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去哪了
女人的自白书:当爱情被打败时
1
李志民和冯秋兰已经定亲五年,准备在腊月二十六结婚。在爸妈的催促下,冯秋兰提前回到家乡。
在县城买好了家具和电器,又到民政局办了登记证。中午在饭馆吃饭时,冯秋兰冷不防提出了一个条件,李志民一时难以接受。
她的村子在黄河滩区,马上就要拆迁搬到临河镇新建的小区里。听说分配房子时,人口数量是一个参考标准。
冯秋兰是独生女,奶奶去世后家里就只有三口人。如果李志民能够倒插门,最好再生个孩子,就成了五口人,分房子时就不用补钱或者少补钱了。
李志民能够理解未婚妻的设想,可担心的是自己的爸妈不会同意。道理很简单,他也是独生子,他们的村子也正在规划,也即将搬迁分房子。
李志民没有当即答应这个条件,一定要和爸妈商量后再做决定。他满以为冯秋兰应该体谅他的难处,没想到就是在这个态度惹来了一场风波。
冯秋兰马上变了脸色,筷子一摔,气愤地说,「没得商量。不同意倒插门今年就甭想结婚。」
「你这不是逼我吗?」
「逼你咋了?再说一遍,啥时候同意,啥时候再说结婚的事。」
「家具和电器都买好了,明天就送货到家,这个时候你突然提出这事,我咋能马上接受?」
「还是那句话,不接受就别指望结婚。」
「别闹了行不?我们结婚证都领了,酒店定好了,也通知了亲戚邻居,到时候结不成婚,多丢人啊。」
冯秋兰根本听不进去,忽的一下站起来,赌气离开了饭桌。李志民一把没拉住她,正巧又被服务员拦住结账。
只耽误了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等追出门外,冯秋兰早已不知去向。
李志民在大街上大声呼叫,没有一点回应。转了好几家商场超市,也没能找到冯秋兰的影子。
打电话不接,后来竟然关机再也打不通。直到傍晚六点,临河镇最后一班车已经出站,他才气喘吁吁截住了车。
他一路担心着冯秋兰,又不敢打电话惊吓岳父岳母。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反反复复呼唤着。
「媳妇,你去哪了?」
「这两年你脾气咋变得越来越大啊?稍一不慎,一句话就会惹火你。」
「媳妇,你的事再当紧,心里再急躁,总得给我说服爸妈的时间吧?」
「媳妇,别再生气了,赶紧打电话告诉我,你到底去哪了?」
……
在临河镇下车时已经很晚了,李志民顾不上回家直接去了冯庄村。岳父岳母已经做好晚饭摆好碗筷,正焦急等待着女儿回家。
李志民慌里慌张进门,没看到冯秋兰的影子。心里的一线希望落空了,但仍不死心,焦急地追问,「爸,妈,秋兰真的没回家吗?」
老两口猛然间被女婿的神色吓呆了,疑惑不解地摇摇头,齐声回答,「没有啊。」
「她就没给您们打个电话,说一声自己到哪去了?」
老两口震惊而不安地盯着女婿的脸好一阵子,才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试探着问,「你们俩闹别扭啦?她……是不是给你说什么了?」
「秋兰为了分房子省钱,逼着我当场答应倒插门。我怕爸妈不同意,只不过和她争辩了几句,她就……给我玩失踪,还故意关掉手机玩失联。」
「倒插门?唉,这丫头,怎么会有这种馊主意?志民啊,别信她胡说,我们根本没提到过这事。」
岳父岳母的回应和冯秋兰的态度截然相反,根本对不上号。李志民一下子糊涂了,不知道该信谁的。
他详详细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老两口一开始还插话安慰女婿几句,到最后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不语,好长时间都眉头紧锁,好像有话要说可又无法开口。
李志民更加疑惑不解,盯着岳父岳母沉痛的表情,猜测到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试探着追问,「爸,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们说啊。」
岳母终于忍耐不住失声痛哭,嘴里还埋怨着女儿,「你个不听话的妮子,非得要把爹娘活活气死啊?」
岳父接连抽了七八棵烟,见老婆憋不住了,也不得不长叹一声,愤恨地骂起女儿来。
「作孽啊,我们咋养了个白眼狼?这就马上出嫁了,她最后还是昧着良心做出见不得人的事,和那个混账东西跑了。」
2
李志民和冯秋兰订婚五年,双方家长都非常满意,亲戚邻居也都夸赞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儿。当时他们相识相爱还真算得上「天注姻缘」,可惜现在看来,老天爷也阻止不了冯秋兰那颗善变的心。
那年麦收最紧张的十几天里,电视台天气预报是人们最关注的节目。联合收割机按惯例都是从南向北一步步往前进展,等赶到黄河滩区不知还需要多少天。
听说几天后本市将有一场暴雨,人们望着白茫茫的麦田愁眉苦脸焦急万分。李志民当年二十岁出头却有勇有谋,大清早骑着摩托车去了县城。
他没有到田间地头去拦截收割机,而是先后在多家农机修理铺等待机会。后来人们听他讲明道理,佩服得五体投地。
田间地头,收割机正忙乎着,当地村民绝不会让你把车领走,车主有活干也不会舍近求远。在修理铺找收割机就没有人阻碍他,和车主谈生意也十分便利。
临河镇黄河滩区,光李家村就有三千多口人,麦田至少四千亩。如果有几台收割机提前到那里干活,将没有其他竞争对手,七八天不用出村也有干不完的活。
车主听了李志民的建议,觉得这是个抢活揽生意的好策略。当即联系了另外五台收割机,一同跟着李志民向临河镇进发。
六台收割机日夜奋战,终于赶在暴雨来临之前,把李家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麦子全部收完。其中就包括冯庄村,李志民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和冯秋兰相识的。
临河镇只有这几个村子的麦子没受到损失,这一切都归功于李志民的聪明才智和行事果断。村民们都赞赏他感恩他,而在冯秋兰的心目中,他正符合自己倾慕的英雄好汉形象。
李志民带领着收割机转战到冯庄村,接到的第一单生意就是冯秋兰那个生产队的麦田。而她爸爸当时是轮值队长,司机们吃饭休息都在她家里。
她家的麦子免费收割,李志民还如外给了三千多块钱的酬金。冯秋兰和妈妈负责烧水做饭,李志民负责送饭和运柴油,一天最低三四趟往返于家里和麦田之间,冯秋兰每次都主动骑着电动车帮他带东西。
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俩几乎形影不离无话不谈。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亲近之感,来往之间热情大方、得体自然,可临到分别时,双方才开始难分难舍倍感惆怅。
李志民带着收割机去了另一个村子,第二天傍晚冯秋兰就控制不住给李志民打电话。吃得好不好,晚上冷不冷,没人帮他带东西累不累,一口气问了一大串问题。
姑娘的担忧和体贴,温暖着李志民疲惫的身心。他试探了好几次,才硬着头皮大胆向她表白了心意。
冯秋兰也怦然心动,扭捏了片刻,轻声回应,「等麦子收完了,就赶紧请媒人吧。」
农历八月初六,李志民和冯秋兰正式订婚。那年领着收割机揽生意,李志民确实挣了很多钱,加上家里的积蓄,很轻易地一次交清了二十多万彩礼。
可接下来的几年里,李志民的日子过得很不顺利。俗话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冯秋兰后来之所以变心抛弃他,领了结婚证当天就私奔了,关键原因也许就出在这里。
订婚后,冯秋兰一心要求李志民和自己一块出去打工,两个人虽然未婚,但也不在乎租房子住在一起。
李志民没有答应,他有自己的生财之路,第二年就与别人合伙买了一台二手联合收割机。他不图到外地去抢生意,仅仅依靠附近几个村子的麦田就足够他挣一大笔钱了。
那一年他确实发了财,冯秋兰家翻修房子他就大大方方资助了两万多。冯秋兰无话可说,没有再逼他出去打工。他又贷款在村里第一个买了一台六十马力拖拉机和旋耕机,在秋后翻地时又大赚一笔。
家里有了大型机械,他的梦想和野心就增大了,承包了三十多亩地。一家人忙不过来,就急着把冯秋兰娶进家门。
第一次商量结婚,岳父岳母阻止了,不想让独生女过早出嫁。冯秋兰也不愿意离开舒服的城市工作,当场拒绝了李志民。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祸福难料,谁也不知道你选的这条路能走多远。就在订婚后第三个年头,光李家村就增加了四台收割机,加上外地的也来凑热闹,往往一块地里就有两三台抢生意。
他的二手机器总是坏,耽误了干活时间和机会。这一年只挣了不到三万块钱,扣除油钱、零件和修理费和其他开支,再和合伙人平摊,剩在手里的才五千多。
祸不单行,秋季大旱玉米歉收,承包了一年,连贷款都没有还清。冯秋兰再次劝他和自己一同打工,他不是不想,而是租地合同不到期,两台机器也卖不出去,他已经无法脱身,只能继续应付下去,还指望下一年打个翻身仗。
接下来的两年,收成总算不错,挣的钱幸好把贷款还清了。无账一身轻,他正准备大干一番重振雄风。
那时他家境窘迫正处在人生低谷,急切需要安慰和鼓励。把心爱的未婚妻娶进家门,是他眼下最主要的目标。
承包着三十多亩地,虽然有爸妈帮忙,但主要还是靠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奔波劳顿。当他身心俱惫孤寂难眠时,多么渴望冯秋兰能够陪伴在身边,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和坚强后盾。
谁知道,连续两年商量结婚,都被冯秋兰残忍拒绝。他刚刚恢复了元气,挣扎着要为美满幸福的婚姻和家庭奋勇拼搏时,却被自己最亲最爱的未婚妻冷不防捅了一刀。
冯秋兰两年前就变心了,可为什么当时不提出退婚?背叛欺骗了他两年,领了结婚证当天私奔逃婚,这不是存心要他的命吗?
自从订婚后,他忠心耿耿,从没做过对不起冯秋兰的事。对岳父岳母也像亲生父母一样孝敬,实在想不明白,冯秋兰怎么会这么绝情?
3
目前,只能从岳父岳母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了解到一些大概情况了。
冯秋兰和李志民订婚时,在村里也是春风得意满面风光。多亏了那几天李志民吃住在她家里,让她有机会抢在别的姑娘之前赢得了如意郎君的一片痴情。
每到麦秋大忙时,李志民都来帮忙。她也请假回家,和女婿相聚厮守一段日子。
无论到地里干活还是在家里吃饭,她都不舍得离开女婿半步,就是有人笑话她也满不在乎。当时邻居们都催着老两口赶紧把女儿嫁出去,女大不中留,她的心早跑到婆家去了。
老两口疼爱独生女,想多留两年在身边。直到订婚三年后,才答应让女儿出嫁。
也就是那年春节前,李志民把婚房装修好了,就来商量结婚。日子定好了,爸妈就催着女儿赶紧回家。
冯秋兰在省城打工,拖了一个星期才到家。往常每次回家她都预先通知李志民到车站去接,可这次出乎意料,回到家里三天了也没告诉李志民一声。
爸妈追问是不是和李志民闹别扭了,她支支吾吾不肯说出具体缘由。正在老两口愁眉不展想了解情况时,老母亲突发重病。
李志民去医院看望老人时,才知道未婚妻已经回家好几天了。尽管心里不舒服,但一句责怪的话也没说。
提到婚事,没想到冯秋兰立马翻了脸,当着那么多亲戚邻居的面发了脾气。
「奶奶病得这么厉害,我哪有心情结婚?」
李志民一时语塞,没敢再说下去。岳母觉得女儿有点过分,首先责备了女儿几句,接着替女儿圆场,也给女婿一个台阶下。
「兰兰,你咋不让他把话说完呢?志民刚才也跟我说了,意思和你一样。他说,奶奶躺在病床上,估计大年三十也得在医院里住着。如果不方便结婚,就把日子推到年后吧。」
冯秋兰没有接话,也不再理会李志民,赌气出了病房。事情落到这个地步,话头也赶在这个点上,李志民也不好再坚持,只能推迟婚期。
年后重新定了日子,准备五一结婚。没想到奶奶四月上旬去世,刚刚办了丧事,怎么能刚过几天就出嫁闺女呢?
按当地习俗,有了丧事,当年不宜再办喜事,冯秋兰拒绝结婚也无可辩驳。李志民的父母体谅亲家的难处,只好劝通儿子把婚期再推迟一年。
每年元旦放假,冯秋兰和邻村的一个女孩都要回家看望父母。可这次却出乎意料,冯秋兰没有一同回来。
老两口感到奇怪,放心不下,就去询问情况。这一问不要紧,女儿的底细彻底暴露了。
她连续两次找理由不愿结婚,原来是早就变了心和另一个男孩勾搭上了。
老两口怎么也不相信女儿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丑事,更揣摩不透女儿居然连自己的爸妈都敢欺瞒了两年。
爸爸气得差点昏厥过去,悔婚毁约在当地是最不光彩的事之一,这让做爸妈的怎么去面对亲戚邻居的质疑和指责?
灰溜溜地回到家,大门紧紧关上,生怕有串门的来打搅。进了屋子打电话也不敢大声,万一被邻居听到只言片语,马上就会传扬出去。
苦苦逼问了十几遍,冯秋兰才支支吾吾地承认了。妈妈当即以死相逼,催着女儿回家说清楚。
冯秋兰不敢违抗,当天晚上就请了假。第二天中午就到了县城,可她不敢白天回家,等天黑下来才进了村。
4
所有变故并不是一下子发生的,一切都是从那次见到高中同学刘振林开始的。
冯秋兰在省城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刘振林在排队结账时认出了她。
冯秋兰正忙着招呼其他顾客,没工夫和刘振林扯闲话,简短问询了几句就投入了工作。刘振林也算识趣,只待了不到两分钟就打声招呼离开了。
下班后,冯秋兰刚走出超市门口,刘振林就迎面截住了她。她大吃一惊,看到对方手里提着的那几样东西,简直不可思议。
「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直等着?」
「是啊,足足五个小时。毕业三年多了,我一直在这个城市里打工,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老同学。今天是个好日子,千里之外遇到了你,也算是缘分吧。」
「什么缘分啊?胡说八道。你还是那么嘴贱,癞皮狗的毛病还没改啊?」
「这话听起来亲切,自从毕业后就没有人这么呼叫我的诨号了。既然你还叫我癞皮狗,那我就真的赖上你了。走,我请你去吃饭。」
除了李志民,冯秋兰从来没有和其他的男孩子一张桌上吃过饭。她不打算去,可抵挡不住刘振林的能言善辩,更拧不过他生拉硬扯。
超市门口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冯秋兰羞得满脸通红,不敢再坚持,只好跟在刘振林后面进了一家饭馆。
自从那天开始,刘振林每到周末就来超市纠缠她。后来变成打电话约她,在某个饭馆或者其他地点等着她。
冯秋兰一开始还非常戒备抵触,心里想着李志民。可每次都被刘振林一番花言巧语软化,失去了抗拒能力。
她越陷越深,越来越不由自主。特别是经历了几件事后,她的心完全被刘振林俘获了。
有一次她不舒服没有上班,自己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高烧难受,有气无力地挣扎着下床去倒水,恰在这时,刘振林推门进来了。
不知道他从谁口里打听到她的住处,也了解到她请了病假,就一溜小跑来照顾她。刘振林背着冯秋兰出了小胡同,拦了一辆出租车送到医院,陪护了一天一夜。
他在一家专卖店打工,负责运送安装和维修空调、热水器之类的电器。为了照顾冯秋兰,他请假推辞了不少生意。
但从这一点,冯秋兰已经感恩不尽了。谁知,一个星期后,刘振林自己掏钱买了一台空调,安装在她的出租屋里。
刘振林的心思很明确,超出了一般的关系和照顾。冯秋兰一开始不好意思提起自己已经订婚的事,在这个危急时刻不得不和说清楚了。
刘振林听了后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变本加厉追得更凶了。冯秋兰躲过去两次,可总得上班啊,总得回出租屋吃住啊?
这个癞皮狗就是她的克星,叼在嘴里的肉绝不会轻易放弃的。拿下冯秋兰,他办法有的是。
在这个大城市打工三年,冯秋兰除了上班、吃饭、睡觉,就是偶尔和工友们逛逛街买点日常用品,从没到其他地方玩过。自从刘振林闯进了她的生活里,一切都变得欢乐刺激新鲜。
看电影,玩游戏,划游艇,坐过山车……他都一一带着她去尽情地疯狂享乐。慢慢地,冯秋兰沉迷其中,一旦哪个周末刘振林没来约她,就感到缺失了什么,整天心神不宁。
每次约会和玩乐之后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就会想到李志民。反复和刘振林比较,越来越觉得自己订婚太仓促了。
当时刚出校门,天真幼稚,第一次相亲就把自己托付给了这个男人。失去机会尽情享受爱情的甜蜜,也没有料到将要面临婚姻的风险。
和李志民相处了三年,虽然也曾经有过浓情蜜意难舍难分,可哪比得上刘振林两个多月的卿卿我我厮守相伴?
李志民的二手收割机越来越破旧,钱越挣越少,再造腾一年就要报废了。还不自量力贷款承包了三十多亩地,当年的纯收入连利息都还不清。而刘振林一天安装几台空调,就能轻轻松松挣好几百。
每到情人节和自己的生日,李志民连个电话都没打过。而刘振林不是送花就是买礼物,还特意买来好酒好菜在出租屋了陪伴她。
……
总之,他宁愿和刘振林在大城市里打工漂泊,也不愿意回到家乡陪李志民吃苦受累干农活。
思前想后,比来比去,冯秋兰在刘振林的强烈攻击下彻底沦陷。在一次看电影时,刘振林又试探着抓住她的手。她如同电击,终于放弃了内心纠结,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
5
冯秋兰背叛了曾经最爱的人,抛弃了爸妈寄予厚望的美满婚姻。有勇气追求自己所谓的爱情,却始终没有胆量向爸妈和未婚夫宣告和结束这门亲事。
这几年,翻修房子,奶奶看病,不仅花光了二十多万的彩礼,李志民还先后帮助了几万块钱。如果贸然提出退婚,李志民不会同意,爸妈也绝不答应。
就是李志民肯放过她,至少要退还三十万,这又会把爸妈活活逼死。
连续两年都隐瞒真相,不敢暴露自己已经移情别恋。李志民两次来商量结婚,先后赶巧奶奶生病住院和去世发丧,她都侥幸找借口拒绝了。
李志民一直被蒙在鼓里,始终一如既往地为自己的婚事拼命挣钱。婚期一拖再拖,人们都认为不吉利,可他没有怨言,仍旧死心塌地孝敬岳父岳母。
收割麦子时,为了多挣几个钱,白天劳累一整天,晚上还要加班到凌晨一点多。浑身沾满灰尘,简单吃几口饭,就一头栽倒睡死过去,不到三个小时就得爬起来继续干活。
三十多亩玉米,他为了省钱不舍得雇人,起早贪黑在地里忙活。累得又黑又瘦,胳膊脊背被玉米叶子划出了一道道伤痕。
冯秋兰一度反省自己,总觉得愧对这个耿直憨厚的未婚夫。她曾经多次尝试着和刘振林摊牌,结束这段本不该属于她的恋情,可总是难以割舍。
……
这次元旦没有回家,爸妈了解到真相后,以死相逼把她召回了家乡。先是一顿臭骂,然后催促她立即和刘振林断绝来往。
紧接着第二天,爸爸就去找媒人,让他到男方家传话。当天下午,李志民就来商量结婚的事。
男方按生辰八字看好了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六。爸妈希望越早越好,生怕夜长梦多女儿再次做下出格的事。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开口,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让女婿知道的好。
爸妈坚决不让女儿再回到省城,免得节外生枝。离出嫁还有三十多天,爸妈时刻监督着女儿,每次打电话都必须开免提。
冯秋兰和刘振林联系的机会少了,就是偷偷打了电话,也只不过是解释和争吵。她万万没有想到,要结束一段感情是这般的不容易。
李志民和自己有父母之命立了婚约,如同绳索死死地拴住了她。刘振林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发了誓言,更像圈套一步步把她拉进陷阱。
抛弃李志民将要面临一笔巨款的压力,违背刘振林的后果更让她无法承受。
刘振林每次都在电话中威胁她,恐吓她。
「你要想清楚,你已经被我破了身子,新婚之夜怎么向李志民交代?既然成了我的人,就乖乖地做我老婆。你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次婚礼,只要你不出嫁我就有机会把你从他手里抢走。不按我的意思做的话,就别怪我无情无义」
「我和他结了婚,你能咋样?」
「哈哈,手段有的是。比如,我大闹你们的婚礼,当众公布我们的关系,你婚前被我睡了,将会有什么下场?再比如,即使他原谅你,我也要报复你,绝不会放过你。我手机里有我们亲密时的照片和视频,让你享受一下当网红的滋味……」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呜呜呜……我……按你的话做还不行吗?」
三十万巨款重要,还是爸妈的命重要?冯秋兰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了,只好苦苦哀求刘振林。
「你不要这么着急,给我时间想办法试试。」
「尽快给我答复,我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
刘振林步步紧逼,冯秋兰进退两难,陷入极端崩溃的边缘。
已经两次推迟婚期,这次冷不防再提出退婚,必然会引发一场风波,弄不好还要打官司。承担不起巨额赔偿,自己还会身败名裂,更严重的是爸妈经不起这般折腾和打击。
她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退婚,只能像木偶一样听从爸妈的支配。在家里按部就班地准备嫁妆,在镇上随同李志民买结婚用品。
出嫁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她越来越惶恐不安。每次刘振林来电话,她都触电般地浑身哆嗦,不敢接又不得不接。
「和那个小子退婚了吗?我等着回话呢。」
「没……没有。」
「咋搞的?是不是舍不得他啊?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点把火扇扇风,把事情搞大些,你才肯痛痛快快地答应做我的老婆?」
「求求你,千万不要来。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6
去县城登记那天,双方家长都跟随着。先是买好了家具和电器,紧接着就去了民政局。
结婚证办下来了,岳父岳母才松了口气。满以为女儿已经回心转意,避免了一场灾难,女婿和亲家毫不知情,顺顺利利地把最后的婚前准备完成了。
真是有惊无险啊。
事后,冯秋兰对爸妈和公婆说,「您们先回家吧,我想和志民逛一逛再走。」
爸爸爽快地答应,「好好好,你是应该和李志民好好聊聊了。」
爸爸说话的神态和口气,明显给女儿传达着某种深层含义。冯秋兰心领神会,但又忐忑不安。
公公婆婆盼儿媳早日娶进家门,经过了两次波折今年终于如愿。万分欣喜之际,把兜里仅剩的两千块钱全部塞进李志民手里。
「儿子,再给你媳妇买几身衣服什么的,哎呀,随你们的便吧。」
爸妈和公婆说说笑笑着向车站走去,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了两个孩子单独相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给他们当头一棒带来致命的打击。
李志民的妈妈结婚后十多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吃了好多各种配方的中药,煎熬到四十岁才终于生下李志民。两口子把得来不易的儿子视为珍宝,自然对儿媳也将格外善待。
对这一点,冯秋兰应该感到幸运,可此刻的她已经无福享受了。她苦思冥想了几个日日夜夜,才狠下心来向李志民提出了倒插门这个条件,结果给自己和两家人带来不幸。
她迫不得已可又咎由自取,谁让她经不起诱惑,面对刘振林的勾引没有把控好自己呢?她不是不了解那个「癞皮狗」的品性,也许明明知道刘振林给她下套挖坑,可她就是忍不住往里钻往下跳。
等到反省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再怎么挣扎也无法脱身了。只能让刘振林牵着鼻子走,听他任意驱使。
刘振林虽然在省城,可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他逼着冯秋兰坦白交代退婚的进展情况,通过电话威胁和操控着这个傻姑娘。
当听说马上就要登记领证时,刘振林彻底暴怒,下了最后通牒。
「冯秋兰,你个没用的东西,退个婚还用得着拖拖拉拉?一点也不利索,非得逼着老子亲自出马。」
危急时刻,往往会做出极端行为。冯秋兰就是在这种巨大压力下,向李志民提出倒插门的要求。
她明明知道李志民和公公婆婆绝不会答应的,正是利用这一点挑起事端引发冲突。
婚前所有准备都已经完成,只等着婚礼这一天了。只要她宁死不屈坚决不嫁,李志民肯定情绪失控,互相争吵时一旦口误,说出一丁点退婚散伙的意思,就可以抓住把柄,三十万的彩礼就不用退还了。
李志民也不傻,他知道谁先提出退婚谁吃亏。和冯秋兰争吵时分寸把握得很好,没有当面答应,只是说回家再商量。
他心里很清楚,和岳父岳母相处五年,老人家从没说过要他倒插门。冯秋兰撇开自己爸妈,私下里突然提出这个过分条件,一定有难以捉摸的原因。
冯秋兰心里非常后怕,一旦回家商量,所有事情都要放在桌面上。自己的丑事将会完全曝光,一切担心的事都将连续发生。
李志民肯定不会再娶她,还要追回巨额彩礼。遭此灾祸归罪于刘振林横刀夺爱,爸妈绝不会让女儿嫁给这种货色。
冯秋兰最后的打算将会落空,两个男人哪个也得不到。从此名声扫地,再找如意的婆家就难上加难。
鉴于这种心理,冯秋兰才孤注一掷,在饭馆和李志民争吵时强横无理,一个目的就是刺激李志民说错话提出退婚。没料到李志民嘴巴很严没有上当,这才气急败坏,一怒之下离开饭馆。
更让她震惊的是,不知道刘振林什么时候到了县城,竟然躲在饭馆门口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她刚迈出门口,就被刘振林捂住嘴巴,强拉硬扯去了车站。
冯秋兰设想过各种后果,却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逃离家园私奔到千里之外。伤害了李志民一家,还把自己父母推向了绝路。
7
冯秋兰逃婚私奔的消息传遍了远近十几个村子,可以说整个临河镇都议论着这个话题。她害得爸妈卧病在床,害得李志民一家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闹到这个地步,事情总得有个了结。亲戚邻居出面,到冯庄村谈判。
冯秋兰的爸妈自知理亏,全盘接受男方的条件。女儿害得他们走投无路,许诺用以后分到的楼房抵销三十万彩礼。
老两口羞愤过度,似乎一夜之间增添了很多白发。在协议书上签字时,老头子老泪纵横,拿笔的手抖个不停,几乎写不成字。
李志民一家人看过协议书,心情也无比沉痛。毕竟俩家已经结亲五年多,你来我往非常亲密,猛然间就这么关系破裂反目成仇感到极度不适应。
李志民一直把岳父岳母当做亲生父母孝敬,岳父岳母也把女婿当做儿子善待。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两个可怜的老人被女儿牵连折磨成这种地步,也不甘心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糊里糊涂地被别人抢走了媳妇。
他一定要让冯秋兰当面说清楚。
自己为了两个家庭操心劳累,哪里对不住她了?她舒舒服服地在城市打工吃喝玩乐,一分钱也没给家里贡献过,她的爸妈我供养者,生病我伺候着,怎么还不满意呢?
退一步讲,既然不愿意在农村跟我吃苦受累怎么不早说?相中了别的男人,当时就和我退婚啊,为什么单单选在临近婚礼领了结婚证又绝情私奔?
背叛我伤害我算不了什么,可她怎么忍心耽误了我五年,最后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抛弃我?目前,二十左右的小伙子都很难找到媳妇,何况我已经二十六七岁又有这种经历的剩男呢?
李志民的爸妈也有这种顾虑,担心儿子以后打一辈子光棍。一家人商量,决定妥协退让,不愿意这么快和亲家决裂。
李志民亲自去了冯庄村,向岳父岳母真诚表白了心意。只要冯秋兰能够回心转意,和那个男孩断绝关系,自己和家人绝不计较,一定会和她安安生生过日子。
岳父岳母没理由不答应,老两口也不舍得失去这么好的女婿。但也不敢保证女儿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一直拖延下去吧?
「孩子,你受到这么大的屈辱还愿意原谅我女儿,我们替女儿感到羞愧。她如果有良心,回来结婚才对得起你的宽恕。万一她不知悔改,和那个小子继续厮混,我就不认这个女儿。」
「爸,妈,即使她一辈子不回来,我也不会舍弃您们不管。我和您们相处了五年,受到的疼爱和照顾一辈子也忘不了。做不成女婿就当您们的儿子吧。」
「孩子,这让我们说啥好呢?」
岳父感动得泪流满面,岳母一把搂住了李志民泣不成声。
就这样,这场风波总算平息了。李志民一家人仍然和亲家来往,等待着儿媳有朝一日能早日归来。
8
可惜,两年过去了,冯秋兰一直没有回来。
李志民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岳父岳母,麦秋大忙时没有让老两口下过地。岳母生病住院,他寸步不离伺候了半个多月。
他也去省城找过,打听了二十多天没有一点消息。曾经和冯秋兰一块打工的姐妹,也没提供出一点线索。
刘振林的家在哪里,冯秋兰当时没敢向爸妈透漏。女儿被人拐跑,有没有安稳的家,是不是一直在外漂泊,谁也无从知道。
岳父岳母过意不去,不忍心耽搁李志民。不止一次劝他忘掉女儿,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媳妇。
正巧邻村的一个姑娘刚刚退婚,老两口就托人给你女婿说亲。女方一家人早就知道了李志民的事,非常赞赏这个有情有义的小伙子。
姑娘也看中了李志民的品行,不计较大自己将近五岁,当即答应了这门婚事。李志民耐不过爸妈和岳父岳母的苦苦劝说,就和这个知情达理的姑娘订了亲。
登记结婚时,冯秋兰的爸妈亲自去县民政局作证,解除了李志民和女儿的婚姻关系。拜堂时,老两口也被当做公公婆婆,新媳妇当众磕头跪拜。
新媳妇负责伺候两对公婆,还经常抽出时间陪丈夫在地里干活,三十亩地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一家人忙不过来,她劝通丈夫雇人帮忙,领着一大帮妇女在棉花地里干活,都玩闹着戏称她「地主婆」、「少夫人」。
很快五年过去了,冯秋兰仍然杳无音信。
岳父岳母看着小两口恩恩爱爱,和公公婆婆也和睦相处,孩子也三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区分配楼房时,他们又欠下一份情,李志民不仅没有提过那三十万彩礼,又搭进了五六万。
自然而然会想到女儿,怨恨之心总敌不过思念之情。每当逢年过节,老两口就伤心落泪。
李志民知道后,就去劝导两个老人。
「爸,妈,不要担心。我相信她很快会回来的。」
「孩子,你不要用这些话宽慰我们了。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不会再管亲爹亲妈的死活了。」
李志民把旧结婚证还给岳父岳母,叹口气说出自己的理由。
「我以为,她没和我办理离婚手续,就不敢和别人结婚。那个时候回家,也许我们还有复合的机会。就是不愿意和我过日子,我也可以成全他们。可惜她没有回来。」
「那是她没有福分。你看,你现在的媳妇多好啊,她哪有这种眼光啊?」
李志民没有接岳母的话头,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
「如果她有了孩子,没有结婚证咋给孩子办户口?以后上学怎么办?妈,放心,事情积压到一定程度,她一定会回家一趟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啊?」
是啊,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啊?
李志民也不敢保证。
也许明天就能回来,也许一辈子永远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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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25 17: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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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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