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游戏的终点
57.
57.
「好,」叶蕾笑着说,「就算顾行舟是我杀的,吴香含也是我杀的吗?」
我说:「当然是你。」
叶蕾说:「顾行舟死亡当晚,我就被沈云软禁了,我怎么会有时间杀吴香含?」
我说:「谁说吴香含是死于顾行舟之后呢?」
沈云奇怪道:「难道不是吗?顾行舟死亡现场,有一个人偶的躯干;吴香含死亡现场,有一双人偶手臂……」
我说:「所以你们就理所当然地,把这几个死者代入了沈丘的那个故事。顾行舟就是第二名死者,吴香含就是第三名死者,对吗?
「可是这个故事是沈丘讲的,沈丘是叶蕾的帮凶。他讲这个故事,可能就是出自叶蕾的授意。再借我之口,告诉你们所有人。
「为的,就是帮叶蕾实施这个心理诡计!」
「心理诡计?」沈云说。
我说:「让我们再次不知不觉陷入心理误区,认为人偶的躯体部分,代表着死者死亡的顺序。
「这个布局,从凶手把人偶的头放在刘介的房间时,就开始了。
「实际上,吴香含才是第二名死者。她的确死于氰化物中毒。她躺在床上开枪自杀,也的确是利用尸僵制造的假象。
「只不过,吴香含在她喝醉酒的当晚,就死了……」
叶蕾说:「那怎么可能?她喝醉酒的第二天,一日三餐照吃不误。」
我说:「服务生只能证明,他给吴香含送的饭菜,的确是被取走了。但他能证明,取走饭菜的,是吴香含本人吗?
「对凶手来说,简单的做法,就是在服务生送餐之后,迅速把饭菜拿到自己房间,处理掉。
「叶蕾,你就住在吴香含隔壁,这对你来说,是很容易的。
「但是,为了在顾行舟死亡后、我们进入你房间时,不发现破绽,你很可能会掐住服务生送餐的时间点,事先躲在吴香含房间里,等服务生来了,就只伸出一双手把饭菜拿进去。
「而且,不管你怎么做,事后再把空盘,放回吴香含房间门口,等服务生拿走,都是没问题的。」
叶蕾说:「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你说我掐点躲进吴香含房间里……
「我哪有吴香含房间的钥匙?所有的备用钥匙,都在沈云的手上!」
我说:「你有。实际上在吴香含死后,你布置好现场,就一直拿着吴香含的钥匙。」
「白洛如,」沈云揉着脑袋说,「我现在,也被你彻底搞糊涂了。」
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那晚的酒宴上,叶蕾已经给吴香含下了毒,只是她事先控制好药量,确保吴香含不会当场死亡。
「吴香含在酒桌上,因为倒酒方式问题,暴露出她不会喝酒,酒量不佳的事实。
「叶蕾这时心里就有了主意。她知道可以把这件事顺手栽赃给张小北或者沈云,因为一旦吴香含喝醉,这两个男人势必,至少有一个,得送她回房间。
「韩熙阳是不可能离开我身边的,而顾行舟,可以被叶蕾自己拖住。
「你们还记得酒宴上,叶蕾曾经离席,找服务生再上一瓶红酒吗?后来,服务生端来了酒,叶蕾却迟迟未归。回到牡丹厅以后,她又称自己吹了穿堂风头痛。
「其实,就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她调换了自己房间和吴香含房间的门牌。
「她和吴香含的房间本来就是相邻的。夜晚的走廊里光线昏暗,送吴香含回房间的人,还要费力气扛着吴香含,他们根本没心思分辨,两个房间的门牌,是不是反了。
「叶蕾换好门牌后,故意把自己的房门钥匙,丢在门口的地上。成功让沈云和张小北误以为,这是吴香含不小心掉在这里的钥匙——这样,沈云和张小北,就把吴香含送进了叶蕾的房间里。
「实际上,除了交给沈云保管的备用钥匙,叶蕾手中还有一把,早在订好房间时就配好的另一把钥匙。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牡丹厅,又和我们大家在一起。
「酒席散后,叶蕾去顾行舟房间小坐了一下。也就是在那时,她趁机用可乐罐堵塞了顾行舟的浴室下水道。
「离开顾行舟的房间,在我们所有人都睡着后,叶蕾开始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叶蕾回到自己房间,从昏迷不醒 (也可能已经死了)的吴香含身上,搜到吴香含房间的钥匙,把吴香含送回她真正的房间,再把门牌换回。
「在吴香含的房间里,她用消音手枪打玻璃,把子弹藏在十字绣里,放了下过毒的牛奶,又把吴香含摆成平躺的姿势,把手枪放在吴香含的手里,等着尸僵发生后,尸体手指弯曲,扣动扳机。
「为的,就是让我们怀疑张小北或者沈云狙杀失败,进吴香含房间时匆忙之间藏起子弹,并给牛奶下毒,还要伪造吴香含开枪自杀的现场……」
58.
沈云说:「可是我打开吴香含房间时,发现吴香含的房间也是反锁过的。我们是从她房间里,另一张床上,人偶的手指上,找到钥匙的。
「你不是说,叶蕾一直拿着吴香含的房门钥匙吗?她怎么能做到,自己离开房间,把房间反锁,还能把钥匙再送进去的呢?」
我说:「这就是叶蕾的第一个破绽。
「吴香含的房间是一个标间。吴香含的床靠外,另一张床靠内。
「你、我、韩熙阳,都站在吴香含床的外侧。只有叶蕾,站在两张床之间。
「她就是趁我们三人全神贯注查看尸体的时候,利用她位置的便利,把钥匙放在她身后人偶的指间,等着我们自己发现,做出钥匙一直在房间里的假象!」
叶蕾说:「你说我在酒宴上给吴香含下毒,可是你别忘了,那晚大家都喝了酒,为什么别人没事?而且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新开了一瓶酒。」
我说:「毒不在酒里,在杯子上。」
叶蕾说:「杯子又不是我发的!假如真是我给其中一个杯子下毒,我怎么会知道,那个杯子最后会被分配给谁?
「万一下了毒的杯子,最终被送到我自己面前怎么办?」
我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高脚杯:「我想,这就是吴香含当晚用的杯子吧。」
叶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我说:「这个杯子上有个刮痕,就是你下毒时做的记号。留下这个刮痕的东西,就是当天顾行舟向你求婚时,戴在你手上的钻戒!
「怎么样?这个证据够不够有说服力?
「不管怎么说,沈云是训练有素的刑警,张小北作为蝮蛇的能力也不用质疑,他们要是真想狙杀吴香含,怎么会失败?
「至于张小北的死…… 叶蕾,你真的是太心急了,以至于露出那最明显的一个破绽,让我更加确信,凶手就是你。」
叶蕾咬着嘴唇,已经放弃狡辩了:「什么破绽?」
我说:「你一进张小北的房间,就去检查他的窗户,宣布窗户是锁上的,这又是个密室!
「事实上,我们进去的时候,张小北的窗户并没有锁,是吗?你在杀死张小北以后,就是通过窗户逃跑的,对吗?
「你那时候不关心尸体,而是去检查窗户,就是为了把窗户锁上,骗我们,窗户本来就是锁上的!
「至于你每次杀人后给我传递的密码,就是未雨绸缪,把我的视线引向张小北!」
叶蕾努力镇定,缓和了脸色:「洛如,你听我说,你对我的误会……」
沈云忽然大喝一声:「小心!」
韩熙阳飞快地把我拉向他的身后,沈云则朝叶蕾扑过去,按住她一只手。
叶蕾的那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注射器,上面已经插好了闪亮的针头。
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电子屏幕出现在我眼前。上面放映着燃放烟花的特效。
系统恭喜我,至此,我完成了所有任务!
59.
后来,我又在游戏里滞留了三个月,和韩熙阳、沈云,一起度过来生村的冬天。
而叶蕾,再次被关在了房间里。这一次,她受到了沈云,更加严格的看管。
偶尔,我还会想,既然叶蕾是真凶,为什么在她杀害顾行舟的那次,系统仍然要求我维护她呢?
或许,如果我不那么做,「剧情」就进行不下去了吧……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管他呢?
春暖花开时,漫山遍野都是老树新芽,颜色嫩绿。到处可以听见,流水淙淙。
我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想,来生村的故事结束了。我就要从游戏里出来,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了吧?
回到海宁市以后,韩熙阳出面作证,许国平落网!
韩熙阳本人,除了黄金抢劫案,并未参与许国平其他犯罪活动。
鉴于抢劫案本来就是许国平自导自演,难以定性,整个过程中,韩熙阳并没有伤人,韩熙阳得以被缓刑。
如果表现良好,他就可以免去牢狱之灾。
我在白洛如在海宁市的家里,临睡前给韩熙阳发去短信:
「晚安。和你一起度过的这三个月很『精彩』,我将毕生难忘。无论我们以后,还会不会…… 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韩熙阳对这条短信的理解就是,他的身份是灰色的,而我身在光明,因此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没有解释,静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待第二天睁开眼,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我自己的家里。
然而,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白洛如的家!
那一刻,我迷惘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失望还是高兴,还有一点无措。
我难道不会离开了吗?我要以白洛如的身份,永远生活在这个游戏里吗?
可是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啊!
「那又怎么样呢?」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或许在这里也很幸福呢……」
后来,我接到出版社的电话,和主编聊过以后,花了两个月时间,把我在来生村的这段经历写成了小说。
把文稿发送到主编邮箱的那一刻,我又收到了钱莉的短信:「姐姐,你去来生村以前,不是答应过我,等你回来,写完《冬夜孤村祭》这本书,你就把我的稿子,推荐给出版社,让我出道吗?」
看着短信,我愣了一下。白洛如对钱莉,还有过这种承诺啊?
我匆匆翻着电脑文件,果然找到了许多署名为钱莉的文稿。
看样子,白洛如对钱莉的事还是很上心的。这些稿子上,有白洛如密密麻麻的备注,应该是经过了白洛如细致的修改。
我没想太多,把钱莉的稿子也发给了主编。
60.
手机彩铃声响起。
这次的来电人,是韩熙阳。
我高兴地接起。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韩熙阳焦急的声音。
「白洛如,你听我说!我知道许国平是用什么方法,说服出版社派你去来生村的了!
「出版社在你身上投了一份商业保险,如果你死了,他们会得到上千万的赔偿!
「而你在他们眼中,已经逐渐有了江郎才尽的趋势。他们认为,你的写作灵感可能就要枯竭了!
「现在,你对出版社最大的价值,就是那份有一千万赔款的保险。你没有死在来生村,他们不会甘心的!
「快点检查你家里的监控记录,我…… 我马上过去。」
韩熙阳说罢,我的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我赶紧打开电脑,查看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摄像头都拍下了什么。
在监控记录的视频中,我看到了钱莉!她找了开锁的工匠,打开了我家的门锁,然后躲到了我的衣柜里……
我的后背一凉。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回不到现实世界!
原来,有一个任务我还没有完成——生存!
我还没有解除,可以威胁我生命的全部危机!
我站起来就想跑出家门。
然而,我的脖子忽然被一条绳子套住。那条绳子越收越紧……
我的手胡乱向后抓着,抓住一个人的手腕,拼命挣扎。
我能感觉到,我的指甲已经划破了那个人的皮肤,留下血痕。
可是勒住我的绳子,一点都没有松。渐渐的,我无法呼吸。
钱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谢谢姐姐为我做的一切呢。
「我等你写完《冬夜孤村祭》,等了好久了。虽然你的才华不够了,但这毕竟是你的遗作,应该会卖得很好吧?以后在出版社,我会代替你的!」
我回答不了她。
不知道韩熙阳是否在赶来的路上,我的意识模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