。
很好,就这样,下播的日子指日可待。
只是最近直播间里多了很多女粉丝,她们纷纷表示想多见见裴喻之,我倒是也想欣赏欣赏那麟子美玉,可惜对方一向避我如蛇蝎,我也没办法。
看着翘首以盼的女粉们,我感受到了一丝压力。我也曾是追剧人,看到喜欢的明星,也会夜不能寐,何况裴喻之那张脸……
初七见我愁眉紧锁唉声叹气,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贴心问道:「公主可有烦心事?尽可吩咐属下去办。」
「嗯……你去把太傅绑来。」
「……」
「本宫说笑的。」
「公主何不让陛下赐婚?这样便能让太傅名正言顺地陪在您身边了。」
真瞧不出这小子,竟是打不过就喊人之辈,何况要是真成了亲,每天与那裴喻之朝夕相对……
「大胆初七!竟想乱我道心!」
初七虽不明所以,却立刻跪下告罪。
这时,宫女芍棠前来禀告,称太傅派人询问公主十五是否要去大宝寺上香,他可陪同前往。
哎哟喂,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这冰块怎么解冻了?
屏幕上无数条弹幕飘过:「有好戏看了,主播,你要把持住呀。」
8
尽管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裴喻之从马车上下来时,还是差点亮瞎我的钛合金狗……美眼。
今天是去上香吧?怎么我感觉他要去参加时装周,打扮得那是一个人模狗样。
那面如刀刻,气若谪仙的不凡之姿引得我评论区几乎炸开来。
评论区:「主播,你若是在马车上将他扑倒,我贷款给你刷十个火箭。」
我给你刷二十个,这位置让给你,你来。
马车内部空间不算狭小,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有丝挤迫之感,我只能假寐养神,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马车晃动前行,车内寂静无声,这男人搞什么,约人家出来却不说话,弄得本公主有点儿尴尬,不得已,我只能偷偷张开一只眼,想从缝隙中观察他的动静。
很好,三目相对。
他一直在盯着我看。
「平日事多繁杂,从未能与公主好好一叙,臣深感惭愧,今日公主不愿说话,可是在责怪喻之?」
清润低醇的嗓音充斥在马车内,令人心悸又泛起鸡皮疙瘩。
他被夺舍了吗,怎么跟印象中的太傅不太一样?
「咳咳,昨晚没睡好,休息了片刻。太傅多心了,本宫开心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怪你呢……」
曹娇娇,你可是裴喻之的忠实迷妹,立住这个人设,不能让剧情崩坏。
「我知太傅一贯不喜本宫纠缠于你,可是情难自禁,实属无奈呀……不过,你大可放心,就像以前那样对我便可,无须顾忌。」
我大手一挥,潇洒之气尽现,你继续做你那云端君子,千万别可怜我。
「上次公主垂泪离去,微臣反思良久……臣一直觉得,真正的深情常泯于心间,挂在嘴边的多数是谎言,但公主那番言辞令我震撼,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愿正视公主的情意,望公主不计前嫌,给予喻之一次重新认识公主的机会。」
9
哪里来的太鼓达人?咚咚咚咚敲得人几乎耳聋。
我没听错吧?这……裴喻之,是想找我耍朋友吗?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果然贪心无好事,一个火箭,让直播任务增加了许多难度和风险,这箜朝太傅要动心了呀!
评论区:「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系统,任务失败有什么后果?」
系统:「后果很严重。」
屏幕上大小礼物齐飞,粉丝们激动得完全忘记我直播间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哼,从古至今,美色误人之说从不骗人。
「嗯……太傅,是这样的,我这个人很容易被认识,不过就有些盛气凌人,朝三暮四,又爱慕虚荣,嚣张跋扈罢了。」
这你还不怕?
裴喻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里真诚毕现。
「臣今日才知公主是如此坦诚之人,能对喻之掏心挖肺,臣必定不会辜负公主的一腔赤诚。」
「呵呵。」我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容。
除了沉默,我无言以对。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
到了大宝寺,他先行下去,准备扶我下车。
车帘门口的手修长如玉,我选择忽视,直接跳了下去。
谁知地面颠簸,碎石杂乱,我一个趔趄直接扑进他怀里。
我:「……」
他轻柔搂住我的腰:「臣已感受到公主的热情,我……」
「嘘……别说话。」
我立刻伸手堵住他嘴巴,生怕他说出什么情话令我当场爆炸。
他凑近我耳边悄声说道:「臣只是想说,大宝寺乃佛门重地,我们还是矜持些为好。」
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破系统是不是在偷偷电我?不然为何我麻得快要站立不住。
评论区:「公主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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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的过程很顺利,裴喻之心细体贴,面面俱到,还帮新建的庙殿提了字,那一手笔走龙蛇的字确对得起他太傅的位子。
回到公主府,我微笑着同他告别,见马车的踪影彻底消失后,我立刻吩咐下人闭门谢客,谁都不见,特别是裴太傅。
趁他还未情根深种,我得赶紧想办法。
我问起直播间的粉丝,希望他们能给我出出主意,到底如何才能不让裴喻之爱上我。
「美成主播这个样子,感觉放的屁都是香的,想不令人喜欢,难啊。」
「干脆毁容?主播不是尝试过吗,没了美貌,就没了资本。」
「拜托,裴喻之身为太子太傅,怎么会是这么肤浅的人,说不定因为心疼而更怜惜她了呢。」
「要不,主播做个坏女人,杀几个无辜百姓试试?」
这个叫「善解人衣」的粉丝,我可真谢谢你了,让我杀人,是让我余生都别想好过啊……
想不到就先不管了,我蒙上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呼呼睡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裴喻之果然来了几次,见我称病不出,又送了信来,字里行间都责怪自己上香时让我受了风寒。
我整日无所事事,闲得脑瓜子疼,当贵人就是好,什么也不用做,却能锦衣玉食,奴仆伺候。
只是不能出门也挺糟心。
芍棠问我,为何太傅转变态度后,我反而疏远了他,我告诉她有些感情就像龙卷风,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初七见我闷得慌,经常会给我带些市集上的小玩意逗我开心,他从不问我为什么不出去社交,好像我关在府里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天,他拿来一盏宫灯,四面都是仕女图,十分漂亮。
我问他哪里买的,他说是他自己做的,我越瞧越觉得这灯上的人像我。
见他耳根有些发红,我心生疑虑,这小子这么殷勤……
「初七,你跟着我也有些时间了,本宫将你推举给皇兄,让你做个武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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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显有些懵,但随即脱口而出:「初七的命是公主救的,曾许诺誓死为公主效忠。」
「大官也不做?」
「是!」
我咬咬牙,妈呀,待在府里也不安全……前有龙潭,后有虎穴,这小子隐藏得挺深啊。
他不会哪天脑筋错乱,主动要求做我面首吧?那我不就完了。
「那好吧。对了,你明天帮我给太傅传话,问问他何时有空,我想同他游湖。」
他吃惊地抬起头,喉结滑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问,恭敬地退下了。
屏幕上刷起了屏:「主播,你这个残忍的女人……」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到了游湖这天,芍棠想给我精心装扮,我赶紧制止了她。
「别别别,帮我打扮得低调朴素一些,越难看越好。」
「公主就爱说笑,您怎么打扮,也难看不了呀。」
胸口微滞,这种美事为何不是我曹娇娇所有,而是长公主司空明月呢。
辍霞湖是京中最大的湖泊,远远地就看到一排垂柳,条条柳丝返青,被微风吹拂得绿影婆娑。
我上船时,太傅正坐在舱内沏茶,只见他玉簪绾发,宽衫大袖,那只常年执笔的手倒起茶来也颇有番冷寂无边的味道。
见我登船,他起身行礼,眼里清冷褪去,终于有些凡人的样子。
「公主身子可好些了?」说着他拿出几包药材,「这是益气补血的方子,最适合恙体初愈的病人,公主身子弱,喝它再好不过。」
评论区:「谁都别说,让我为太傅打 call!」
系统:「橘子没毛送来打 call×50。」
「太傅有心了。」
芍棠接过药材后退去舱外,这艘画舫很大,里面的布局像是客栈,装潢华丽,应有尽有。
12
比起初七,裴喻之这人更难应付。
他身上有种禁忌感,让人觉得危险却又忍不住靠近。
我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只要拿捏好分寸,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船舱里窗户很大,辍霞湖面波光粼粼,凝神细赏,直叹阅尽人间春色。
「听闻公主文采无双,乃京都第一才女,不知臣今天是否有幸让公主赋诗一首,才算不负这大好春光?」
即兴赋诗?若是表现得太出色,岂不是更令你着迷……这风头我可不出。
「客气客气,都是虚名。」
「这样吧,微臣先来,公主可思索片刻。」
这舱内有书桌,专为那些诗兴大发的文人骚客准备,裴喻之坐下后提笔下墨,没多久还带着湿意的新作便完成了,果真是胸有墨水,一气呵成。
「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留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他缓缓念出诗句,嗓音如清朗甘洌的泉水沁人心脾。
我点点头,鼓鼓掌,发自肺腑地称赞道:「裴太傅吟得一首好诗。」
他眼神带笑:「轮到公主了。」
我自信地清清嗓子:「太傅珠玉在前,本宫也不能示弱,那就不写了,你且听来。」
「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
看那野鸟啾啾啼,想被做成笋闷鸡。」
评论区:「……」
我偷觑男人神情,只见他面色如常,沉思片刻后说道:「不错,对仗还算工整。」
评论区:「我有点担心太子的治国水平……」
「皇上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想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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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诗有些无趣,不如我们对弈吧。」
裴喻之端出围棋,摆好棋盘。
「也好。」
半个时辰后。
「太傅,我这里的黑子马上连成五颗了,你怎么不将白子摆在这里呀!你已经连输好几把了,怎么你诗作得这么好,五子棋的技术却不尽如人意呢!」
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作为太子太傅,连五子棋都下不好,实在愧为人师。
「公主棋艺高超,喻之自愧不如。」
这家伙不会是在放水吧?
就在这时,船舱外突然传来丝竹乐器的靡靡之音,还有粗犷男人和女子调笑的声音。
我们循声走到窗前,一艘精美画舫正与我们并驾齐驱,隔得不算远,我看见几个男人正在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娱乐生活」,歌姬们穿着轻薄的纱衣,纤纤玉臂如赤白莲藕,啧……这才是真正的春色无边。
系统:「进击的小矮人送来望远镜×10。」
「主播,请靠近一些,我有点近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我一边感叹,一边将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对面男人似乎感受到视线,他放下手中酒杯,眼睛直直扫了过来。
吓!这汉子真魁梧,满脸络腮胡子。
还未等细看,一只手蒙住我眼睛将我拉了回来,并顺手关上了窗。
「对方有武功,左右随从都带着佩剑,恐不是善者,还是小心为妙。」
望远镜刷到他那儿去了吗?视力这么好!
我虽是公主,却也不愿生出事端,便继续和他探讨五子棋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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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子进京朝贡,朝廷要举办宫宴,作为长公主,我自然是要赴宴的。
能目睹宫廷盛宴,我有些兴奋,但宫宴上最易生事,我生怕有火烧到我身上来,想低调出席。
可天家威仪不容有损,我只能穿上宫装,绾上飞云髻,将朝珠和香簪插满发间。
镜中人的惊鸿艳影我不敢多看一眼,实在太吓人了,这简直是要去勾别人的魂。
京都里虽常有我的传闻,但为了避免麻烦,我极少现身于人前。入座时,我能明显感受到殿内气氛诡异,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包括裴喻之。
他坐在我对面,视线很快移开,静静地品起茶来。
裴太傅果然君子端方,公子无双,与其他男人明显不一样。
由始至终,我不发一语,竭力让自己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我可是冰山美人,别来挨我。
待北狄王子索里木进殿,我叹气的同时翻了个白眼,这一幕刚好被裴喻之捕捉到,他微微摇头,示意我不动声色。
评论区:「这不是那个络腮胡吗,原来还是个王子。」
「这草原的王子确实跟咱国内的不太一样啊。」
「有色狼~」
皇帝与王子互诉一番君臣情谊后,宫宴顺利开始,等到酒酣耳热之际,那大胡子竟掐我出来助兴。
「臣来京前便听闻长公主才色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索里木今日是否有幸与诸位大臣共同欣赏公主的才华,弹琴也可,作诗也行!」
听闻作诗二字,对面的裴太傅明显有些骚动,见他准备站起来,我立刻起身行礼:「启禀皇兄,臣妹愿赋诗一首,作为王子远道而来之礼。」
粉丝朋友们,是你们出力的时候了,躲不过,那咱就正面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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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最多人推荐的是《满江红》。
可是喝匈奴血,吃匈奴肉,你让那远道而来的匈奴客人如何自处,若引起战争,小女子可担待不起。
裴喻之见我沉思不语,双手撑上桌面准备起身,我赶紧开了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在我念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时,裴喻之的表情比见到今晚盛世容颜的我还晦莫难辨。
一首作罢,众人瞠目结舌,满场寂静。
嘿,吓到了吧!
宫宴收尾时,索里木提出和亲的想法,震惊全场,就连皇兄也有些吃惊。
「索里木,可汗并未在奏折中提及此事,你这是何意?」
「不瞒陛下,不日前,臣与长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公主的容颜令人震撼,今日的才学更是令臣叹为观止。北狄需要这样的王妃,也需要这样的可敦,和亲的条件陛下尽管开口。」
这该死的男人怎么不提碰见我的时候在做什么,要我和亲,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评论区:「这头熊可真敢想啊……」
「主播要是嫁给他,还不如立刻结束直播。」
系统:「汪汪仙贝送来棒槌×250。」
「索里木王子是觉得我箜朝已经弱得需要用公主来换取财物了吗?见到好的东西就想要,这就是你们北狄人的教养?」
素日里冷静自持的裴太傅站起来直面回怼索里木,可见这人有多让人气愤。
「哼,教养,太傅的教养怕跟索里木差不了多少。」
「本官的教养在于不会未经对方允许便明行请求暗行强迫之举。」
「裴喻之,你别欺人太甚!」索里木被气得暴走,身后两个心腹见状,立刻拔出短剑指向太傅。
「竟敢提械进殿,王子果然没将陛下和我箜朝放在眼中!」
索里木立即呵斥随从并下跪告罪,皇帝见二人剑拔弩张,气氛火爆,选择做个和事佬。
「索里木,和亲之事容后再谈,朕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我有些后悔没听粉丝的话,《满江红》的确更适合这野蛮人。
16
御书房内,皇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朕登基三年,虽根基不够牢固,但也绝不会将我箜朝明月送往那荒凉野蛮之地,明日我便找个由头拒了他去,你大可放心。」
谢谢你,我的好皇兄,我的灵魂得到了神圣的洗涤,虔诚的大臣们将为你高歌,即使直播间毁灭,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深恩厚情。
我松了一口气,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宫门走去。
临近宫门处,发现裴喻之在等我,他沐浴在鲛纱般的月光中,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宁静神秘,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
「走吧,我送你回府。」
马车里死一般的寂静,我只得说些趣话来打破僵局。
「太傅今日好威风,尽显我箜朝男儿本色,让那蛮子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赞!」
他轻笑一声,话语却沉重:「微臣的风采不及公主半分……索里木见色起意,你为何不继续藏拙?若是他执意和亲,陛下为难,你当如何?」
头上的步摇有些松了,我将它摘下来握在手中。
「我是司空明月,更是本朝公主,我声名早已在外,若是在众目睽睽下丢丑露怯,受损的不是我个人,而是天家口碑,世人会说我们金玉其外,贪慕虚名。到时上行下效,皇兄才会真正为难。」
屏幕外的人或许觉得我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电影,一出话剧,只有身临其中的我才知道,这里所有人都是有思想,有情感,有鲜活血肉的真实的人。即使有一天我会离开,也不该让他们的故事更加曲折。
评论区像煮开的水一般沸腾。
「公主,你是我的神!」
「主播做得好,每个人都应该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即使身处逆境,也应不忘初心。」
「你这样很难不让人动心啊。」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茬,我赶紧看向一旁的男人。
他保持着安静,但嘴角勾起了微微弧度,眼里还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流光。
「是臣浅陋了,公主说得对,若有那么一天,臣必定奉陪到底。」
17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裴喻之好像已经不再把我当作他的接触对象,而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管是宫宴上不顾礼仪与外邦当庭相抗,还是在马车上那志在必得的眼光,这样下去,赐婚的消息指日可待。
「系统,我直播的时间还有多久?」
「扣掉礼物积分兑换的十五天,还有六个月五天零八秒。」
还有这么久!
不行,这样下去太累人,我得一个一个解决掉。
「初七。」我朝着房梁呼唤,没人应答。
正待叫第二声,他从窗户外跳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
「属下在外面树上。」
「你在树上干嘛?」
「登高望远,能及时发现敌人。」
我:「……」
看着他明净清澈的双眼,我有些不忍,但心软最易坏事。
「初七,我已将你举荐给皇兄,从明天起,你便是他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
「公主?」
「是,我承诺过你,只是皇兄登基不久,身边缺少心腹良臣,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将皇兄的安危托付给你,你可愿帮我?」
他沉默了足足半晌,最终艰难点头。
「属下定不负公主所望。」
我承认我有私心,但能从我的影子里走出来站在亮处,对他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久久郁居于人下。
解决掉初七,就只剩下刺头太傅了。
不得不说,面对裴喻之这样品貌非凡的男人,说一点儿不动心,那是假的,正因如此,我才要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止于萌芽,于他于我都是对的。
我不属于这里,痴情错恋,最后都将化为浮云。
18
我给他去了一封信,信中解释最近研读经书,书中提到「欲能缚世间,调伏欲解脱,断除爱欲者,说名得涅槃。」
我感觉沉溺情海使人身心受缚,想将心思放到其他地方去,劝他另寻良人,别再联系。
评论区:「你这理由还能再蹩脚一些吗?」
「太傅:你想将心思放哪里去?」
「主播,你还不如找人陪你演出戏得了。」
演戏演出事故的例子还少吗?何况我这脸!这气质!这才华!要是对方入戏太深怎么办?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管他怎么想,能通知他一声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理由不重要,只要目的达到就行。
我心情有些烦躁,决定洗个澡清净静静。
傍晚我收到回信,信中只有一个字:「?」
芍棠帮我收拾好行装,我们连夜赶去了大宝寺,我不求佛祖护我一世安稳,护我十天半月也行。
大宝寺建在岚山顶上,气魄恢宏的庙宇古色古香,庄严肃穆。
这几天聆听着深沉而悠远的钟声,浮躁的心情也舒缓许多。
寺庙后山的风光很美,我坐在亭内赏景,不巧,霏霏细雨落下,芍棠只能回去拿伞。
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我起身察看,却发现裴喻之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台阶下注视着我。
我不知他来了多久,他的浅灰长衫被雨水浸湿,变成了深灰,几缕碎发贴在眉间,没能遮住他眼底的黯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样静静看着我。
一时间,周边景象仿佛褪色,只剩一抹灰色能映入眼帘。
我心跳加快,手心也冒出冷汗,芍棠这丫头到底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
「公主,我刚刚借到伞……」姗姗来迟的棠芍打破了这诡异的画面,等她见到太傅模样时,顿时噤了声。
芍棠小心翼翼地撑着伞,我目不斜视路过他身边,擦肩而过时,他开口说道:「庙里的生活可还习惯?」
「一切安好,有劳太傅挂心。」
「如此便好。」
等回到厢房打发走芍棠,被抽干力气的我瞬间倒在床上。
19
第二日,我便回到公主府,而裴喻之也再没找过我。
没有烦恼的日子显得特别无聊漫长,我只能在直播间和粉丝朋友玩起你画我猜和成语接龙的游戏。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于是,当我得知皇兄要举办大珉山围猎时,我立刻从床上弹起,再不动一动,我的骨头都要散了。
岷山围场今日热闹非常,来的王公贵族甚多,男人们精神抖擞,鲜衣怒马,没下场的闺门淑女们则坐在搭建好的亭内喝茶闲聊,气氛十分融洽。
皇兄身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初七身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苍松,气质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眼眸璀璨似寒星,弯弓盘马,意气风发。
他朝着我的方向看来,我抿唇一笑,对他微微点头。
而另一个面容冷峻,玄色窄袖猎装将他的文雅之息尽数抹去,越显得骏马英姿,卓尔不群。
只是他双唇紧闭,清冷的目光看向远处,好像对周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棠芍走过来问道:「公主,皇上问您是否要下场。」
啥?我还会骑马?
「不了,我等会随处逛逛就行。」
开玩笑,我弓都拿不稳,还是别丢人了。
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众人策马扬鞭,齐齐往岷山深处奔去,气势之磅礴,令我惊叹不已。
众人走后,我无意与其他人寒暄,便叫来下人给我牵来一匹温驯的母马,在两个侍卫的陪同下我悠哉悠哉地去了密林。
来都来了,总是要体验下的。
评论区:「公主若是能抓只兔子,微臣愿意献上薄礼一份。」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抓兔兔呢。」
「就主播那跑步都嫌费劲的样子,你还想让她打猎?」
呵,我虽不会,但我有人啊!
「你们俩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野兔,帮本宫抓一只来。」
「是!」
侍卫刚准备走,林中突然传出破空之声,几支利箭凭空射出,两个侍卫中箭瘫倒在地。
「有刺客!」
我被眼前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来到这里这么久,从没见过流血事件。
评论区:「天!」
「主播快跑啊!」
电光石火间,一匹烈马从低矮的灌丛中凌空而出,裴喻之翻身下马,一把拉过我搂在怀中,另一只手抽出长剑左右劈挡着飞射而出的箭矢。
四名黑衣人窜出与他搏斗在一起,此时,我才想起裴喻之祖父是武将,他自然功夫不弱,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个累赘。
20
这些黑衣人的目标好像不是我,并未对我有任何攻击举动,他也好像发现了这点,便将我推到身后,竭力与四人缠斗在一起。
就在他无暇分心之际,破空声再次响起,林中还有人!
我看见一只利箭从他背后射出,我来不及多想,就想用身体去挡,谁知他动作更快,扯住我将我抱在怀中,我听见他闷哼一声。
「裴喻之!」这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刺客冷哼出声:「主人说过,只要盯紧公主便能找到太傅,果然没错。」
话音刚落,一把剑刃从他后背穿胸而出:「你真该死。」
初七满眼狠戾,须臾间便和闻声而来的御林军拿下贼人。
「卸掉他们的下巴,别让他们服毒!公主,你怎么样?」
初七蹲下来焦急询问,我呆坐在原地,任凭眼泪肆意横流。
哭的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想回家了。
21
索里木做为北狄大王子,未来的一族首领,他在北狄嚣张跋扈,横行霸道,怎会甘受裴喻之当庭羞辱。或许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才会蠢得在大珉山下手。
索里木虽蠢,但是有用,没能一击致命,却也让裴喻之昏迷不醒。裴喻之躺在床上已四五天,还是生死未卜。
以我为饵,实在恶毒。
皇兄发出罪诏,让索里木速速来京受审,北狄可汗虽痛斥儿子做出如此荒唐事,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对他来说,一个官员的命如何比得上他的宝贝儿子?
听闻北狄边境有所动静,看来对方是想破罐子破摔,奋力一搏。
我曾陪着太子去看过裴喻之,他躺在床上苍白憔悴的模样令我彻夜难眠,心惊胆战。
我问过所有太医,也请人寻访了民间神医,他们都告诉我说虽伤到肺腑,却也没有致命,主要看患者求生意志,能不能挺过去,除了医石汤药,全靠他自己。
我终是又去了一趟。
他依旧躺在床上,昔日的清贵温雅已化为烟消,如今像是一盏琉璃灯,轻轻一碰便会碎掉。
一颗水滴掉在他脸上,我赶紧用手拂去。
「裴喻之,你若再不醒来,我可就要找别人下五子棋了。这几日天朗气清,我又想游湖了,这次我作的诗肯定比上次好,你不想听听吗……」
到后面,我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静静握着他的手到夕阳落下。
清风明月,远风应知我意。
22
第二日,我去了大宝寺,炉烟缭绕,我看不清神明,诚心祈愿后,将香烛插进炉鼎中。
芍棠匆忙地跑到我身边低声说道:「公主,太傅醒了!」
我抬头向神像看去,这一刻,我看清了神像的脸,是那么的慈悲庄严。
评论区又开始刷屏:「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我笑了,觉得他们实在有趣。
回来后许多天我都没有再去太傅府,而是教芍棠她们打起了牌。
「公主,为什么叫斗地主啊?」
「因为地主很坏,我们要批判他,解放百姓。」
「哦……一对圆圈!」
「什么圆圈啊,这是皮蛋!」
这时有人进来禀告:「公主,太傅派人传话,说想邀你游湖。」
芍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耳根骤红。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不好好休养,不珍惜自己,我才不同他这样的人玩呢!」
她偷笑着说:「太傅自是知道有人珍惜他,才敢这么做呀。」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可别瞎说啊!你想害死我……你信不信我将你送去涣衣局?」
「公主大人饶命呀~」
23
还是同一个地点,同一艘画舫,我深吸口气走进船舱。
裴喻之正在自弈,棋盘上黑白两子错落有致。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他瘦了一些,棱角却更为分明。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冷冷说道:「叫我来做什么,我府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我手中还有一对王炸没来得及出,而浣衣局的地址我也要打探清楚。
「我昏迷时,曾听见有人约我下五子棋,只这棋奥妙无穷,我只愿与公主一人切磋。」
「你,你身体可好些了?」他明明没说什么,但我却莫名心慌,急忙岔开话题。
「已恢复大半,劳公主惦念,臣惭愧。」
「你没事,那我走了。」这船舱今日格外狭仄逼人,我有些呼吸不畅,只想尽快离开。
「公主就这么不愿见到我吗?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吓得六神无主,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太傅,我们来下棋吧,我突然想到有些技巧我没有传授到位,容我向你一一道来。」
我急忙坐下身,慌乱地执起棋子:「快来,我们仔细探讨一番。」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蓦地笑了出来:「谨遵公主旨意。」
24
天色渐晚,临别时,他告诉我过段时间,他会作为军师前往琢郡。北狄抗旨不从,气焰嚣张,这场战役在所难免,而刺杀之仇,他要亲自去报。
我知道他武功不低,又出生武将之家,但他伤势还没有痊愈,战场上枪林弹雨,岂不是徒增风险。
但一想到这场战役不仅关乎他个人,还关乎箜朝颜面,我便将呼之欲出的劝诫言论又咽了下去。
「我不在的日子,望公主照顾好自己,这便是送我最好的临别礼。」
他温柔一笑,如和煦春风,我掐住手心,只勉强道出一句:「保重。」
半月后,裴喻之随大军出发,我站在皇兄身边默默相送,他的腰间戴着一个香囊,里面是我让芍棠送去的平安符。
三个月的时间里,我收到他许多书信,都是报平安,或是讲述琢郡的风土人情。
我军势猛,北狄已摇摇欲坠,最后的生死战一触即发,我一直在等待捷报传来的那天。
终于在第四个月的某一天,索里木被裴喻之亲手摘去人头,北狄大败而降的消息传到宫里,众人扬眉吐气,欢欣雀跃。
只有少数人和我一样心情坠入谷底。
裴喻之受了伤,伤情严重,已危在旦夕。
不知为何,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日他在大宝寺淋雨的场景,我胸口像有一团烈火在焚烧,这火一路蔓延到大脑,烧穿了我的思想,我的理智。我跑向皇宫,在告知皇兄后,我奔向了琢郡。
裴喻之,你坚持住,我来见你了。
25
到了琢郡大营后,我顾不得满身风尘,直奔他房间。
床上人被盖上了白布,周围站立的将士没有一人说话,满脸肃穆。
我终究还是来晚了吗?
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裴喻之!」
评论区:「我的天……怎么会这样!」
「太傅,我的太傅啊!」
「不行,我要晕倒了,主播好惨!」
系统:
「……送来火箭×2。」
「……送来 520×100。」
「……送来烟花×50。」
……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抱着尸体失声痛哭:「裴喻之!你醒过来啊!别离开我!」
「好,我会永远陪着你。」
床上的「尸体」突然坐起,我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颤抖地伸手指向他:「你……你……你竟敢欺君?」
评论区:「……」
其他人见情形不对,一个个溜之大吉,跑得飞快。
诈尸的裴喻之将我扶到凳子上,用手轻柔地梳理着我早已蓬松散乱的头发。
「微臣怎敢欺君,只是臣在离京时已向皇上阐明心意,或许陛下怜见,想要助臣一臂之力罢了。」
「喻之少年登科,仕途顺遂,本以为运已至极,但今日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明月,你心里有我,是吗?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请相信我,这辈子我只会骗你这一次,往后余生,万事有我,即使老来多健忘,也定不忘相思。」
26
脑子里叫理智的弦早已在他死而复活的瞬间尽数崩断。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是!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高兴了吗?满意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还有一个月,我就能走了……可是你……你……」
委屈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我哭得像个撒泼的孩子。
「你倒是没死,但是我要死了!我活不了了!」
评论区:「太精彩了,我简直要窒息了。」
「完蛋,主播任务失败。」
「断情绝欲本来就有悖人伦,有几个人能做到啊!」
「这有什么,主播还算好的,你没看隔壁直播间,叫『满朝文武爱上我』,那主播都跳湖好几次了。」
「哈?这么离谱!」
评论区的粉丝还在激烈讨论着,直播间突然黑屏,只留下一行字。
「直播已结束。」
完了,全完了。
长途跋涉早已使我疲惫不堪,接下来的事情又让我情绪失控,我感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27
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我不知道这是哪。
黝黑的前方忽地亮起来,像是影院的幕布,上面播放着裴喻之抱着一个人正在焦急地呼唤。
「曹娇娇。」是系统的声音。
「你任务失败,两个任务你一个也没完成。」
怪我咯?我已经很努力了好吗。
「作为惩罚,你异世的本体已被处理。」
「你们把我身体怎么了?」
我死了?我就这样死了?
「这你不用管,反正曹娇娇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你将被留在箜朝,继续过完司空明月的一生,直到老死为止。」
哈?我不再是曹娇娇,而是变成了真正的司空明月?
我不知是哭是笑。
我父母早亡,外婆去世后,我无依无靠独自长大,我竭力想回去,是因为我想证明自己曾来过这世上,这世上还有一个叫曹娇娇的女孩。
如今,这里有爱我和我爱的人,有朋友,有兄长,比起那儿,这里更像我的家。
能留在这里,我甘之如饴。
28
我睡了两天,醒来便看见裴喻之铁青的脸。
「明月,你醒了,都怪我,我不该……」
我一把搂住他,贴近他耳根说话。
「裴喻之,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
没等他说话,我便吻上他的唇,辗转碾磨间却有眼泪流下。
我靠在他胸口轻声问道,「说你爱我好吗?」
他叹了口气,随即将我搂得更紧:「喻之三生有幸能遇见公主,此后韶华流光,俯仰皆是你。」
幸好没有了直播系统,否则又该黑屏了。
回到公主府后,我才发现,少了叽叽喳喳的粉丝,我还有些不习惯。
一路走来,他们分享着我的喜怒哀乐,为我开心,陪我流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兄弟姐妹,愿他们在屏幕的另一端,一世安稳,平安喜乐。
半年后,在与裴喻之成亲的头一晚,我兴奋得彻夜难眠,芍棠进来看了我好几次,说明日起得早,不休息好脸色难看,做不了最美的新娘子,我只能强迫自己睡去。
半梦半醒间,久违的系统声响起,声音有些尴尬。
它告诉我,这半年我的粉丝投诉太多,让上面倍感压力,于是,他们决定重启我的直播系统,至于直播时间,可以随心所欲,由我自己决定。
而收到的礼物积分将兑换成福运值,是真正的「越努力,越幸运」。
第二天上妆时,我回想昨晚的梦到底是真是假,便尝试打开直播间,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我将标题「断情绝爱穿越者」改为「清冷太傅和他的小公主」,不一会儿,观看人数便从 0 变成 2000,梳妆完成后变成了 5 万。
评论区:「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公主,你回来了!」
「呜呜呜,我终于等到你了,你要成亲了!对象是谁?」
「除了咱们的裴太傅,还能是谁!」
「喜大普奔~喜大普奔~」
我笑得灿烂又肆意,真好,今天的日子有你们,我很幸福。
29
屏幕上的礼物没有断过,在裴喻之来接亲时更是达到顶峰。
街道两旁是维持秩序的士兵,观礼的百姓簇拥成人海,摩肩接踵,数十里的红妆开路,马车从街头排到巷尾,好一番空前盛景。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袭大红喜服华光流转,出尘逸朗的脸庞容光焕发,他嘴角带着动人的笑容向我走来:「明月,我来接你了。」
将手覆在他手上的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所遇之人,皆为良人,而裴喻之踏着万千星河而来,只为我一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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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3 17: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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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她去修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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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叮叮咚咚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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