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星星也会坠落
1
闺蜜小敏单手拎着婚纱,侧过头找我的位置,身旁的众姐妹也自觉地给我腾出地方。
这是彩排时就商量好的,新娘捧花,归我。
我一接到花,姐妹们就顺水推舟「逼」着陆之佳向我求婚。
「我希望将我的幸福传递下去,谁接到我的捧花,谁就是下一个结婚的新娘哦。」
小敏朝我眨了眨眼,随即双手握住捧花,背对着我将捧花朝我抛来。
姐妹们装模作样地去抢,最后花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我的手中。
「陆之佳呢?陆之佳呢?赶紧赶紧。」小敏兴奋地躲着脚拿着话筒,陆之佳在一众伴郎的簇拥中缓缓走上台。
「求婚,求婚,求婚……求婚!」
所有人都在起哄,我却分明看见陆之佳脸上蓦然升起的不耐烦。
我捧着花低着头,他双手插袋看着我。
「今儿个你可得给个明确的答复,什么时候把我们家清清娶回家?」小敏娇笑着将话筒递到陆之佳嘴边。
大家都期待着陆之佳能对我说出「爱的宣言」,这场婚礼的结尾变成了我和陆之佳的主场。
「结婚的事再说吧,今天是小敏的婚礼,我们就不要喧宾夺主了。」陆之佳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吞吞吐吐地说道。
气氛一下就凝固了。大家面面相觑,我咬着嘴唇,每个人都看出了我脸上的难堪。
我紧紧抓着捧花,花秆上的刺扎得我生疼,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在人前落泪。
原本我以为,陆之佳在人前是会给我一些面子的。
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对于结婚这件事他依旧是不表态。又或者说他早就表明了态度,是我自己一开始就没读懂。
2
离开酒店,陆之佳拉着我坐上了车,我摇下车窗,赌气地把脸转向窗外。我身上还穿着伴娘礼服,寒风透过窗户吹得我瑟瑟发抖。
「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你那么说不是让我下不了台?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年下半年就结婚吗?你又反悔了是吧?」
面对我一连串的质问,陆之佳脸上波澜不惊:「今天不知明天事,结婚的事缓一缓再说吧,我不想让你们家亲戚看不起我,现在新城区刚开发的楼盘挺便宜,等我们攒够了付首付的钱,我们就结婚。」
新城区的房价就算再便宜也要一万五一平,我税后月薪八千,他月薪五千,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也要几年才能攒下一个付首付的钱,更何况我们现在还供着一辆车,家里还养了三只猫。每个月除去车贷、房租,还有日常所需的开销外,也就能存个六千来块。在房价节节攀高的今天,买房对我们来说属实是遥遥无期的一件事。
见我不说话,陆之佳侧过头问我:「宝贝,你是不是对我没信心?」
我摇头,嘴上虚伪地说着:「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可我心里压根不是这么想的,陆之佳马上就三十岁了,可他现在还是心甘情愿地窝在一个娱乐城里上班,说是主管,干的却也是端茶倒水的工作,没有医保社保,更没有公积金。他的医保社保还是我未雨绸缪,每个月从我自己的工资里抠出一千多块钱帮他交的,就怕他哪天生场大病,我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可我不能提这事,陆之佳自尊心极强,有一次我一闺蜜结婚,闺蜜和她老公属于闪恋闪婚的那种,我们都没见过几次,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闺蜜的老公在某某局子里上班,连夸的语气都没显露,陆之佳就炸毛了,拍着桌子说如果我看不起他在娱乐场所上班,可以再找个有出息的。为了这事,我们冷战了半个多月。
我也没有说迫切地想要和他结婚,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只是希望我们的爱情不要死无葬身之地。
3
我在会计事务所做审计,工作忙起来的时候我能持续半个月加班到后半夜。
难得空闲的周末,我缱绻在温暖的被窝里准备睡个懒觉,门外的吆喝声扰了我的清梦,我这才注意到原本应该还在补觉的陆之佳不见了踪影。
打开房门,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指挥着两个搬运工往隔壁空着的屋子里搬沙发,陆之佳「咚咚咚」地上楼,手里还抱着一个显示器。
「介绍一下,这是我老乡张文强,现在在我们 KTV 上班,以后也是我们的新邻居了。」陆之佳喘着气向我介绍,说完转身抱着显示器走进了隔壁屋。
张文强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我竟然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微微扬起的嘴角里体会出一种轻蔑嘲讽的味道。还没来得及等我细细寻味,陆之佳伸出半个脑袋冲我眨眼:「宝贝你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给做顿好吃的,贺我这小老乡乔迁之喜,就做你拿手的虎皮鸡爪,油焖大虾,还有九转肥肠,再炒两个青菜就行。」
我本想趁着休息好好补充一下睡眠的,平时我比较注重健康饮食,但今天实在是不想动,原本的计划是中午点外卖喝粥的,可我不想当着陆之佳老乡的面拒绝他,败他的兴。只好洗漱穿衣,去菜市场买菜。
污水横流的菜市场里,我两手各拎着满兜兜的一袋子食材,一对小情侣从我身边经过,男的负责拎东西,女的笑逐颜开地细数着中午要给他做什么好吃的,我心里突然觉得很酸,这种待遇我是从来没有过的,生活上我就像个女战士,肩挑手提比爷们还爷们。
这几道菜都很费时费力,顾不得多想,我拎着沉甸甸的食材就往家赶,刚走到小区门口,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宝贝,你顺道再买瓶可乐回来呗,要大瓶的,冰箱里没存货了。」
「我手上拎着一堆东西呢,你自己下楼买。」我的耐心在被他逐渐消耗殆尽。
「我这正打游戏呢,走不开。拜托你啦,宝贝最好了。」
挂断电话,我深深叹了口气,折返回去买可乐。我们住的是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东西拎上六楼,我已经快累瘫痪了。
陆之佳和张文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张文强瞥了我一眼,说:「嫂子该减减肥了,爬个楼梯都喘成这样。」
我极力压制住心头即将窜出来的怒火,咬着后槽牙问陆之佳:「陆之佳,你能不能来搭把手?」
陆之佳抬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了我脸色不太好,识趣地放下手机跑过来,帮我把食材拎到厨房,然后在我脸上啄了一口:「宝贝别生气,我也是难得带个人回来吃饭的。」
说罢,陆之佳飞奔回客厅继续和张文强打游戏了。
4
我系上围裙,肥肠用面粉加白醋反复搓洗了好几次,生怕一不小心吃到带「馅」的。将所有食材洗好,又把配料切好,锅里下油,将洗净的鸡爪倒进锅里炸,许是水分控得不够干,锅里噼里啪啦的,溅起的油花蹦到我手上,立刻起了一个小红点,疼得我连锅铲都甩飞了,再看一眼客厅里的陆之佳,厨房里我发出的动静不小,可他丝毫没有察觉,正为刚才在游戏里杀了一个人而兴奋。
我将炸好的鸡爪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冰水中,转过头来又去处理还在活蹦乱跳的大虾,虾线是要除的,要不然吃到嘴里一股土腥味,挑完虾线我又用小刀给虾开背。张文强一直嘟囔着他饿了,陆之佳催促了我好几次。
等我做好五个菜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饭点。我将菜摆好盘、端上桌,两人的游戏还没结束。刚才喊着饿,现在反倒是又不着急了。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两人的游戏才以失败告终,骂骂咧咧地坐上桌,这大冷天,十五分钟足够让原本冒着热气的油焖大虾凉透。
「嫂子这做得不太行啊,照我们老家的味道差远了。」张文强夹了个油焖大虾,剥开虾壳后丢进嘴里咀嚼,顺便又把筷子伸向了地三鲜。
我心想,你一个东北人,油焖大虾又不是东北菜,怎么还成了参照物呢?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说他没有素质还是说他情商低,到别人家里吃着别人做的菜,嘴里说着贬低的话。
谁知陆之佳竟然附和起他来:「是啊,照我们东北那边是差远了,来南方这么多年还是很不习惯。」
两人一边抱怨着我做的菜没有他们老家的好吃,一边来了个光盘行动,这是什么操作?呵呵,男人。
「对了,佳哥,你跟嫂子是怎么认识的?我感觉你对嫂子是真爱。」叼着虎皮鸡爪的张文强笑着用眼角看我。在他眼里,兴许我这种体重 168 的肥婆是配不上高大帅气的陆之佳的。
「那时候我刚来这边上班,在奶茶店打工认识的清清,她那时候还在念大学,她爸根本就不着家,她妈又脑梗住院了,她只能半工半读赚学费,哪知道她这个笨蛋居然能把工资弄丢了,后来我就帮她交了学费,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哦,那么说来,是你供养嫂子读的大学啊。可以啊,看不出来嫂子还是个大学生啊。哈哈,佳哥你可以这么说,虽然我没上过大学,可我上过大学生啊。」
陆之佳笑笑,不置可否。
低俗的玩笑让我对张文强这个人生出厌恶之情。
张文强又问道:「嫂子一直这么胖吗?」
此时,我已经有用针缝上他嘴的冲动了。
「不啊,清清以前可漂亮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都不到一百斤,后来才胖的,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幸福肥吧。无所谓啦,我不嫌弃,只要健康就好了。」
吃饱喝足,张文强说要回去睡个午觉,张文强离开后,我才垮下脸责怪陆之佳:「你为什么逢人就要把旧事拿出来说一说?你是给我交了学费,但也只是一个学期啊,怎么就变成你供养我读大学了?我跟你在一起难道就是因为你给我交了几千块钱的学费吗?难道我是来报恩的?我又不是白素贞,你也不是许仙。」
陆之佳没说话,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我做的菜不喜欢吃你可以不吃啊,为什么边吃还要边说不好吃?我在厨房里忙了几个小时,你们就等着吃现成的还要在那边说风凉话,有没有照顾过我的感受?人家吃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这些谁收拾!」
我指着桌上的一堆狼藉,心情差到了极点。
「我来收拾,宝贝你别生气好吗?我真不是那个意思。」陆之佳嘴里叫着宝贝,往我边上蹭。
我甩开他的手,心里突然觉得「宝贝」这个称呼油腻到让我反胃。
5
陆之佳收拾好餐桌,又去厨房洗了锅碗瓢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搞卫生,心里对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
我和陆之佳在一起,是因为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而且一开始他真的对我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我的原生家庭确实也不太好,我爸一直在外彩旗飘飘,对我不闻不问,和我妈早就貌合神离,我妈也是多年来积郁成疾,脑梗康复后就和我爸离了婚,我从小在父爱缺失的环境里长大,对爱的渴望比常人更强烈。所以当陆之佳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靠近我的时候,我就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陆之佳身世凄惨,在他十七岁那年,父母双双煤气中毒抢救无效死亡了,亲戚们没有一个愿意抚养他,所以陆之佳勉强读完高中后跟着朋友到南方找工作了。
我好歹也是大学本科毕业,收入上也高出陆之佳一截,在这些看得到的差距面前,旁人不免对我和陆之佳会有些质疑,所以陆之佳每次都要将我们之前的那些事拿出来说一次,去头掐尾地让人觉得我是靠着他才念完大学的。
一件事说了一百次,他自己也把这段经过剪辑和粉饰的往事当成是真的了。
我靠在沙发上,困意渐渐袭来,我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张文强踩着饭点上门,一进门就「咦」了一声,问我怎么没有做晚饭。
「不想做,你们出去吃吧。」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我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我不待见他。
「我对象才睡醒,晚上我们下馆子,我请客。」陆之佳脸上堆着笑,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我是真的不想去,陆之佳在我耳边轻声说让我在人前给他一点面子。
「我没什么胃口,你们自己出去吃点吧,我还想睡会儿。」我沉着脸走回房间,听着陆之佳和张文强两人边聊天边出门,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6
自从张文强搬到我们隔壁后,陆之佳活跃了很多。平时他半夜一点多下了班就回家,唯一的消遣就是打打游戏。
张文强时不时地就拉着陆之佳出去撸串喝酒,原本陆之佳每到发薪日就会将 4400 交给我,留下六百块的烟钱。每个月他的话费、油卡,还有家里所有的开销都是我在支付。可现在陆之佳每个月除了六百块烟钱,还要留一千块钱,用来干什么呢?用来跟张文强还有其他同事出去吃宵夜。大家轮流请客。
「咱们什么条件啊?天天在外面吃喝。他年纪小,不着急存钱结婚,你呢?」
「不是还有 3400 吗?我没给你钱啊?」陆之佳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我忍不住要给他算算账:「咱们每个月车贷 2500,油费 700,伙食费 1500,房租 1200,给你买保险 1300,三只猫每个月也要 400,这些都是固定开销,已经去了 7600 了,还有水电费,网费,车位费……时不时地还添置几件衣服,我们一个月最多也就能存下五千块钱。这还得是我有加班补贴的时候。」
「好了好了,你嫌我赚得少就直说,不要在这里拐着弯地嘲讽我,唉,我说池清,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跟你家那些亲戚一样一样的呢?」
我一时无言,觉得自己枉费心血,好像存钱结婚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
我省吃俭用,换季的时候连买套好点的护肤品都要反复斟酌,别的女孩子一个月赚着三千的工资还在到处打卡网红美食的时候,我为了省钱,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的。我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抱怨过生活的艰辛,他交给我的每一分血汗钱我更是不敢随意挥霍,怎么在他眼里我和那些说话刻薄的三姑六婆无二差了呢?
我曾经在网上看过这样一段话,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很久,还没有结婚的话,多半也是结不上了。并不是所有爱情长跑都能成功到达终点,往往是跑着跑着在半路就散了。还有两年我就三十了,我多希望自己能抓住青春的尾巴,嫁给爱情。可是我希望的,真的能够实现吗?
「行,你赚的钱你愿意怎么花是你自己的事,以后你的工资也不要交给我了,你自己存着,房租水电,每个月的生活开销我都跟你 AA。」
说来可笑,我和陆之佳还没结婚,我就已经活得像个忧柴忧米的主妇,我突然觉得如果我不和他在一起,我一个月赚八千可以活得很滋润。
「你有必要那么计较吗?」陆之佳的话彻底点燃了我心头的怒火。
「是,我计较,我省吃俭用都是为我自己了。要不然你和张文强过去吧,我回家住。」我不想和他再争执下去,从床底拉出行李箱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陆之佳夺过我手中的行李箱,把我从衣橱里翻出来的衣服又重新塞回衣橱里,然后对我说:「别闹了,我错了好吧?」
他嘴里说着他错了,可我看不出他脸上有半分歉意,他道歉只是为了让我妥协,最后这件事以我答应每个月给他五百块「聚餐费」告终,我从来不反对他社交,但我认为所有的事都要量力而行。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与其费尽心思找「圈子」,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和精力提升自己,让自己「出圈」。
7
我在二十四岁那一年规划好了自己的职业方向,并且朝着这个方向稳步前进。对于工作我从来不敢懈怠,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年我妈脑梗需要做手术,手术费还差六万块钱,我流着眼泪把家里的亲戚借了个遍,那些平日里爱炫富的亲戚,到了节骨眼上都跟我哭穷,要么说是外面有很多笔烂账没收回来,要么就说刚置办了不动产,手头不宽裕。
我顾不得自己的自尊心,我只知道,我妈躺在病床上急需手术,只有凑够了钱,才能救我妈的命。我跪在我姨妈面前,几乎把头磕破,我姨妈才极不情愿地把我拉起来,沉着脸让我坐上她的宝马车带我去银行取钱,一路上不忘叮嘱我,每个月都得还一部分钱给她,她刚给我表姐买了店铺,每个月要还不少贷款。我点头连连称是,风透过车窗,将我的眼睛吹得又涩又干。
我妈一病倒,我的象牙塔就彻底粉碎了,所有的风雨都朝着我扑面而来。我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甚至连脸都没有露,只是往我的银行卡里转过两个一千块。我将我妈带到我读大学的城市,在郊区租了个房子,上完课我就赶回家给我妈做饭,然后送她去做康复治疗,然后自己再去打零工,刷盘子洗碗、发传单、服务员、家教,甚至于捐卵我都做过,生活一度绝望到令人窒息。
我深谙「钱到用时方恨少」这个道理,在还清了姨妈借给我的六万块钱之后,我就开始存钱,每个月收入的百分之六十,我都会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从前陆之佳是没有存钱这个习惯的,抱着今宵有酒今宵醉的心态,通常都是月初松散月末吃土。我们在一起以后,他为了表明自己是真的想跟我可持续发展,将经济大权交给了我,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生活上所有的开销都是我在劳心劳力。
8
一开始我以为陆之佳只是碍于情面,有些事情不好推脱,直到半个月后,张文强向陆之佳借钱,我才发现并非如此。
张文强向陆之佳借八千块钱,陆之佳开口跟我拿。我就问他,张文强遇上什么事了,谁知陆之佳说:「没什么事,他想买套衣服。」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八千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和陆之佳要两个月才能存到八千块钱,而张文强只是一个服务员,他月薪四千,每个月都是月光,到了月底那几天还要上我们家来蹭饭,他凭什么买八千块钱一套的衣服?
我当下就拒绝了:「不借,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不买。为什么要跟你借钱来提前消费?」
我没有提前消费的习惯,在我看来有钱你就买,没钱就节制。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一旦放任不管就会被吞噬。刷手机的时候总能看见类似「大学生因过度消费欠下巨额网贷跳楼」这样的新闻。前些年网购还没这么红火的时候,「网贷」这个词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很陌生,在双十一、双十二也变成节日的今天,带货的主播一句「oh,my god,买它!」人们就失去了理智,就算吃土也要消费。
得益于这种畸形的消费观,国家 GDP 猛涨,同时年轻人的负债率也节节升高。
见我不同意拿钱,陆之佳拱到我旁边,抱着我的手臂跟我撒娇:「哪个年轻人不是这样嘛,都是活在当下看不见以后的,好宝贝,我都答应他了,你总不会想我在人家面前没面子吧?」
「没有把握能办到的事,你为什么要答应人家?这是你的问题好吧?他要活在当下可以糟践他自己的钱,不要来糟践我的,如果他是家里有事,又或者是生病了,我可以借这个钱,但是你说他用来买衣服,我绝对不借,你让他自己去分期。」我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轻轻挣脱开陆之佳的手。
「他之前网贷有逾期,还没还上,信用卡和网贷都用不了。」
听了陆之佳的话,我更是觉得他没头脑,他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人家连自己的征信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自己的脸面吗?借钱的时候是孙子,还钱的时候那可就是大爷了。风险系数那么高,把钱借给他,等同于往火坑里丢。
陆之佳一直试图说服我,我铁了心不借,我们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张文强敲响我们家的门,陆之佳才一脸委顿地去开门。
大概是见陆之佳没有回音,张文强自己上门来要了。一进门他就一改往日的目中无人,嬉皮笑脸地跟我问好,一口一个嫂子,声音甜到发齁。然后一直朝着陆之佳使眼色,陆之佳摇摇头,又一脸无奈地看向我。
张文强搓了搓手,缓步走到我身边:「嫂子,那个……最近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借我。过两月,我一定还。」张文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委婉地拒绝:「我们平日里手松,也存不上几个钱。这些钱都存了死期,就留了点日常生活开销的钱。」
我觉得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我的意思,可我低估了张文强的心理素质,他竟然对我说:「那你手头上有多少,都给我吧。」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我借钱给他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不行,这些钱我得留着交房租还有电费。」我直接拒绝。
「佳哥,你在家里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啊,还没结婚呢就把你这经济把控得死死的,得,就当我没来过。」没有达到目的的张文强有些气急败坏地甩门离开。
陆之佳的脸色随之变得阴郁,责怪我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最近我们有个经理的位置空缺,我和另外一个主管在竞争这个位置,我需要底下人的支持!」
「成就是自己争取回来的,你有能力,你的领导自然会把你提拔上经理的位置,而不是靠着你自己拉帮结伙的。」
「我们那里的情况跟你们公司能一样吗?娱乐城这种地方做的都是人情世故,我跟他们搞好关系还不是为了多点支持好升职?不就八千块钱么,你至于么你?」陆之佳越说情绪越激动,一挥手,将床头柜上的茶杯打翻在地。玻璃杯落地即碎,杯子是情侣的款式,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情人节时我送给他的礼物,一个印着月亮的图案,一个印着星星的图案,取意于我很喜欢的那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这对杯子我们用了很多年,即使搬家也一直带着,现在月亮碎了,星星也即将坠落了。
我从包里翻出存有两人积蓄的银行卡交给陆之佳:「密码你知道的,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还你自由。」
我当着陆之佳的面,收拾行李,这一次陆之佳没有拦我,也许他也觉得没有意思了吧。
那两个字我们两人都没说出口,却又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9
对于我和陆之佳分手这件事,我妈并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
我妈说,人在不同的阶段需要的东西也会不一样,两个人在一起要么一起原地踏步,要么一起奔向远方。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向前走,那样太累了注定不会长久。
我妈自从跟我爸离婚后,整个人脱胎换骨。生活的苦难没有把她熬成只会刷心灵鸡汤的怨妇,恢复健康的她坚持锻炼,尤其是在退休之后,我妈定期和社区的大爷大妈一起报名夕阳旅行团,去看看景秀河山。一个人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我不难过吗?怎么可能。
但我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情绪的人,我也不喜欢争吵,大多数的时候我只能在深夜里宣泄自己的情绪。
我回家的第三天,陆之佳给我发来微信,只是简单的一句:还在生气吗?
思虑再三,我还是回他了:「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想过这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了,也许是上了年纪,我现在只求安稳。」
「所以说你现在是要和我分手咯?」
我颤抖着手,回了一个「是」。
那头「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随后,陆之佳在朋友圈发了几条伤感文字,内容大概就是说自己痴心错付,七年感情终究敌不过现实之类的,再配上颓废的网图,任谁看了都是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
我失眠了,睁着眼睛熬到凌晨,我一点情也没煽,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明白我三四点的心事。
我失恋了,相恋七年,分手能让人脱层皮。我只能化悲愤为力量,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正赶上所里接了个审计的活,我跟着我们组长加班加点地做,相比而言,手机账户里的余额比爱情更能带给我安全感。我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只要手头一没有工作,我就忍不住去翻看陆之佳的朋友圈,一遍又一遍,他不更新我慌,他更新了我更慌。
我们存钱的银行卡绑定的是我的手机,时不时地我就能收到陆之佳的取现信息。
而陆之佳的情绪似乎散得很快,朋友圈从最开始的悲伤无处安放再到看破俗尘的洒脱,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如果故事到这里,我兴许只是会觉得有些遗憾,而不会有那么多的意难平,毕竟我不过是花了七年的时间才理解什么叫不适合。可偏偏我不懂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也信了书里说的唯有不相忘,可抵岁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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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之佳分手一个多月后的某天夜里,我如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我们家小区设施老旧,楼道里的灯泡早就烧坏了,我摸黑上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被蹲在墙角的人影吓了一跳。
「清清,别怕,是我。」极为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大概是腿蹲麻了,他站起身缓了缓,才朝着我走来,楼道外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侧脸上,不过是一个多月没见,他憔悴得像是得了一场大病,眼眶阙黑,满脸疲态。
还没等我开口,陆之佳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声音哽咽,仿佛一个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的孩子,他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脖颈里,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清清,你原谅我吧。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有多难熬。」
他把我抱得很紧,仿佛怕我跑掉,要把我揉碎融进他的身体里,他哭得像个孩子,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分开了好久好久,我们从来没有冷战过这么久。他说他想我,没有我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他承受不了。
其实我想问问他,他既然那么放不下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但我没有问出口,我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想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挽救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就一次,我对自己说。
陆之佳亲自上门把我接回去的,我妈当着我的面叫他好好对我,要学会珍惜。陆之佳谦虚地在我妈面前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再也不惹我生气了。
家里打扫得很干净,以往玄关处总是杂乱地堆着陆之佳的各种鞋子,我说了他很多次他都改不了回家一脚蹬的臭毛病。看得出他这次真的花了心思。
张文强也不在我们隔壁住了,陆之佳告诉我他跑路了,跟好几个同事借了钱,总数加起来得有好几万,还欠了房东一个月房租没付。陆之佳一直夸我有先见之明,说还好听了我的话,要不然这八千块钱也打了水漂,他郑重地把银行卡交还给我,说家里的经济大权还是由我掌管。
我接过银行卡,说:「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了,你已经三十了,娱乐城这种地方只能吃青春饭,你也该静下心来沉淀自己,学点技术,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发展。」
这一次陆之佳没有反驳我,他说他自己也了解过,现在是电子时代,平面设计这一行入行门槛低,不要求学历,待遇也还不错,他计划着买个网课边工作边学,等学得差不多了,就找个公司实习,从低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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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示支持,并且帮他购买了网课,陆之佳的工作时间是每天晚上七点到凌晨一两点,白天睡到上午十点左右,下午这段时间都是空闲的。他就趁着这段时间上网课,跟着老师学 PS,一切似乎正在朝着我期待的方向前进。
两个月的网课上完之后,陆之佳已经能设计一些图片,我建议他可以先去广告公司实习,哪怕工资低一点,可以先积累一些经验。我托朋友帮他找了工作,早九晚六,交五险,包中餐,只是作为新手,工资只有三千五,但在我看来也比娱乐城里这份工作强。
可陆之佳却打起了退堂鼓,不想辞去现在的工作,问其原因,他说:「我们娱乐城要升级,新加盟的股东说我们这些老员工可以入股,到时候直接参与分红。」
「你别想了,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资产阶级不会让馅饼落到你头上。」
陆之佳工作的那家娱乐城我是知道的,设备老旧,装潢过时,根本干不过后来开业的娱乐城,这几年连锁量贩式 KTV 开得到处都是,像他们那种经营模式早就是娱乐行业里的夕阳产业了,要想做到面貌一新除非重新装修,重新购买音响器材,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动辄几百万。就算有人愿意入股,这笔投资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拿回来的。
「我不这么想,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我不想给人打一辈子工,钱放在银行只会贬值,我们用来投资,才能钱生钱,况且这一行我做了好几年了,我们娱乐城还是有稳定客源的。」陆之佳固执地说着。
「投资有风险,我们能承担吗?如果生意那么好做,那大家都去做生意了,还有谁打工啊?资本是一步步积累下来的,如果咱们现在有闲钱,你投资我不拦着你,但这钱是用来干吗的?你忘了吗?」
我情绪有些激动,我不止一次地告诉陆之佳,我们存的这些钱不能动不能动,哪怕短时间内不结婚,这笔钱也是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陆之佳见我坚持不肯让步,只能叹了口气暂且撇开话题。
我以为陆之佳听了我的分析后打消了这个念头,银行卡在我这儿,我不拿钱他也没有办法,我想这件事就这样一笔带过了,陆之佳也没有再跟我提起要钱投资入股这件事,没想到几个月后,陆之佳还是出了事。
娱乐城停业装修,陆之佳在家带薪休假。他满心壮志,告诉我老板已经升他做了经理,等娱乐城装修好,他就要大展拳脚好好干一番事业了。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我没有泼他冷水,我甚至自我反省过,也许是我对他的要求太苛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行行出状元,职业不分贵贱……我不应该非要他按照我的思路去走,爱一个人就应该给他足够的包容和支持。所以到后来,我也没有再提过让他转行的事。
可陆之佳等来的不是娱乐城装修完毕盛大开业的消息,而是老板王贺卷着钱跑路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陆之佳傻眼了,反复确认消息是真的的时候,才绝望地告诉我,他套了十五万的信用卡给王贺入股投资。
上到经理主管,下到保洁保安,王贺以员工入股的名义一共集资一百六十余万,所谓的有新股东加入,不过是王贺自导自演,所有的一切就是一场骗局。王贺给所有人都画了一个饼,空手套白狼骗走了一百六十多万,他沾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过的早就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娱乐城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是他最后的体面。
娱乐城的员工联名把王贺给起诉了并且申请了财产保全,但是王贺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资产了,房子和车早就卖了,他和老婆也已经是离婚的状态。
娱乐城的旧设备加上家具都卖掉不过只有二十多万,根本是杯水车薪,保洁被骗走二十几万,还是夫妻两人存着给儿子娶媳妇的积蓄。
我不能原谅陆之佳的错误,我早就给他规避过风险,他还是瞒着我一意孤行。
可是陆之佳抱着我的腿,哭着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还是狠不下心来不管他。我拿出我们的所有积蓄,又卖掉了还在还贷的车,才凑够十五万补上他的缺。
因为他的一个错误决定,我们一下子输掉了所有,他明明知道他这样做我会很难过,可他还是非要这么做。
12
我觉得我的生活被和成了稀泥,但是钱没了可以再赚,我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打算从头再来。
追债无门,陆之佳整个人变得非常颓废,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昏昏沉沉地能睡上一整天,有时候一晚上不睡,一直抱着手机搜索怎么样才能把这笔钱追回来。我知道他不甘心,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自怨自艾不能让时光倒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亲戚们知道了陆之佳被骗钱、我卖了车子的事后,纷纷打电话来指责他做事不顾后果,可我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生活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只能咬着牙,拖着陆之佳走出泥潭。所有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再赚回来。
我接了两份兼职,只为了每个月能多赚两千块钱。每天披星戴月地回家,有时候甚至忙到视觉疲劳、眼睛不能对焦。我不后悔为陆之佳付出,我相信对人对事都应该尽心尽力,可更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孤军奋战。我也不是圣人,也会有情绪。
现实总是猝不及防地给我一个暴击,而且拳拳到肉,让我无法喘息。
我节衣缩食,买什么东西都要货比三家,在网上选了又选,看看有没有可以蹭的优惠券,同事们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小犹太」,说我把日子过得精打细算的。这天我看到猫粮促销,但一个平台账号只能购买一次,陆之佳在睡觉,我就用他的手机登录了网购平台,查看购物订单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购物记录里有几件女用物品:娇兰的口红和护肤品,一盒姜糖,还有一双款式夸张的高跟鞋。
这些东西不是买给我的,因为我从来不穿高跟鞋,付款时间正是之前我们分手的那段时间,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绝不是陆之佳替某个同事代买的。收货人是一个名叫李冰的女人,收货信息上还有她的手机号,我脑筋一转,把这个手机号输入陆之佳微信的搜索栏,果然跳出来一个好友,还有几十页的聊天记录。
我从陆之佳和李冰的聊天记录里得知,他们是在一个社交软件里认识的,从认识到确定恋爱关系,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三天,陆之佳就把对她的称呼从「宝贝」改为了「老婆」。
「老婆」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削尖了的冰锥,在我心里狠狠扎了一下,没有流血,却足够致命。我捏着陆之佳的手机,半天缓不过神,我从他发送的文字里可以体会得到热恋的甜蜜,亦如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我忽然想起了,那段时间总能频繁收到银行扣款短信,原来是陆之佳在为他的新欢买单。
原来我们七年的感情,对他而言竟然不需要时间释怀,空窗期难道不是对前任最基本的尊重吗?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陆之佳在和别人提到我的时候,这样说:「她真是胖得没法看了,除了我谁会要她?」
生活的艰难没有把我打倒,对未来的迷茫也没有把我吓退,可陆之佳的话就像一柄巨斧,在我们之间劈出一道鸿沟,让我们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让我进退两难。
这一路上我披荆斩棘,浑身是伤,却还是固执地不肯放手,而他一直在隔岸观火。
我真蠢,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他一脸憔悴地说他不能没有我,也不过是他朋友教他的「苦肉计」,乱花渐欲迷人眼,陆之佳的爱没有那么清新脱俗,他来挽回我不是因为我无法取代,而是因为我适合过日子,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用物质来标榜爱情,换句话说,他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和我恋爱的成本比较低。
我原以为,爱情是你遇到一个人,你爱他、需要他,然后和他一起生活,可陆之佳的爱情却是,他需要生活,然后去找一个适合生活的人。
哦不,也许他从来没有过爱情。
我哭了,那些不断积累的负面情绪在我的胸腔里不断增压,然后从我的眼眶里汹涌而出。熟睡中的陆之佳被我的哭声惊醒,他看着我拿着他的手机,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我或是道歉,而是说:「这都是咱们分手之后的事,我和她已经没有联系了,别哭了,过去了。」
我哭得更凶了,我哭不是因为我觉得委屈,而是我知道这一次,我们真的要分开了。我无法原谅他,因为他让我的付出变得毫无意义,还把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我哭到声嘶力竭,喉头沙哑,陆之佳在我身边不知所措。很久以后回想到分手那天的情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分手的时候都要大哭一场,挺矫情的,可当时的我们,似乎只能用眼泪来祭奠全军覆没的爱情。
13
我彻底离开了陆之佳,我注销了那张存着我们「结婚基金」的银行卡,还带走了我们一起照顾的三只猫,还有我在这个家里所有属于我的物品,可我唯独留下了那只星星情侣杯。我想它不再属于我了,我也不希望自己睹物思人。
我向公司请了假,我太累了,我需要放空自己。我在陆之佳这道坎上摔了两次,当局者迷,当我再回过头来审视我和陆之佳这段感情时,我才明白,我们看似牢固的感情,其实早就千疮百孔。
我们的学识认知根本不在同一高度,日常相处对于我而言只是一味地迁让,对于陆之佳而言则是我咄咄逼人。矛盾不断积累,情绪得不到宣泄,两个人都成了一点即燃的炸药桶,后来争吵的频率降低了不是因为我们都学会包容了,而是因为我们都厌倦了争吵,甚至是厌倦了彼此。
如果说非要分个对错,我认为我的过失比较大。原生家庭给我造成的影响让我真的很怕遇到一个像我爸那样沾花惹草的男人,陆之佳一开始的坦然相对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可我忘了人是会变的。
这一次,陆之佳没有像之前那样沉得住气,他一次次地上门找我,求我原谅,保证自己会振作起来努力工作,让我过上好日子,他的誓言很动听,可我却再也不会心动了。
我妈把家里的防盗门连门带锁都换了,陆之佳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开始不停地给我发微信,我已读未回。
分手之后,陆之佳的境况变得很糟糕,房东给我打电话,说房租已经拖欠好久了,我向房东解释我和陆之佳已经分手。因为没有工作,陆之佳不得不和朋友借钱周转,朋友们转而问我陆之佳怎么回事。我只能一个个解释说我们已经分手。
朋友说:「怎么离开你,陆之佳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了?」
是啊,是我一次次毫无底线的让步和迁就亲手把陆之佳送进了象牙塔里。因为觉得有我在,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和别人在一起时他懂浪漫,懂得怎样可以讨对方欢心,可和我在一起时,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仪式感,他知道即使他不付出,我也不会去讨要。他可以为别人撑伞,却无法为我点灯。
而我的内心也确实因为自己走样的身材变得自卑,忽略了感情是需要双向奔赴才会有意义的。
青春的尾巴要抓住的不只有爱情,为了爱情我牺牲了太多,在最美好的年纪把生活变得一团糟。为了生活,有太多梦想被搁置了。
我决定利用假期,去一趟拉萨,看一看我心中向往的布达拉宫。
出发那天,天空很蓝,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瑰丽得熠熠发光。之前我只顾着低头捡六便士,忘了抬头看看天,原来为了爱情我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细节。我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出发,朝着梦想之地,前进。」
陆之佳很快发来消息:「你去哪里?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我回复他:「不需要了。」
一段失败的恋情就像一颗坏牙,你心知肚明它出了问题,可当医生说必须拔牙的时候,你还是会思虑再三,直到被它折磨得彻夜难眠,才会狠心将它连根拔掉,然后留下一个缺口,一碰就疼,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缺口不会愈合,可你也不再能记起当初钻心的疼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