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泡温泉
公主她无所不能
89
封月闲爱墨竹,我曾还为他高价购得一幅名家墨竹图,可是当初的他,看都没看,便直接扔了出去,当时这件事被那些人当作笑话在京都传了许久。
说实话,刚才那灯笼挂的那样高,天色又暗,谁能注意到究竟画了什么图样,可嘉柔却要咬死了不放,非要认为我是因为封月闲才喜欢这个灯。
她活得真矛盾,一边希望我与沈殊觉是一场戏,这样她便不会伤心,一边又希望我是真的对封月闲痴心一片,这样才能显示出她是赢家。
「嘉柔,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阴沉:「什么叫自欺欺人?我就是赢了你。」
我摇头轻笑:「这灯,你若觉得你赢了,那便是赢了吧。」
说完,我转头看了一眼封月闲,他的脸色委实算不得好。
「店家,可还有其他竹样图案的灯?」
「有有有,这边全都是。」
那卖家答得极快,生怕一转身我就不买了。
「我全要了。」
「好好好,贵人可留下地址,我让小厮给送到贵府上。」
那店家满脸殷切,我轻声笑了:「不必,全都给我扔河里去,我讨厌竹子,瞧着不顺眼。」
我放下两锭银子,手敲了两下桌案。
那店家满脸堆笑:「一定照办。」
嘉柔愣在了当场,封月闲的神色也晦暗不明。
我低声一笑,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
封月闲一心想当个隐形人,不惹人瞩目,可是他娶了嘉柔,好像也距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了呢。
我继续漫步在长街之中,人群拥挤,却有生活气息,宫宴奢华精美,却终究是冷冰冰的,在那里,美酒佳肴都能失去它的吸引力。
我驻足在十字街口,看着万家灯火。
「就没有一盏中意的吗?」
声音温润,伴着夜风,在耳畔回响。
不知何时,沈殊觉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他竟然也没回去。
或许是人太多,我这么迟才发现他。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
「公主是嫌那些灯不够精美吗?」
「瞧着都是些一模一样的,未见心思灵巧,也未见技艺高超,俗气!」我略道不满地数落着。
沈殊觉微微垂眸,轻声笑道:「公主都不中意,那也就没有逛下去的必要了,免得再遇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容易惹得公主不开心。」
我怎么觉得他意有所指,好像是在说嘉柔和封月闲,难不成刚才的事情他都看见了?
「你跟了我一路?」
「那倒没有,只是比公主想象的来得早了一些。」
他展颜一笑,恍若明月光华初绽,这般开心畅意的模样,与方才宫宴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驸马常说我是做戏好手,现在看来驸马也是个中翘楚,方才宫宴上一番剖白,竟能让四座讶然,实在让人佩服。」
他望着我良久,轻声一笑:「那敢问公主,究竟是人在做戏,还是人入戏中?」
「不入戏,焉能乱真呢?」我低声答道。
长风拂过,极其清凉。
我看向了他,反问道:「驸马以为呢?」
「公主说得极是。」他的眼神是我读不懂的深意。
「不过,凡是戏,总会有落幕的一天。」我再次看向他,浅笑怡然。
「假戏成真也未可知,来日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说话间,我已经闻到了那淡淡的酒气。
可能醉了!
90
夜深了,回了府中,便各自回院中歇息了。
曲泽早就在院子中候着了。
「根据线人密报,驸马去墨存堂了,似乎在找一道密旨。」
「可曾得手?」我缓声问道。
曲泽摇了摇头:「并未。」
他三番四次在深宫内院冒险,肯定是为了凰懿将军的事,但他的目标又在墨存堂。
墨存堂所置皆是帝王密旨,等闲不可视之。
查完了詹家,他竟查到宫里去了。
「眼下未得手,只怕还是要去的,哎……」
我轻叹一声,无奈扶额,而后示意曲泽退下。
次日一早,我还睡得迷糊,东篱便趴在床前低声道:「公主,驸马给您送花灯来了,奴婢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花灯。」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长叹了一声,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沈殊觉来得这样早,他究竟和我有什么仇?
阻挠我睡懒觉者,不能忍!
我懒洋洋地任由东篱伺候我梳洗更衣,可是我的眼皮子在打架,实在是困倦啊。
我本来想兴师问罪的。
可是等我绕过回廊,走到院子的时候,看到了他长身玉立,身姿挺拔,手中持着一盏灯,我便消气了。
花灯整体通红,衬得他的手指骨节修长且白皙。
灯身层层入扣,形成千层褶皱,明艳的红色令人眼前一亮,他的手微微转动,竟是牡丹花的模样。
这灯,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不论是模样设计,还是颜色花型,都是从前我未曾见过的。
最重要的是,我喜爱牡丹花。
我曾集齐各地的知名花匠,专门在我的公主府中培植各色稀有品种,待花开时,名动京城,姚黄魏紫,争艳一时,当时还引得各府爱花之人争相登门。
沈殊觉大清早送灯,是因着我昨日那句俗气吗?
我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牡丹花灯上。
他缓缓提起,递到了我的手中:「给!」
我虽然欢喜,但还是克制了几分,并没有及时接过。
「无功不受禄,驸马突然送灯,本宫很是惶恐。」
他又走近了一步,低声道:「就当谢昨日公主的掩护。」
昨日故意在角亭里等他一起赴宴,他倒是聪明,知道我是在给他打掩护,若是我提前去了,他不在必定会引人注意。
我眸子微瞥,伸了伸手,漫不经心地道:「牡丹花灯很别致,但昨天的事可不是这么简单就算了……」
他似乎是看破了我这点小心思,双手奉上花灯,摇头轻笑,但是没戳破,而后微微拱手:「待时机成熟,必会给公主一个解释。」
我挑起这明艳花灯,手缓缓拂过,低声呢喃道:「这花灯若是挂满院子,不知该是怎样别致的景象呢?」
他一听这话,表情变得微妙,怎么看都觉得他很是惆怅,很是感慨,而后摇头道:「贪心!」
我还想睡会儿回笼觉,便打发他回去了。
结果长笙那小厮去而复返,小声说了一句:「公主,驸马为这花灯昨晚一宿没睡,大清早就眼巴巴儿的给您送过来了。」
我的眼眸扫过花灯,还是有一些错愕的。
熬一夜,为一盏灯,属实不必……
若是为了谢我,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回去监督驸马补眠,就说是本宫的命令,睡不足三个时辰不准起来!」
长笙领了命,屁颠屁颠儿就回去了。
过了半晌,他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说驸马太过执拗,已经去了吏部。
可真是好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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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刚下,宋徽青便甩着他的大长袖来了。
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实在是春风得意呀。
「这新官袍穿在身上,觉得可舒服?」我打趣着他。
他缓缓坐下:「自然舒服。」
我摇头轻笑:「如今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了?」
「不然呢?走后门?钻狗洞?可就是那样也避不了嫌呀,他们仍旧觉得,我是公主你的人啊。」
宋徽青可以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我嗤笑一声:「我的人?」
「罢了,不与公主玩笑了。今日早朝时分,户部有人禀奏,说云州贡税出错,账目混乱,难以厘清……公主接下来,想干什么?」
宋徽青轻声出口,目光却一直看着我。
「看来本宫该向父皇递个折子了,云州是我的封地,贡税出错,这可是个大事,我自然得去看一看。」
宋徽青低声一笑:「自是如此,公主此去,名正言顺。」
他的神色满是了然,早朝出来的时候,他大概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所谓云州贡税出错,便是一个绝佳的理由罢了。
「这一趟,你大概是去不成了,就在元京好好待着吧。」
他轻笑拱手:「定会为公主守好后方,免公主后顾之忧,公主尽可放心去吧。」
「朝中最近可太平?」我低声问道。
「太子虽然被禁足,但是皇后和季家却极其活跃,频频联络一众老臣。」
这个情况,我已经料到了。
「父皇上次借青州事敲打我,便是想让我知道,这些事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并非糊涂不知,而今,皇后和季家的动静,估计他也是知道的,由着他们活泛吧。」
皇后和太子越是蹦跶,父皇的心里只怕越是不安,他就会让我发挥更大的作用。
宋徽青点了点头:「公主想正大光明地走到台前,确实需要一股东风。」
或许,快了。
「春闱要到了,朝中也该有一些新面孔了,父皇整日里面对着一群忤逆他的老臣,心里早都厌烦了……」
宋徽青伸长了脖子,略带疑惑:「公主又有妙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低声一笑:「静候佳音。」
一众老臣脑子古板,各世家更是盘根错节,需要有一股新的势力来打破如今朝中的势力僵局。
寒门士子,便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公主此去,可会带上驸马?」
宋徽青问起了沈殊觉,我才恍然想起,竟然忘记考虑他了。
要不要带他同去呢?
那日他说我口口声声地信任,尽是诓他,这话说得委实没良心。
我若是不信他,又岂会让他知道那么多事?
倒是他一天到晚瞒来瞒去,不就查那么点事么,不知道有什么可瞒的。
不过那日宫宴上,他的一番言论作为确实在我意料之外,他越是那般护着我,反倒是让我产生了亏欠心思,还不如像封月闲那样嘲讽戏弄,各种看我不爽,避如瘟神,我倒也能心安理得一些。
我本想着这驸马之位非他所愿,他只要做个面子工夫应付一二即可,可是他却做到了此种程度,拉他来趟浑水,还不知来日是个什么情况,他爱而不得的那个姑娘,也不知能不能等到他开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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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为了维护我,又搞了一通惊天地泣鬼神的剖白心思的言论,那姑娘若是听了,他日后只怕更是机会渺茫。越想越觉得,当初为了躲避和亲,决定做得匆忙了些,平白给他招了许多麻烦,而今还脱身不得。
沉思良久,而后我轻叹了一声:「如今他在吏部任职,只怕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这些浑水,他少去也好……」
宋徽青沉思片刻,方才说道:「驸马心思深沉,公主对他还是有所保留为好。」
他眼下是越发不待见沈殊觉了,全无在青州时的好态度。
「我自有分寸,你放心。」
宋徽青走的时候,沈殊觉刚好回来。
两人擦肩而过,目光交错的瞬间,气氛竟然有些冷。
待宋徽青出了门,沈殊觉才坐到了我的身旁。
「驸马累了吗?若是公务太忙,我明日便去找吏部尚书说一说,让他有点分寸。」
我转身,正打算取下那墙上悬挂着的花灯,可是曲泽给挂的太高了,我竟然够不着。
正打算踮踮脚,再努力伸手够一够。
突然间,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抢先一步将那花灯取了下来,而他身上那淡淡的熏香气息笼罩着我,我回眸看了一眼,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
我伸手接过了花灯,可是他竟然没有坐回去的想法,反而将我堵在墙角这狭小的空间里。
我往左,他也往左。
我往右,他也往右。
我不动,他就刚好堵在路中间。
我只能朝着他笑了笑:「驸马,你稍微挪一挪,让我出去。」
「前有封月闲,后有宋徽青,美男环绕,齐人之福,公主还真是逍遥……」他虽是调侃神色,但语气令人捉摸不透。
「现在不是还有你吗?」我的手缓缓抚过他的脸颊。
一边摩挲,一边感慨道:「这样的容貌,不入我的公主府,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为何?」
「因为能被我看上的,皆是美男子,入了我公主府的,来日美男榜上必定有其一席之地,没准儿还能史册留名。」我说得极其坦然,毫不脸红,还带着憧憬之色。
「公主确定那不是遗臭万年吗?」
沈殊觉淡淡出声,却让我嘴角的笑戛然而止。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让让!」
他这才让开了路,我坐到桌子前摆弄着花灯。
「公主为封月闲学山水画、高价购入墨竹图、为他包下整个清晖楼庆贺生辰,为他寻东海夜明珠、南海珊瑚……」沈殊觉娓娓道来,我都记不清的事情,他竟然能如数家珍。
看来一日不告诉他,他便一日为我鸣不平,只觉得是封月闲辜负了我一腔深情,才让我如今情伤难愈……罢了,看在他在宫宴上以身护我,为我出气,维护我的颜面的份儿上,有些事也确实应该让他知道了。
「驸马是不是为我抱屈?为我不值?那海样的银子花出去都喂了狗,哎,早知道不该给他花钱。」
我不免轻叹,仔细一想,这确实对封月闲不薄啊,最起码钱花的很到位呀。就这样,他也没给过我一个好颜色,诚如那日所说,他轻视、嘲笑,避我如瘟神……
「公主不伤心吗?」沈殊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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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伤心我的银子。」
沈殊觉闻言,一时语塞。
「用过的心思,可比银子珍贵多了。」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我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灯,正忙着摆弄着花灯的灯芯,随口接话道:「哪儿来得什么心思,山水画找人代笔的,墨竹图是假的,反正我送的东西他也不会看,至于年年庆生、东海夜明珠、南海紫珊瑚,那就是撒点钱的事儿,清晖楼的老板自然会办得隆重异常,我不过是露个脸,顺便瞧一瞧封月闲如鲠在喉的神色罢了。」
封月闲先前那么厌恶我,也就是因为我时常做一些惊人之举,让他活在人们的议论之中,在我痴缠他之前,京中对这位启安王府的世子根本没有什么了解,他属实太低调了,在元京这么多年,很少出什么风头。
但是,自从我「看上」他,那就不一样了,他几乎天天活在茶楼酒肆的议论声,他本人的容貌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市井之人常感慨那封世子是何等姿容,能让我锲而不舍……其实,也就那样吧。
「公主不是喜欢封月闲吗?曾赠他相思红豆,曾为他一掷千金,命十多位乐人奏凤求凰,余音不绝,绕梁三日,凡是他在的地方,便能看到公主的身影,凡是他所喜欢的,公主都能为他寻来……」沈殊觉说到最后,脸上满是正色,似是非要将这件事刨根究底,才肯罢休,脸上神色越发凝重。
「都是假的……我从来不曾喜欢过他,能这样大张旗鼓宣之于口的,又怎会是真的喜欢。」我缓缓抬眸,打断了他的话。
「公主此言当真?公主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沈殊觉猛然拽住我的手腕,满眼皆是震惊,似在审视我话中真假,眼眸之中既有犹疑,又带着几分喜悦。
我略微愣了愣,想来是突然得知我并没有为封月闲心伤,甚至于本就是一场戏,他也觉得前几日为我抱屈的举动太过滑稽。
主要是他先入为主了,所以骤然告诉他这些,大抵同他心里所想的相去甚远,两相对比,落差太大,这才让他情绪如此多变吧。
我点了点头:「嗯。」
沈殊觉竟突然间笑出了声,而后缓缓摇头,这才松开了我的手腕,低声呢喃道:「公主的戏太真,竟是我没看透……公主说的对,真的喜欢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又怎会如此张扬,是我当局者迷,庸人自扰……」
沈殊觉是个性情中人,之前大概听了太多风言风语。他低声说了许多,大概是在感慨先前的误会吧,他一直以为我对封月闲情根深种,后来的种种言语也都是爱而不得、破罐破摔吧,至于这没心没肺的姿态,也都是因封月闲伤我太深,不得不说,沈殊觉为我找了绝佳理由,而今误会解开,大概他也不必为我鸣不平了。
我瞧他愣在了原地,不由得想笑,朝着他低声道:「别想这些事了,走吧,去试试你的花灯。」我径直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牡丹花灯。
他那墨色的眼眸此刻更显深邃,似有惊涛骇浪从眼底翻涌而过,最后终于恢复了平静,眉眼含笑,似乎这一笑极其入心,便是那样站在那儿,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笑着应道:「好。」
那牡丹花灯中心我放了蜡烛,整个花灯被烛光映透,泛着红灯的喜庆之感,明艳牡丹萦绕着淡淡朦胧的光。
他静默而立,站在回廊之下,一袭长袍,雅如青松,他的目光定定的朝着我这边看过来,温润君子,朗朗如玉,不外如是。
我朝着他莞尔一笑,高声道:「沈殊觉,你看!」
我将那明艳通红的牡丹花灯高高举起,让他看得仔细。
然后,我轻声道:「灯很漂亮,我很喜欢!」
他听到了,回之一笑,那一瞬间,仿若冬雪消融,云阳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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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的折子,多日来竟然石沉大海。
也不知,圣意有何决断。
一时间,竟不能贸然动身。
小不忍,则乱大谋。
云州之行,势在必行,而今,名正言顺的理由已然找到,尚需父皇点头。
若是私下去,反而惹人注目,不如借着由头光明正大走这一趟。
如今,这个关头,反而急不得。
我在书房整整待了一日,直到天黑了,我才踏着夜色,绕过回廊,朝着主院而去。
刚一推开门,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四下窗户大开,而房中还有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我并未开灯,而是朝着那灯架后面飞身而去,横掌向那暗处之人扫去。
「公主,是我。」
沈殊觉?
他猛然抓住了我的手,这一掌才不至于落了下去,得亏出声的及时。
我摸到了他手掌心的血迹,便知事情不妙。
点灯的瞬间,我看到了他手臂上血流如注,显然是箭伤,那长箭已经被拔出,可是伤口的血却未止住。
「来人。」
青玉、红樱匆匆而入,看见眼前的情况也不由得一愣。
「拿止血药物来。」
青玉送来金创药,我接过之后,看了一眼沈殊觉,他现在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青玉去准备熏香、换洗衣物,红樱去……」我凑在红樱耳畔低声耳语,她点头应下,快步而出。
我的动作极其粗暴,直接撕开了沈殊觉的衣服,一番操作,沈殊觉满脸皆是震惊神色。
「你……」
「你什么你,都生死关头了,还在意什么小节。」
我没好气的说着,包扎的时候下手又重了一些,疼得沈殊觉轻声抽气,先下只能简单处理一番了,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曲风在门外通禀:「公主,京畿九卫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快到公主府了,听说是宫里进了刺客……」
「知道了,你且去拖着,能拖多久是多久。」
换洗的衣服已经送了过来,我从门外接过,转手关上了房门。
「快些换上,时间不多了。」
我将那染血的衣物递给房门外的青玉,「烧掉,迅速。」
「还能走吧?」
沈殊觉点了点头,我直接一把扶住他,径直朝后院而去。
他的气息扑在了我的耳畔,吹得人痒痒的,如此危急关头,他竟然低声笑了:「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公主会不会直接将我扔出去交差……」
我揽着他的腰,累的要死,他竟然还有闲心说这话。
「你心有顾虑还回来干嘛?」
「若我不回来,那就更坏事了,公主如何向皇上交代驸马不在府中,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我不回来会连累了公主,回来还是会连累公主。」
我听他话语里并没有半分因为连累我而产生的愧疚,说起这些,反而还挺得意,挺开心。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不管怎样本公主都会被连累,逃不开这命是吗?」说完,我狠狠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本来念在他受伤,我就不火上浇油了,没想到他竟然蹬鼻子上脸。
「是公主自己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怨不得我。」
他的语调比平日里放缓了一些,若不是瞧见他额头细密的汗,我还真以为他就是划伤了一点儿皮儿呢。
说出来的话,可真是欠揍,我真怕下一瞬间忍不住直接给他扔出去,生死有命,祸福在天,看他造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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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沉了……」
他的半边身子都靠在我肩头,我实在是累。
「公主受伤的时候,我抱你也没嫌弃你沉呀。」
他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闷声的笑。
我白了他一眼,这样危急的关头,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虽同他一直说着话,可是脚下的步伐却不敢慢下半分。
将他带到后院的时候,我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
眼前的景象让沈殊觉一愣,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我,转瞬他便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的血虽然止住了,可是那伤口却掩盖不得。
若是搜查的人试探伤口,那就会彻底暴露了。
只能,彻底掐灭这个机会了。
这公主府修建之日,刚好从山里引了一汪温泉,今日合该派上用场了。
青纱缭绕,随风飘摇,围在温泉的四周,朦朦胧胧,隐约可见景致,却又瞧得不甚分明。
那温泉之上,已经洒满了鲜红色的花瓣,厚厚的一层,随着温泉水的热度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我的手伸向了腰带,随手一扯,又拖下了外裙,衣物登时散落了一地。
沈殊觉猛然转身,背对着我,「公主,你不必如此……」
「脱!」
他站在原地,迟迟不动手,我实在没工夫同他耗着,京畿九卫只怕已经入府了。
唉,只能我亲自上手了。
一伸手,直接扒了他的外袍,他的脸色立刻就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他的视线偏向了一旁,并不敢直视我。
「生死关头,哪儿有那么多君子之道?」
说完,我就将他的衣袍裹着我的衣裙一起,扔到了那青纱外面,看着就像是衣物散落了一路。
这画面,委实令人浮想联翩。
罢了,要的就是这效果。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咳……」
他喉结动了动,但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下去吧。」
我扶着他缓缓走向温泉里侧,背靠着礁石,温泉水氤氲升温,鲜红花瓣环绕在四周。
我们两人都仅着单衣,进了温泉早已湿透,我已经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也不只是温泉太热,还是他……不好意思了。
喧闹声已经响起:「不能进不能进,公主和驸马正在温泉里面呢……」
「卑职奉陛下之命,彻查各府,捉拿刺客,还请公主见谅。」
外面喧嚣已起,似乎还起了争执。
那些禁卫最终停在了青纱帐之外,不敢前进,最后竟然还是有不怕死的。
「七公主,卑职奉命搜查刺客,还请殿下通融?」
「刺客?这儿只有本宫与驸马共浴汤泉,统领可往他处寻。」
我的声音刚落,那人略微一顿,复又开口:「还请殿下通融。」
说完,他竟朝着那青纱帐挪动两步。
我心中一慌,直接扑到了沈殊觉身前,跌坐到他身上,那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他全身猛地一僵,但此时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伸手就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压到温泉石阶之上,低柔了声线出声开口:「章统领,你若是再靠近一步,便是大不敬之罪,若是有胆,你便进来搜吧,坏了本宫好事,明日你合族都要为你一时冲动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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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池水搅动的声音着实暧昧,因着我刚刚那番动作,前面那层薄纱上还浇湿了些,我知道薄纱之后那道视线一直在往里面瞧呢,这会儿估计瞧得更加清楚,我低头就装作去亲沈殊觉,听着这「激烈」的声响,章统领到底还是没敢进来,僵直在原地。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忧心刺客逃匿,危及殿下安危。」
「章统领可往他处搜查,公主自有在下保护,必能护其周全。」沈殊觉声音急促而压抑,听着便觉得心上酥酥痒痒的,似有鸿毛掠过,甚是让人多想。
我跟他离得近,这会儿只见他连耳朵都被这温泉水熏红了,纤长睫羽之上还垂着几滴水珠,眼尾飘着一抹红,当真是……我见犹怜。
我咽了咽口水,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趁势出声,声音刻意柔婉,轻呼道:「驸马,你太坏了,别这样……」
声音刚落,便觉得外面的人纷纷退后数丈之远。
然后就听见章统领急匆匆地高声道:「叨扰公主与驸马雅兴了,卑职这就离开。」
外面兵甲之声渐行渐远,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青纱缥缈,我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沈殊觉,他胸膛起伏不定,见我看他,他飞速低下头去,咬牙道:「公主还不下来吗?」
我这才感觉自己跟他此刻距离有多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紧绷着的腿,我难得老脸一红,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清了清嗓子问:「沈殊觉……你怎么样了?」
「无碍……」
搜查这一关是暂时过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素日模样。
我的眼神打量着他的手臂、胸膛……只觉得有点眼花,手缓缓抚上了他的锁骨,指尖点了点……
「公主要是再这么直勾勾地看下去,只怕会气血逆流。」
他的眼神清明,斜睨着我。
显然是我的眼神太露骨,暴露了太多,他一眼就看穿我在想什么。
「美好的肉体,总是惹人眼馋的,本公主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之人。」我说得心安理得、面不改色。
他冷哼一声:「所以公主是在庆幸我受伤了,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驸马瞎说什么呢,你受伤了我都快心疼死了,哪里会庆幸?」
我的眼里故作不忍,然后眼神盯着他的伤口,叹息道:「若是留疤了,那可怎么好?」
「留疤了公主会嫌弃吗?」沈殊觉额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了,但他还在死撑着,嘴角还扯出一丝勉强的笑。
「不会嫌弃,就是有点可惜。」
「那就好……」
说完,便一头栽进了我的肩膀处。
我吓得一把搂住了他,免得他栽进了水里。
「快来人!」
他的额头已经有些发烫,我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将他带了回去,又换了干净衣裳,一折腾就是大半夜了。
得亏神医莫邵尚在府中,要不然他今天这情况就危险了。
幸而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
换药包扎,待安顿下来,已是深夜。
97
我换了干净衣裙,折腾久了,过了睡觉的点儿,脑子竟是越发清醒。
沈殊觉今晚给我捅了这么一个大窟窿,他倒是一晕了事,烂摊子全都留给了我。
今晚那些禁卫是被吓退的,他们担不起对公主大不敬的罪名,那种情形下若是强行闯入,明天他们就该人头落地了,还会祸及家人,所以,他们不敢!
但这并不能保证明日、后日,还会不会有人再来……
他去了宫中,更惊动了京畿九卫,这一次,他究竟去干了什么?
我也睡不下,便坐在床前看着他。
他背后的秘密,究竟要藏到何时?
我靠在他的床前,想得入神。
一夜时间恍惚而过,不知他何时竟然醒来了。
而我靠在他的床沿边,竟然睡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正在我的掌心画着圈圈,酥酥痒痒的。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脸上毫无异色。
「我的衣服谁换的?」
他微微挑眉,略带审视地看着我。
我嘴角微抽,竟然在这个时候质疑我的人品,早知道我就坐实了这贪恋美色的名头,免得次次沾一身腥还啥都没捞着。
「长笙给你换的,我碰都没碰。」
他仿佛是松了一口气般,眼神中还带着庆幸。
我觉得我受到了人格侮辱!
「沈殊觉,下次你就死外边儿吧,别回来连累我了!」
「我死在外边儿,公主你也摘不干净!」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有恃无恐。
第一次,我觉得当初选他当驸马有欠考虑!
「你这是在逼我大义灭亲?」
「谋杀亲夫,这是公主能做出来的事!」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而不是疑问语气。
典型的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我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平静一点,而后堆起假笑:「驸马说笑了呢,你上次救我一命,这次换我救你,就当咱俩扯平了,两不相欠!」
他不假思索地回道:「这恐怕有失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
「我不仅救了公主,还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许多天,公主要想两不相欠,是不是还得同等回报?」
这张俊美的脸,此刻很是欠揍!
他这个伤,恐怕不能光明正大地休养。
府中之人,并不都是可信之人。
越少人知道,反而越安全。
这几日,我便让他搬进了主院,与我同住。
也只有几个心腹之人可以进出,其他人都打发了在外院。
结果曲风这几日看向我的时候,神色总是有点不对劲,在他多次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下,我终究是发飙了:「有话就说,你再这样探头探脑的,就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曲风缩了缩头:「没……没什么。」
我扫了他一眼:「说与不说,这个后果你可得想清楚了。」
曲风犹豫半天,这才低声道:「那日禁军搜查,人多嘴杂,也不知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说了出去。」
「说了什么?」我眉头微皱,看着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搜查时不小心撞破公主与驸马温泉夜戏,衣衫四散,场面一度……有些不可描述,现下京都那些茶楼酒肆都在流传着公主和驸马的……风月事迹,只是那些人添油加醋,便越发香艳。」
听完,我气的一拍桌案,咬牙切齿地缓声道:「真是好的很!」
本公主一世英名,就算是彻底毁得干干净净了,分毫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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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12 14: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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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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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