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霓裳
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01
寒风卷着残雪,呼啸而过。
我被按着跪在雪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前面正屋里,不间断传出来袅袅浓重的药味
丫鬟婆子们步履匆匆进进出出,她们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突然,大少奶奶从屋里冲出来,不由分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霎时间,我只觉得脸颊一阵剧痛,整个人趴在地上,刺骨的冰凉。
大少奶奶还在叫骂:「都怪你这该死的娼妇!明知大少爷身子不好,还勾着他往床上钻。如今害得大少爷旧疾复发晕倒!我要剥了你的皮!」
我抬头,看着她暴怒的样子,只觉得讽刺:「大少奶奶,究竟是我勾引大少爷,还是他意图强迫我?你心里真的没数吗?」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大少奶奶闻言,一脚踹在我身上:「贱人还敢犟嘴,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声令下,几个婆子挥着棒子劈头盖脸朝我打来。
我咬着牙,强忍着。不肯哭泣求饶。
殷红的鲜血顺着额发滴落在我脸上,我固执看着院门口方向,内心期盼着那个人能出现。
可惜,没有。
半晌后,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满身是血,气息奄奄。
大少奶奶对着我,声音里带着浓烈戾气:「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你。」
她转身吩咐下人:「来人,找牙婆来,给我把她卖进最下等的窑子里,我要她生不如死!」
几个婆子得令,立刻要把我拖走。
这时,一个小丫鬟掀开门帘,从屋里走出来,欣喜欢呼:「大少爷醒了!让您别为难霓裳姑娘!」
大少奶奶立刻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
眼锋如刀,恨不得立刻杀死我。
一个婆子凑到大少奶奶耳边,轻声劝道:「大少奶奶,您别冲动。」
大少奶奶握紧拳头,恨声说道:「你看她那狐媚样子,万一让她得宠,骑到我头上去怎么办?」
婆子见状,立刻补了一句:「大少爷一向花心,怎么可能对这种下贱女人长情。等大少爷厌烦她了,您想怎么处置她都可以。」
最后,大少奶奶冷哼一声,转身回房,伺候刚刚清醒的大少爷。
02
婆子们将我扔进偏院柴房之后,就迅速离开。
冰天雪地,这柴房四面漏风,温度并不比室外暖和多少。
我浑身是血,瘫在地上。
四周一片静悄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怕现在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突然,柴房门外传来一阵OO@@的声音。
我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儒衫的清瘦男人推开柴房门,蹑手蹑脚走进来。
看着他的身影,我挣扎往前扑去。
「潭郎。」我深情呼唤他的名,语气哀怨凄婉。
陆潭上前,将我抱在怀里。
「对不起霓裳,是我对不起你。当初为你赎身时,我答应要娶你,让你一生康乐。如今却让你落入我那纨绔大哥手里,受尽折磨……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住地道歉,泪水扑簌簌不断往下流。
他灼热的眼泪滴在我身上。
他是江南盐商巨贾陆家的庶子陆潭,我是刚刚从良的秦淮舞姬云霓裳。
半年前,我们在烟花之地相逢,他是我的恩客。
我们相知相许,他发誓会娶我,对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为了他,我洗尽铅华,赎身离开烟花之地,随他上京城参加科考。
原本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幸福。
偏偏到京城后,他贪花好色嚣张跋扈的嫡兄,大少爷陆湖看到我之后,见色起意,居然想强行霸占我。
惧于嫡兄淫威,陆潭护不住我。
我被强拉上大少爷床榻上。我拼死抵抗,甚至想拼尽一死了之,也不要大少爷得逞。
谁知就在我拼死抵抗之际,大少爷突发癫痫,倒在床上。
这才有了我被大少奶奶打到半死的事情。
想到曾经种种,我紧紧搂着陆潭臂膀,哀求他:「潭郎,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贪慕你家的财富,我只想和你长相厮守。」
我能感受到,他背脊有一瞬间僵硬。
他十分愧疚看着我:「对不起霓裳,我不能走。我是庶子,大哥是嫡长。只要大哥一句话,就能让我一辈子不能参加科举。你知道的,我姨娘还在江南等我金榜题名。她抚养我二十年,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定定看着他:「前途和我之间,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是吗?」
他别过脸,不看我。
一行清泪顺着我的脸颊,蜿蜒而下:「既如此,你便放我走吧。」
他摇摇头:「霓裳,你还不能走。大哥对你兴趣正浓,你若走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我远在江南的姨娘。」
我难以置信,怔怔看着他:「难道,你还想让我陪在大少爷身边?当他的女人?」
这太荒唐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霓裳你相信我,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再给我半年时间,等我考中,成了官,我一定把你从兄长手中夺过来。」
难以想象这种厚颜无耻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一瞬间,他清风霁月的形象在我心中轰然崩塌。
我立刻推开他:「你无耻!」
常言道「负心总是读书人」,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陆潭不管不顾,把我抱在怀里:「霓裳,你冷静一点。如今我爹病重,家业都被大哥拢在手里,他最是跋扈阴暗,容不得人一丝忤逆。且他一直看我不顺眼,你若不从,他会换着花样折磨你我。」
他满含神情的眼神看着我:「你只当自己还在秦淮河上,我还没有给你赎身,大哥只是你的恩客。」
我连连摇头:「你嘴上说要娶我,可哪个男人会将自己未婚妻送上别人床榻。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拿我当娼妓?」
他否认。
我只问他:「今天,若我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你也愿意让我去服侍大少爷吗?」
他沉默不语。
我只觉得心灰意冷:我以为自己赎身了以后,就能当个清白人,跟情郎浓情相守。没想到在他眼里,我不配干干净净。
03
这是我被扔进柴房的第三天。
陆潭只在我被关进来的那天短暂出现了一段时间,就被我骂走了。万幸他给我留下一些金疮药。
每日大少奶奶会派婆子扔给我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我就是靠着这两个馒头和屋外的冰雪充饥,才勉强活了下来。
三天来,我的伤并不见好,只能说没有恶化。
这个让我恶心失望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我挣扎着,爬到墙根下。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狗洞,可惜我虽然身形纤细,依然没法钻过去。
我伸手,使劲扣着墙壁夯实的墙土,试图扩大狗洞面积。
寒冬腊月,积雪寒凉。我趴在地上,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听声音,似乎正是往偏院柴房而来。
我连忙将狗洞掩住,奋力爬回柴房。
没一会儿,大少爷陆湖一脚踹开柴房门。
陆湖与陆潭兄弟长相有五六分相似,都是清瘦斯文的长相,但气质天差地别。
陆潭表面风光,霁月芝兰玉树,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大少爷陆湖自幼身患疾病,被陆老爷嫌弃,因此养成了阴鸷狠辣的性情,做事果决不择手段。成年后逐渐接掌陆家大权,即使陆老爷也要退避三分。
大少爷站在门口,一脸嫌弃看着我:「几天不见,你怎么脏成这副鬼样子?」
说罢,他命令丫鬟将我带去他房里。
我挣扎着不从,被他一手刀砍在脖颈上,昏死过去。
再醒来,我身上已经被收拾妥当。不仅换了干净柔软的衣服,身上的伤口也被上了药。
我躺在床上,一抬眼就看到陆湖临窗读书的样子。
他转过头,指着床边的药碗:「把药喝了。」
我警惕看着他,没动。
他嗤笑一声:「你怕什么?怕我对你不轨?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娼妓,还在乎多一个恩客?」
我藏在被子里的手倏然握紧。
他抬步走到床前。一把掐住我下巴。
他力气大的出奇,大手像一只铁钳死死将我钳住。
吃痛之下,我眼角不由自主流出生理泪水。
他看着我流着泪的脸,诡异地笑了。
「我喜欢你哭起来的样子。继续,哭。」
我努力别过脸,不看他。
他伸出另一只手,按在我身上伤口上,狠狠一拧。
刹那间,巨大的痛感将我淹没。
我颤抖着,蜷在床上。
「哈哈哈。」
仿佛我越痛苦,他就越高兴,这就是个变态!
在陆湖大笑的声音里,我在陆家的苦难开始了。
04
整整一个月,陆湖一直让我住在他房里。
他似乎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
这一整个月来,他一直致力于想出种种不同的办法,弄哭我。
他总是带着迷恋的眼神,欣赏我哭泣的样子。
我总觉得,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天,陆湖代表江南陆家去参加京城商会。
他离开后不久,大少奶奶祁贞带着好几个婆子冲进房里。
我被揪着头发拖出来,跪在祁贞面前。
祁贞啪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狐媚娼妇!这回你还有脸说自己是被迫的吗?朝三暮四,先是勾搭着二少爷为你赎身,又连着一个月缠着大少爷!你当陆家没人治得了你吗?!」
她死死盯着我的脸:「就是这张狐魅脸,让大少爷魂牵梦萦失了神志。没了这张脸,我看你拿什么蛊惑人?」
说着,她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发出幽寒的冷光。
我拼死抵抗,但几个婆子力气太大,我完全挣脱不开。
眼见匕首距离我脸颊越来越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匕首上森寒的凉气。
突然,一个踉跄,我被人撞倒,顺势挣脱了婆子们的压制。
陆潭将我护在身后:「大嫂,霓裳不是有意要冒犯你,请你大人有大量别跟霓裳一般见识。」
祁贞冷笑:「二弟,你别忘了,现在她是你大哥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护着她?」
陆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祁贞磕头:「霓裳是我带来陆家的,今天也由我亲手将她送出去。求大嫂网开一面,让她离开。」
他转头看向我,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霓裳,是我对不起你。我想清楚了,仕途虽然重要,但是你更重要。若是放任你被大哥折磨,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我怔怔看着陆潭。
「潭郎。」
陆潭冲我伸出手:「霓裳,之前是我糊涂了。现在我想跟你浪迹江湖,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时间,仿佛一个巨大的惊喜袭来,我几乎失去说话能力。
我猛点头:「嗯嗯。」
我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揽住我:「原谅我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我之前只是太看重功名利禄。但是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我回江南,我们买一间农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简单的田园生活。」
我将头埋进他结实的胸膛中,听着他坚定有节奏的心跳声,只觉得无比安心。
就在我俩情意绵绵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阵冷笑:「你们以为陆家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陆湖阴沉着脸,迈步走进房间。
祁贞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她手下那几个趾高气昂的婆子霎时间变成鹌鹑,战战兢兢抖若筛糠。
就连陆潭,都吓得结巴:「大哥,你,你怎么,回,回来了?」
05
陆湖冷笑:「我在家里,不方便你们搞事。我特意留给你们一点空间,看看你们能演出什么戏码,真让人失望。」
说着,他一巴掌糊在陆潭脸上:「想跟我抢,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大少,有什么你冲我来,别难为潭郎。」我死死扒在陆潭身上,要跟他同生共死。
陆湖捏着我的脸:「你最好识相点,再敢动逃跑的念头,当心我让人把你的腿打折。反正只要留着你这张脸,会哭就行了。」
说着他对门外手下吩咐:「来人,将二少爷带回秋爽斋读书,没我命令不准他踏出书房一步!」
陆潭被押走。
我试着想追上去。
陆湖伸手将我拦住:「敢动我的人,没有废掉他一只手,已经是我仁慈了。你若再敢挑衅我,我就把他的手砍下来,剁成肉酱。」
闻言,我不敢再动。
同样僵住的还有大少奶奶祁贞。
陆湖一个眼刀,就让她僵在原地:「祁贞,你是我的妻子,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地盘上为所欲为,懂吗?」
祁贞咬着牙,恶狠狠盯着我:「你居然为了这个下贱舞姬,指责我?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我娘家漕帮的助力,你拿什么坐稳盐商会长的宝座?」
江南自古水运便利,衍生出靠水吃饭的漕帮码头,盐商要将食盐运到五湖四海就离不开漕帮。祁贞的父亲就是漕帮帮主。
据我在秦淮河上听到的消息,这位陆大少爷能在父亲病重之际,迅速夺权,靠得正是他岳父漕帮帮主的大力相助。
祁贞委屈的双眸直视着陆湖:「我知道你心里住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这些年但凡跟那女人有几分相似的,都被你弄进后院里。可是,你从没因此整整一个月都不理我。」
她语气里带上怒火:「如今我只是教训一下她,你就巴巴出来护着,还来警告我!陆湖,你有没有心?!」
陆湖冷冷看着她:「你嫁给我三年无所出,我若没有心,早就将你休弃了。岳父已经答应,若你今年还不能生养,就让我纳妾。」
祁贞闻言,面色一下子惨白下来:「我不信,我爹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陆湖看都没看她:「总之,你若不能生,我就抬举霓裳当姨娘。」
最后,祁贞失魂落魄带着她的婆子团,灰溜溜离开了。
转眼之间,陆湖才刚刚出现不到一刻钟,就将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房间内只剩下我和陆湖两个人。
只见他勾唇邪魅一笑,对着祁贞的背影喃喃自语:「碍事的东西,是时候该消失了。」
他突然转头,十分神经质对我笑:「祁贞抽你耳光,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我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背往上蹿。
06
不久后,事情爆发了。
陆家大少奶奶祁贞与小叔陆潭私通,被抓奸在床,已经被押入祠堂,执行家法。
我趁人不注意,溜进祠堂。
铁笼里,两个人被五花大绑,靠在铁笼上。
陆潭一只手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是骨头断了。
我靠近铁笼,伸出手去摸他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潭郎,你疼吗?」
陆潭的嘴被布堵着,我连忙将布取下。
陆潭看着我,他脸色灰白,神态憔悴:「霓裳,你相信我,我只是从大嫂门前经过,并没有与她……与她私通。是大哥误会了。」
他语气急迫:「霓裳,求你,你替我跟大哥求求情,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看着他的惨状,我没办法拒绝他。
我点头答应:「潭郎,我会去求大少爷。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离开祠堂,我径直走向陆湖书房。
书房门口,陆湖的小厮清风将我拦住:「书房重地,没有大少爷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去。」
我没有跟他墨迹,立刻跪在地上,向书房磕头:「大少爷,求求您让我进去。」
我知道,陆湖此时就在书房里。
没有一会儿,我将额头磕出红印。里面终于传出陆湖悠闲的声音:「进来吧。」
我故意没擦脸上的泪水,梨花带雨正是陆湖最喜欢的样子。
我走进书房,正迎上陆湖满是兴味的眸子。
他看着我:「难得,不用我动手,你就哭的这般惹人怜爱。看来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你终于愿意屈尊上我的床了?」
我忍着屈辱:「二少爷是风光霁月的人,他不会与长嫂有染。」
他嗤笑:「风光霁月?他要是风光霁月,又怎么会去窑子,还遇见你?别看他表面斯文儒雅,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一脑子阴谋算计。」
我不理他的话,径自跪下:「求大少爷网开一面,饶了二少爷一命。」
陆湖端起茶,轻呷一口:「想让我放了他,你准备付出什么呢?」
我紧咬牙根,掏出一把簪子顶在自己咽喉上。
「是二少爷将我从秦淮花街赎出来,我欠他一条命。你若答应放过二少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从此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若你执意让二少爷去死,我就舍了这条命,陪他一起死。」
我语气决绝,握着金簪的手微微用力。
金簪尖端扎入雪白肌肤,血珠汩汩流出。
陆湖瞬间暴怒,挥手将茶杯砸在我面前:「好!很好!凭你也敢拿命威胁我!」
他捏住我的脸:「要不是看你还有用,我现在就立刻送你去见阎王。」
原来,江南盐税亏空,引起皇上震怒。一个月前,皇上派督察院御史邱夜明为钦差,彻查江南盐税。
陆家是偷漏盐税的大户,为了平息事端,这一个月来陆湖想出各种办法想要跟这位钦差拉上关系,可惜邱夜明年轻有为刚直不阿,陆湖拉拢计划一直没有进展。
陆湖看着我:「据说邱夜明三年前刚刚考中状元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秦淮河畔为你赎身。可你嫌弃他长得不好看,不愿跟她走。」
我点头:「是。当时我年少无知……」
他打断我的话:「那就好。我让人打探过,他如今对你依然念念不忘。想让我放过陆潭,你就得使出浑身解数,让邱夜明在盐税案上松松手,放过我陆家。」
我含泪答应。
07
按照陆湖的要求,我言辞凄婉恳切写了一封情书,寄给钦差邱夜明。
陆湖见我听话,便答应暂时放过陆潭,还给他请了大夫。
秋爽斋里。
头发花白的大夫,给陆潭诊脉正骨包扎后,重重摇摇头:「二少爷的伤太严重,骨头复位以后也会留下残疾,这右手,算是废了。」
我立刻抓住大夫的手:「您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骨伤大夫,求您再想想办法。潭郎是要参加科举的,右手废了,他怎么写字?」
大夫只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不在多留,转身离开了。
「啊啊啊啊!」陆潭躺在床上,发出凄厉的嘶吼声。我连忙冲上去安抚他:「潭郎,你别怕。右手没了你还可以用左手写。从今天起,你就开始练习用左手,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的……」
不等我说完,陆潭眼泪就流下来:「没用了。朝廷根本不让身有残疾的人参加科考。我这辈子已经没有科举当官的希望了。」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跟他一起抱头痛哭。
良久,陆潭终于恢复神智。他恨声发誓:「我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都是陆湖害的!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很担心:「可是……如今大少爷在陆家只手遮天,你怎么斗得过他?」
他凑到我耳边低语:「大哥书房里藏着一册秘密账本,里面记有他贿赂官员,偷漏盐税的详细记录。只要能把它拿到手,就能置他于死地!」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霓裳,求求你。帮我找到这本账册。」
他目光急切,像是孤注一掷的猛兽。像是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没办法拒绝他。
陆湖的书房戒备森严,除非有陆湖的允许,否则我根本进不去。
可是,他从不给我在书房独处的机会。一连几天,我都没能探寻账册下落。
这天,陆湖兴冲冲将我叫到书房。
他挥着一封信,难得笑的高兴:「钦差大人终于回信了。三月三上巳节,他邀你去春游赏花。」
我如期赴约。但结果让陆湖大失所望。
我与邱大人见面后,我刚提起陆家,邱夜明立刻拂袖而去。一点面子都不给。
但陆湖并不死心,频频制造「偶遇」让我去缠着钦差,还以各种名目向邱夜明奉上大笔金钱。
终于,几次三番后,邱夜明态度发生动摇,答应在盐税案上对陆家网开一面。
08
祁贞通奸被发现后,陆湖因为要花心思应付钦差,加上忌惮漕帮帮主的势力,决定对祁贞网开一面。把她关进佛堂,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但漕帮帮主护女心切,不忍女儿受此磋磨,于是屡次制造事端给陆湖施压,让陆湖忙得焦头烂额,放松了对书房的监视。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时三个月,我终于拿到了。
拿到账册后,我火速奔去陆潭院子,将账册交给他。
陆潭检查一番,立刻将我拥入怀中:「霓裳,你真是我的福星。有了这本账册,我就能赶陆湖下台,到时候整个陆家都是我的。」
我疑惑:「你要接管陆家?不是说要把账册交给钦差吗?」
陆湖激动地浑身颤抖:「有了这本账册,就相当于捏住了陆湖的命脉。从此他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我难以置信看着他:「潭郎,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要把账册交给钦差?之前你说的话,只是在骗我?」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么要紧的东西交给钦差,你是不是傻?到时陆家没了,我拿什么让你过好日子?我已经不能仕途,你难道真要我跟你去乡间劳作,种地为生?」
我看着他贪婪的嘴脸,觉得他陌生丑陋,面目可憎。
就在这时,陆湖突然出现。
「潭郎,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陆湖的声音传来:「他一直就是这样。」
陆湖带着人明火执仗冲过来。将我和陆潭团团围住。
陆湖一脸讥笑,看着我:「云霓裳,看看你的眼光,千挑万选居然把心交给我弟弟这种豺狼。」
陆潭想要辩解。
没等他开口,陆湖一声令下:「这种废物,留着没用了。送他上路吧」
紧接着,一个壮汉手持麻绳向陆潭逼近。
陆潭惊慌失措。
我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人死死按住。
我眼睁睁看着,壮汉将麻绳套进陆潭脖颈,用力勒住。
陆潭从拼死挣扎到蹬腿没了呼吸,不过是短短一段时间而已。
壮汉像是扔死狗一般,将陆潭的尸体扔在地上。
我尖叫哭喊,身后一直按着我的人终于放开力道。
我扑向陆潭,哭声震天:「潭郎!潭郎!」
陆潭的身体渐渐没有温度,冷冰冰的。
陆湖捏起我的脸:「你要庆幸,你长了一张和她分外相似的脸,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陆湖如同恶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霓裳,你若是想活着,就老老实实听话。否则,我不介意送你一起上路。」
我跌坐在地上,久久无语。
陆湖带着下人鱼贯而出,此时小院里只剩下我和冰冷的陆潭。
轻轻拭干脸上残存的泪水,我对着陆潭的尸体微微一笑,低声倾诉。
「潭郎,莫怪我害了你性命。」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当初肯为我付赎身银子,就是看中了我这张和你哥哥心中白月光极其相似的脸。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把我送到你大哥身边,利用我帮你偷那本账册。」
「我从没爱过你。我接近你只是为了进入陆家,一点点摧毁陆家。」
「至于我是谁,就让你大哥去阴曹地府告诉你吧!」
「奈何桥上你走慢一点,很快,你就能一家人团聚了。」
我将陆潭白布蒙面,站起转身,眼中的隐忍决绝一闪而逝。
09
两个月前,就在陆潭刚死不久。陆老爷子也病危归天了,陆湖带着我和祁贞江南奔丧。
窗外蝉鸣阵阵,江南水乡,一片风光正好。
陆湖此时瘫在床上,不能动弹,连说话都做不到。
一个月前,我将陆潭之死的真相告诉他的生母,沈姨娘。沈姨娘不愧是宅斗高手,居然能往陆湖的饮食中下毒,险些要了陆湖的命。
可惜,陆家请的大夫医术太高超,居然将陆湖救活了。陆湖中毒很深,大夫判断至少要养上半年,才能恢复行动说话能力。
不仅如此,沈姨娘下毒的事情也被发现了。就在半个时辰前,大少奶奶祁贞已经带着婆子送沈姨娘上路了。黄泉路,一去不返。此时陆老爷子、沈姨娘、陆潭一家三口,已经团聚了吧。
我守在陆湖床边,看着丫鬟仆妇们步履匆匆不间断在正院中进进出出。
熟悉的药味弥漫在院子里。
此时,只要我想,一把匕首我就能要了陆湖的命。
但是,我那样对他来说太痛快,我要他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突然,喧闹声传来。
祁贞带着几个婆子冲进来。
我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幕,只觉得物是人非。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恨意:「这下,你落进我手里了。如今大少爷昏迷,二少爷死了,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我不解:「大少奶奶,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呢?」
我指着那些婆子:「看来今天,大少奶奶一定要我的命了。既如此,不妨让我死个明白。」
祁贞挥手示意婆子上前,悄声在婆子耳边耳语两句。
婆子闻言出去,没多时,抱着一卷画轴走进来。
祁贞一副恨不得撕了我的表情,将画轴扔在我面前:「你以为大少爷为什么宠你?只是因为你跟画里的女人长得相似罢了。」
我点头:「这我知道。」
祁贞颈部青筋暴起:「大少爷喜欢收集和画中人长相相似的女子,我从不在乎。可你不一样,打从见到你,大少爷就像失去了神志,对你穷追猛打。我不过稍稍教训你,他就威胁要休了我。」
「大少爷他不止是口头说说,他是真的要休掉我。我为了不被休弃,被二少爷蛊惑。二少爷说大少爷身子弱才一直没有孩子。我被猪油蒙了心,为了生下陆家的孩子才会跟二少爷有了首尾。」
我捡起画像卷轴,问她:「所以,你和潭郎之间,真的有染?」
祁贞点头:「有。」
我轻笑:「既如此,二少死得不冤。」
祁贞察觉我态度有异:「你不是对二少爷痴心一片吗?怎么提起他,你态度如此凉薄?」
我打开画轴,将画像展示给祁贞看:「你觉得,我和画中人有几分相似?」
祁贞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自顾自继续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少女,她家境殷实,喜欢骑马打猎。某天她去树林打猎,结果迷了路。她慌得不行,吓得一直哭一直哭。结果在半路上,她发现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人背到医馆,将人救了。」
我的语气逐渐变得冰冷:「可那少女万万没想到她救得是条豺狼。少年看上了少女美貌,要娶她。但少女不愿意。于是为了逼迫少女一家屈服,少年想了一个狠毒的计策。他找人诬陷少女的父亲,让她一家人全部入狱。他本想以救世主的面貌出现在少女一家人面前,获得感激,再顺势娶了少女。不料事情出了意外,当地的官员是贪官污吏,为了夺走少女家财,将少女父母刑讯致死,还将少女卖去烟花之地。」
祁贞似乎明白了什么,木愣愣看着我:「难道,你就是故事中的少女?」
我点头。
10
我转身坐在床头。
陆湖正直勾勾看着我,喉头咕嘟似乎想说什么,可他肌肉没有力气,嘴角流下口水,甚是狼狈。
我看着他:「没错。是我告诉沈姨娘真相,引诱她对你下手。就连毒药都是我亲手交给沈姨娘的。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呜呜……」陆湖气的满面通红,睚眦欲裂想要挣扎着起身。
我冷笑的看着他:「我利用陆潭接近你,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我要亲眼看着你们陆家家破人亡!」
「噗……」
陆湖一口热血喷了出来,栽倒在床头立刻没了呼吸。
「夫君,夫君!」祁贞在一旁跳脚指着我:「你竟然害死我夫君,你就不怕我报官?」
我冷笑:「报官?这就不劳大少奶奶你动手了。官府的人已经就要到了。」
果然,就在下一刻,一队官府捕快冲了进来。
祁贞立刻高呼:「官爷快来!快把这贱人抓起来!她对我夫君下毒!」
祁贞蹦哒正欢。然而,下一秒就被捕快按住,套上枷锁,锁了起来。
另一个捕快将陆湖的尸体拖下床,往门外拽。
祁贞惊呼:「你们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啊!」
捕快冷着脸:「陆湖祁贞,你们夫妻残害十几名少女性命,危害乡里,独霸一方,如今罪证确凿,邱大人下令将你们押入大牢。既然陆湖死了那尸体也要带回去交差!」
这些年来,陆湖为满足兽欲,经常采买甚至绑架女孩子回家虐待。其中若有得宠的,就会引起祁贞嫉妒。死在这夫妻两手上的女孩子光查明身份的就有十三人之多。
沈姨娘生活在陆家几十年,知道不少阴私事情。抛尸地点是沈姨娘告诉我的。
这些案子水落石出,祁贞也必死无疑。
祁贞叫嚣着:「云霓裳,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他是漕帮帮主,掌管着整个江南的漕运,你以为凭这点事能要了我的命吗?不可能!等我回来,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回她:「你爹利用漕运便利,做起了人口贩子生意。就在半个月前,他绑了微服调查的钦差大臣,如今已经被下入死牢。你走快点,或许能早点见到他。」
祁贞震惊看着我,突然跪倒在我脚下哭喊着:「这些只是你和陆湖的恩怨,和我无关啊,求你跟钦差大人求求情,放了我,放了我……」
我勾唇轻笑,凑到她耳边:「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心恋陆湖,那些对我家下死手的阴谋诡计多半出自你的怂恿!祁贞,下地狱吧!」
陆家上下所有人,全部被官府带走接受调查。
人声渐远,我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陆府,心中只觉得快意。
一个月后,判决下达,祁贞、祁贞父亲被判斩立决,陆湖被戮尸三日以警世人。
我站在行刑台下,看着这些人首分离,看着陆湖近乎发臭的尸体,心里只觉得痛快。
我去寺庙给父母烧了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晚上回家。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我租住的小院里等我。细看面容,赫然正是邱夜明。
「霓裳,你回来了。」
我上前行礼:「邱哥哥,多谢你为我父亲沉冤昭雪,也多谢假装答应接受陆家贿赂,让陆湖放松警惕。」
邱夜明叹气:「当年我受你父亲资助才能完成学业,金榜题名。如今为你父亲翻案,也算是报恩。何况,是你故意接近陆潭做出为他倾倒,愿意为他赎身的假象进入陆家探查,才有了确凿证据,最终扳倒了陆家。」
我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交给他:「这里面记载着陆湖行贿官员的罪证。我知邱哥哥你有一腔报国热血,这里面的蛀虫,可做你晋升的登云梯。」
他上前握住我的手:「三年前我求娶你时,你说大仇未报,不愿谈情。霓裳,如今恩怨已了。你可愿嫁我为妻?」
我回握他的手,言笑晏晏道:「余生所愿,只君一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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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春风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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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