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堂河
醉春风:十年踪迹十年心
我穿成了一个妾。
一个被绑着石块,沉入河底,敬献给河神的妾。
我悲愤于命运不公,河神也气恼于人类不解风情。
「老娘想要个男人,怎么又给我送来个丫鬟?」
我沉默半晌,小心翼翼地回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送来给您做妾的?」
您是个女的早说啊,难怪这些年人们年年供奉,却一直得不到满意!
1.
在我的点拨下,河神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
「你是说,因为人们默认我是男的,所以才年年进供仆……小妾?」
我沉重地点头。
扫了眼河神娘娘身后的九名少女,只觉得狗血无语。
听闻河神是个爱护百姓、一心为民的神,在民间威望极高。
所以河神要结亲,受她庇护的沿河百姓自发地上供,挑选了最美好纯洁的少女进供。
哪怕是女孩家属,也因女儿被选中感到骄傲。
「这些人类怎么回事?自作主张替我娶亲也就算了,怎么连我要娶男娶女都不搞清楚?」
河神郁闷,我与另外九个少女同样郁闷。
一边不问,一边不说,合着就我们几个被进献的倒霉?
「不行,我得找人类说清楚!」
河神带着我跟另外九名少女来到凡俗,直奔河神庙。
「看看,人类为我建的庙宇。」
河神指着飞檐翘角、精巧华丽的庙宇面露得意,那是人类对她崇敬的表现。
然后我们就被庙中香火仆拦在门外。
「女子不可进庙中,会触怒河神的不知道吗?」
我与九名少女,连同河神本人一起瞪圆了眼睛。
「谁说的?」河神怔愣过后大怒,一声怒喝引得狂风乱作,庙中香火蜡烛被吹得东倒西歪。
「啊呀呀,你看看,你看看,河神这不就发怒了?你们几个快点离开,不要再靠近河神庙了!」
守庙的香仆大惊失色,抬起扫帚就朝我们挥来,连推带扫地把我们逼出庙门。
2.
河神发怒,要掀翻庙宇,眼中全然没有了一开始对庙宇的满意喜爱。
我与九名少女连忙把人拦下,好声好气地劝说安抚。
「大人,民间不知您身份,才会有此误解,咱们把误会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我愁眉叹气,总感觉不会这么容易。
在九名少女的劝说下,河神勉强地压下火气,干脆挥袖踏空而上,高高地立在庙宇上方。
「吾乃萱堂河神,万民速来相见。」
威严的嗓音似乎能穿透万物,迅速地传遍整座城池,片刻后哗然骤起,百姓纷纷地聚集在庙宇前。
寺庙门前抬着扫帚的香火仆面色呆愣,浑身颤抖着似乎吓得不轻。
我抬头看向河神,她凭空而立,面容端庄威严,一身气质出尘,加上衣裙飘飘,着实是气质不凡。
百姓越聚越多,有的见着衣诀飘飘的河神,连忙跪地叩拜,满脸激动地崇敬。
但大部分人确满脸迷茫,看着高空中的身影面露疑惑。
见大部分人不跪,高空中的河神面色越来越沉。
「见吾为何不跪?」
河神的话带着怒意压迫而下,众人只感觉头顶一重,许多人都被压弯了腰。
大家顺势就想跪下,这时候却听有人颤抖着声音高喊:「她不是河神,大家不要相信她!」
我诧异地寻声看去,见竟然是那怀里还抱着扫帚的香火仆。
见大家视线都锁在他身上,他身体抖得越发厉害,却是咬着牙齿更加大声地喊着:「河神怎么可能是女子?大家千万别被这妖怪骗了!」
3.
香火仆挑拨的话语,成功地挑起了百姓心中的疑惑。
口口相传的河神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不是河神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众人也无法轻易地相信。
被当作妖怪,河神当然愤怒至极,挥手间风云变化,狂风骤雨瞬间砸下。
庙宇在狂风中倒塌,屋顶吹飞后,露出殿中虎目威严、身材伟岸的河神雕像。
飞沙走石中哭喊逃命的百姓见到河神像,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地跪倒在地,求河神显灵除妖。
这一举动更加激怒了河神,她双目赤红,召来雷电直击雕像,高大的石像瞬间化为粉末。
混乱的人群突然一静,片刻之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人群中爆发了激烈的怒吼。
「那个妖女毁了神像!」
「杀了她,杀了妖女!」
「河神像不容侵犯!」
人群像是陷入疯狂,嘶吼怒骂着,不管不顾地捡起石块往天上砸去。
我缩在人群中东躲西藏,生怕被乱石误伤,却无意中撞到一人身上。
「阿芩,真的是你!」
我看着眼前书生打扮的清俊男子,眨巴了半天眼睛,才从原身的记忆中翻找出他的身份。
原身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张迁,好像还为了原身不被沉河,曾带着原身试图逃跑私奔。
「阿芩,你真的还活着!那,那天上那位……」
不愧是读书人,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事情关键。
我在他目睹之下被绑石沉河,现在却又好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而跟我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自称河神的女子。
我心中一动,我跟九名少女的存在,不就是河神身份的最好证明吗?
4.
我拉着另外九名少女站了出来,为河神作证。
人群中逐渐地有少女们的亲人走出相认,离家多年的女孩与亲人见面,一个个哭得寸断肝肠。
被这场面所感染,暴怒的百姓逐渐地平息,大家看看我等女孩,又看看高空中的河神,心中也开始动摇。
那名香火仆面如死灰,仰着头看向高空,眼中除了畏惧,还带着一丝狠毒。
似乎是在权衡利弊,半晌后,香火仆颤颤巍巍地准备跪下求饶。
然后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句:「就算这几个女子活着,也不能证明她就是河神吧?」
香火仆猛然侧目,颓然的面上又浮现一丝光亮。
我愕然地看向说话那人,心脏处不安地加速跳动。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妖邪偷了本该献祭给河神的祭品,这几年河神才会多有不满呢?」
河神这几年因为人们会错意,确实多有不满。
但她是个好神,发泄不满也只是阴一阵晴一阵地召些风雨,也从不在耕种时节乱来。
她的不满传达,人们也像哄孩子一样,尽可能地满足。
当然,那是在知道河神是女性之前。
现在……
张迁依旧在大放厥词:「咱们的祖宗不少见过河神,河神的雕像就是根据祖宗们描述雕刻的,又怎么会出错?」
「所以这人绝对不是河神,而是劫了供奉的无耻妖邪!」
刚刚恢复平静的人群再次哗然,而我与九个为「假河神」作证的少女,成了大家发泄愤怒的目标。
铺天盖地的乱石中,我被张迁趁乱拉走。
远离人群之后,气喘吁吁的张迁忍不住愉悦地轻笑。
我清楚地看到张迁眼眸亮得吓人,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盛满了令人心惊的兴奋。
5.
张迁把我安排在一处宅院中,那日之后,我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过他。
但从院中负责照顾我起居的婆子口中,我却知道外头变了天。
民间认为河神被困、妖邪乱世,世人人心惶惶,四处求道士天师来收妖。
民间的道士,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河神?
双方已经发生过许多次冲突,听那战况,我也猜出河神的耐心已经被越磨越薄,估计快要忍不住爆发了。
我忍不住忧心。
意外地穿越,已经让我心中惶惶。
偏偏我又恰好介入了神与人的冲突中,像是一只脚踩入漩涡,任凭我如何挣扎,都无法轻易地脱身。
一旦双方矛盾升级,河神暴怒,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估计会死得很惨。
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一颗被张迁捏在手中的棋子。
没错,我不认为张迁把我藏起来是在保护我。
那天他眼中的算计太过明显,利欲熏心的样子根本找不到半点记忆中温润如玉的模样。
我猜他想利用我,对河神做点什么。
等了整整十天,终于等到他再次登门。
「你是说,让我去说服河神,让她退居幕后,由你来做她在凡俗的代表?」
我紧紧地盯着张迁发亮的眼眸,在他野心勃勃地点头下,我没忍住气极发笑。
「你凭什么?」
张迁那满眼算计,恨不得取而代之的模样令我心中生厌,上一世的种种不甘再次袭上心头。
穿越前,我刚带领着团队攻克了一项基因难题。
整整八年,我为了那个项目废寝忘食,几乎住在实验室中,熬得满身病痛,承受着无数来自家庭、心理的压力。
但研究成果出来后,所有平台的报道里,都不约而同地隐去了我的名字。
而团队中原本只是副手的男性成员,却得到了万众瞩目,甚至那项成果最终是以副手的名字来命名。
我的所有的努力,似乎只是为了别人做嫁衣。
他们承认我的事迹,却不承认我的性别。
6.
我忽然间变脸,满身尖锐的模样让张迁愣神。
他眼中的错愕表明,他才来没有考虑过我会不站在他这一边。
是啊,从记忆中来看,原身是个极为温柔善良、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女子。
选择河神祭品时,中选的女子除了原身,还有张迁的妹妹。
一个是张迁心爱的女子,一个是他的血亲妹妹,那段时间最痛苦的就是张迁。
他夜夜买醉,痛苦不堪,最后确是突然想通了一般,对原身说不能失去她,所以要带原身私奔逃离。
而原身那样善良,又怎么会忍心看着心爱的男子如此痛苦?
如果跟着张迁离开,被沉入河底的将是张迁的妹妹。
有这么一条人命横在两人中间,两人就算逃离,也不可能真正地幸福下去。
所以原身大无畏地站出来的,为了张迁,也为了他的妹妹。
这么一个善良的女孩,为了他连死都愿意,现在怎么会满身尖锐地拒绝他?
张迁眸光闪烁,许久之后才稳定心神,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温柔地说道:「阿芩,你听我解释。」
「我相信你,所以相信那……那位大人确实是河神,但世人不知道啊。」
「世人愚昧,他们无法接受河神是女子,我知道河神大人心中愤怒,但她没办法强行地扭转世人的看法,如果放任矛盾继续,后果大家都无法承担!」
「我只是让河神大人退居幕后,河神依旧是她,我不过是她在凡俗的代表,由我来安抚世人,大家也更容易接受……」
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作为河神面向世俗的代表人,世人会更容易接受。
7.
我在河边喊了许久,终于看到河水旋转,片刻后漩涡中升起一道人影。
是九个女孩中的一位,她是第一个被进献的,所以河神叫她阿一。
「阿十?你还活着?」
阿一见了我之后十分激动,激动到苍白的脸庞瞬间挂满了泪珠。
我愣了愣,带着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
阿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里全是不甘与委屈。
原来那天我被张迁偷偷地带走,她们却没那么好运。
前一刻还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亲人,下一刻却因她们站在『「河神」那边,从而对其破口大骂。
阿一的亲人更是带头动手,模样狰狞地怒问她为什么与妖邪为伍。
阿一等人的解释在愤怒的人群中显得苍白无力。
要不是河神大人出手相护,阿一几人怕是会被乱拳砸死。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听阿一说,她们回到河神殿不久,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疼痛又窒息,差点一命呜呼。
河神大人一查便知,是有人拿了她们的生辰八字、贴身之物做法,想要取其性命。
生辰八字、贴身之物。
这些东西,除了最亲近的家人,旁人又怎么会拥有?
不过是其家人偏执地认为女儿跟妖邪为伍,怕她们为祸人间,才会想着先下手为强。
「阿十,为什么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样啊?」
阿一本以为我已经死了,此时再见到我,惊喜的同时却忍不住向同为苦命人的我倾诉。
「他们已经抛弃过我们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有第二次呢?就因为我是女儿,所以就如此不被重视吗?」
8.
我敛下眉眼,不知该如何安慰阿一。
自古需要进供童男童女,常常会引发民愤,人们为了保住男孩,敢于与神魔对抗。
但只要女孩,大家就乐意得多。
看十年来百姓自愿地进献就知其中区别。
说是不知道河神的性别,但其实何尝不是认为女儿轻贱?
或许对于很多人而言,被进献的女儿跟一头猪、一头牛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份价值颇高的祭品罢了。
若是这份祭品能换来旁人尊重,换来河神庇佑,那自然是值得的。
若是换成男孩……
不对,没有这种可能。
世人甚至无法接受河神是女性,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上供男孩?
我满心杂乱地跟着阿一回到河神殿,一入殿中就闻到浓郁的酒味。
原来神仙遇到烦心事,也是会借酒消愁的啊。
「回来做什么?我这河神如今人人喊打,河神殿可不是什么好归处。」
河神见了我,只是撇撇嘴冷言一句,看来是知道我去处的。
我抿了抿唇,直直地看着河神,把张迁的打算一一地说来。
河神听完后,一把将眼前的酒壶酒杯掀翻,脸色阴沉地问我:「你也觉得我不配为河神?」
不等我说话,河神猛然起身逼近我,一手掐住我的脖子,怒呵:「随便一个凡夫俗子都敢来与吾谈判,是觉得吾真是那娇软女子,端的菩萨心肠吗?」
我挣扎着挣脱她的束缚,揉了揉脖子缓解不适,皱眉问她:「难道不是吗?」
若不是菩萨心肠,搭在我颈上的手为何会被轻易地挣脱?
若不是菩萨心肠,为何这些日子满城风雨,却不曾听闻有人陨命?
甚至伤得最重的,还是个跳大神时崴了脚的假神婆!
9.
面对我的冷嘲热讽,河神怒火中烧,将殿中砸了个天翻地覆。
发泄完后,却是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同意张迁的提议,却也没有赶我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她也不再张牙舞爪地上岸去与世人争辩,只是日日地坐在殿中发呆,听着岸边无数咒骂。
此事动静不小,周围城池的百姓也聚集过来,岸边日日被围绕得水泄不通。
也有许多河神的同事听到动静前来探望,听闻事情经过后,那些土地山神也不得其解。
「咱们同为地仙,都知道你这些年兢兢业业,往前你庇下百姓也诚心地信奉于你,怎么这突然之间就闹起来了?」
「不相信你是河神?这不是可笑吗?你河神印在手,何人能做得了假?」
河神苦笑,闷了一口酒沉默不语。
我也跟着勾了勾唇,只觉得满心憋闷。
河神印,在矛盾爆发初期,河神就请出来过。
百姓见后,却言河神印是「假河神」从「真河神」手中夺取的,更加坚定了「真河神」受困一说。
其实说白了,可能在河神带我等入凡俗的第一天,大部分人就知道了这位河神是真。
大家不愿接受的,不过是她女子的身份。
「为什么呢?送子观音、月中嫦娥,不都是女仙吗?百姓能接受旁的女仙,怎么就接受不了你?」
想了许久,我不确定道:「可能是因为,那些仙人一开始就以女性的身份被世人皆知,而河神大人在之前,一直被认为是男性,突然变化了身份,世人才难以接受吧。」
10.
众神离开之时,劝导河神不如就按照张迁的法子行事,毕竟矛盾不能不解决,能用最温和的方式解决自然最好。
是啊,按照张迁的方式,河神只需要退居幕后,除了和从前一样任劳任怨地为百姓操劳,然后再忍受住一日日地被百姓淡忘的失落就好了。
有了第一个张迁,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都不用千年,在人们刻意地引导和隐瞒下,用不了百年,河神是女子的事将被彻底地遗忘。
以后活跃在人间,受百姓信奉、受万千香火的,将会是一任任的河神代理人。
我忍不住冷笑。
张迁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若是他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把这门差事传承给子孙后代,这样河神永生永世都将为他张家打白工。
可惜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就像上一世,我不甘心被人顶替功劳,不停地发声,甚至起诉。
虽然被众人唾骂我贪图名利,虽然最终我也没有取得胜利,落得个抑郁而终的下场,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我争取的不是名利,是我作为女性能被世界认可的权利。
历史上无数伟大女性被这些恶心的手段掩盖了光辉,我如果一样选择了沉默,那往后还有无数人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我不甘心,为自己不甘,为那些同样被藏于男人之后的女性不甘。
我愿意替张迁来转达他的意思,是想看看河神的想法。
如果她不愿意与世界对抗,那我也不会多说。
但显然河神也不愿意承受这份不公。
11.
众神离开后,河神冷笑:「那几个老家伙表面替我忧心,看似为我好劝说我与张迁合作,其实不过是在看我笑话,等着我服软低头罢了。」
河神之前受万民供奉,香火旺盛得比之上神也不差,自然引得其他小仙羡慕眼馋。
但更多的确是嫉妒和不服。
被一个女子压在头上,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份心气甘拜下风,哪怕是神仙也不行。
「老娘就算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咽下这委屈,想看我低头服软,下辈子吧!」
有河神这句话,我心头一松。
「大人想如何处理?」
我笑盈盈地询问,对上我的眼神,河神微微地一怔,随后荡起层层笑意。
「好啊,阿十,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吾呢!」
看出我同样摩拳擦掌,河神忍不住放声大笑,笑过之后,神情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底的战意又坚定了几分。
「他们不是看不上女子,且乐意上供吗?那吾就将庇下女子全都招入河神殿中做侍女,吾且看看,没了女子世间该如何运转!」
我眼睛微亮,却压抑着笑意提醒:「如今世人不似从前信服您,怕是不会乖顺地听命。」
「那又如何?吾非要下令招仆,若有违抗……」
「不可。」
我收敛笑意,认真地劝说:「如今您与百姓关系本就紧张,若再强硬行事,更会被百姓排斥。」
河神被反驳倒也不气,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你说说,有什么好法子可行?」
我舔了舔唇,有些兴奋:「张迁想做您的代理人,自然得做出成绩来取得您的信任才是。」
12.
「阿芩!我以为你,你……」
「以为我不会回来了?」我笑盈盈地接下张迁的话。
见我笑得温婉动人,张迁眼神中的紧张缓缓地散开。
「这么久才回,是河神为难你了?」
我面不改色:「对啊,河神大人生了好大的气,我废了许多工夫才说服她的。」
张迁闻言一脸感动:「好阿芩,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就娶你为妻,等以后我们生了孩子,可以让我们得孩子接替我的位置,继续帮河神大神做事!」
果然,张迁一开始打的就是这算盘。
我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神情微淡:「这事再说吧,河神大神眼下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我把河神的安排说了之后,张迁面露迟疑。
「需要这么多仆从吗?」
我没按河神的想法,一来就要求庇下所有女子入河神殿。
那样根本无法成事,反倒是会引起世人警惕防备。
「三千仆从多吗?萱堂河延绵千里,受河神庇护的百姓成千上万,取三千人轻而易举。如今要大人退居幕后,等于是让她退休了,多些人伺候享受也是应该的。」
「退休?倒也贴切。」张迁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你放心,这事容易,我明日就能给你答复。」
张迁的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给我找来了三千个女子,还都是年轻貌美的黄花闺女。
而一直躲在暗处看他行事的我却心情沉重。
难怪世人与河神的矛盾发展得如此激烈,原来张迁在其中做了这么多事。
13.
一天的时间,我就跟着他见了五个小团体,那些人与他接触之后,转身就散入人群,到处宣杨:「真河神已经脱困,只是如今元气大伤,需要三千少女聚集的元阴之气为其疗伤。」
谣言又扯又离谱,但传得多了,世人自然渐渐地相信。
带回三千少女的张迁不忘交代我:「回头记得让河神大人散发些神通,来表达对这三千少女的满意。」
如此一来,本还有所怀疑的世人自然满心地信任。
说来也怪,世人愚昧,很多人固执己见,事实甩在脸上依旧不愿相信,就像这一次,众人都不愿相信河神是女性。
但世人又极容易被蒙骗,哪怕是在我上一世生活的二十一世纪,一次次的科普之下,仍然有大量民众被小把戏诈骗。
想了想,我又释怀了。
被诈骗,是因为人们总觉得自己有一飞冲天的机会,他们相信的或许不是骗子,只是相信自己是「例外」。
而不相信,世人也只是不愿意推翻自己的判断,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愚昧」。
世人永远在选择性地相信。
现在他们选择了不相信河神,所以张迁无论编造多离谱的谣言,依旧被选择「相信」。
我带着三千女子回了河神殿,河神也顺应张迁所说,制造了一场「祥瑞」表达满意。
看着天上彩虹绚丽,又有隐约的龙吟响彻云霄,沿河百姓纷纷地激动下跪,似乎忘了不久前还对着萱堂河破口大骂。
「河神回来了,妖女被铲除了!」
「太好了,河神回来了!」
……
14.
张迁为「真河神」做事一事,由他之口在民间广泛传播。
他如愿地获得了名声威望,如今民间都称他为「张神侍」,来表达对他的尊重。
他威望越高,行事越发便利。
我接连几次让她找女子入河神殿,他都很快地把人找齐。
「阿芩,河神大人她,需要这么多女子去做什么?」
再一次要了五千人后,张迁终于忍不住再次地询问。
加上这一次,张迁已经往河神殿送了三万六千万人口。
一开始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后面几次确是逐渐地加入了些女童,在之后,大部分都是妇人,甚至老妪。
萱堂河所处的地界位于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国家,名为乾国。
妖神活跃的时代,人类国家一般不会兴旺。
这乾国就是,国土面积不过十万多平,人口数量也不过一千多万。
还不如华夏现代一个省份。
这种情况下,沿萱堂河岸抽出了三万名女性,已经是动静极大了。
起码现在我走在街上,百人中只能见到一二位女性。
我心中感叹张迁确实有本事,借了点微风就能直冲云霄,一边又满心地沉重,觉得把他捧得太高了,以至于动摇了国之根本,都没有官府敢找他问话。
「听你的吩咐,我日日地劝说河神大人,她如今安于享乐,自然行事奢靡了些,这点仆从,堪堪地占据了河神殿一半空间。」
听我之言,张迁眸光微闪。
「阿芩,那河神殿……凡人入内竟可如同在凡俗土地一般吗?」
听出他话中欲望,我忍不住心中冷嗤。
人心不足蛇吞象!
15.
我一直在等官府找上张迁,没想到,官府的人却直接找到了我这里。
看着眼前身着官袍、面容俊朗的男子,我忍不住微微地挑眉。
那日混乱中我被张迁带走,之后再回凡俗就是只与张迁一人接触,凡俗中认识我的人估计都认为我缩在河神殿中不会回来了。
但官府能通过张迁得知我的存在,说明这位大人是下了工夫调查张迁的。
就是不知道他越过张迁找到我所为何事。
「鄙人萱堂县县令,何知云。」
他笑得温和,行事又极为知礼,我纵然不太想现在跟官府接触,也还是客客气气地回了礼。
「苏小姐借张迁之手,抽调我县中三万六千名女性入河神殿,果真都是送去给河神大人做仆从的?」
何知云开门见山的问话让我为之一怔,摸不透他对此事报什么看法,只好与他打起太极:「我不过是听命行事,何大人若想知道更多,何不亲自拜访河神大人?」
何知云明晃晃地撇嘴:「我哪有资格面见河神大人。」
我笑得真诚:「我会转达您想面见河神大人的想法。」
何知云见我油滑,干脆正了脸色,直言道:「河神大人被庇护多年的百姓反咬,心中有气是应该,但大人不该动摇根本,断万千百姓生路。」
我面色微讶,盯着何知云看了许久,心中思绪万千,最后却只是敛下眉眼低声道:「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些什么。」
「不知?你作为传话人,甚至有可能是此事主导者,怎么可能会不知?」
「苏小姐且给某一句准话,这人口战,准备打到几时?若是十年、二十年才有结果,某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萱堂县走上绝路的!」
我对上那双认真、沉静的眼睛,许久之后掀唇轻笑:「大人不许,又当如何?不如您领了精兵,打入河神殿中抢人?」
16.
何知云被我气得面色发青,我却心情大好,施施然地转身离去。
再之后让张迁送人口,就有些困难了。
时常是给三天时间,需要五天才能找够,又或者让他找来五千人,却只能找到两千五。
就算如此,也是费了他许多心力。
「阿芩,这,我前后送入河神殿快有八万女子,服侍河神大人一人还不足够吗?」
张迁面色有些憔悴,满脸胡茬,发丝凌乱,不负往日的风度翩翩。
看出来他为了凑人头,做了多少周旋努力。
我嘴角微翘,心情极好,面上却端得无辜天真:「我不知道啊,我不过是个传话的,河神大人说还需要更多仆从,那肯定是伺候的人还不够吧。」
见张迁脸色铁青,我又忙装作满脸兴奋:「河神大人夸我事情办得好,她许诺教我仙法,我说不定能踏入仙途,飞升成仙呢!」
闻言张迁面色一紧,我听到他呼吸停顿一瞬间后,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凡人都可以修仙吗?」
「不知道啊,但河神大人既然许诺我,那我肯定是可以的。」
张迁猛然拉住我的手急声地询问:「那我呢?我可以修仙吗?」
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张迁,直把他看得呼吸都差点停止,才扬起笑脸:「你劳苦功高,河神大人交代的任务都完成得漂亮,我想河神大人一定愿意奖励你的。」
因为这张大饼在前头挂着,隔日,张迁又送来了一批女子。
而这一批人中,张迁的妹妹赫然在列。
17.
这时代大多人家重男轻女,自然也有重视疼爱女儿的。
张迁的妹妹就是备受宠爱的那一个。
所以她被送往河神殿,表现得十分崩溃,一路都哭闹不止。
「阿芩姐,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我真的害怕。」
被捧在手心的小姑娘,自然是十分天真。
我笑盈盈地应她:「不行哦。」
在她失望的眼神中,我满脸笑意地问她:「就算放你回去,你能去哪里呢?你都已经被家人放弃了啊。」
见她面色惨败,我犹嫌不够:「嗯,让我猜一猜,第一次是我,第二次是你,再下一次,你哥哥还能舍弃谁?」
「哦,你家只剩你娘亲一位女子了,那就是你娘亲了呀!别怕,过不了多久你就能与娘亲团聚了。」
我的话让张雪儿如遭雷击,好半晌后,她尖着嗓子大喊:「不可能,我哥哥不会让娘亲去送死的!」
「不会?」我笑得轻慢且张扬,我的态度,让一众女子崩溃。
「在这之前,你们也曾亲手推出过家中女子吧?你们自己都且认为女子轻贱,男子又怎么会为你们反抗河神呢?」
「不是你们,自己绝了自己的路吗?」
是啊,怎么不会?这一批人中,年老年幼都有。
有人是别人的女儿,有人是别人的母亲,有人是别人的妻子。
世人大多依旧认为,送往河神殿就等于祭祀,与送命无异。
但就算如此,不也一批一批地有女子被送进来吗?
我那些话,日日地在河神殿中重复。
阿一带领其他几位姐妹,日日地给送入殿中的女子们上课。
把她们如何把自己送上绝路刨开来谈,再动之以情地教导她们自尊自爱。
这般苦口婆心,加上她们都有被亲人推出「送死」的经历,总算是往她们脑子里灌输了些东西。
我亲眼看着她们的心境天翻地覆,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18.
虽然河神不说,但我却知道如此行事,对她仙途有碍。
我不知道事后她会面临什么惩罚,但我知道,为了让这些女子学会自重,为了让那些男子明白女子的重要性,河神她是不留后路地在努力。
是啊,华夏五千年都没能做到真正的男女平等,河神想在短短时间内扭转,当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在任何朝代、任何时空都无法模仿。
正因为这里的特殊,我才会想努力一把,跟河神一起尝试最大的可能。
哪怕事后我跟河神一起被天罚,神魂俱灭我也不惧。
……
张迁往河神殿送女子一事,一开始确实十分顺利。
中途有人察觉异常,试图拒绝上供,河神大人就显现神通,先是诉苦之前被妖女所伤,如今没有能力保证萱堂河一带的风调雨顺,想求百姓们送上更多女子,助她疗伤。
张迁四处宣杨河神会因伤沉睡,没有河神庇护,萱堂河一带极有可能发生大旱。
百姓害怕面对天灾,于是继续上供。
谁知河神殿像是个无底洞,填入那么多女子,河神依旧张口要人。
百姓再一次地试图反抗,而这一次河神召来乌云遮天,她隐藏在电闪雷鸣的乌云中,装作男声怒斥百姓受她庇护,此时却不愿为她所用。
乌云整整地遮了三日,那三日附近的几座城池都无比黑暗压抑,小儿不敢啼哭,野狗不敢吠叫,时不时地有闪电炸响,人心一片惶惶。
软硬皆来,又有张迁在民间周旋安抚,竟真让我们将沿河一带的九成女性拉进了河神殿。
如今沿河一带的百姓已经是绷到极致的弓,容不得我们再使半分力。
张迁也知道周围几个城池找不来女性了,于是主动地提议:「我往其他城池找找看吧。」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吞了口唾沫,觍着脸小心翼翼地笑:「修行一事,不知河神大人怎么说?」
他如今满眼算计、满心权欲的模样,哪里还有曾经的半点温润如玉?
我敛下眉眼,遮住眼中冷意,指了指他身后声音浅淡道:「何大人那里倒是有地方适合你修行。」
19.
何知云找过我许多次,我本不想搭理他,但却在某一次听他讲:「家母告诉我,萱堂河之『萱堂』二字,指母亲。既是母亲河,那河神当然是为女性。」
我愣了许久,忍不住轻笑出声。
是啊,『萱堂』二字高挂在城池上,河堤边,世人日日能见,却依旧选择视而不见。
甚至民间常有人故意地将萱堂写作轩堂,真的是无所不用地试图掩盖河神的身份。
见何知云知趣,我停下脚步戏谑问他:「那大人的母亲可有告诉大人,为何世人致力于掩盖河神大人女子的身份?」
何知云见我愿意停下听他说话,也暗自地松了口气。
斟酌半晌后,他缓缓地开口:「当朝公主曾上马随圣上打天下,江山稳定后,圣上曾想封赏公主为将,赐实职,却遭所有朝臣反对。」
「所有?」
「嗯,所有。」
何知云看着我,神情复杂:「若论功绩,朝中无人比得过公主;若论亲疏,更是无人能与公主争圣心。」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反对公主入朝受职,但用的理由却都是那几个。
在那一场对女性的压制战争上,男性成功地捍卫,取得了战斗胜利。
因为被「打败」的是公主,所以这场战斗显得更加辉煌。
而皇帝与公主的退让,引发的确是世人更加笃定女子不可担大任的想法。
个别偏激之人,甚至会以此为借口,宣扬打压女性。
我了然地点头,原来是有此前因。
许多女性在历史的长河中做出过许多卓越的贡献,但大多都会被心思阴暗之人剥夺荣耀,张冠李戴到男性头上。
我见怪不怪,却依旧对此嗤之以鼻。
这是男性不自信的表现,但他们还沾沾自喜,以为打了胜仗。
20.
「那何大人在张迁行事之初不制止,是因为不敢与神仙相争,还是受人之命?」
何知云如此通透,能在如此乌烟瘴气的事情中保持自我认知,显然是个极为聪慧之人。
他估计早早地就猜出了我们的意图,却在事情进行大半后才出面,那他的意图就值得猜测了。
「受人之命也好,不敢与神仙相争也好,何某此时只想知道,姑娘的人口战还需打上多久?」
「任由那张迁往其他府郡拉人头,我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某寒窗十年才熬出头,还求苏姑娘、河神大人高抬贵手。」
他装模作样地苦脸作揖,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惹得我忍不住「扑哧」一笑。
「大人想保住乌纱帽,就得看您这父母官,能不能把「逆子」们教导听话了。」
民间已经乱成一团,怨声载道。
往常不觉得女子有何能力,却在没了女子之后,所有人乱成一团。
大米放进锅里,竟然不会自己变成香软的米饭;衣服脏了放着,竟然不会自己变得干净整洁;家中孩童冷了哭、热了哭、饿了哭,又脏又闹,像是那山中野猴子。
有点钱的人家倒是不为琐事烦恼,但家中中馈没了主母操持,账本竟然一片赤字,感觉随时会负债累累。
该娶妻生子的男儿找不到媳妇,纵使端着千金白银,依旧迎不到美貌娇娘。
看着混乱不堪的百姓,何知云连连叹气,忍不住声声怒斥:「这不是你们亲手造成的后果吗?」
「那张迁纵使巧舌如簧,也不敢入你们后宅硬抢,你们却是鬼迷了心窍,亲手把家中妻女送出!」
在何知云的怒视下,不管真心知错的,还是心有不贫的,都不敢多说其他。
大家纷纷地认错:「大人,我们知错了,还请大人想想办法,让家中妇孺回来吧。」
何知云冷笑:「回来?入了河神殿如何回来?你们是要让本官带着那几百衙役,冲到河神殿抢人?」
21.
有人忍不住抱怨:「河神大人往前百年,一直是宽松仁慈的好神,一心地为咱们老百姓着想,从没如此过,这回怎么突然……」
何知云沉着脸问:「你们当真不知为何?」
「你们是不知,还是不愿承认?」
见众人沉默闪躲,何知云冷笑一声,高呵:「人群中所有识字之人上前一步!」
待到所有识字之人上山,何知云指着城门上的大字问道:「城门上前两个字怎么读?」
识字之人抬头一看,脱口而出「萱堂」二字。
何知云再问:「萱堂二字,还指什么?」
许多人反应过来,纷纷地垂下头,或满心羞愧,或心有不甘。
何知云见众人面色各异,一个个地点名问过去:「你母亲姓什么?」
「姓王。」
「姓李。」
「姓赵……」
一连问了几十人,何知云才冷笑道:「原来各位都知自己母亲姓甚名谁啊,本官以为,如此惧怕女子之人,该不会承认自己诞生于女子裙摆之下呢。」
如此犀利的训斥,让在场男子无一不低下头颅。
人群沉默许久,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喊声喊道:「我知道了!」
何知云寻声看去,见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眼神明亮,满脸懊恼:「萱堂二字指母亲,母亲河中的河神,当然是女子,我们错怪河神大人了!」
何知云叹息。
有几人是如他一般,单纯地以为是误会。
更多的人在这场战斗的高峰就明白过来了,只是大家不愿承认、不敢承认罢了。
「大人,我们误会河神大人了,她庇护我们那么多年,我们人人是吃母亲河中的水长大,却如此辜负她的心意,甚至反目与她为敌,实在是,实在是狼心狗肺!」
那老实青年全然不顾旁人的面色如何,自顾自地念叨:「我们该向河神大人道歉!」
「啊,我们这么狼心狗肺,河神大人却没有发怒杀人,只是带走我们的妻儿,以此教导我们做事,河神大人真是一位好神仙!」
看着那人真诚干净的眼睛,何知云不知为何有些想哭。
若是世人皆是如此坦率真诚该多好。
22.
沿河地区所有参与这件事的男性全都跪在河堤边认错忏悔,悔过之声传达天际。
我本还想拿乔,河神却是挥了挥手,干脆地放走了所有女子。
女性们站在河神殿门外,不约而同地回身跪拜,这一刻,她们是发自内心地对河神充满感激敬重。
女性们回归凡俗,世间一切又恢复如常。
不,还是有许多不同的地方。
起码在河神治下,再看不到卖女儿,再看不到夫辱妻,再看不到小小姑娘被教导万事退让。
生活似乎一切如常,却又处处不同。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人们欣欣向荣的模样,忍不住地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心中一片清明。
「苏小姐。」
我侧目,见是何知云,他从浅绿色官袍换成了浅绯色,看样子是一连升了许多级呢。
「恭喜何大人青云直上。」我促狭地挑了挑眉。
何知云坦然地接受我的恭喜,却又叹息道:「可惜官场得意,情场空虚。」
我靠在城墙上,懒洋洋地回话:「什么人眼光那么高,连何大人都看不上吗?」
他突然陷入沉默,许久不曾回话,我疑惑地侧目看去,却正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眸。
我心头一跳,忍不住有些紧张。
「某见治下百姓改变颇多,心中多有体会,心中对夫妻之道略有感悟,苏小姐可有时间听听某的粗浅想法?」
我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直到看的他耳垂泛红,脸上的一本正经再也维持不住,狼狈地移开视线后,我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垂下眼帘,我自己也忍不住悄悄地松了口气。
脸皮还得再练练,不然可斗不过这只狐狸。
「怕是没空呢,河神大人被压上天庭听审了,如今萱堂河由我暂管,忙得很。」
「那河神大人何时能回来?」
我歪头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或许会审个百年千年也不确定呢?」
我骗他的。
河神大人行事越矩,却踩着线,没有触犯天规。
我仔细地询问过,或许会受惩罚,却不会严重,起码不会被关押。
大概率是一番训斥后遣回,再罚个几千年不许离开领土而已。
所以河神大人会很快地回来,但再快,三五年还是要的。
「何大人升官如此快,在萱堂县怕是待不了几年了吧?」
面对我的暗示,何知云精神一振,试探着开口:「该是还需再此待上一……二?咳,或许是三到五年的吧。」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直流:「行,那往后几年,还请何大人多多指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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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6: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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