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九和小染

知乎盐选 小九和小染

第 5 章

第 5 章

狐三和狐四两人依旧如两个木头桩子在那立着，我这下确定墨染出了事，拔出剑对着他们说：「再不让我就要硬闯了。」

僵持不下中，鱼姐姐掀了幕帘出来了，我刚想求她，她却伸手阻止，一脸凝重道：「九妹妹，尊上确实病了。但是无碍，可能这几日太累了，要他痊愈需要一对仙鹿茸。」

仙鹿茸，只有南极仙翁那有。

我马上跨上腾龙说：「姐姐，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鱼姐姐在我身后担心的说：「你单枪匹马就去？」

我驱动腾龙，头也不回的说：「对，放心姐姐，这仙鹿茸，天塌下来，我也要弄到手！」

没想到，到了昆仑山。

却看到玉泽竟然已经在山下等候，他直接拦住我，说道：「你总算又变回来了。」

我忽然想起他那句我们马上就会再见的话，定是有玄机。

莫不是墨染的病，和他有关系。

所以他才可以早有准备的在这里候着我，但是我实在没空去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算计。

我怕事出有因，我更怕夜长梦多。

我跟玉泽如同和陌生人一样说话：「让开。」

玉泽倒也干脆，直接说：「你要想知道你那魔尊为什么摊在床上起不来。你就跟我一叙。否则那鹿童见你这小猫妖，也断断不会给你鹿茸。」

我没法，只好跟着他。

亭台那，他上下打量我会，似笑非笑的问：「你在魔尊那很开心吗？」

我很讨厌他这种明知故问的废话。

墨染有句话算真说对了，成仙若是要死无葬身之地，那还不如成魔无拘无束。

作为猫，求的就是这份逍遥自在。

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他，他忽然目光一变，皱起爽眉，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身上居然有了魔族的修为。你忘记自己是仙族的人吗？」

「不然呢？」

我回。

我啼笑皆非，要没墨染的修为，我怎么可能三日就再世为人。

「好啊，阿九！！」他忽然咬牙切齿起来：「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自甘堕落。」

接下来玉泽开始对我控诉起来。

「你还真的是本性难改，凡间为猫的时候，就是个喜欢在人怀里爱献媚的贱骨头，到了天上，更是谁对你好就只敢堕落成了禁脔。」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白眼翻过去：「你说错人了吧，这贱骨头加禁脔，不是更应该对你家莲莲去说吗？」

他没想到我会呛他，也是，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呛他，确实不太适应。

他直接又变了副面孔：「阿九，我的誓言我没有忘记。」

还没说完，忽然又开始发作了：「我明白了，你为了我自断了七条尾巴，一遇到更好的，就另攀高枝。」

我觉得，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居然现在才发现他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不行，忍不住了：「你总算承认墨染比你好了？还挺有自知之明了啊？就按你说的，良禽择木而栖，有什么不对？」

如果之前我怀疑月老牵错了红线，那我现在百分百确定，就算牵的没错，我也要去三霄娘娘那借了金蛟剪把它给铰断。

我，猫小九，从来就不欠他玉泽的。

「你别忘记你的命是我给的。」他有点心虚的说。

呵呵，我冷冷一笑。

东海的雨，西海的风，南海的火，北海的冰。

哪一次不是我用命换了他作为天龙的印记？

他这么心思缜密的人，会不知道我本体是猫啊，天生怕水。

我现在明白了，当恩情变成了要挟，受惠者只是恩情的奴隶，永无休止的报答。我得分得清楚，什么是恩情，什么是爱情。

「玉泽，就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就算曾经给过我一条命，可我早已用我那七条命还你了，最后一条更是让你做人情，早就还的够够了。」

我毫不客气：「而现在这条命是墨染给的，和你玉泽没任何关系。」

我们之间，还是谈利益更加实际。

玉泽先是失望低头沉默，再抬头的时候，是一种被我揭穿，撕下画皮后的狰狞。他忽然面露笑意对我：「阿九，你完全变了，你就不怕我对你出手。」

我先一惊，马上不以为然道：「你要想试试墨染传了多少修为给我，那你尽管来。」

他，踌躇了一会，没什么举动，只是把仙鹿茸给我。

我拿到手，一刻不想停留，我得去救墨染，至于他到底怎么病的，玉泽要说早就说了，我不想中他的缓兵之计，可是当我牵腾龙准备回转的时候。

却看到莲莲从昆仑山脚的一处荷塘里翩然而来，她安然无恙，更应该是娇嫩犹胜之前，不屑又鄙夷的说：「玉泽哥哥，我就跟你说，阿九姐姐靠不住的。」

这两人，还真是可以锁死的天作之合，连说话德行也是一样，半截子说话难受死人！我就纳闷，怎么会有人，说起话来非要在那阴阳怪气，是显得自己多能耐吗？

这小白莲，明明占了我千年修为，怎么没有沾染到我半点心急火燎的行事作风！

不过，我现在没空和她在言语上争高下，回了句：「那又与你何干？」

她咯咯笑了起来：」阿九姐姐，难道你真不想知道，你家魔尊大人，为什么需要闭关疗伤？」

第 6 章

我根本不想再听这朵莲花精在那有的没的，玉泽我还忌惮，她算什么东西，于是声随影动，五指如爪掐着她脖子：「你要再故弄玄虚，说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就让你永生永世不能吧唧你这张破嘴。」

她这次倒不装可怜了，反而惊恐之后，眼神荼毒：「蠢猫，你动手啊，你要敢！那妖丹里我留下的莲花瘴。无药可解！」

我脸色僵了僵，一用力把她甩了出去。

玉泽看了，眼底露出一丝心疼后，冲着我道：「放心，不致命，只是这莲花瘴，修为越高，中的人就会恢复就越慢。他现在修为尽失，我是没想到，他对你这么上心，全然不顾中毒，也要让你早日变回人形。」

我愣住，回想起那一日，墨染传我修为的时候，那一声闷声！

他怎么可以这么傻！

我不想再知道什么，也没必要知道什么了。

双腿一夹，策马扬鞭。

玉泽拦住我：「阿九，你现在去没用，估计这时候，天庭早已派了了二郎神去剿灭魔界。你去无非就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我鞭子冲他一抽，厉声：「滚开，否则我拿你和你家莲莲一起抵命。」

一路上，

我总算明白了。

原来墨染早知道一切，可他既然知道妖丹有毒，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骑了腾龙，风驰电逝的回到魔界。

远处的天兵天将已经在另一处压近！

等我过了弱水，过了十里桃林，来到碧落殿前, 我却发现早已设立了结界，任我怎么硬闯，都无法入内。

一众魔族之人也早已准备迎战。

狐三狐四为首，看见我就双手抱拳「九姑娘，魔尊有令说你是仙界之人，不许放进来。」

我翻身下马，银牙一咬：「你们若不放我进去，我自然不能对你们动手，但是我现在就算耗尽了修为，也要闯了这结界，若不见到墨染，和他同生共死，我倒不如一头撞死，先去一步。」

僵持不下，我开始运息，聚集修为，准备付诸行动。

而屋内有人隔空传音：「放她进来吧。」

是墨染。

我进屋，看见他靠在一张贵妃榻上，撑着下巴，虚弱的看着我。

目光对上，他无奈又温柔的说：「小九，终是拦不住你。」

我走上去，有点激动，又有点走足无措，反倒是他一把将我拉到他怀里。

我没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或许此刻我还是把自己当成一只猫吧，愣愣的问眼前这个我没见过他真容，却看见他真心的男人：「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不假思索「我不怕傻，只怕，遇不到可以让我变傻的人。」

我痴痴看着他，那话里赤裸裸的情谊红了脸，转了话题：「墨染，二郎神来了。」

他习惯性的用下巴摩挲我的一头秀发：「你怕了？」

我回过神，这家伙居然听到二郎神三个字，毫不在意。这杨二郎，可是整个天庭里 听调不听宣 的存在，就他那些事迹，我们这些下届小妖光听名头就吓的瑟瑟发抖，何况，他身边那只如影相随的臭狗哮天，闹天宫的猴子它都能咬，何况我作为猫本就天生怕狗。

我认真回他：「你说我不怕那是假的，我想问问你，咱们这次能安然无恙吗？」

墨染倒也坦然：「你非要一个答案，那我也不知道，只是小九，你后悔了？」

我转身看着他，那与生俱来的倨傲的王者之气，即便此刻他虚弱的藏在厚厚的大氅下也挡不住，而那双眼。还是初见般如桃花拂面，瞳孔里星光璀璨, 如同看进了我心里。

我摇了摇头：「不后悔，生同床死同穴。」

墨染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真的？」

估计是太兴奋，气血上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我担心上前，可他却笑了起来：「小九，原来你这么好看啊。」

我迟疑了下，忽然鼓起勇气：「墨染。」

他不悦道：「叫小染！」

「云……」

罢了，他堂堂魔尊都不怕笑话，我在意什么，何况明天能不能看到太阳升起都难说。

我诚实地说出我心中所愿：「小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了，我想看看你真容。」

墨染眯了眯眼睛：「你确定要看？」

我沉吟一下，坚定道：「嗯。」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我：「我曾起誓，看过我相貌的人，不是嫁给我，就是被我杀了。」

我一惊，想开口阻止，没想到他先出手把我嘴捂住，笑嘻嘻道：「小九，反悔来不及了。既然你都说了生同床，死同穴。那我也不用顾忌了。」

他伸手摘下。

我看得目瞪口呆，

银面具之下，居然长着一张和玉泽一模一样的脸。

我吃惊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墨染却好像早已料到我会有这个表情：「小九，怎么？看你的未来夫君就这么出神？」

我根本没有对他的戏谑有反应，反而还在震惊中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望着我，笑得齿牙春色，根本不像有大敌当前危机感。

反而一板一眼的和我解释。

「小九，你不识字，所以看到月老的姻缘池里的人，是不是就以为那个人是玉泽，其实不是他，而是我。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当初舍得那金丹救你？」

怨不得。

「那你又为什么知道我和你有这姻缘？」

他挂了下我的鼻子：「以后我教你识字，你去看看那三生石上刻的是不是我和你的名字，那你就明白了为什么。」

我抿了抿嘴：「可你和玉泽为什么长得一样啊？」

他点了点我额头：「花开生两面，佛魔天地间。」

每次到关键时候，就拽文。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跟他写诗作画我没兴趣，反而是把纸揉成团，我倒玩得不亦乐乎。

有些事，就留着以后慢慢了解吧。

可想到这，我有点害怕：「小染，我们还有以后吗？」

他想了下，别过头咳嗽量下后说：「有。其实我早就算到有此劫数。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知道妖丹里被动了手脚我依旧帮你提升魔力。」

我想，左右躲不开，倒不如用我的修为，看见你变成人形的模样。万一有什么，我也不后悔了。

说完，他凝视我的眼睛：「没想到，果然值得。」

我被他说的情迷意乱，红了脸，可当他双唇靠近，要吻上我的时候，忽然，头上一道天雷炸开。

第 7 章

该来的，总要来的。

我清醒过来，银牙一咬：「这次换我救你。」

起身，摘下我身上的紫金铃铛给他，决绝道：「小染，若我回不来，来世投胎，你用这个来找我，我听见铃声就能想起你。」

墨染听了，挣扎下床想阻止，脸色却煞白的像石灰，耗尽力气，却撑不住，瘫倒在贵妃榻上。

他在我身后用那鼓衰力尽的声音和我说：「小九，不可以。」

可我没听他的，已经推门而出。

我现在心无结节，错过了千年，还好没到最后一刻才幡然明了。

风吹发丝，头顶上，风雨雷电，远处云端便是那巍然矗立，银甲红披的二郎神。

三尖两刃枪，寒芒四起，神兽哮天犬，威风八面。

身后就是梅山六杰迫不及待，还有麾下有一千二百草头神蓄势待发。

面前一片狼藉，狐三已经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狐四更是浑身血污，现了原形，被哮天犬叼在嘴里，冲我喊：「九姑娘，你快逃啊！」

见我出来，杨戬嘴角上扬：「墨染成了缩头乌龟？连你小小的猫妖也想来逆天？」

他那三只眼看向我，说我不怕是假的，可我我的腿在哆嗦，也知道自己不会退缩。

这是，我欠墨染的。

杨戬见我未动，冷哼一声：「哮天，去会会她。」

话音未落，

哮天犬，扔下口里的狐四，朝我直扑过来。

我嗅到了那血口獠牙里的死亡与腥臭，这危险似曾相识。

它来势汹汹，冲着我喉咙而来，我马上也显出真身。

一声犬吠和猫叫声中，倒下的居然是哮天犬。

我知道我会赢，好歹我身上有了墨染的修为。

可杨戬却不知道，眼见哮天犬吃亏，大喝一声：「妖孽，竟敢伤我神犬。」

他那第三只眼霍然圆瞪，脸上浮起的杀气，恰似这满天乌云笼罩。

他声音如同暴雨袭来前的阴沉：「本座原想看在你做过仙界侍女份上，放你一马，既然你已成魔，那就要拿你先开刀。」

我严阵以待，以为他要亲自动手，将一身的魔气幻化成黑炎在我周身缭绕。

杨戬丝毫没有在意，只说了句：「雷公电母，不用客气，让这孽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瞬间，一道道天雷打向我，

第一道，我直接口吐鲜血。

第二道，我立刻匍匐在地。

第三道，我已然丧魂落魄。

我眯眼的时候，只知道哮天犬跑过来，用脚踩在头颈，这是兽类之中，对败者一种最羞辱的方式，就是我连战利品都不配。

哮天犬明显要报刚才的仇，所以没有给我一个了断，我知道它是要对我进行开膛破肚。

虽然还是不甘心，可我如愿了。

我不惧，毕竟我知道墨染才是我的命中注定。

于是我用抬头，怒瞪这只凶兽。

可没想到，在眼神对上的一刹那，记忆的碎片，一片片拼凑了起来。

那小桥流水的屋子。

那一人一猫的惬意。

那墨染被二郎神捉拿，我挡在前面，看见哮天犬想偷袭和二郎神激战的墨染，也是伸出猫爪抓破它鼻子。

那哮天把我逼到死角，咬住我一甩，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墨染在云头骤然瞥见我没了性命，不顾自己和二郎神兵刃相见，斗到你死我活。直接丢了手里的宝剑，为我渡了一口气，让我得以续命。

一切我都明白了。

所以，我会对在魔界的住处有亲切感。

所以，我会失去了第一条尾巴却不记得怎么失去。

所以，我只能成为猫妖，我不能成为猫仙。

原来，一切在我记忆被封印前，在墨染历劫违抗的时候，其实生死簿上，注定我要死。

而他强行逆天改命，就注定了走火入魔。

我为墨染殒命，墨染为我堕成魔尊。

一切都是错的，一切也都是对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从见到墨染开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跳进他怀里，无非都是上辈子就有的记忆啊。

我以为是见异思迁，原来是迷途知返，步入正轨。

我以为是自己认错了恩人，原来是夙世因缘，从来就只有墨染，没有什么玉泽。

那我做什么都是值得了。

我看了眼哮天犬：「死畜生，前世今生，你都是我仇人，上辈子，我肉体凡胎，拿你没法子，这一世，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同归于尽。」

于是吐纳内丹，准备自爆。

没想到，嘭的一声。哮天犬，从我身上飞起，之间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起，又重重摔倒地上，直接七窍流血。

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没了半条命的哮天就被直接一脚踢过去，挂在杨戬的三尖两刃枪上。

梅山六杰，身形游动，我吃力看过去。

却见几道地狱的黑炎分别朝他们扑去，瞬间，惨呼连连，烧毁殆尽！

等黑炎收回，聚成一团，走出来的是一只乌金色的凤凰。

摇身一变，居然是墨染。

他平视着二郎神，声音毫无温度：「表哥，哦，不对，应该叫杨戬。我不是一直叫你管好你家疯狗吗？怎么，千年前你就跟着我那便宜爹助纣为孽，现在，你又乘人之危，这实在有辱你天庭第一战神的名头啊。」

此刻，朔风渐起，桃林满天的花朵，被吹起，遮掩了视线。

不知道墨染是怎么恢复的，但是他那一身黑袍在风中噼啪作响。

杨戬看着墨染，微微皱眉：「表弟，你何必任性，归降吧。」

「我归降了到天上依旧是一顿重罚，这和死有什么区别。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母妃什么下场？」

杨戬和墨染继续僵持着，而此刻，两个不速之客到来，玉泽和莲莲。我一惊，忙就地十八滚，变回猫身，躲到一个假山的洞里，我不能让这对狗男女看见我遍体鳞伤，任人拿捏的样子，如果是这样，我肯定会成为墨染的负累。

本来我以为躲的不够好，没想到假山旁的鲤鱼池里，一直没看到的鱼姐姐就在其中，她看见我藏到洞里，鱼尾轻摇，升起雾气，又用了得的医术替我疗伤。

我们之间没有对话，只是鱼姐姐的眼神让我稳住。

我知道要静观其变。

果然不出所料，玉泽远远就向杨戬大喊：「表哥，别和他啰嗦，他中了莲花瘴，他现在不过是用他的命，强撑着和你对战，按照你的武艺，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得束手就擒。」

杨戬到底还是有他作为二郎真君的骄傲，没搭理，倒是一旁的莲莲在那问：「二郎哥哥，奴家记得，这魔尊身边好像还有只猫，那只猫可是天界的叛徒，你可不能放过她。」

杨戬撇了她一眼，不悦道：「我不是你什么哥哥。」又顿了顿，不知道为何他居然替我隐瞒：「那只猫妖已经被雷公电母的天雷劈的魂飞魄散了。你也无需说什么放不放过。」

他一个司法天神，又是三只眼，我的一举一动肯定逃不过他的眼。保我，是为了墨染吗？

可没想到，墨染一听，忽然心痛的冲着前面的二男一女，留下眼泪，颤巍巍的从手里幻化出一柄长枪，指着他们：「杨戬，你杀了我心爱的小九，我今天一定要为它讨回公道！」说罢，便一幅豁出去的样子，朝着杨戬刺去。

杨戬看着墨染如此伤心欲绝，既不允许身边的人插手，也不忍全力以赴，只得与他周旋。他只守不攻，冲着墨染说：「表弟，你到底想干嘛？你已经为那只猫堕落成魔，既然她已然死了，你也应该放下，何必为她拼命到这个地步？」

墨染边刺边冲着他说：「表哥，你当真不知道吗？我和你说过，她是我的命。」

杨戬荡开墨染那绵软无力攻势，拧着眉头说：「我真心不明白这人世间的情爱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会让人有勇气生死相随…… 或许只羡鸳鸯不羡仙，可这是凡间孔明灯的混账话，我亲妹就是这样，现在你这个表弟又是这样。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我两难？」

周旋了百来个回合后，云层另外一段的两个人开始不安的躁动，玉泽抽出他的青锋剑，那剑身龙啸的嘶鸣打破了沉寂：「表哥，我来帮你吧，父王可是命你速战速决，生擒了墨染，并且还要追究，他成了魔之后，是怎么叛逃出天庭的！」

玉泽这话明显是一半说给墨染听，一半说给杨戬听的。

半是恐吓，半是威胁。

追究我怎么叛逃出天庭？墨染冷冷一笑：我为什么成魔得问你，我为什么叛逃，得问你我的爹娘！

第 8 章

杨戬好像也知道形势刻不容缓，厉声冲着墨染吼：「墨染，一切好说，玉泽做了什么，舅父舅母做了什么，都可以查清楚，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否则我真的开始要下手无情了！」

我缩在假山的洞口，面前有好多竹子挡住，我仰头看着天空，很明显，杨戬，他的这一句话，让墨染的攻势开始也认真起来，只是他嘴角流出的血丝，已经出卖了他，他可能真的油尽灯枯了。

他忽然按下云头，着地，冲我一笑，我心忽然一凉，因为这笑容里包含了太多意思了，可是有一点我看的分明，他貌似要做出什么决定……

我全然不顾鱼姐姐在一旁拼命游动示意，半立起来，浑身发抖，看着墨染和杨戬继续对峙着，墨染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他的劫数吗？二郎神就真的不可以打败吗？

不会的，他那么聪明。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心里的紧张时刻倍增，甚至我碍手碍脚的爬到竹子的顶端，用尽猫咪与生俱来的平衡感，我才将将稳住。

我希望墨染有机会可以赢，我希望墨染打不赢，也可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忽然，墨染他露出一个破绽，杨戬三尖两刃枪刺来，发现不对劲，明显已经收势了，可是那不可思议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墨染居然自己送上杨戬的枪尖！在杨戬目瞪口呆的情况下，墨染擦着他身体倒下，好像还冲他耳语了句什么。

一口血喷出，就喷吐在我面前的竹叶上。

可是他倒下的时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还不忘对我施用了法术，把我变成了竹尖上的一只蜻蜓。

这是寻死？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牺牲他自己，保护我吗。我变成了蜻蜓，可是浑身僵硬，想飞下去，落在他肩头，那种不安、害怕、慌张去盈满了全身，我不能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心一横，直直就跌落在墨染身旁，。

墨染看着我，只有他知道这是我，他是笑着的，那眼神失去星辉的时候，慢慢满意合上眼睛，我只觉得，天地崩塌了。

随之他的魂与魄，先后慢慢的飘散开来。

我用尽力气，眼泪如同泉眼喷涌，往墨染匍匐爬去……

而杨戬懵住了，他估计没想要墨染会做出如此举动，甚至怎么就会刺中墨染的要害，怎么贵为魔尊，还要一下子就冲上来了呢？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你宁可死也不愿意回天庭，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句话。

我不知道墨染坠下云头的时候，和杨戬说了什么？只是傻傻望着那一团团裹着魂魄的星火。

「表哥，没事，我们把墨染的魂魄押回去也是一样的！」玉泽在那催促杨戬道。

「嗯，对啊，我怎么忘记这个了，快一点，别让它们飘散了，只要魂魄在，又不是不可以死而复生。」

「是！」

玉泽倒是这么做了，可惜一旁的莲莲却诡异一笑。

她嘴角带着一丝邪恶的笑，转身飞向那飘散的三魂七魄，伸手抓住一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稍稍指尖用了点法力，她面前那个叫胎光的主魂，忽然熄灭了。

如火烛遇水，刺啦的声音传入正在收回墨染魂魄的杨戬的耳中，传入正在地面呼唤墨染的我的耳中，也传入在池水里，探头观望的鱼姐姐耳中……

「你做什么？！」杨戬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直接冲上前揪住莲莲的胸衣，但此时的莲莲却显得特别惊慌失措，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死命摇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是看见这个魂魄飘到我跟前想抓住她，没想到我生在水里，和这魂火相克，我真不知道，它一碰就灭了…… 二郎哥哥，不，二郎神君，你不要不相信我，莲莲实在只是想帮忙」

杨戬将三叉戟的尖刃顶住莲莲那白嫩的咽喉，恨不得就这样扎下去。「你骗谁，魂火又不是阳间的凡火，若没有施法，怎么可能熄灭，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不是，不是！」玉泽急忙冲上前来拉开杨戬，把莲莲护在身后，「表哥，莲莲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她连踩死只蚂蚁都不敢，这么做肯定是不小心，她可以为了救我，不要自己的命，所以，这不过是她第一次接触魂魄，不晓得魂魄会是如此脆弱，估计是怕魂火飘散，就用了法力去捕捉，没想到就让这魂火熄灭了……」

我此刻已经爬到墨染身旁，本来还是面色红润的墨染，自那代表太清阳和之气的主魂被毁，大量鲜血就开始从口中喷出，从心口涌出。

而同时，我也再次变回了我的本体猫咪。

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有施法者彻底的魂飞魄散，才意味着在我身上的法术被解开。

我咬着牙，不能接受，跳上墨染的胸前用我那微小的身体堵住鲜血的喷涌，可这是穿胸而过的伤口，我堵住前面的，却堵不住背后，我胸口的白色，四脚的白色，尾尖的白色，都染上了殷红，很快鲜血浸透了墨染的黑衣，他身躯的四周，都开始变红，变成了惨然的血泊。

墨染的脸，慢慢变得没有血色，面如死灰，唇如白烛，元神一毁，大罗金仙都没用，他从真正意义上成了一具尸体。

「喵…… 喵……」我浑身沾着满鲜血，伸出舌头舔舔墨染冰冷的唇。那是我最后欠他的，「墨染，你不是说，我们有未来吗？你说过的欠你的要还的，我还没有还啊……」我把耳朵贴到墨染嘴边，「小染，你轻轻的，嗯一声也是好的，你是魔尊啊，你说过君无戏言的啊……」

可是墨染没有理我。

他的身体开始渐渐冷去，他的血都开始慢慢变凉了。

我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响应。

我看见他手里，捏着那长安城里，送我的铃铛，轻轻掉落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墨染，我的夫君，他言而无信，他是这世界上最坏也是最蠢的骗子。

怎么可以丢下我，我茫然的望向天空，都说猫是最无情无义的，可是为什么我却充满泪水。

而天空中，我又看见莲莲在那做戏。

一切都源自她，我不能放过她！

哪怕我死，我也要拉她做陪葬。

抹干眼泪，我默念：「小九，你的命是墨染的，墨染说过的，恩要还，仇要报！那就等我报完仇，再去报恩吧。」

眼中开始凝聚起不顾一切的杀意，我看了一眼身后千鲤池中的鱼姐姐，低语道：「姐姐，墨染曾和我说过，你是三界里，医术最厉害的人，对不对？」

鱼姐姐在摇头。

「姐姐，你医者仁心，最高的境界就是起死回生，那你说，墨染曾许我共白头的承诺，可他却言而无信，所以只能我去同生共死，对不对？」

鱼姐姐在流泪。

「如果墨染是牺牲自己保全我，那我说的生同床死同穴是不是就是笑话？如果我和他今生的缘分就这样了，既然我已经错过了一千年，那我还不如和他一样，你医术了得，能起死回生，到时候，是不是可以救墨染的时候，顺带着一起救我。」

鱼姐姐没回应我，她好像在做决定。

「我不想墨染替我去死，我和他从来就没有做过一日夫妻，只有半日长安之闲，却已是我这一千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我做为他的妻子，我不能不替他报仇……」

鱼姐姐忽然取下她身上一片金鳞，这不仅仅最最顶级的疗伤圣品，甚至含在嘴里，可以助我提升战力。

「谢谢姐姐，那就这样，这朵莲花精，我要让她死！」我使了隐身术，悄悄的、静静的飞上去。

莲莲还在演戏，躲在玉泽身后，演着她的无辜，演着她的慌张，演着她的娇弱无力，可是或许是她太投入，以至于我潜伏到了她身后，她都没有发现。

杨戬气不过，转身去收集墨染别的魂魄，而莲莲以为无人知晓的时候，却开口明目张胆对玉泽轻声说：「玉泽哥哥，你也不希望墨染的魂魄被押回，你父君一个心软，让他逃过此劫，对你我秋后算账吧？」

这句话，两个人听见。

一个大惊，一个大怒。

「你说什么？」玉泽转身面向她，愣愣看着她，他脱口而出：「墨染是和我同父同母的双生子，只是我和他是混元珠投胎！你居然故意这么做！」

大惊的人，不相信他刚才所听到的话，刚想继续张口质问清楚，可大怒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我在莲莲身后现身，已然伸出利爪！

玉泽发现我，眼神吃惊看着我，怎么我毫发无损的站在他跟前。而恰恰是在他发愣的一瞬间，莲莲也知道身后有人，忙害怕回头，可是，一切太迟了……

我如虐杀硕鼠一样，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加上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决心，一把就挖出了莲莲的妖丹。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却没有犹豫，我的利爪刺穿衣襟，刺穿胸骨，刺破心脏！那妖丹血淋淋在在我面前，因为莲莲不像墨染一样，是慢慢断气的，她是被我一击毙命的，所以三魂七魄瞬间就破体而出，我知道怎么做，我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一瞬间我就捏碎这贱人的妖丹，接着三魂七魄我也不给任何机会，我看着那幽幽的魂火，鱼姐姐给我的金鳞，蕴含着最高深的四海海水孕育出的乾坤玉露水族法力，我使出的时候，全部的魂火，片刻就荡然无存……

「莲莲——！」玉泽不敢相信就在转瞬之间，他的最爱就被人杀了……

他的惨叫，让杨戬听到，正当我要对玉泽也痛下杀手的时候，他马上冲过来保护他，持起三尖两刃枪就朝我挥来，我咬着牙，拼死一搏，想挡住，可惜，他轻轻一挥，对我来说已经是鸿毛抵泰山了，墨染和他对垒也没站到便宜，何况我跟他更是力量相差悬殊，他轻描淡写一下，我却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玉泽痛失莲莲，亦是悲愤交加，他不明白不是杨戬说了，我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了，为什么还会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

可是他不敢对杨戬质疑，却抽出佩刀对我紧追下去，我已经跑不动了，我一步步爬，他一步步逼，直逼到我无处可逃，他将浑身血污的我，一把扯起，眼中的愤怒让我知道，他必杀我无疑。

果然，他大声质问：「说！为什么你没有被雷劈死？！说啊！」

我也早就不惧了，只求他给我个痛快，所以用尽力气说：「没劈死就没劈死，怎么着！？」

他手里不停施力：「那你为什么杀莲莲？！

我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明知故问，她活该！哈哈！原来你是真爱上了这朵小白莲？当时却要和我演戏。

他不屑的说：「演戏，明明是你蠢吧，你一个下届来的妖，一个我府内的侍女，居然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利用你罢了。」

我虽然明白我命在旦夕，可是我的嘴皮子从来不会输：「对，我是蠢，可你又有多聪明？」

玉泽，盯着我：「你死到临头，还不认输？」

我边笑，边喷着血沫子：「我为什么要认输，她是你的情劫。那当初就不应该需要我来救，而是你自己去忘！没错，玉泽，你跟我都是一路人，所以注定了，你选择当初欺骗我，并且还让我失去今生至爱，那很公平，一报还一报，你也就应该尝尝这滋味了？」

他被我说的哑口无言。

我看着他捏着我胸口的手，没继续使劲。

于是赶紧喘了口气，马上「嘿嘿嘿」的冷笑，此时我明白为什么墨染会为了我入魔，因为我也做着和他一样的事「你现在怒不可遏，可你又有什么资格生气？怎么，她的命本来就是我给的，我问她取回还要挑时间吗，她既然算计墨染施了莲花瘴，那也只有她死了，毒才能解。我恨毒了她，不管墨染是生是死，我注定都要杀了她，我要墨染身上不沾染这贱人一点点东西，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懂了吗？同样的，你恨我，你杀了我啊！但是，天道轮回，你别以为你就能逃得掉！

我乘着他松懈的机会，低头对他狠命咬了下去

「死猫，你居然还敢咬我，我弄死你？」玉泽疯狂的看着弱小的我，没有动刀，只是将抓起我的尾巴，狠狠扔到地上，我只觉得浑身散架，还没挣扎起来，他就立刻一脚踩住踩着我的胸，渐渐加力，慢慢摧毁。

他在宣泄他的恨意，不想让我死得舒服。

起初很痛，等每一根毛尖都痛到的时候，反而麻木了，于是我开始咳嗽，喷血，伴着骨头粉碎的声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池水里的鱼姐姐！

鱼是不能合眼的，所以她肯定记住今日一切。

我别过头去，笑着闭上了眼。

小染，我来找你了。

后续。

小九黑白的魂魄慢慢飘散出来，往墨染的尸体边飘去，丧心病狂的玉泽发疯般的也熄灭了小九的几个魂魄……

「够了！够了！」杨戬一把拉住玉泽，大声喝道：「你给我停下！他们以后会堕入凡尘。碍不着你了。「

「她杀了莲莲…… 她杀了我的莲莲……」

「杀了又如何？这是因果报应！怨不得这只猫妖！你要不怕再惹出事端，就给我立刻回天庭！堂堂天帝之子，你和你那朵莲花精，合起来做了什么，你真心里没数吗？！」杨戬牢牢的拖住有点疯癫的玉泽，最后望了一眼墨染。

想了下，把那只墙角死状惨不忍睹的小猫，放到他怀中。

可怜的千年鲤鱼精，被迫歪着脖子观看喊她姐姐的两个人，就这么死去，等天兵天将离去之后，她直接双手挖土，把墨染和小九淹埋了。

她曾经以为，伤心是会流很多眼泪的，原来，真正的伤心，是流不出一滴眼泪。什么事情都会过去，我们是这样活过来的。

她要遍寻天底下的秘术，也要让弟弟和弟妹活过来。

就算活不过来，转世投胎，也要他们重修旧好。

天空中一抹乌金色的魂魄缓缓的、优美的降落，护住染血桃花中的黑白色魂魄，像是蝴蝶双飞一样，痴缠在了一起。

乌金色的那个，仿佛在说：「欠我的得换我，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你为什么不听话，要糟蹋了，小九。」

而另一缕黑白色的像是在回应：「小染，我没糟蹋，我只是更珍惜你。」

鲤鱼精，目送这一对魂魄，远去。

她翻开墨染的笔记。

上面写着。

人人皆知猫有九条命，却不知猫唯有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