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尾的羁绊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参加考古工作的第一天,我就掉进了大墓。
捡到了一条被封千年的大黑蛇。
他人身蛇尾,模样俊俏,还想让我带他出去。
我不肯,因为文物出土会氧化。
然后他哭了。
自此,我被一条蛇缠上了。
1
考古现场出了怪事。
接连几铲子下去,都挖到了不同截的蛇皮。
大小都有。
这并不是好现象。
也不常见。
这里是西北沙漠腹地,气候干燥缺水。
一般蛇类很难存活。
「学长,咱们确定还要继续往下挖吗?」
我问研究生带队组长梁波。
梁波不以为然,「挖吧,老师不都说了,这个气候和环境,墓里不可能有活物的。」
他继续。
可我手里的铲子说什么都铲不下去了。
面前一块半透明的蛇皮露出半截,而且这一段,是有轮廓的,不是单单一层。
这个体型,已经超出蛇的范围了。
可是沙漠里怎么会有蟒呢。
掌心微微发麻。
鬼使神差,我蹲下去摸了一下蛇皮。
电光火石间,我心突然下沉。
不是风干的。
是新鲜的。
2
这块遗址是古都城尼亚。
千年前神秘灭国,被人遗忘,记载也寥寥无几。
一个月前的一场罕见沙尘暴,吹开了尼亚一角。
考古界轰动一时,第一批考察人员到了以后发现,这片遗址没有人问津过,在历史的长河里静静躺了千年。
我作为考古研究生队伍的其中一员,跟随导师作为第二批考察队伍来到了尼亚遗址。
尼亚文明里,蛇的图案随处可见。
但是经过几千年的更迭,墓里的环境,根本不可能会有活物繁衍。
我猛地缩回手,同时拉住梁波。
「学长,别再挖了。」
他不明所以,回头看我。
我和梁波是三号组,另外的同学分散在四周。
除了我们,其他人挖到蛇皮的概率没有我们高。
「下面应该有……活的。」
我脸色应该不太好看,后背发凉。
「怕什么,下面要是真有个蛇窝,咱们这么多人呢,还怕它不成。你要是累了,先去边上休息吧。」
或许真的是我疑神疑鬼了。
我忍下心中的不舒服,放下铲子,拿刷子轻扫露出表面的遗址。
意外是一瞬间发生的。
远处不知道是谁惊叫了一声,我转头去看的时候,沙地里迅速游过什么东西。
直冲我而来。
我脚一空,失重感来袭。
底下凸现大洞。
我掉了下去。
同学的尖叫我还能听见少许。
「俞漾掉下去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
「刚刚那是什么?!是蛇吗?!」
3
到底了,我全身跟散了架似的。
歇了好一会,艰难爬起。
视线起初黝黑一片。
过了好一会,我发现,甬道里有亮光。
幽绿色,轻轻晃动。
里面有空气,说明路是通的,这里并没有密封,而是有缝隙连接着外面的世界。
但往上看,已经看不到天空。
我很快反应过来,这里难道是尼亚古国的千年墓葬群?
「嘶嘶——」
像是一阵摇铃声。
我汗毛瞬间倒立。
同时感觉双脚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越缠越紧。
我不敢动。
想到挖到的新鲜蛇皮。
我汗如雨下。
这是要被生吃的节奏吗?
这蛇怕是要变异了吧。
嘴里怕都是远古病毒。
不仅被吃,还要染上各种疑难杂症,有命出去也得变成医学界研究的活化石。
黑暗里。
我并不想看到,但的确看到了一个影子。
人影。
不是蛇?
是妖吗?
我闭上眼,心中猛敲木鱼。
越来越近,我也反应过来,脚下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4
他的蛇尾缠上了我。
我下意识想挣脱,他却越缠越紧。
尾巴很粗,很有力。
我的受力点失控,吓得尖叫一声往后倒。
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腰。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眼角几片青黑色的蛇麟,皮肤是不同于正常人的惨白,大概是照不到阳光的缘故。
五官非常立体。
就像是千年前的胡人少年,穿越来世,来到了我面前。
我被吓傻了。
话一出口,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女、女娲后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掘你坟的。
是为了保护!保护!
我刚想把这酝酿好的话说出口,眼前这漂亮诡异又惊悚的蛇人少年落下两行清泪。
哈?
你还委屈上了?
我被你吓得魂都没了还没说什么呢。
他的手颤抖着,抚摸上我的脸。
「你终于回来了。」
5
我心中狂叫。
别碰我啊。
病毒!病毒!都是病毒!
救了个大命。
他的手冰凉彻骨,我发觉我背后的汗像是结冰了。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他唤我央迦。
我抽噎着反驳:「呜呜我叫俞漾。」
说完我又后悔,这不是赶着被他吃吗?!
然后墓道里,很久都没有声音。
完蛋了,这回真完蛋了。
但蛇人却放开了我。
我的脚突然轻松。
他站在角落,蛇尾时不时动两下,我脚边能感受到风。
方才银铃声,看来就是他的尾巴发出来的。
还是我忍不住,唉了一声。
「嗯?」
「能不吃我吗?」
他却问我:「如果你不是,为何能听懂胡语?」
我一愣。
我说从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对呢。
他从始至终说的都不是汉语!
一千年前的人了,怎么可能会说汉语,就算会说,音调、措词和现在都是不一样的。
我怎么可能会听懂。
但事实证明,直到刚刚,如果不是经他提醒,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在我茫然间隙,蛇人竟然收了尾巴,化出了双脚。
「你跟我来。」
6
事情超出了我预期。
我万万没想到,这都城下竟然是一座墓葬群。
而且这里的布局,和我在书上学习到的墓室格局都不一样。
是全新未曾挖掘过的。
墓道边的坑位立着的,都是和眼前蛇人一样的物种。
但都已白骨化,下身皆是蛇骨。
蛇人死士吗?
我忍不住问:「你是谁?」
他回头看了看我,没回答。
我了然:「你是不是没有名字?」
「她都叫我哈迪尔。」
「什么意思?」
「万能的战士。」
我沉默。
好惨啊。
我本着套近乎的想法跟上去,「这名字好难记,我叫你响尾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他的脚。
「你的尾巴会响,现在我们那边,你的品种叫响尾蛇。但是体型,嗯……没你这么大,我以为你是蟒呢。」
「我们和普通蛇不一样。」
我当然也看出来不一样。
「哎不对啊,你能听懂汉话啊?我这口音和你们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会学习。」
我突然想到考古队挖到的蛇皮。
那些可能就是普通的蛇皮,给他传达外界信息的。
「你很聪明。」
响尾一眼看出我心中所想。
我冷不丁对上他的眼睛,又绿又黄,眼珠子倒是变圆了,比刚刚的竖瞳看着稍微顺眼一点点。
我连忙低头,总感觉这蛇眼很有迷惑性。
「你既然了解到外界早就时代更迭,翻天覆地,为何还要待在这里。」
你口中的央迦,估计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如果是彼此重要的人,为何会丢下他呢。
而且我目前所了解的尼亚历史,好像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她说她会回来。」响尾停下脚步,「到了。」
7
响尾带我来的,应该是主墓室。
在我面前的,是面墙,我凑过去看,直觉是壁画。
墓室中央,是一具棺椁。
兜里的钥匙还在,我习惯在钥匙串上别上迷你手电筒。
「可以让我看看吗?」
响尾没有异议。
手电筒打过去,照射在墙上。
一股强有力的窒息感迎面而来。
这画的,竟然是当年无比辉煌的古尼亚城。
蛇人战士,象鼻死士,这简直就是一座屠戮城。
「央迦是尼亚国唯一的女将军。」
我拧起眉,仔细回想,但大脑库存中实在想不起来有过这么一段历史。
尼亚城是有过女王执政,但从没有女将军。
按照壁画上所描述的,响尾口中的央迦善战,她不断扩大疆土来满足自己的野心。
这就是她的「丰功伟绩」。
我知道了,这是央迦的衣冠冢。
响尾是她的战士之一。
壁画上,冲在最前面的,应该就是央迦。
「你爱她?」
响尾不语。
「可是她让你殉葬了。」
我觉得有些悲怆。
将军怎么会爱上士兵呢。
「她的决定是对的。」
什么?
这条蛇不仅眼神不好,还是个抖 M?
我有点无语了。
8
可不管他认定我是谁,我是俞漾,我是要出去的。
感觉响尾应该蛮好说话,我试着和他周旋。
「我能不能出去?」
响尾又盯着我看了。
我舌头差点捋不直。我竖起三指表忠心,「我死都不会让他们发掘这里的!」
「你去哪,我去哪。」
半个小时后,他跟着我站在一个墓道口。
我一路上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他出去后的种种不便,但他就是摇头。
「你去哪,我去哪。」
一千年没见过太阳了。
你不怕日光吗?
你不怕氧化吗?
更重要的是,外面有其他人,他这么贸然出去,不被抓才怪。
「你不要担心我,这一刻我真的等太久了。」
反驳的话在此刻一下子就卡在嗓子眼。
最后我只告诉他:「外面早已不是你所在的尼亚城了。
「也没有你的央迦。」
响尾点头。
「行吧,我们怎么出去。」
「之前你掉下来的入口,上面的人一定会找机会下来,我们从这里出去。」
他把我推到一边,嘱咐我:「小心伤到你。」
我发誓,要是我事先没见过响尾,此刻我一定会当场去世。
但也和当场去世差不多了。
一条黑色大蛇几乎充斥了整条墓道。
我感受到了他的蛇麟擦在我的皮肤上。
他对着眼前的墙狠狠一撞。
墙裂了。
一阵强风夹着黄土袭来。
9
出来的地方竟然是一片广袤的戈壁。
「这里曾是繁茂的绿洲。」
我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考古队的影子。
不过也是因为有阳光,我才发现,响尾并不是全黑,而是青黑色。
体型比蟒更大更粗,它立起身,比我高出不少。
蛇信子时不时吐着,扫到我的后颈。
如果我有巨物恐惧症,此时此刻我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我没有,不代表不害怕它。
「你……能不能不要蛇身……唉,你干吗?!」
话音未落,他的蛇尾再次缠上了我。
我靠,千年爱情转眼变成狂蟒之灾吗?!
阳光下泛着彩色蛇麟的头离我越来越近。
我绝望闭上眼。
接着,蛇头轻轻蹭蹭我的脸。
然后又把我放下来。
我:?
这又是玩哪出?
「我开心,终于又见面了。」
所以就能吓我?
我惊魂未定,本想翻个白眼压压惊,余光却看见一丝不对劲。
参差不平的旧伤疤遍布蛇身,尤其是尾巴,蛇麟再也没长出来。
「怎么伤的?」
「上战场,这些都是荣耀,我是她最得意的战士。」
我看到他眼里的骄傲。
我内心默默摇头,没救了。
10
响尾还是化了人身。
嗯,顺眼多了。
可他又突然摸上我的脸。
我浑身一抖,震惊地看着他。
这蛇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好爱占便宜。
但是他是千年前的西域帅哥唉。
「我知道你现在叫俞漾,你想让我这么叫你,我就这么叫。」
其实也就一瞬间的感觉,但我的脑海里还是飞速略过无数个快闪画面。
日光,绿洲,皇城。
战场杀敌,胜利后的挥臂欢呼。
无数工匠锲而不舍的填土工程。
以及……
被割了头的年轻女子。
我猛地推开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
还好还好,脑袋还在。
这感觉太真实了,感觉被砍头的是自己。
「你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有人被砍头了。」
响尾的脸就在这么半秒之间,爆了蛇麟。
我头皮发麻,但能猜出几许。
「被砍了头的是央迦吗?」
响尾眼中闪过痛苦。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被关进墓中,或许根本不知道央迦的结局。
我还告诉他了。
这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是在上面撒雷。
但他情绪平复得很快,他安慰似地抚了抚我的脖子。
「别怕,这次有我。我会替你,替我们,替所有的哈迪尔,向你的妹妹乌迦索命。」
11
乌迦我熟,尼亚城历史中有过辉煌的一笔。
一代戾后,执政约莫十五年左右,后被自己的男宠骗了,喝下了鸩酒,卒。
不过在她掌权期间,尼亚城的版图是最大的,最西都到现今东欧地界了。
在响尾口中,这些都是央迦的功劳。
是她带着这批不要命的将士,打下来的。
而央迦正是乌迦的孪生姐姐。
因为尼亚城不是世袭制,而是上任城主钦定继承人。
老城主之所以偏爱乌迦,是因为姐妹俩出生的时候出了意外。
央迦的手死死掐着妹妹,差点连王后的命都保不住。
所以老城主不喜欢大女儿。
央迦善战,她靠努力成为尼亚城第一位女将军。
一开始她只不过想要靠战争的胜利来夺得父母的喜爱。
再加上觉得亏欠妹妹,她所做的一切除了让自己的父王母后安心,还要为乌迦顺利登基铺路,扫除一切障碍。
包括运用秘术培育兽人死士,都是为了国家。
「你和央迦,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是的,她从乌迦手里救下的我。」
响尾说到她,目光一下子柔和了。
「我原本是要被送去乌迦宫中的。」
我眯起眼,小老弟,你不对劲。
也是,长这么精致,食色性也。
响尾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乌迦登基后没有着急立国君,而是从城里挑了不少年轻男子送入宫中侍寝,我是其中一位,但我入殿当晚,吃不消乌迦的鞭子,慌忙逃窜中打碎了她非常喜欢的一对首饰,她下令要将我处死。」
我内心感叹,古人的口味还是重啊。
「她把我交给了央迦,但央迦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五马分尸给乌迦一个交代,要么,成为她的战士,但这个过程比五马分尸还要痛苦。」
央迦给了他一次生的机会,也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定不会辜负她。
他也一定会成为整个尼亚城最厉害的战士。
事实上,他做到了。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所有人都重新看到了他,包括乌迦。
12
听到这,我不禁发出一句评价——
「姐妹俩抢一个男人的剧情啊,有点老套哦。」
响尾凑近我,盯着我的眼睛。
我脑袋一缩,立马求饶,「说错了吗?说错了我改,不能吃我。」
响尾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没了。
他躺下来,手枕在脑后,悠闲地晒着这毒辣的日光浴。
而我只得脱下外套,盖在自己头上挡紫外线。
响尾继续。
他记忆中最后一次战争胜利,乌迦的政治版图已经趋于稳定。
央迦带着将士回程。
乌迦为了奖励姐姐,大兴土木,给央迦开始修建将军墓。
我问:「啊?这就开始修墓了,那会她们姐妹才几岁啊,我记得乌迦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
「她把央迦的军权收回去了,美其名曰让自己姐姐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央迦信任自己的妹妹,便没有异议。」
敢情提前过起了退休生活。
「那后面怎么回事啊。」
「乌迦发现我还活着。」
那原本是她的男人,央迦竟然没有杀他,反而把他带在身边。
这是和王权在作对。
胡人少年跟着央迦出生入死,荣耀满身归来之后,他们歇息于世人之外的偏殿。
响尾再次伸手,这一次他的手指停在我的眉宇之间。
脑袋是一下子涨起来的,好像塞满了许多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清婉秀丽的女子歇在亭阁中闭眼小憩。
她身后站着胡人少年,将她的长发小心翼翼地盘起。
「将军,原来你卸下战袍,是这个样子。」
「怎么,不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
少年绕到女子身前,替她画眉,入宫前,他学过这身本领。
刚触上眉宇,她抓住少年的手,语气无奈:「你啊,总是藏不住心思。」
13
乌迦下令捉拿央迦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罪名是淫乱后宫。
将军墓加快了工程,一系列的殉葬动作也开始了。
首先遭殃的,是跟着央迦出生入死的象鼻死士。
割象鼻,拔象牙,然后丢进墓室等死。
然后轮到蛇人,最出色的几位将士,被乌迦强行封进墓壁,等着油尽灯枯。
「将军留给我的最后一道命令,是让我主动殉葬。
「说让我们撑着,撑到她回来。
「一开始我也以为她丢下我们了,后来我发现,殉葬是为了求生,是她给我们留了一线生机。
「我只是在墓里活下来的最后一个,而不是当年殉葬的最后一个。
「只有我撑下来了。」
14
我失去意识是一瞬间的。
头太痛了。
像是有无数不属于我的东西强塞进我脑子里。
然后两股记忆开始疯狂扭打,鼻青脸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最后,我俞漾赢了。
我再次醒来。
嗯?
软软的,凉凉的。
巨大的蛇身包裹着我,让我在炎热的戈壁滩上还不至于被烤熟。
我的脸感觉快被烤熟,我下意识拿脸去蹭他的身子。
贴贴。
贴完感觉不对,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又化蛇身了。
「醒了。」
他一出声,我的害怕好像少了点。
「嗯。」
「梦到什么了?」
「好像看到你和央迦了,但那份记忆并不属于我。」
我实话实说。
可是确实有点美好啊。
母胎单身着实羡慕了。
「从今开始,将是全新的记忆。」
「什么啊,听着怪感人的。」
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托腮。
「有人来了。」
我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远处,前后共有五辆车出现在我视野里。
「跑啊跑啊!」
我疯狂拍打蛇身。
但为时已晚。
车辆瞬间将我们包围。
响尾拱起蛇身,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来人之下。
一千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变得足够强大。
他甚至还有时间体贴地拿最后那段会响铃的尾巴将我扫到了他身后。
可车里的人似乎不惧,车顶架起枪炮,对准了我俩。
「响尾,他们有枪!」
我真的揪着蛇麟动都不敢动。
卑微,弱小,还快嗝屁了。
15
但响尾的战斗力却超出我想象。
蛇麟是他的盔甲。
子弹射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我心中默念,反弹,反弹,全部反弹!
「爬上来,抱住我。」
「啊,什么?」
我手比脑子快,骑上他的同时紧紧抱住了他。
响尾发出让我耳膜酸胀的嘶吼声,朝他们冲了过去。
离我们最近的两辆车顿时被掀翻在地。
响尾尾巴一甩,车起火。
剩下三辆瞬时后退。
两方僵持不下。
这时,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红色大衣,黑色漆皮过膝长靴,整个一大姐大的架势。
她丝毫不惧响尾,而是朝我招招手。
我没动。
一人一蛇,此时我觉得还是蛇可靠点。
「俞漾是吧,陈教授让我带你回去。」
陈教授是我的研究生导师。
但他怎么会和这群来者不善的人混在一起。
我摇摇头。
女人没什么耐心,她伸出右手,开始倒数。
「给你五秒,跟我走,还是跟这个畜生在一起?」
「俞漾,别走。」
我心脏一震。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把我认成央迦。
时间到。
女人抬手做了个绕圈的手势,转身往回退。
新一轮枪战再次开始。
这一次子弹侧扫过我手掌。
我差点没痛死过去,同时从响尾身上掉下来。
响尾卷住了我,没让我摔在地面。
他怒吼:「乌迦!」
16
女人停住,再次回头。
枪声停了。
响尾化形,但仍抱住我没有松开。
我也愣了。
这就是历史上的戾后乌迦?
还是她的转世?
长得反正和我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哈迪尔。」
女人笑了,朝我们走来。
她摘下了墨镜。
五官深邃,面容姣好。
「活了一千年,畜生终归是畜生。」
她看向我,停了几秒。
我被她盯着头皮发麻。
「转世了啊,我说你这么紧张,还不惜破了她的将军墓,引我前来。」
响尾嘴巴抽动两下,皮笑肉不笑,「就这个架势,还想杀我。」
「我只是想试试你筋骨,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坚不可摧。」
「现在你看到了。」
乌迦努嘴,煞有其事点头:「看到了,挺好。」
两个千年老妖精一唱一和,我真的是会谢。
同时我余光扫到幸存的三辆车。
我这才发现三辆车后面都是铁笼。
我气血上涌:「你盗猎啊!」
一辆关着豹子,一辆是羊,另一辆看不到,估计也是什么珍稀动物。
难怪刚刚响尾不主动攻击这三辆车。
这女的真的是古今都惹人嫌。
「我最讨厌畜生,用它们的生死换我的开心,不好吗?」
「陈教授和你是什么关系?一伙的吗?」
乌迦瞥我一眼,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男人对我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提供的作用微乎其微。」
但我听出来了,他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本来我会给陈鸿一个面子,毕竟你是他的学生,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俞漾,哦不是,现在该叫你央迦了,我的好姐姐。」
乌迦放我们走了。
她深知此时的力量不足以和响尾抗衡。
但她说了个条件,关于我的。
「用你父母的命,来换他手里的东西,时限三天,超过一天,断他们一根手指,直到被大卸八块,送到戈壁滩,让你玩拼图。」
我真的是要炸了。
他们走后,我问响尾到底是什么东西。
「秘卷,央迦当年培育兽人的秘术都记载在上面。」
「所以她盗猎是为了……」
「应该是。」
那陈教授是乌迦的走狗,发掘尼亚遗址的真正目的,也是这个。
我心拔凉拔凉的。
「东西呢。」
「在墓里,央迦让我殉葬,秘卷交给了我,我有保护它的使命。」
「可是我爸妈有危险!他们在这里旅游!」
他们俩今年都刚退休,听到我要来这里工作,说是退休旅行,就一起来了。
陈教授是知道的。
响尾陷入沉思,随即说:「我有办法。但现在,你需要疗伤。」
疗伤?
好古老的说法。
我一低头,我的右手刚被子弹刮到的地方血肉模糊。
响尾提醒我了,手顿感又辣又痛,再这样下去,感染发烧是必然。
17
「我要确认我爸妈是安全的,我才去医院。」
「他们不会有事。」
「我要亲眼看到。」
响尾拗不过我,他带我出戈壁后,先去了一家酒店。
此时我的爸妈正在酒店茶餐厅和同团的大爷大妈悠闲地打着扑克。
我躲在角落悄咪咪问响尾。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乌迦的人还没到?」
「你看上面。」
他们头上正对着一个通风管,我看到缝隙里垂下来一小截尾巴。
「响尾蛇啊?!」我捂住嘴巴,整个人裂开。
「不止上面,还有你父母周围一切可以隐藏的地方,我都让它们出动了。」
「6。可别误伤他们了。」
「不会,我给他们的指令是保护和适时攻击外敌。」
「66。」
「乌迦的人过来怎么办?」
「我把我能驱使的所有蛇都派过来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666!」
「现在可以去医院了吗?」
「去。」
医院急诊,医生在给我包扎伤口,还给我开了消炎药。
响尾站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的手法。
医生打趣:「你男朋友的眼神这是要吃了我啊。」
我看了眼响尾,有些无语。
医生走后,我问他:「能盯出花啊?」
响尾问得认真:「这样就没事了吗?」
我仰头:「是不是觉得在我们这很方便,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在你们那估计都是重伤了吧。」
没有碘伏,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整一个玩完。
响尾点头。
「那你身板受过这么多伤,都是靠自己扛的吗?」
「我自愈很快。」
得,当我没问。
走出医院。
他又抬起我包得跟粽子一样的手,左看右看,好像上面真的有花似的。
这时,我的心脏某处,像是突然有个钟轻轻敲了一下。
我抽回自己的手。
「响尾,你其实一直都清楚,我是俞漾。」
「也是央迦。」
「所以你这么紧张我,是因为我是央迦的转世。」
响尾看着我的眼睛,一时间没说话。
「可我现在是俞漾啊,时代更迭,央迦在过去,回不来了。如果你是因为央迦才保护我,其实没有必要,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跟个忠犬一样跟着我,保护我,我遭不住的。
「在我们尼亚有个说法。」
「嗯?」
「痛苦的人才会进入转世。」
乌迦从出生到死,获得了无数的宠爱和权力,欲望将她推向巅峰,说到底,她有什么痛苦呢。
她死了,却又没死。
不管过多少年,换了多少张皮,她永远还是那个乌迦。
而央迦不是,那一世实在太苦了。
没有父母宠爱,没有姐妹亲情,变成战无不胜的将军为国效力,到头来还是落得被砍头的命运。
唯一对她尽忠的兽人死士,也被强行殉葬。
央迦到死也没进为她量身打造的将军墓。
唯一活着的响尾,在墓里一直等着他的将军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
作为俞漾。
她的一生简单幸福,有爱她支持她的父母,独生女。
带着自己的使命,打开了埋藏千年的将军墓。
或者,一切还是命中注定。
「我知道你是俞漾,我也庆幸你是俞漾。只是,请原谅我,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太想你了。」
说着说着,响尾又落泪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狠心。
我干吗朝他发脾气。
他还不够苦吗。
也不管是不是大街上了,我抱住了他。
拍拍他的背,慢慢轻抚。
「不哭啊。」
算是安慰,安抚,又或是其他,不管了。
响尾的力气很大,我快被他抱得喘不上气了。
他说的话一字一句,也在这一刻重重敲在我心上。
「你去哪,我就去哪。没有央迦,没有尼亚,全新的开始,只是作为俞漾的你,还有作为响尾的我。」
18
第二天,我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我被通缉了。
罪名是盗墓贼。
「尼亚遗址惊现大墓,西北考古队的俞某却盗了刚发掘出来的一则人皮秘卷,考古价值不可估量,俞某已窜逃,考古队已报警,请广大群众积极提供线索……」
新闻附上我的照片,还有陈鸿声泪俱下的采访。
他诉说了他是看走眼,根本不相信我会干出这档子事,劝我回头是岸。
我才看走眼,糟老头子!
好家伙,现在除了乌迦追我,还有公安。
我这是中了个头奖啊。
乌迦想要用公安混淆视听。
但有一点,我爸妈被公安控制了。
嗯,也算是另一种别致的保护吧。
「我这辛辛苦苦认认真真读上来的专业被冠以这个污名,我要是这么走了,我不服。」
「我不会让你被污蔑。」
央迦的丰功伟绩,在历史上被抹去,现在不能让这个事再发生。
电视上,也并没有公布秘卷长什么样,一切都还要回现场。
我下定决心:「回考古现场。」
19
现场换人了。
都换成了乌迦的人。
我没看见梁波,估计真正的考古队员都用借口被调回去了。
甚至还多了个小女孩。
她站在一辆车下,抱着个玩偶熊,仰头看着车上的铁笼。
里面关着一头豹子,豹子似乎奄奄一息,应该是打了麻醉。
乌迦走出来了,那小女孩对着她叫妈妈。
这毒妇竟然还有女儿。
「妈妈,为什么要关着它们?它们这样很可怜。」
乌迦一个巴掌扇过去。
小女孩摔在地上,玩偶熊也脏了。
但她没哭,只是抱起熊又站了起来,去拉乌迦的衣袖,「妈妈,我不问了。」
我靠,我真是忍不了。
她才是畜生吧!
乌迦似乎感觉到背后有异动,她面无表情地推开小女孩,「去找爸爸。」
小女孩投入了陈鸿的怀抱。
?
这个剧情。
有点意思。
乌迦是真的把能利用起来的人都给利用了。
陈鸿看见了我,开始劝:「小俞,我劝你谨慎做选择,还能留你一条命。」
我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之前的谆谆教导,都他妈是狗屁。
「陈老师,是我应该劝你回头是岸才对,你为之拼命看重的考古事业,现在为了这个女人,干起盗猎、掘墓的勾当,你是疯了吗?!」
陈鸿不为所动,「我干了一辈子,没有高升,跟我一样大的,早就退居幕后喝茶去了!谁能看见我!几十年就只能当个老师,是她看到了我真正的才华!让我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响尾说话了,这次竟然说的是汉话。
这个老六,藏得还挺深。
「那你们把将军墓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什么了吗?」
显而易见,看他们的眼色,并没有。
乌迦好似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命人拖了一个铁笼子出来。
我瞪大眼睛。
里面是一窝响尾蛇。
有大有小。
「你让它们去保护那对夫妻,倒是有点脑子。但是别忘了,我的队伍里有最好的捕蛇人。」
我拳头握紧。
曾经我觉得蛇类是最可怕的动物,但现在它们为了保护我和家人陷入水深火热,无论如何,我都得救下它们。
「你最看重你的同伴,从古至今,一直都是。一封秘卷,换它们的命。」
「从来都没有什么秘卷。」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20
「哈迪尔,秘卷不能带进墓里。」
央迦抓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乌迦已经使尼亚人民生灵涂炭,她让你们都殉葬,为的就是切除我的心腹,下一步一定是要训练她自己的兽人战士,她会强征平民,不管男女老少,那将是真的地狱。」
「将军,需要我怎么做。」
「背下上面的内容,然后毁掉它,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再用到。」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央迦落泪。
她摸上少年的脸,额头贴上他的。
其实算上年纪,她也大不了他几岁。
此时此刻,她才能当一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女子,所有人忘了,她曾经也是尼亚城里最漂亮的公主。
「哈迪尔,等我回来,到那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21
响尾就是秘卷本身。
乌迦不敢相信:「不可能!你骗我!」
「我发过誓,我会替所有人向你索命。录好了吗?」
我嘻嘻一笑,随即握紧了兜里的录音笔。
天未亡我。
手机虽然掉了,但我衣服兜里有一张被我妈洗了的百元大钞。
换了钱,买了它。
陈鸿大骇!
他哇哇乱叫,乱了阵脚:「她录了我的话!」
乌迦不耐烦:「嚷嚷什么,你觉得她能活着走出这里?」
又冷笑:「活捉这只畜生,撬开他的嘴,拔掉他的毒牙!」
至于我。
乌迦倒退着走向吉普车,轻描淡写来了一句:「杀了她。」
我下意识贴近响尾。
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大漠。
响尾化为蛇形。
我们被再次包围。
车队后排站着的人皆是拿出了看家本事,铁钩,铁网。
有子弹往我这扫过来。
大蛇都替我挡了。
我突然心一凉。
子弹的方向变了。
对准了响尾的尾巴。
那边没有蛇麟。
「小心!」
我想也没想扑了过去。
嘶。
疼啊。
我倒地,摸了小腹,好多血。
响尾注意到我受伤,一时愣神,铁钩勾住了他的脖子,铁网一收,连人带蛇圈进铁网。
我可太不争气了。
丢人。
帮倒忙。
22
车拖着我们,在大路上不停摩擦。
车开得飞快。
我的大腿瞬间被刮掉一块肉。
响尾瞬间圈住我。
「这样就不疼了。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我冷汗直冒,但意识残存,「什么快到了。」
「帮手。」
「哈?」
开了一段,车来了个急刹。
前面有躁动。
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牦牛群他妈的堵住路了,操,怎么办?硬碰硬不是办法。」
有人惊叫:「狼!狼群!」
「数量太多了,子弹怕是不够用。」
我看向外面,牦牛群堵住了前方唯一一条路,四周的缓坡,狼群逐渐靠近。
这时,响尾松开了我,并同时叮嘱:「离车远点,等我回来。」
他轻而易举挣脱了铁网。
我懂了。
他是让乌迦轻敌。
我强忍疼痛,爬到一块路边的石头边上,捂着小腹倒吸着凉气。
动物吼声此起彼伏。
场面太震撼了。
乌迦那群人,此时此刻显得过于渺小了。
突然,车上被丢下一个小身影。
是乌迦的女儿!
车疾驰而去!
我颤抖着嘴唇,看着小女孩哭着追车。
熊掉了,她也不回去捡了。
「妈妈!爸爸!等等我!等等我!」
她会被撕碎的!
我着急大喊,连滚带爬起来,「响尾!救救她!」
23
眼前白光一闪。
一阵眩晕。
伤口不疼了。
我有些奇怪,停下脚步,低头去看。
同时有个声音在我心底响起——
「我帮你。」
是央迦!
我眼泪是一下子下来的。
除了热血,还有感动。
这一刻,我们相隔千年,也终于相见。
我同时也明白,我的肾上腺素飙到顶峰,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的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飞速跑向了小女孩。
抱住她了。
我的心稳了。
小女孩已经晕了过去。
我把她放在路边。
我喊了一声:「哈迪尔!」
响尾浑身一震,肌肉记忆苏醒,他没说话,蛇身托起了我。
与当年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
乌迦和陈鸿掘墓挖了不少当年央迦的兵器,都在乌迦那辆车上。
我因为央迦附体,挑了最称手的上。
陈鸿等人被牦牛群和狼群顶走了,早已血肉模糊。
面前,只剩乌迦。
她白着脸,仰起头。
曾几何时,她在王权之位,俯瞰众生。
「姐姐,果然是你呢。」
乌迦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管过多少年,姐姐还是让我厌恶。比我强,比我美丽,比我善良。出生那时候,你就应该掐死我。」
央迦面无表情,举起刀,「是啊,当初就应该杀了你,但现在,也不晚。」
刀起刀落。
一切结束。
24
我晕血,再加上精气神耗完,在医院休养了好些天。
在此期间,也发生了好多事。
上交录音笔和央迦墓中的文物后,事件反转。
所有人都想不到德高望重的陈鸿教授会和盗墓盗猎联系在一起。
再加上公安赶到事发地的时候,皆是满目狼藉,只能找到部分骨骸。
而乌迦则在当时就被响尾拆骨入腹。
盗猎份子却被动物袭击致死,让人唏嘘。
哦对了,有个小插曲,乌迦的女儿竟然被乌迦抓的雪豹给救了,我想到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因为关心雪豹被乌迦打骂。
就连动物都知道报恩。
我没有再见过央迦。
无论我怎么喊,我身体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响尾想问。
但他忍着没有。
我告诉他:「她完成了对你的承诺,你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只是……我没能让她留下来,抱歉。」
我其实是难过的。
他和央迦的过去,我永远都无法踏入。
那一定是一段更加热血的辉煌历史。
我不是替身,但像替身。
我不可能不介意。
响尾却牵起我的手。
「我说过,你是俞漾,我是响尾。将军的所有选择,我都选择接受。我作为哈迪尔和她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我已知足。」
25
为了让央迦的历史为世人所知,将军墓发掘保护工作在半年后重新启动。
这次,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问过响尾,为何他能召集这边的动物帮忙。
墓室里,我轻轻拿工具扫过壁画上的尘土。
画面清晰了不少。
响尾作为志愿者加入了此次挖掘工作。
他站在我身旁,指向壁画一角。
「因为这个。」
我看过去,这是……月亮?
「秘卷里的古尼亚文明提到过,最开始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命,信奉的是月亮。而培育兽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汲取月亮的力量,我们都是月亮的子民。」
懵里懵懂的,我没太听懂。
但是我只知道一点,就是我对这段历史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任重道远啊。
「嗯,你现在知道秘术里最重要的内容了,你可不能抛下我。」
我又不是被吓大的,我哼哼两声。
突然,他凑近我,蛇信子蹭到了我的耳朵。
干吗?!
「工作呢!」
我被他搞得飘飘然。
他又指向壁画,有些骄傲。
「你看,将军身后这个,是我。」
「可把你牛逼坏了。」
但我还是多看了一眼。
人身蛇尾。
不知怎么地,我想到前两天看的一篇科普。
鬼使神差,我问了响尾一句:「听说你们蛇有两根?」
气氛安静下来。
良久,响尾轻笑一声。
「人类,你的思想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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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5 15: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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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个恐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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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经常缺粮的仓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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