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凶杀案
35
第二天用过早饭,花生就跑出去了,大概是要去寻云裳,他要去,我也没法拦着。
坐了坐,我还是决定去天香阁,阿芙自然是不能跟着去的,我只让她在家里等着,借口说回来的时候能有个人开门。
好久没去,我有些无法适应天香阁扑鼻的香气。而且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恢复的原因,我的嗅觉似乎没那么灵敏了。
若若见到我时惊了一惊,随即扑过来,迎我上楼,她倒也说不上多喜欢我,只是我在时,她便不必去楼下招待了。
这是我复明后第一次认真地跟着若若学调香,我们两人锵锵锵地捣料时,顾元裴就在一旁读书。
「元裴,我们不会吵着你吗?」
他也不抬头,「这算什么,即便是在闹市,我也不会受干扰的。」
若若道:「那你为何小半天了,还盯着那一页看呢?」
顾元裴捡起一支笔丢过去,「就你话多!」
「我话多?」若若叉腰道,「我还不是为你好?还不是指望你能考上状元,光耀门楣,让我也沾沾福气吗?」
「你什么时候指望我能考上状元了?」
「梦里!你能考上就有鬼了!」
「狗若若!」
他们闹起来的时候,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一面撑着脑袋看他们吵架,一面顺手拿起窗台上的红色小蘑菇。
刚进门时便瞧见这一堆小红菇了,若若说这东西有剧毒,闻一闻都能致幻。她越是这么说,我倒越想闻一闻这是什么味道了。
抬起手还没拿近,若若的余光便瞟见了,连忙扑过来将那朵蘑菇打落在地。
「别闻!你咋这么叛逆呢?!」
「我……我就是好奇嘛。」
我看着若若扭曲的面孔,不安地揣起了小手,与此同时,顾元裴却捡起了那被拍掉的蘑菇放到了鼻边。
「不就是个小蘑菇嘛,至于吗?」
吸。
片瞬的沉默后,他两眼一翻,轰地向后仰去。
「小顾!」
防住了我,却没防住顾元裴,若若惊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抓起顾元裴狂摇晃,「醒醒啊!醒醒!」
顾元裴几乎被摇散架了,晃悠悠地睁开失焦的眼睛,瞧了一眼抱着他的若若,忽然笑了,淌着口水问道:「雀儿,你怎么穿上若若的衣服了?」
若若一愣,一耳光扇在他脸上,骂道:「看看清楚你爹我是谁!」
顾元裴被扇得晕晕乎乎的,仍傻呵呵地笑着。
「雀儿,你打人怪疼的……」
啪!
这一下,若若直接打得他嘴角出血了。
这小红菇个头不大,毒性却极强,顾元裴服了些解毒的药物,一直晕乎到晚上才好了些。
也许是太晚了的缘故,阿芙竟然来接我了,倒也没有上楼,只是在天香阁外面候着。我出去时,便见她乖乖坐在门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雀儿姐姐!」
她瞧见我,扑腾着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来扶我。
「不用,我早就不需要人扶了,阿芙。」
她讷讷地收回手,干笑着走在我身边。
我一边走,一边问她:「你今儿怎么想起要来接我了?」
「天太晚了嘛,我怕你出事。」
天色虽然有些晚了,可路上还有些行人,主干道上十步一灯,每隔一盏茶的工夫便有巡逻的士兵走过,实在称不上有什么危险。
我扫了她一眼,没回话,总觉得她殷勤得过分了。与我目光相接那一刻,她眸子亮晶晶的,真诚得不行。
是我想太多了吗?我闹不明白她在想什么,索性不管她,自个儿往前走。
空气尴尬静默,一路无话,快要到家时,阿芙忽然叫了一声:「花生?」
我怔了一下,便瞧见她快步跑到一个小巷口,叫道:「花生!你去那儿干什么?!」
没有人回她,我往那小巷里看,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然而阿芙却已经抬步往里面跑了。
「阿芙!」
我没能叫住她,那小巷黑得可怕,我虽然没有看见花生,可又担心他真的跑进去了,大晚上的,出了事可怎么办?我顾不上太多,也跟着跑了进去。
「阿芙?花生?」
我跑了几步,却连阿芙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小巷里寂静得让人心悸,我慢了下来,努力去辨认四周的环境。
然而灰蒙蒙的一片,怎么也没办法看清。
迷茫间,忽然撞上了一具柔软的身体,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月光极微弱,镀在那人身上,只映出一个穿着斗篷的暗淡迷蒙的轮廓。
「你是谁?」
那人朝我走近了一步,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用嘶哑的声音笑道:「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跳动的火光下,我看见了那斗篷下瘦削的面容,心脏几乎停跳。
萧幼兰,她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本能驱使着,我迅速转身逃跑,然而当我回过身,狭窄的巷口却已经被两个男人堵住,没有一点逃离的缝隙。
身后的人轻笑着,于斗篷下挤出极生涩难听的声音来:「雀儿,好久不见。」
随即,一柄短刀便自我身后刺进我的脊背,我张开嘴,像失水的渴鱼,发不出半点声音,徒劳地缓缓倒在了地上。
那刀没有被拔出去,就这样留在我的身体里,我像一个破布娃娃,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被两个男人拖行着进入一个院落,萧幼兰跟着他们,看着我被拖进一间斗室,然后被丢在老鼠乱窜的地上。
有东西从我背上爬行而过,我吸了口气,却没有力气动一动。
萧幼兰站在我面前,狞笑着看我,她已经瘦得不成人样,脸上毫无血色,不笑时像一具死尸,笑起来像是恶鬼。
我动了动唇,艰难道:「你怎么……」
「怎么了?我?我还活着?」
她收起了瘆人的笑,眼里全是仇恨,「没想到我这么快就会找来是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咬了咬牙,抽出一根蘸过水的鞭子,啪地抽在我背上,我疼得一颤,却丝毫动不了。
她尖叫着控诉:「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的孩子没了,我的身子也坏了,人不人鬼不鬼,这都是拜你所赐!」
我缓了许久方才吸上一口气来,艰难道:「萧幼兰,害你的人不是我,你为什么要把恨全都泄在我身上?」
「闭嘴!」她面目狰狞道,「为什么泄在你身上?因为你是萧怀的人!萧怀的东西我通通都要毁掉!」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面部扭曲难看,好一会儿,才终于平静了一点,两眼放光地说道:「你不会明白,这是我们的游戏,就像小时候,我撕烂他的书,他烧掉我的新衣服;我杀他养的狗,他掐死我的猫儿……如今他推我入水,害我失子,我也要让他尝尝痛失挚爱是什么滋味!」
啪!
又是一鞭抽在我身上,我痛得好半天吸不上来气,有温热的液体流淌着,想必我的身体已经皮开肉绽了。
「哈哈哈哈!」她发狠地笑起来,「你说萧怀得找多久才能找到你啊,那时候,你都臭了吧!你看,老鼠又过来了,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把你啃得只剩下白骨!」
「不要……」
「你要怪就怪萧怀吧!」
她发了狠,几乎用尽全力抽下来,我断了片刻气,软绵绵地昏了过去。
「真没用。」
恍惚间,我听见了木栅栏被锁上的声音,萧幼兰将鞭子丢到了一旁,跟看守我的两个男人交代道:「看紧点,别让她死了。」
我抬了抬眼,只看见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交错着,随后便没了意识。
老鼠真多啊,背上全都是。
不对,不是老鼠,是人的手。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眼,只觉得背上忽地一阵剧痛,像是有粉末被撒到了伤口上,随后,我便被粗暴地扔到了稻草堆上。
背上的短刀被抽出了,伤口也进行过简单的包扎,看来萧幼兰并没打算直接杀了我。
她留着我,要么是想继续折磨,要么就是想用我来威胁萧怀。
我就这样躺着,慢慢地恢复力气,过了很久很久,那两个看守的男人又来了,开门时,透进来的光很像是夕阳的余晖。
看样子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门没有再被关上,一个巨大的影子向我靠近,随后蹲在我面前,将手里的馒头撕成一块块向我扔来,就像投喂街上的小鸟一样。
我张了张嘴,没接到,只好忍着剧痛慢慢地伸出手,将落在近处的馒头屑捡起来吃掉,我得活下来啊,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还能动啊!」
他忽然不再投食,有些恶劣地看着我笑,片刻后,一边舔着后槽牙,一边扯下挂在腰间的钥匙,开了锁,在我面前蹲下。
他捏住我的脸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么漂亮的女人就这样放着也太可惜了,不如来伺候伺候哥哥?」
我没动,看着他跪在我脑袋边上,一边解腰带一边说道:「给哥哥快活快活。」
我没抗拒,感受身体的力气恢复了几分,盘算着,我应该能一口咬断他的命根子,两道门都开着,我说不定能逃出去。
然而不待他脱下裤子,又一个人走了下来,骂骂咧咧道:「娘的,这哪是人干的差事,我刚刚差点遇见……喂!你干吗呢?」
身前的人抖了一抖,急忙把腰带拴好,回头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差点给我吓痿了!」
「切!你本来就痿!」
那人不屑地笑笑,一边用脚踢了些柴块到中间,一边道:「别动那要死的女人,不吉利,过来帮哥生生火。他娘的,啥时候才让出去啊?搁这儿冻都要冻死了。」
「你还不如一个娘们儿呢!」
身前的人嘟囔着走出去,打开小天窗透气,跟另一人一块儿生火,柴似乎有点湿,他们弄得浓烟滚滚的,就是燃不起来。
这间屋子不大,他们离我不过咫尺,两个人趴在地上吹着气,呛得眼泪直流,吹一会儿,便转过去吸一会儿气。
我闻着那烟火味儿,一个想法突然在脑海中乍现,离开天香阁时,我顺手拿了若若几朵小红菇,若把小红菇扔进柴堆,毒素说不定会在受热后随着烟雾逸散,迷晕他们。
我一边想着,一边紧张地伸手往怀里探,还在!我一喜,终于又有了些希望。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可目前来看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下定了决心后,我小心翼翼地掏出小红菇,细细盯着他们,趁着他们同时背过身去那一刻,迅速将小红菇投进了柴堆。
那里面本来也有红色的枫叶,小红菇混在里面,竟也出奇地和谐。
我动作不敢太大,只一边观察他们的反应,一边偷偷用衣服捂住了口鼻。
过了一会儿,那两人似乎没什么异常,我紧紧盯着,心里紧张不已,害怕小红菇不起效。
终于,在他们又吹了几口气之后,其中一人忽然停下了,用力地嗅了嗅,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儿?」
「没有啊。」
「好香。」
那人跪在烟雾里,静静地吸着,忽然两眼一翻,倒了过去。
「喂,你怎么了?」另一人一边吹气一边爬过去,片刻过后,也晕乎了起来。他甩甩头,用力摇晃地上的人,「喂!醒醒。」
没有得到回应,那人摇晃了一会儿,嘟囔道:「臭娘们儿,就知道睡大觉,老子也不干了……」
说着,咚的一声趴在那人胸膛上,哼哧哼哧睡了起来。
我见他们倒下,压下一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紧紧捂着口鼻,轻手轻脚地打开栅栏扶着墙往门口走。我的身体满是伤痕,无处不痛,仅仅几步路都走得我冷汗涔涔,若不是强烈的想要逃出去的欲望在支撑着,恐怕当即就要倒在屋内。
「干吗?」地上的大汉忽然出声,我心惊胆战地停脚,却见他只是翻了个身,并未醒来,这才往门口走去,顺着台阶往上爬。
刚才为了通风,他们并没有关门,我爬了两步终于触到了带着暖意的夕阳,怀揣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忍着剧痛一鼓作气爬了出去。
才翻出去狂吸了一口气,便听见外面的小院门吱呀响了一声,我一顿,连忙爬起来躲在墙边。
这墙是泥土所筑,上面生着些将近一指宽的裂痕,我从这裂痕中往外瞧去,便看见了匆匆进门的萧幼兰,她似乎在躲避着什么,进来后便立刻将门关上,抵在门缝处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向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我见识过她的力气,若与她正面相迎,我必定活不了的,我听着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忙低头寻找防身之物。
墙边立着些木柴,我顿了一顿,屏住呼吸捡一根圆木握在手中。柴门吱呀一响,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缓缓探了进来,我蓄着力,在萧幼兰进入房间的那一刻狠狠砸了过去。
「啊!」
这一击显然在她预料之外,萧幼兰短促地惊呼一声,倒在地上滚了一圈,额头血涌不止。
「你……你是怎么……」她往后爬了几步,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我已经红了眼,哪里会给她说话的机会,为防她一会儿缓过来反击,我扬起木棍,再次狠狠砸向她。
这一棍下去,她终于没了声息,只有起伏的胸膛昭示着这是一具有生命的身体。
我顿了一会儿,看着地上蔓延开的血迹,红了的双眼这才清明起来,心跳后知后觉地加速。
我在杀人,曾经连蚂蚁都不忍心去踩的我,现在正在杀人。
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颤抖着丢掉了木棍,颓然坐在地上,为自己染血的手而心慌不已。
可我能怎么办呢?我也不愿惹这一身腥膻,他们却要步步紧逼,迫使我一次次落入泥泞的圈套,若不反抗,便只能无声沉底。
缓了很久,我慢慢爬向萧幼兰,伸指去探她的呼吸,她虚弱地呼吸着,仍有一口气。
倘若再敲一下,她必定活不了了,我压住颤抖不已的手,又看向沾着血的木棍,好半天,最终也没能狠心再补一下。
天色渐渐暗了,我权衡许久,才下定决心撕下布条捂住口鼻,艰难地将萧幼兰拖到地下室门口,用力把她推了进去。
台阶有些陡峭,她顺势滚了下去,悄无声息。
那两个男人仍昏睡着,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我关上门,为了确保他们不能轻易从里面打开,还捡了几根木柴将门抵住。
若他们死在里面,那便是他们命不好;若他们活下来找我寻仇,那便是我命不好。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的街巷也已经没有声响,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力气恢复了一些,便拖着疼痛疲乏的身躯,扶着墙走了出去。
打开门,外面漆黑一片,无声无息,只有远处闪烁着零星的灯火。为了藏匿我,萧幼兰寻的这处院落极为隐蔽,我兜兜转转许久才找到熟悉的路。
体力已经消耗到极限,我在寂静的小巷中爬行着,不知什么时辰,才终于摸到了家门,倒了下去。
36
我陷在黑暗的梦境里,犹如沉入海底,无形的手将我往下拉扯,几乎让我窒息,我想要呼救,却张不开嘴,也发不出一点点声音。
绝望中忽然抓到了一只手,熟悉而温暖,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住,哀求他,别走,别走。
那手反握住我,耳边传来一阵阵轻轻的声音,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有了这声音,黑暗好像就不再那么恐怖,绝望的窒息感也渐渐消退,我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我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才动了一下,手便被人紧紧握住,我费力地扭过头,便看见了萧怀,他眼中布满血丝,看着我的眼神带着紧张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雀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眼底涌上一些湿气,倒让我愣了一下,萧怀会哭吗?
「萧怀。」我想说话,可声音生涩,像从锯齿缝隙漏出来,我的喉咙也像是被拉锯着一样疼。
他握着我的手,眼底满是紧张,「我在,我在,是谁害的你?你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晕得厉害,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已经回家了,身边有人陪着,便莫名觉得安心,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多久,我身上便发起热来,烧得像是被丢进蒸锅里,然而不多时又冷得不住地打寒战,耳边依稀传来萧怀紧张的询问,随后房间里脚步声不停,有人匆匆忙忙唤了郎中来,我被抱在谁怀里,后面的事,便记不分明了。
烧退的间隙,我醒过一次,屋里太黑,我怕得要命,坐在床边的人似乎要走,我连忙拉住,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求道:「别走,我好害怕。」
他怔了一下,随即躺了下来,凑过脑袋抿去我滑到唇边的眼泪,轻轻舔吻着,「好,我不走,哪儿也不去,别怕,别怕。」
人在生病的时候,似乎就会变得极其脆弱,顾不得身边的人是谁,只知道他的怀抱温暖宽厚,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好像只有这样,噩梦才不会乘虚而入。
「乖,好好地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轻轻将我抱在怀中,低低地哄着,「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我在这怀抱里安心睡去,后面的两天,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连饭都是被人喂下去的。
第三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几次醒来都没有看见萧怀。
那天夜里,我的烧退下去了一些,脑袋终于不再迷迷糊糊的了,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愣神良久,忽然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知道萧幼兰怎么样了,萧怀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难道与她有关?
她还活着吗?
正想着,一阵风吹过,我扭头去看,床边便已经站了一个人。
「元……」
「嘘!」
他连忙伸手捂住我的嘴,在床边坐下,低声道:「小声点,外面有人守着。」
我点点头,待他收回手才悄声道:「有人守着你还敢来?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好多天都没来天香阁了,我怕你出事,便过来看看,你放心,我很小心的,不会被人发现。」
我往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过来,才道:「万一萧怀回来了怎么办?」
他笑笑,「他不会回来的。」
我疑惑地看向顾元裴,他往我身边挤了挤,悄声道:「出了点事,他现在被缠住了,回不来的。」
萧怀也有能被缠住的时候?我顿了一下,忽然想到,该不会是萧幼兰的事吧?
我犹豫着问道:「出了什么事?」
「他妹妹死了。」
我愣住了,果然是她,她死了。
顾元裴没有注意到我突然的僵硬,接着说道:「你之前在萧府见过吧?他妹妹萧幼兰,南阳王妃,据说死在了一间又脏又臭的地下室里,旁边还有两个,听说是被毒死的,那下面老鼠极多,被发现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住了,看了看我的神色,忙道:「算了算了,说出来你害怕,反正就是死了,他们萧府和南阳王府都炸开锅了。」
他虽然没说出来,可我却似乎能想到那是什么惨状,我颤了一下,胃里一阵恶心。
「你怎么了?」
我被他惊醒,连忙摇摇头,「没事,只是身体不舒服。」
闻言,他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水来递给我,低声问道:「你哪儿不舒服?」
对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失踪后,萧怀只是秘密寻找,没有闹出很大的动静,知道我出事的人不多。
我抬了抬眼皮,「只是受了点风寒,不碍事。」
「难怪这屋里有一股药味儿。」他嗅了嗅,眉头一皱,「真的只是风寒吗?怎么还有股金疮药的气味?」
我愣了一瞬,笑道:「受了风寒,脑袋晕晕乎乎的,不小心摔了一下,磕伤了。」
「哪儿伤了?」他急忙扶住我的肩头,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十分紧张的样子。
我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噙着笑问他:「你要看吗?」
他僵了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瞬间变得通红,连忙收回手,挠头道:「不不,不看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一哂,想起之前托他去胡家堡找我祖母的事,顺口问道:「对了,上次我托你帮我找的人,你找到了吗?」
他抬眼,勉强从尴尬中缓过来,回道:「没呢,我找了几个伙计去,现在他们还没回来呢。」
言罢,他看了看我,又道:「你别担心,一有消息我立刻就来告诉你,好吗?」
「好,辛苦了,元裴。」
「说什么辛苦,你我之间……」
他笑着,忽然停了下来,面色一沉,抬手轻轻在我手背上拍了拍,我心下了然,便点点头,紧张地看着他翻窗走了。
顾元裴的耳力真是极好,他走后,我重新躺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沉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一声,那裹挟着一身寒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他今晚真回不来了呢。
我微微睁眼,这才发现他站在屋里没动,眼睛正瞧着半开的窗户,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一惊,方才顾元裴走的时候,为了不弄出声音来,并没有关窗,他不会瞧出什么猫腻来了吧?
我瞧了瞧他,赶紧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揉揉眼睛装作半梦半醒地嘟囔道:「谁在那儿?」
他怔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来坐在我旁边,轻声道:「是我。」
「萧怀?」
「嗯。」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松了口气似的,轻轻揉着我的脑袋,「你总算是退烧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嗯,好多了。」
「雀儿,」他低低唤着,亲了亲我的额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问道,「你失踪的那两天,到底去了哪里?」
我一怔,心突突地跳起来,萧幼兰死亡的时间和我失踪的时间是一致的,他肯定已经猜到了,可我不能说,我不说,便不能坐实。
萧幼兰毕竟是他的胞妹,虽然他自己也下过手,可他们一家子都是变态,脑回路都和旁人不太一样,我哪里知道他得知真相后会对我做什么。
云裳埋在雪里的模样,我可还历历在目呢。
「我,去了哪里……」
我开始拍打脑门,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哭道:「我不记得了,我的头好疼啊,好疼!」
「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他连忙抓住我的手,阻止我继续伤害自己,轻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我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安静下来,在他怀里抽噎着,他一边擦干净我的脸,一边看了看窗户,随口问道:「刚才有人来过吗?窗户怎么开着?」
我呼吸滞了一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仔细想想,他要是真觉得不对劲就不会直接问出来了,于是软软乎乎道:「是我自己开的,房间里一股药味儿,好难闻。」
「是吗?」他疑惑了片刻,随后说道,「夜里太冷了,这样开着你身子受不住,若想透气,等白天的时候开一开就行,我去关上,好不好?」
「不要关。」
「乖,这样开着会着凉的。」他揉了一下我的脑袋,随即起身关了窗。
等他洗漱完毕上床时,夜已经很深了,我身上有伤,他便只是微微靠着我,躺在旁边浅浅地睡了。
翌日我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人再进来,只有郎中在接近中午时来换了一回药。
这郎中是早前为我治眼睛的易先生,每次都叫他来,想来他大概也是萧怀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以前他是不大跟我说话的,这回除了仔细交代了要注意的事,还调侃了两句,「你这一会儿中毒,一会儿又重伤的,也真是能折腾。」
我叹道:「我也不想啊。」
他笑着摇摇头,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这次救回来也就算了,万一救不回来,家里人得多伤心呢!」
家里人?我家里还有谁呢?只剩下远在家乡的祖母,我就是死了,她也不会得到任何消息。
我苦笑一下,小声道:「救不回来就算了,没人会为我伤心的。」
「怎么会呢?!」他似乎有点生气,顿了一下,面色缓和了一点,说道,「怎么能这样想呢?不说别人,就是萧大人也会伤心呢,你昏迷的这些天里,几次徘徊在鬼门关,他连觉都不敢睡,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想想,你若出了事,他得多难受。」
「他啊,」我看着他手里的药箱发了会儿呆,随即扭过头闭上了眼睛,「拉倒吧。」
易先生站了一会儿,终是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背上药箱走了。
我的伤口都已经结痂,勉强能下地走走了,躺了太久,浑身又酸又疼,实在难受,易先生走后,我就自个儿起床开了门,想要去外面透透风。
「姑娘,今儿风大呢!」
这是前两日负责照顾我的小丫鬟,叫作露珠,长着一张看着就十分舒服的小圆脸,十四五岁的年纪,大概是新来的,以前没在萧府见过她。
我摆摆手,扶着墙走到门外,在台阶前坐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街坊邻里,心情有些沉重。
厨房里有阵阵响动,那是花生在做饭,他总是闲不下来。
我回到家,倒在门口的那晚,就是花生发现我,将我拖回房间的,他那晚并没有出门,更没有进萧幼兰绑架我的那条小巷。
所以那天晚上,要么是阿芙看错了,要么就是阿芙和萧幼兰里应外合。可真相如何,我现在却无法得知,因为阿芙不见了。
自从那晚之后,她就一直没出现过,我也是在退烧之后,问起露珠才知道的这事,萧怀找过她,但并没有找到,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迹都没有了。
她会去哪儿呢?倘若她真的是萧幼兰的人,那她定然知道萧幼兰的事和我有关,现在却怀揣着秘密躲了起来,到底在盘算什么?
我想得头疼,不远处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群官兵跑了过去,惊翻了无数小摊。
被官兵挤到一旁的人看着热闹,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说南阳王妃死了,发现的时候,尸身都已经被啃得不成样了。
「这歹徒可太凶恶了,听说当时王妃身边还有两个壮汉呢,全死了,一点声响都没有,静悄悄的,人都臭了才被发现。」
「太吓人了,听说样子惨不忍睹呢,你说以后谁还敢出门呢!」
「可不是吗?天子脚下也敢嚣张至此,真是太猖狂了,若被抓住,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谁说不是呢,听说南阳王都疯了,满城追捕呢!」
「唉,我看呐,悬,王妃的尸身被发现时,都过了好几天了,那歹徒要跑早就跑了,还等着被抓?哼,哪会有这么傻?」
「那可不一定,万一他不跑呢?万一他还在京城,就在你我身边呢?」
「呀!你你你,这叫什么话,你可不要吓人啊!」
人们揉着一身的鸡皮疙瘩,低低骂着散开了。
我听了会儿,心情越发烦闷,便起身回去了。
这天过后,萧怀一直没有出现过。
萧幼兰的事越闹越大,听人说萧夫人都哭晕了,好几次闹着要跳井去陪女儿,萧无歧回去天天劝着才没出事。
接下来,城里大量游民被捕,那些有前科的浪子、赌徒,也都一个个地被请进牢里吃茶,出来时没有一个不是爬着走的。
我也不免紧张,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会被人识别出来的物件,然而想想也是徒劳,找不到阿芙,想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如此提着一颗心过了两天,搜捕却戛然而止了,街上原来乱糟糟地跑来跑去的士兵都不见了,全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没人知道,就连那些每天在巷口分析案情的闲人们,也一点消息都没能听到。
「那定然是凶手已经被抓住了。」
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说着,另外几人附和着点头,深以为然。
抓住?凶手自然还没有被抓住,可为什么搜捕停止了呢?还有,萧怀为什么一直没出现?阿芙到底去了哪里?
我的思绪越发凌乱,索性关了门,再不出去。
夜里刚熄灯,顾元裴却突然翻窗来找我了,他带了一包甜糕,表情有些忧喜参半的纠结。
「雀儿,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是很讨厌做这种选择的,只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选道:「先说好的吧。」
「好!」他两眼放光,将甜糕递给我,说道,「好消息就是萧怀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问道:「出什么事?死了?」
「呃,那倒没有那么好,他要是死了,我就敲锣打鼓地来接你了,哪还用夜里翻窗呢?」
这倒也是,萧怀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我怕是这两天想命案想得太多了,才会一出事就往出了人命想。
「那能出什么事?」
顾元裴正了正色,「你记得我上次和你说了什么吗?」
「萧幼兰的事?」
「对,你知道是谁杀了她吗?」
「谁?」
「萧怀。」
凶手怎么变成萧怀了?我愣住了,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有多离谱。
「怎么会是萧怀呢?」
顾元裴叹了口气道:「是啊,谁敢信呢?萧幼兰可是他的胞妹啊!不过人证物证都摆在眼前了,不信也不行。」
我眼皮一跳,连忙问道:「哪来的人证物证?」
「就是那个阿芙啊!那可是他自己的人,这几日萧怀一直在假惺惺地查案,结果他身边的人却把他给出卖了,今天早上,那个阿芙带人在萧怀手下的房间里找到了萧幼兰身上验出来的毒,你简直不知道有多精彩。」
「阿芙……等等,什么毒?萧幼兰和那两个人到底怎么死的?」
他看了看我,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哦对,你还不知道,昨天夜里仵作查验他们的尸身时,在他们的食道里发现了残存的毒药,今天早上阿芙就跑进南阳王府指证萧怀了。」
这一番话听得我心惊肉跳的,萧幼兰和那两个人竟是中毒而死,那就是说,在我离开之后,有人去了那间地下室,给他们灌了毒。
是谁呢?阿芙一个人不可能完成得这么悄无声息,她背后一定还有人指使,那人知道我做了什么,却没有跳出来揭发我,反而一声不吭地去补刀,还将阿芙藏了那么久。
若说他是在保护我,可之前却又为什么让阿芙把我引到萧幼兰身边去呢?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雀儿,你怎么了?」
顾元裴的发问吓了我一跳,我定了定神,问道:「阿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我就没那么清楚了,我只听说当时一片混乱,南阳王快气疯了,要不是被人拉着,就冲上去手刃萧怀了。」
「嗯,南阳王和萧幼兰感情笃厚,反应大些是正常的。」我倒了两杯茶,沉思着喝了一口,又问他,「那现在怎么样了?萧怀一直没回来,是被抓了吗?」
顾元裴叹了口气,趴在桌上说道:「哪有那么容易?他自然是不肯认罪的,你也知道他的手段,脱罪是早晚的事。」
我垂着眸子,默默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道:「没关系,这一次虽不能伤筋动骨,起码也能让他掉层皮了,南阳王以前和他关系可是很好的,如今闹这么一出,怕是要反目成仇,今后对付他的人便又多一个了。」
顾元裴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嗯嗯,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师父?」我抬眸瞧了瞧他,问道,「对了,萧幼兰也是萧无歧的胞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样了?」
「他啊?」顾元裴想了想,「师父好像不怎么伤心的样子,不过,他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就是伤心也不会让人看出来吧。」
听他说这话,我神经一跳,那个去补刀的人,是萧无歧吗?可为什么呢?他和萧幼兰的关系一向很好,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即便是为了陷害萧怀,也不至于拿自己亲妹妹的命来做赌注吧?
我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怪,我对萧无歧的了解本就不多,也就不敢再妄加揣测了。不管是不是他,做这一切的人目的一定不单纯,他总会来找我的,那时候我自然会知道他是谁。
我喝了口茶,将这件事先放到脑后,问顾元裴:「还有个坏消息呢,你还没说呢。」
闻言,他抬眸瞧了瞧我,坐直了身子,「也不算什么顶坏的消息,总之,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你说吧。」
他正视着我,缓缓道:「雀儿,我没有找到你祖母。」
我看着他,顿时有点发愣了,他继续说道:「我派出去的伙计说,他们在胡家堡找了一天才到你家,可到的时候,房门紧闭,屋外的农具都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上去很久没人住了,邻居说你家在几个月前就突然没了炊烟,他们怕你祖母出了事,前去查看才发现屋里没人,东西都好好的,就是人突然不见了。」
「怎么会呢?」我有点急了,问道,「我祖母她腿脚不便,出不了远门,我家也早就没了亲戚,不可能有别人接走她才对啊。」
「是,邻居们也是这么说的,她从你走后就没出过院门,平日里都靠乡亲们接济照顾,也没有谁去探望过她,不会平白无故就不见了。」
「那她能去哪里?」
祖母中风,我离开以后就没人照顾她了,我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她会失踪却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我凝眉沉思,这时,顾元裴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个线索,我们的人走之前,有一个住在你家附近的老伯说,你祖母失踪的前一天夜里,他家的狗一直叫个不停,他睡不着,起来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当时他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想想,那晚村子里恐怕是进了陌生人的。」
「你是说我祖母有可能被陌生人带走了?她年纪这么大了,就是人贩子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为什么会有人要带她走呢?」
顾元裴沉思一番,道:「我也想不明白,不过毕竟只是推测嘛,现在也不能断言她就是被人带走了。」
我叹了口气,沉默地低下头去,顾元裴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太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你相信我。」
「嗯。」我抬头笑笑,「谢谢你,你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
「你又来了,又说这种话,肉麻死了,走了走了!」
他夸张地揉揉自个儿的手臂,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把我给逗笑了,他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街上的梆子声传过来,顾元裴扭头听了一下,「不早了,我真要走了。」
说完,他把带过来的甜糕往我身边推了推,「记得吃哦。」
「不吃,吃太多了容易胖。」
「那才好呢,雀儿就变成胖雀了,小胖雀,多可爱。」
「你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
他跑到窗口,又回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这才翻了出去。
我们的猜想是对的,萧怀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服罪,南阳王气急败坏,忍不下这杀妻之仇,第二天,他便将事情闹到了御前。
但这也没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萧怀杀的人,那个被查出藏毒的手下直接将罪名揽下,说自己与萧幼兰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番只是报私仇罢了,说完就咬舌自尽了。
他这番说辞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可如今萧幼兰死了,他也死了,没法再查下去,便只能作罢。皇帝只说萧怀对手下管教不严,罚了他三个月俸禄。
「这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南阳王委实憋屈,差点晕过去,他根本不信萧怀没动手,今后恐怕要和萧怀不死不休了。」
我坐在天香阁里,和顾元裴一起讨论这事。
我一边整理架子上的香料,一边道:「南阳王以前和萧怀的关系可不差,如今恶化成这样,也算是伤了萧怀一点元气。对了,你知道阿芙怎么样了吗?」
「好像是南阳王带走了,大概,想再查出些什么吧。」
顾元裴说这话时,我正拿起一只瓷皿,还未握紧,手一抖,那瓷皿便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连同里面的香粉也扑了满地。
「你没事吧?」顾元裴忙跑过来。
「没事。」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心跳得极快,阿芙可是什么都知道,倘若她把真相告诉南阳王,那就难办了。
如今发生的一切,都远远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也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了。
我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只一碰,手便破了。
「我来我来,你别捡了!」顾元裴忙推开我,查看我手上的伤口。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我将手抽回,看了看日头,也该回去了。
伤口经过了简单的清洗,我见它不再流血了,便连包扎都省掉,直接回了家。
萧怀回来得很早,比我还早,我一进门就被他捉住,抵在了墙边。
「你可知道阿芙回来了?」他凝着眉,眸光幽沉。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跟他装糊涂,「阿芙?阿芙回来了?她在哪儿呢?」
「在皇宫里,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什么?」
「她说,我杀了萧幼兰,奇怪了,雀儿,你说说看,到底是谁杀了萧幼兰?」
他盯着我,眼神如狼一般,谨慎而锋利。
我睁大了眼,幼鹿般慌张,急道:「什么?她不是你的人吗?怎么会说这种话呢?你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杀萧幼兰呢?」
「是啊,我不会无缘无故杀她,可别人就不一定了,我记得你失踪那天,阿芙是去接你的,后来她去了哪儿?嗯?」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慌忙摇头,哭得梨花带雨,「那天天黑得不行,阿芙走着走着就不见了,等我醒了,就已经浑身是伤地躺在巷子里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看了我半天,面色缓和了一点点,问道:「你真不记得?」
「真的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阿芙为什么要这样,她一向忠心于你,怎么会陷害你呢?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我去问她,我现在就去问她……」
「不用去了。」他用力拉回想要去找阿芙的我,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我不过是问一句,你慌什么!」
「我太害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他低头吻去我眼角的泪,揉了揉我的脸。
「我怕你以为是我让阿芙这样说的,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
他嗤笑,「我没有这样想。」
我松了口气,委屈地垂下脑袋,「……那就好,我刚刚都要吓死了。」
他静默地审视了我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抱住我,拍着我的背,「没事了,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
我低着头在他怀里抽噎了一会儿,抬头问他:「你刚刚怎么突然那么凶?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勉强笑了一下,问道:「你在关心我?雀儿,我的心情对你来说重要吗?」
我一滞,不知道怎么回他,说不重要,怕要激怒他,说重要,他也是不信的。
好在晚饭已经好了,花生探出脑袋来叫了一声。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问道:「一起吃个饭吧。」
他有点意外,问我:「你是认真的,还是敷衍我?」
「怎么我说句话,你总要弯弯绕绕想那么多,爱吃不吃。」
我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丢开他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仍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站着做什么?」
他倒是坦然,于愁绪中抽出一丝笑来,「等你再叫我一遍。」
我恍惚片刻,好笑道:「原来是在端架子,来吧,一起吃饭。」
于是他走了过来,眼角眉梢的冰霜都化成了温柔。
「雀儿,你知不知道,你好久没对我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