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悬念的设置：巧妙处理记忆和智慧的关系

悬念的设置：巧妙处理记忆和智慧的关系

揭秘一部小说的诞生：24 堂课帮你成为写作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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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更无用的写作课，我是王小麦，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的内容是「悬念的设置：巧妙地处理记忆和智慧的关系」。

说到悬念，我相信大家肯定很熟悉这个概念。很多时候，我们很喜欢读一本小说，就是因为作家成功地运用了悬念，用悬念吸引着我们一页一页往下读。我们会不断地去猜想，这个主人公他有没有战胜困难，他的结局是什么？或者是，这个主人公有没有发现陷阱，他又会怎么去逃离陷阱？

当我们是读者的时候，我们会陷进这样的悬念里，为故事里的悬念兴奋；但我们变成写作者的时候，就还要从这样的悬念中跳出来，去思考，小说中的悬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它有什么样子的规律，如果让我们去设计一个悬念的话，又要怎么去设计？

其实总的来说，悬念设置只要把握一个总的规律就可以了。这个规律就是：巧妙利用记忆和智慧的关系。

读小说就是在经历一种人生。相对应的，写小说也就是在写一种人生。我们的人生为什么不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记忆不一样。我们得先有记忆，才能体会到生活的好玩儿之处。记忆构成了我们的一部分，也让我们对以后发生的事情产生担忧或者说充满希望。当我们写小说的时候，也就是为读者建造一个对新世界的认识和记忆。当读者对对记忆产生了感情，当这个记忆交代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利用读者的记忆，去制造悬念了。

所以，我们在制造悬念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学会利用读者的记忆。先给大家举个例子，比如大家都熟悉的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本书为什么会形成巨大悬念？有的学员可能会说，它的悬念来自于罗密欧和朱丽叶两家是世仇。但是，是世仇就能形成悬念吗？既然是世仇，不来往就好啦。所以，悬念的形成，还来自于前面的铺垫，也就是对读者输入的记忆，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世仇，这个构不成悬念，但他们俩相爱，而且是世仇，这让整个故事有了非常巨大的矛盾。这样啊，就构成了故事中剧烈的悬念。

总的来说，悬念的形成不仅仅依靠巨大的或者说是戏剧性的事件，它还要依靠之前铺垫的内容，也就是带给读者的记忆。如果前面的铺垫基础不牢靠，后文的矛盾冲突就不太容易开展，更不会吸引读者眼球。所以，对写作者来说，要写一个具有悬念的故事，一定不能单纯注意事件的冲突性，更要注意做好最开始的铺垫工作，也就是得让读者有事先的准备。

我们先来讲讲，如何做好悬念的交代工作？

对小说来说，开始部分肯定是在交代。我们举一个例子，近代美国著名科学幻想小说作家弗里蒂克·布朗写过一部微型小说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坐在房子里，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这部小说有很大的悬念，大家可以想一想悬念是怎么制造的呢？对，这个悬念的成功，就在于开头交代了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和场景。

这就是悬念之前的交待工作。如果说，一个作家不铺垫，只是直接说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那这个冲突感是建立不起来的。外面的敲门声，这是一个多么平常的事情，放在现实生活里肯定都不会有人注意，那出现在小说里就更没有人注意了。这个时候啊，我们看作者就很聪明，他把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放在了一个不平常的环境里。是什么样的环境呢？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坐在房子里？这个时候，冲突就有啦，读者就会好奇既然世界上最后一个人都坐在房子里了，那门外敲门的人会是谁？还有，为什么会敲门？最后一个人为什么会坐在房子里？为什么他会是最后一个人……一大串的疑问出来了，作家也就成功营造起悬念来了。

那么，我们以这篇微型小说为例，大家可以先想想看，悬念之前的铺垫工作应该怎么做？我先和大家说四个方面。当然，这四方面只是比较重要的方面，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小说填充其它内容。

一是交代故事发生的场景。

场景是故事得以发生的前提和基础条件。故事的场景，能让小说中所讲的内容更加具体，更加确定，也就是说能让读者找到一个确定的地点，对故事发生场地有个明确的认知。这种场景有可能是比较实在的场景，是外部环境，就像是交待说一个故事发生在哪个街道，或者哪个年代啊等等；也有可能是带有隐喻性的场景，是一个故事的虚拟情境，比如托尔斯泰的《安娜· 卡列宁娜》：「幸福的家庭都彼此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奥勃隆斯基家里一切都混乱了……」这部小说在开始部分就奠定了「混乱」的隐喻情境，此后展开的两条线索，也就安娜卡列宁娜和沃伦斯基、基蒂和列文的截然相反的爱情故事，一个是混乱，一个是平静。

二是交代人物关系的图谱。

场景之中必然得要有人存在，有人与人的关系，也有人与场景的关系。这些人物关系能让场景变得人性化。其实小说和我们的现实生活是一样的，当我们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在熟悉环境之外，还会再去熟悉这个环境之中的人，熟悉他们的性格，熟悉他们的关系等等。只有当这些都熟悉之后，我们才会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放下戒备，也才会与人物建立起情感的联系。小说的开头，就是让读者放下戒备，全身心的融入到故事的环境里去。

《呼啸山庄》的开头是：「1801 年。我刚刚拜访过我的房东回来——就是那个将要给我惹麻烦的孤独的邻居。」你们看，艾米莉多么地聪明，用这样一句很短的话，就把主要人物交待清楚了，而且，人物之间的关系也很明显。

三是交代时间发展的线索。

场景和人物图谱都属于空间，小说是立体的，所以应当还在这之上，交代时间。简单地说，小说是发生在哪一个时间段的，发生在古代还是现代？小说的叙述时间与现实时间是一致的还是相反的，是顺序还是倒叙？小说的叙述速度相比现实世界是加快的还是收慢的……这些都是在冲突发生之前需要去交代的。

我还是以《百年孤独》举例子好了，这是经常会提到的，并被当作经典的例子：「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我们仔细品味这个开始部分，马尔克斯的时间已经不单纯是现在，而是将现在、过去和将来都整合在一起，这种时间本身就带有特别的奇幻感。

四是交代欲望以及与之相匹配的冲突。

与前三方面相匹配的，还有一个悬念形成的前提，那就是为主人公/故事设置一个前进的欲望，《老人与海》中老人桑提亚哥要打败马林鱼、《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罗密欧与朱丽叶想要永远在一起、《嫌疑人 X 的献身》中是警察想要破案……这些都是欲望。没有欲望是无法让小说存在冲突的；欲望有了，还不行，还要不能让欲望实现，欲望为什么实现不了，因为有一些阻碍欲望实现的事情啊。比如，《老人与海》的阻碍事件是马林鱼有巨大的生命力，《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阻碍事件是他们两家是世仇，《嫌疑人 X 的献身》中的阻碍事件是有一个很聪明的作案人物石神。

小说的冲突是要在以上讲的四方面都交代起来以后，才能形成的。这四个方面能让我们和小说世界的慢慢地靠近，直到最后融入到这个世界里面去。我们刚才所说的记忆交代部分，也就完成了。

当记忆交代部分完成以后，我们就需要智慧地处理这些记忆了。

怎样智慧地处理记忆，那就是延缓提供答案的时间这样的话，读者就会很好奇，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干的？或者后来到底怎么样啦？这个时候，你们肯定会想，怎样延缓提供答案的时间呢，我给大家说几种方法。

第一种我们称之为拖延叙述。它指的是不直接交待结果、不断拖延结局。也就是把小说的叙述调子放慢，不断地躲避最后的结果，慢悠悠地去讲述一件事情。

运用拖延叙述的话，可以用这样三种办法。

第一种办法是不断提出新的问题，提出新的关注点。故事永远不能停下来，在快要停止的时候，一定要紧接着提出新问题。

很多古典小说就是这样的，每一回的最后部分，都会再接上一个新的事件。比如《红楼梦》第一回主要讲了宝玉黛玉的前世、贾雨村偶然遇到甄家丫鬟，还有甄世隐丢失女儿三件事，这三件事似乎都讲完了，但曹雪芹在这一章快结束的时候，偏偏安上一个未完的尾巴，一天啊，甄家丫鬟在门前买线，听到外面喊「新太爷到任了」，而且，丫鬟心里暗自想着「怎么那么面熟？」这一下，悬念就来了!这个新太爷到底是谁呢？而且，除过这个明显的新问题之外，还有一些没有讲明白的旧问题，比如说是宝玉和黛玉既然在前世已经相遇了，那在现实世界会发生什么故事呢？甄世隐的女儿到底去了那里？那跛足道人到底是谁……这些都是没有停止的故事。

大家以后如果写连载小说的话，一定要有这个意识，就是在每章的结尾试着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或者说把之前的问题留下一些小尾巴。这能持续地吸引读者的注意力。

第二种拖延叙述的办法，我们可以将它叫做延迟情节。也就是中断故事情节的发展节奏，中途停下来讲另外一件事情。

这就好像我们平时生活中听朋友讲故事，明明讲到关键的时候，可朋友偏偏停下来，讲讲天气啊，起来喝口水啊……所以，延迟情节表面上是让故事停止了，但实质上，终止比持续前进更能激发读者的兴趣。我们看《红楼梦》的话，就会发现曹雪芹，经常这样增强小说的悬念，比如我们看秦可卿病重、王熙凤设相思局这些，都不是直接讲完，而是讲一点，再讲一点，再讲一点点……大家下去可以看一下这本小说，基本上《红楼梦》中很多故事都是这样一点点讲完的，这就可以持续地保持悬念了。

最后一种拖延叙述的办法，就有点现代主义了。在这里，时间和现实时间已经不一样，不再是线性的、不再是有因果性，而是非线性的、偶然性的。甚至，所有的叙事都可以偶然中断。

这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卡尔维诺的《寒冬夜行人》，这篇小说以一个读者兴奋地看《寒冬夜行人》开始，可是看的过程并不那么顺当，他一会儿发现页码装订错了，一会儿发现这本书和另外一本书装订混了，到最后，发现自己看的根本不是《寒冬夜行人》，而是另一本书。这就是叙事的中断，没有任何先兆地中断故事进程。这样的没有任何交待的中断，会让读者对突然中断的故事充满疑问，也会让读者好奇这样不断中断的方式。

这三种拖延叙述的办法讲完，我们继续来讲制造冲突的第二种办法，那就是不停再现。

这里指的是小说写作的时候在人物、语言、场景、情节等方面的不断再现，这能让读者在这种不停的再现中期待的快感，期待熟悉的事情再次出现，这样，在期待当中相似的一面和不相似的一面，就会让读者产生兴趣。这就是说，当我们想要制造悬念的时候，可以从再现入手。但记住，这种再现并不是啰嗦。

我们先来看看人物的再现。

一般而言，当我们写小说的时候，会要求人物要有特色，有鲜明的不同；但还有另外一种设置人物的方法，那就是再现。这种再现就是一个人物会有和他相对应的另外一个人物。比如《红楼梦》中的黛玉和晴雯、宝钗与袭人、贾宝玉与甄宝玉等等，这些人物就都是对应的。这样，人物的性格虽然相近，但人物命运是不同的，这里的悬念就能引起读者思考，为什么会是这样？

然后是语言或意象上的再现。

语言在不同人物、不同场景中重复出现，这样不仅能勾起之前的回忆，更能在回忆之中，制造更大的情感冲突。举个例子，电影《我不是药神》中，「吃个橘子吧」，这句话反复出现，吕受益与程勇第一次见面，说「吃个橘子吧」用来套近乎；再到他病得很重已无力回天时，忍着病痛对程勇说「吃个橘子吧」；到最后，吕受益去世，黄毛坐在无人的楼梯口，边哭边往嘴里塞橘子。不断重复的话语和意象，不断向前推进着情感，也在引起读者的思考，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再就是情节上的再现。

这是指情节不单纯是在前进，而是在前进中会有再现现象。鲁迅的《祝福》围绕祥林嫂一生的悲惨遭遇展开。阿毛的死（祥林嫂的儿子）是她性格发生重大转变的关键，这也难怪祥林嫂一直念叨着阿毛被狼吃掉的故事。这样的情节重复说明了祥林嫂一直没有从这件事的阴影和自责中走出来，祥林嫂的自责是没变的，但听这件故事的群众发生了重大变化，由最初的同情变成赤裸裸的嘲笑。这让读者在不断遇见中增加了对此情节的兴趣，也对最终的结尾产生了兴趣。

但大家注意，这里的再现指的是在变化基础之上的再现。我们在写小说的时候，得要保证整个故事在不断向前，因为，故事是一个向前的过程。而且，我们再现完之后，一定要记得再写回去，让故事按照原来的叙述继续向前。

第三种制造冲突的方法是提前叙述，就是把结果写在最前面。提前叙述是把故事发展过程中任意一个后面的内容合理提到前面，或者对未来事情进行暗示，让读者对这其中的关系产生兴趣。

《西游记》中，每当唐僧被妖怪抓去，有性命之忧时，作者总会预先说出结果，「这一回，也是唐僧命不该死。」这就提前把结局告诉给了读者。唐僧肯定是不会死的，关键是，他为什么会不死？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是读者所感兴趣的。我们总以为，写小说的时候，要把结果设置的尽可能隐秘曲折。但熟读小说的读者，说不定早已知道其中的秘密，早就能拆穿故事的结局。这个时候，说出结果，让读者猜测其中的过程就变得更有意思一些了。

第四种制造冲突的方法是保留信息。这就是说，我们写小说的时候，不能把所有信息都讲完。可以考虑保留一些信息，那怎么保留信息，一个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小说里所有人物都知道实情，适当的时候，可以设置让某些关键人物不知道真实的事情。

举个例子，《红楼梦》中黛玉病重、宝玉结婚就使用了保留信息的方法。小说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宝玉和宝钗要结婚了，但病重的黛玉不知道宝玉结婚，还不断念叨着宝玉怎么都不来看自己；宝玉呢，以为自己要和黛玉结婚，口中不断叫着黛玉，瞎高兴着。这时候，读者就会很着急，恨不得冲过去告诉给人物真实的事情，但又什么都做不了，这时候，悬念自然就有了！

第五种制造冲突的方法是多声部叙述。声部是合唱的专业术语，我们用在小说上，指的是小说并不是一直由作家或者主人公统治，不是一直都有一个主题或者说是中心思想，而是相反，小说里有各种不同的声音存在，就像是合唱一样，不同声部的人起不同的作用。在小说里，这些不同的声音相互争论，从而形成了冲突。

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的冲突经常就来自于这种多声部的叙述。比如《罪与罚》中，拉斯科尔尼科夫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想弄清楚自己是人还是虱子，于是他杀死了房东老太婆。表面上看，这个小说的悬念是拉斯科尔尼科夫是否会杀人，以及是否会被别人发现他杀人的事实。但其实不是，这里面的巨大悬念来自于拉斯科尔尼科夫内心深处的自我的纠结。《罪与罚》不像一般的小说，这部小说的人物性格、心理、所做的决定都不是统一的，也都没有一个正确的决定。所以，拉斯科尔尼科夫在杀与不杀、应该杀和不应该杀、有罪与无罪之间不停地纠结。这里的纠结，就是小说的悬念。

以上五种制造悬念的法子，我们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拖延叙述是有一条强烈的因果线索，在开头提出一个问题，正文不给出问题答案，一直在拖延，等到了最后几页，才缓缓地说出答案。这就是通过延长答案给出的时间，不断激起读者的兴趣，从而引出悬念。

剩下的不停再现、提前叙述、限制人物视角和多声部叙述这四种制造悬念的法子，更像是生活本身的悬念，是一种逻辑上的混乱，读者会陷入到一团乱麻中，而且这种悬念是未完成的，就算到了结尾，悬念依然在伴随，永远是一个未完成的状态。

凡是小说，肯定会有悬念。长篇小说通常大悬念套着小悬念，小悬念再接着小悬念，悬念是作家写作，更是读者阅读的动力所在。而且，悬念能帮助小说连贯、富有张力。所以，大家以后写小说的时候要记得巧妙地处理记忆，智慧地延缓最终结局的提出，这样，悬念就形成了。

好了，今天这门《更无用的写作课》就讲到这里，希望大家有所收获。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和无用课的学员群里跟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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