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
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出差那天,我新婚三个月的丈夫带着我十几年的好闺蜜在我们的新房快活。
我在离家不远的酒店客房冷冷地看着监控。
听着他们事后依偎在一起聊如何跟我提离婚。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我的计划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1
下了一夜的雨在清晨才将将停住,天空依旧阴沉沉的,窗外弥漫着一股特有的土腥味儿。
我坐在餐桌前帮江星宇剥鸡蛋。
「早安,老婆。」
身后拥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带着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潮气。
「早安,老公。」我蔫蔫地回应,轻轻侧脸,一个重重的亲吻留在脸颊上。
江星宇懒洋洋地坐到我对面,拿起一个鸡蛋,轻皱的眉头显得他有些不耐烦:「是不是又头疼了一晚上?每次下雨都头疼,让你去医院看看你也不去。」
江星宇是个医生,在他的认知里,有病了就要去医院看,我有一到下雨天就头疼的毛病,他总催着我去医院看看,可我一次也没去过。
他以为我是讳疾忌医。
我只是排斥而已。
高三那年车祸后,我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也留下了雨天头疼的老毛病。我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我昏迷期间,奶奶给我办理了转校手续,由市一中转到了镇上的高中。
我把手里的鸡蛋递给他:「早饭后我就走了,出差五天。」
「老婆又要出差了?」他像一只大狗狗一样抱着我蹭来蹭去,「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放过你了。」
我不留痕迹地挣脱他的怀抱,有些恶心:「行了行了,就五天,我去收拾收拾东西。」
没听到他的应声,我扭头看,果然他正抱着手机聊得欢。
我猜他一定是在邀约我的好闺蜜沈清雨呢。
果然,我前脚拉着行李走出家门。家里的监控显示半小时以后沈清雨就来了。
她穿着火红色的性感长裙,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艳丽的脸庞配上精致的妆容,足以让男人欲罢不能。
我亲眼看着江星宇一把把她拽进屋里,两人迫不及待,在玄关就亲得难舍难分,监控里传来娇媚的吟哦声,我赶忙调小音量。
两人战况激烈,从沙发到卧室的双人床,整整一个白天,他们在床头婚纱照的注视下用了各种姿势。
我还记得第一次领沈清雨来的时候,她就对卧房的双人床感兴趣,还特意跟我要了江星宇的微信,说是想问问他从哪里可以买到这么舒服的双人床。
可能她从那时候就觊觎江星宇了吧。
她也算是如愿了,可以在这大床上尽情折腾。
看着屏幕中江星宇那张脸,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江星宇是我医学同门师兄,身姿欣长,剑眉星目,长得十分帅气。
据说他对我一见钟情,开始疯狂的追求,早接晚送,鲜花礼物,甚至愿意陪着我待在实验室做各种枯燥的实验。
其实,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并非什么大美女,只是长得清秀,属于小白花那一挂的,成绩也一般,实在没什么引人注目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能坚持两年。
毕业典礼那天,我看着来参加典礼的家长们一阵羡慕。
我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在几年前离开了。
我看着学院留给我的家长席位发呆,想着如果奶奶还在,她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顾安安,恭喜你!」
我抬头,是江星宇。
他西装革履,捧着娇艳的花儿,目光灼灼地站在我的眼前。
那一刻我的心像炸开了,酸涩得不能自已。
「江星宇,我能相信你吗?」如果我把心交给你,你能好好保护它吗?
他重重地点点头,张开了怀抱。
那一天我们在一起了。
2
毕业后,我入职江星宇所在医院的检验科,安安心心谈起了恋爱。
两年后,我们领了证,正式成为了小夫妻。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像普通相爱的人一样白头到老。
直到我们领证后一个月,他领我去见公公婆婆,我才知道他竟然是江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那可是市里的龙头企业,太子爷的身家有多少,我猜都猜不到。
公公婆婆非常热情。
婆婆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埋怨:「这臭小子也不早把你叫到家里来,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藏着掖着做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看了江星宇一眼。
他笑着拉回我手:「妈,之前怕她跑了。我们已经领证了,是准媳妇儿了,我才敢领安安来。」
「哥!」
突然楼上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江星宇握着我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松开了。
「是小宇的妹妹,刚刚在楼上休息呢,可能是刚睡醒。」婆婆的笑脸有点尴尬。
楼上走下来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
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还噙着泪珠,整个人带着些病气,娇娇弱弱的,就像是一朵小白花,我看着她身上几乎与我同款的棉布裙子,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江星宇的妹妹?我赶忙站起来打招呼:「你好。」
小姑娘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江星宇面前:「哥,你们领证了?」
江星宇肉眼可见地慌张,赶忙握住她的手:「朵儿,别生气,哥哥慢慢跟你说,别着急。」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是怕捧在手心里的珍珠滚落了。
我还尴尬地站在客厅中。
江星宇在温柔地跟他的妹妹解释。
婆婆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安安,他们兄妹俩关系很好,朵儿身体一直不好,我们很少让她出门,所以,从小她就很黏哥哥。」
我点点头,扭过头去看到妹妹正窝在江星宇的怀里哭,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痛苦又心疼。
有点疑惑,哥哥领证结婚了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那一天,江星宇的妹妹自始至终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看着我的眼神又恨又绝望,那绝对不是一个妹妹应该有的眼神。
「老公,安朵是从小身体不好吗?」回家的路上我问江星宇。
他沉默了一会儿:「是心脏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心源。她以前很活泼开朗的,生病后就变得很敏感。」
「安安。」他捧着我的脸,望着我的眼睛,「朵儿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她其实很喜欢你,只是不善于表达,你会喜欢她的。」
我点点头,把心里的那点儿不适压下去。
那时候我是单纯地爱着江星宇的,我还轻轻地取笑他是不是有轻微的恋妹情结。
后来我才知道,江安朵并不是他的亲生妹妹,是江氏夫妇领养的孩子。
夜深了,监控中的两人搂抱在一起睡着了。接下来,轮到我上场了。
哭不出来,我冲着自己喷了一下辣椒水,激烈的刺激使我不停地流泪,晕染了眼妆,眼睛又肿又红。
拖着行李箱,我打车回到卧室门口,使劲揉乱了头发,深吸一口气,表演开始。
「嘭」的一声,我推开门,打开灯,床上的两人瞬间惊醒坐起,被子从两人身上滑落,
我惊叫一声,顺手抄起床头的台灯劈头盖脸地向两个人抽去。
可能是我的突然袭击让两个人都蒙了。
抽了好几下,沈清雨才反应过来,「啊!」地尖叫一声,蒙着被子躲了起来。
江星宇的神情从茫然到慌乱,挨了几下抽后从床上蹦下来,抱住了我:
「安安,冷静,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
「渣男,江星宇,你个混蛋。」我拼命挣扎,借机在他脸上挠了几下。
「安安,安安。」江星宇使劲把我拖到客厅里,抱着我在沙发上坐下,这个时候他还在假装深情,估计是怕我把他们打坏了吧。
我慢慢地深呼吸,不动声色地转一转运动过量的手腕。
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我红着双眼,看向紧搂着我低着头沉默的江星宇。
「江星宇,你是不是忘记我们装修新房的时候安装的监控了?」我带着哭腔低声问。
江星宇眸中一冷。
「呼。」我轻吐出一口气,推开他抱我的手。
可笑吧,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姿势抱着我,没想到我们决裂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我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离婚吧,明天上午 9 点。」
背后没有声音,我知道他同意了。
也只有离婚了,他们才能走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我兴奋地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3
第二天,9 点,民政局门口。
沈清雨挽着江星宇向我走来的时候,满脸的愧疚:
「安安,对不起,我和星宇真的是情不自禁。」
我太了解她,眼睛里的得意洋洋都要跑出来了,还要凹善良人设。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装好了,别笑出声来。」沈清雨,这可是那你自己选的。
说完扔下一脸屎色的两个人快步走了进去。
离婚手续办理得很快。
整个过程江星宇一直面无表情。
是的,其实江星宇爱的人一直不是我,其实在我第一次见到江安朵的时候就应该知道。
也许是那次上门刺激到了江安朵,第二天她就直接住进了我们医院。
那天下雨,头疼难忍,我请假在家休息,想着住院的江安朵,便亲自做了病号餐给她送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
「哥哥,我永远也好不了了是不是?医生说过,要是没有心脏,我只能活到二十岁,哥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把你让给顾安安,明明……明明你爱的人是我。」
我心里咯噔一声,收回了要推门的手,心慌乱地跳着,什么意思?江星宇怎么会爱江安朵?明明他们是兄妹啊。
「朵儿,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是江星宇的声音。
「哥哥!」江安朵悲泣一声,「承认你爱我就那么难吗?你看看顾安安,再看看我,看看我们的样貌看看我们的衣着,你还看不清自己吗?」
是啊,我和江安朵有多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如果你不爱我,结婚前为什么不敢带顾安安回家?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故意躲着我?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昨晚趁我睡觉的时候亲吻我的嘴唇?我们不是亲兄妹,你可以爱我啊!」
「轰」的一声,我脑中一片空白。
江星宇爱江安朵吗?我走到门前,透过玻璃看到江星宇将江安朵搂在怀里,温柔地亲吻着她头顶的发。
「哥哥,我知道我活不久了,安安嫂子可以陪着你,我太坏了,我只是想知道哥哥也是爱着我的,只要是爱就可以。」
「朵儿。」江星宇的声音含着悲痛,「哥哥爱的一直都是朵儿,我太害怕朵儿会离开了。顾安安,顾安安只是个安慰而已。」
根本不是轻微的恋妹情结,江星宇爱的一直就是他的妹妹江安朵,而我只是一个安慰。
头剧烈地疼起来,我抱着头缓缓蹲下身子,这次疼痛比以往来得更加剧烈,好像有什么马上要撕破我的脑袋喷涌而出。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可尚存的理智告诉我,我要马上离开,离开这里,不要看到房里的两个人,也不要让他们看到如此不堪的我。
我跌跌撞撞向楼下冲,脑中一闪一闪的是什么?
漫天飞舞的雪白的照片,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周围有很多人,他们在说着什么,指指点点,到底怎么了?
一路上摔倒几次,爬起几次,膝盖磕破了,手臂擦破了,可这些都不像头疼那么疼,疼得一身一身冒汗。
终于回到家,我支撑着几乎耗尽全力的身体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止疼药,塞进嘴里。
没有水,不知是喉间令人作呕的苦涩分散了头痛的折磨,还是止疼药片起了作用。
我的大脑渐渐清明。
头痛有多剧烈,冷静下来的时候头脑就有多清明。
我就那么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汗湿的头发一缕缕盖在脸庞。
割舍一个你爱的人有多痛?
想必应该没有刚刚的头痛欲裂那么痛。
只是感觉心寒,原来,每一个我认为是相爱的画面,江星宇的眼中看到的是江安朵的替身,拥抱的是江安朵的替身,亲吻的是江安朵的替身。
我的身后永远都站着一个江安朵。
江星宇,我不想要了。
而且,之前头脑中那些画面是什么?头疼越来越剧烈,脑中的画面也越来越多,难道我丢失的那一部分记忆要回来了?
4
我就那么昏睡了过去,直到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就是这个电话,让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
「你好,是顾安安小姐吗?」是一个陌生男人喑哑的声音,「我是秦榛的哥哥,能约你见一面吗?」
秦榛?一个倩丽的身影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记得她,她是我们初中同学,温温柔柔的,虽然和我们年纪差不多,但总把我和沈清雨当妹妹看,只不过,初二下学期突然就退了学,我好像也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之后再也没联系过。
「好的,我晚上有空。」虽然不清楚他为何找我,如果能联系上秦榛也是好的。
晚上我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秦榛哥哥已经到了。和我们差不多的年纪,身姿挺拔,一身休闲套装也难掩其上位者的气质。
他低着头,神色略显黯然。
「你好,我是顾安安。」我走上前打招呼。
他微微起身:「我是秦榛的哥哥,顾小姐,冒昧打扰你了,我用了很多方法才打听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秦先生,不用客气,榛榛姐姐一直很照顾我们,她还好吗?」我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榛哥哥沉默了下,轻轻吸了一口气:「榛榛上个月过世了。」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像被锤击了一下,一片空白,秦榛去世了?她才和我一样大啊。
「她走之前给你留了东西。」说着,秦榛哥哥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的本子,像是日记本之类的,有些年头了,上面放了一封信。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秦榛哥哥,我不明白,消失了这么多年的人为什么会留给我这些。
秦榛哥哥握了握拳头,严肃地看着我说:「信我没拆,但是榛榛的日记我看过了。」
他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哽咽着:「我从没想到榛榛……顾小姐,我觉得我有必要在你看这些东西的时候陪伴你,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我的安全?有什么能伤害我的呢?除非这里面的东西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我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只是短短的几句话:
亲爱的安安妹妹:
我终于杀了他,杀了那个人,他像牢笼一样困住我这么久,这么多年我一直身处深渊,终于把他也拉下了地狱。原本以为只有我一个受害者,那些照片出现才知道,你也是。安安妹妹,我的心终于自由了,我也要走了。那个坏人已经消失了,你也走出去吧,迎接阳光。
他?那个人?
巨大的黑暗向我袭来,呼啸的风夹杂的雨声,令人作呕的喘息声,眼前晃来晃去的魔鬼。疼,浑身疼,头疼。
「顾小姐,安安,安安。」
遥远的呼唤声穿透黑暗,我的意识慢慢回笼,惊恐地看着眼前男人的脸。
5
我想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高三那年,老师让我们结对子恶补瘸腿科目。
数学成绩一直不太好的我非常荣幸地被分到了数学大神裴子昂那组。
裴子昂在我们学校是多么耀眼的存在,阳光、帅气,数学成绩稳居全年级第一,是学校大部分女生的暗恋对象,包括我。
只是没有想到裴子昂会喜欢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女生。
自从我们在一组后,他总是悄悄地给我带早餐,每次讲题的时候总是坐在我身边,每次望向我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小星星。
我还记得期末考结束后,他约我在小树林见面,他说:「安安,我喜欢你,我们一起努力吧,一起考上 A 大,未来我会照顾好你和奶奶的。」
我几乎被他眼睛里耀眼的星星迷晕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寒假了,我与裴子昂约好每天去市图书馆学习。
那时候沈清雨不和我们一个高中,她上的永远是昂贵的私立高中。
是我把沈清雨带到了裴子昂的面前:
「子昂,沈清雨是我最好的闺蜜,让她跟我们一起学习吧。」
甜甜蜜蜜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左边坐着我的友情,右边坐着我的爱情,我的学习劲头特别足。
当然我没有注意到那天沈清雨突然亮起来的眼睛,也没有发现她打扮得一天比一天漂亮,更没有发觉在我与裴子昂亲昵的时候,她一脸的嫉恨。
怎么知道她也喜欢裴子昂的呢?
是我不小心把他们互传的纸条装进了我的书包里。
很简单的邀请与拒绝。
裴子昂,周末我们一起去滑雪吧。不去!
裴子昂,晚上我们能不能见个面,有东西送给你。不要!
裴子昂,我喜欢你。
最后一句没有回复。
我想起今天学习结束,裴子昂送我回家的路上一直闷不作声,我逗他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一把把我抱进怀里:「小傻子,你知不知道你男朋友被人觊觎了?以后长点儿心好不好?」
而我被他突然的拥抱弄得手忙脚乱,虽然我们一直在谈恋爱,可是我们一直规规矩矩的,只是一起学习。
拥抱还是第一次,闻着他身上香香的味道,我头脑发晕,脸爆红,根本就没太关注他话里的意思。
直到我看到了纸条才明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开学了,不在一样的学校,沈清雨会淡忘裴子昂的。
第二天,我就拒绝了和沈清雨一起学习的邀请。
我以为一切都会重新步入正轨的。
只是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天,我就被拖入了深渊。
那天课间,我攻克完一道很难很难的数学题,才发现班里的人所剩无几。
我从窗口向下张望,操场上聚集了好多好多人。
地上散落着白色的像照片一样的东西。
甚至还有更多不知道从哪里撒落出来。
是什么?学校操场还有人发传单?
直到三三两两的同学回到班上,他们手里拿着照片,对着我指指点点:
「是顾安安吧,这张脸一看就是。」
「没想到她看着挺清纯竟然做过这种事。」
「哎呀,你不知道,她没有爸爸妈妈,就一个奶奶。」
「怪不得她能做出这种事儿。」
哪种事儿?
我从离我最近的同学手里夺过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闭着眼睛的赤裸的少女和一个一身油腻的男人。
我瞪大眼睛,看着照片,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小女孩的脸,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看出,那是十几岁的我,更何况旁边还有「高三三班顾安安」几个字。
什么时候的照片?上面的男人脸上打了马赛克,我根本认不出是谁。
是假的,我根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是谁把我的脸安在了这张照片上?
「是假的,真的,我没做过。」我试图跟同学们解释,「我做过什么肯定会记得,我没做过这样的事,你们相信我。」
周围的同学都不屑地看着我,仿佛是在看一个狡辩的傻子。
「我真的没做过,」我急切地指着照片上的脸,「看,照片上的脸也就十一二岁,我……」突然我看到照片上女孩胸口的那一颗痣,我的胸口也有一颗。
我大脑一片恍惚,肃然记起一些片段:
「小雨,怎么每次在你家学习都能睡着?每次醒来身上都黏黏的,身上特别酸疼。」十二岁的我跟沈清雨抱怨着。
「安安,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刚刚还一直做噩梦呢,喊你也喊不醒。」
「也没有啊,」我嘟囔着,「就每次在你家的时候这样。」
不可能的,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努力集中着分散的意识,仔细搜寻照片中的线索。
突然床头一个小小的挂件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丑丑的娃娃,是我刚认识沈清雨时送她的礼物。
是了,这个房间,是沈清雨的房间。
那张打了马赛克的脸是沈清雨爸爸的脸。
那个一脸和蔼的,总是大老远就就唤我「安安」的沈爸爸,那个每次去找沈清雨都会把我的书包里塞满好吃的沈爸爸,脱下那层虚伪的皮,露出了恶魔的爪牙。
而我,什么时候落入的圈套竟然毫不知情。
我浑身发冷,汗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是那一杯杯牛奶!
每次去沈清雨家的时候,沈清雨爸爸为我们准备的那些牛奶。
一次次,被沈清雨爸爸哄骗着喝下的牛奶里放着迷药。
等我沉沉睡去,他便可以为所欲为。
「呕!」我止不住干呕起来。
太脏了,太脏了。
他在我身上做了这么恶心的事情,我竟然毫无察觉。
如果不是这些照片……
照片,对,满操场的照片,铺了一地的照片。
有多少人看到了?不行,我要捡起来。
顾不上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
我向操场冲去。
是谁拉住了我的手,力气那么大,我挣脱不开。
「安安,你冷静点儿,安安。」
眼前的人像是半隐在迷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巨大的耳鸣声让我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直到,我又埋进了那个有着特殊香味儿的怀抱。
我才绝望地清醒过来。
裴子昂,他一定也看到了那些照片。
捡起来了又怎样呢?他们都看过,不会忘。
即使证明了我是被人迷晕了之后侵犯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只会说,顾安安被人强奸了,只会成为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罢了。
「安安,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们报警。」
裴子昂紧抱着我,声音哽咽中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不敢回抱我喜欢的这个男生,他那么干净,而我已经脏了。
「子昂,你要记得,喜欢你的顾安安是干净的。」
说完,我冷静地推开他。
「安安……」裴子昂一脸心疼地拉住我。
「子昂,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想我爸妈了。你帮我给老师请假,我先回家了。」
说完,我拉下他的手,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实在不想让他看到我有多难堪,他的记忆中只留下喜欢的女生的笑脸就可以了。
那满地的照片,就让它们留在原地吧,总会有人捡起它们销毁的,我不在乎了。
浑浑噩噩地走出校门。
看着川流不息的车队,我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
6
我以为我死掉了,却没想到是缺失了一年的记忆,忘记了裴子昂,也忘记了那天的绝望。
我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在新的高中努力学习,终于考上了 A 大。
在 A 大我没有见过裴子昂,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出事之后,散播照片的人被抓了,裴子昂拿着砖头砸了那人的脑袋。
后来他家里人为他办了退学,把他送到了国外。
这些我都不知道,我认真地享受着我的大学生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一到雨天就会头疼,脑中总会出现模模糊糊的画面。
刚开始奶奶会带我去看医生。
我觉得实在没有用处才坚决拒绝去医院,只是疼得厉害的时候吃几片止疼片。
记忆来势汹汹,一切肮脏与不堪重见天日。
那个记忆中绝望地毫不犹豫地冲向车海的顾安安已经洗去了一身的污渍。
手中秦榛的信已经泪迹斑斑。
没想到,在我浑浑噩噩被隐瞒的时候,还有人跟我一样陷在绝望中不可自拔。
从秦榛哥哥口中得知,几年以来,她自杀无数次,次次都不得解脱。
直至这次,她冲进沈镇海的办公室,什么也没说,径直捅了十几刀,刀刀直中要害,然后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多么善良的人啊,她不知我缺失了记忆,以为我也深陷在噩梦中,在赴死之前,贴心地留下信,告诉我,她已经除掉了恶魔。
只是,恶魔不止那一个。
照片是沈清雨拍的,也是她找人撒落到操场上的,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顾安安」几个字,明摆着就是针对我个人的。
是那个积极地邀请我去家里写作业的人,是那个哄骗我说自己牛奶过敏的人,是那个对裴子昂告白被言辞拒绝的人。
我的好闺蜜沈清雨啊,怪不得我转校后再也联系不上她,原来是这样。
「顾小姐,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你还有大好的未来。」秦榛哥哥眼中隐隐担忧。
未来?
这个词突然好遥远。
我的老公江星宇爱的是他心脏病的妹妹,虽然江安朵时间不多了,可就算她死了,也会是江星宇心里的白月光,我也不屑于做别人的替身。
沈清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愉快地生活着,我也不想让这个始作俑者活得太自在。
突然,我脑中想到一个绝密的主意。
是我把沈清雨带到江星宇面前的。
我费尽心机找到了沈清雨,假装偶遇,聊起近况,听说我嫁给了江氏唯一的继承人,她的脸上掩饰不住地兴奋,当即就约定了周末到我们的新家去做客。
见到江星宇的那一刻,我没有忽略沈清雨亮晶晶的眼。
「老公,这是我最好的闺蜜沈清雨。」
「你好。」
江星宇兴致不太高,脸上的笑都像是挤出来的,能如此影响他情绪的只有江安朵,看来江安朵的情况不太好。
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老公,小雨以前可是我们班上的大熊猫,快快握个手。」
「什么大熊猫啊?」江星宇笑着宠溺地问。
「熊猫血啊,我家小雨可是一身的熊猫血,可珍贵呢。」
是吗?江星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清雨伸出了手:「那小雨常来家里玩,多来陪陪安安。」
沈清雨的脸上笑开了花。
我松开江星宇的胳膊,冷眼看着两个人。
我给他们选择的权利,希望他们都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否则……
7
两人果真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不到一周就勾搭上了,在我眼皮子地下暗度陈仓。
一个月时间,两人就鬼混到了我的床上。
我很平静,尽量减少在江星宇面前的存在感。
毕竟,他现在要应付两个女人,已经够忙的了。
而且,他没有多长时间了。
江星宇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给了我,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虽然他出轨在先,欺骗我的感情在先,但想到他在我的计划中棋子的作用,我就没有跟他计较财产的问题。
不过,送上门来的钱再往外推那也不是我的风格,照单全收了。
沈清雨拿着江星宇的离婚证,踱到我身边:「安安,这个婚离得值了哈,那么多钱,你这辈子也花不完吧?」
啧,啧,啧,这还没结婚呢,就先惦记着人家钱了,瞧这语气酸的。
我把离婚证扔进包里,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是啊,毕竟我是头婚妻子,待遇肯定不一样,你啊,看好你的未来老公,等下次你们离婚,估计你分不到这么多钱了。」
「星宇那么爱我,我们才不会离婚。」沈清雨一脸的笃定。
「是吗?」我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江星宇走过来,盯着我看了一眼,又转向沈清雨:「不是说要领证吗?」
说完,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清雨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好像在说,看吧看吧,以后你的男人是我的了。
然后,快步向江星宇追去。
我看着两人的背影,看着沈清雨追上去拉住了江星宇的手。
江星宇好像说了什么,沈清雨侧脸微笑着看着他。
「沈清雨。」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相携的背影转过来,远远地望着她,突然不想让她这么开心。
「那些照片,我早就记起来了。」我轻轻地说。
我知道她听到了,距离这么远我都能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
说完,我转身离开,江星宇,我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沈清雨之所以能无所顾忌地插足我的婚姻,不就是因为我车祸后失忆了?这次联系上后,她曾经多次试探,直到她确定我是完全记不起来了,才放心地接触我。
现在,我告诉她,我早就记起来了。
沈清雨,恭喜你即将踏入地狱的大门。
虽然与江星宇同一个医院,但一个心外,一个检验科,如果不是特意安排,两人也是很难见到面的。
更别说离婚后,我们都默契地躲开了对方。
再次见到他们是在江安朵的病房外。
我上楼拿一个住院病人的检验材料。
路过病房的时候,看到沈清雨蹲在病房门口,靠着墙默默流泪。
我缓下脚步,向病房内看去。
江星宇正搂着江安朵细细地安慰。
见到我。
沈清雨快速抹干眼泪,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故意来看我的笑话?」
我翻了个白眼,真是够无语了,我转身就要走,懒得搭理她。
「站住。」沈清雨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腕。
「顾安安,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江星宇和江安朵的关系,你就是故意利用我和江星宇离婚。」
「哦?」我诧异地回过头,故作吃惊地打量她,「真是没想到当年次次考试都倒数第一的沈清雨也能想到这点。」
我挣开她的手:「对,我是故意的。不过,当初是我押着你爬上他的床的?」
沈清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瞬间而逝,她向前一步,靠近我的耳边:「你利用我又怎样?当沈太太的还不是我?你还不知道吧,江安朵快要死了,医生说她活不过两个月了,只要她死了,江星宇爱的可就只有我了。」
听出她语调里的洋洋得意,我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地盯着她张狂的笑脸问:「听说,你爸爸被人杀死了?」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沈清雨,做了错事都是要还的,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比沈安朵先死?」
她看了我一眼,往后退开了一步,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安安,你还记得那些照片吧,还有好多,你的,别人的,好多人的。」
我心里一紧,实在想不到做了这样的事情她怎么还会一脸坦然,难道她就没有一点儿罪恶感吗?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们都是咎由自取的,谁让你们那时候都喜欢到我家玩儿。」沈清雨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与恍惚。
「只有带你们回家了,爸爸才会回家,才会陪我吃饭,才会给我买我最喜欢的娃娃。
「你们都不懂!」
我看着她脸上的疯狂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转身离开。
是的,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有人会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不对。」她终于想到了,跟上来,「既然你都想起来了,明明应该恨我,为什么会利用我?为什么会让我嫁给沈星宇?你一定有阴谋对不对?」
「你猜!」
说完,我加快了步伐。
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但我想就沈清雨那脑子,死之前她是想不到答案了。
一个月后,医院里都在聊江医生那新婚的老婆。
两人刚结婚一个月,她晚上不小心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重型颅脑损伤,住了几天重症监护,抢救了几天,最后确定脑死亡了。
听说,在宣布脑死亡的那个下午,江医生作为家属签署了《心脏定向捐献协议》。
将沈清雨的心脏捐献给同样血型的江安朵。
听说,江医生对妻子用情至深,在签字的时候,手颤抖得几乎写不了字,甚至刚刚签署完就因悲伤过度晕倒在地。
手术前的那个晚上。
我去看了沈清雨。
我们认识十几年,第一次看到她安安静静躺着的样子。
即使插着呼吸管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我想起小时候因为和奶奶一起生活,同学们都欺负我没有爸爸妈妈,是沈清雨拉住了我的手:「我也没有妈妈,我们一起玩儿吧。」
从幼儿园开始,我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分享玩具,一起写作业。
那么多年的陪伴是她给我的,可最深的伤害也是她给的。
我在她床边坐下:
「沈清雨,你知道吗?我还记得那次你邀请我去你家的时候,在楼下你突然停下脚步,犹豫着问,不去你家了好不好。
我问为什么,你吞吞吐吐半天,还是把我带进了家门。那是第一次对不对?当时你也犹豫了对不对?
所以因为那一刻的善良,我给你留了机会。
我再次联系上了你,我故意介绍江星宇给你,我想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在意我的感受,
只要你因为江星宇是我的丈夫不与他接触过深,他是伤害不到你的。
可是,你选择了这条路,我只能看着你走下去。
沈清雨,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即使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出门的时候,我遇到了匆匆而来的江星宇,精疲力竭憔悴的样子也掩盖不了他眼中的狂喜。
见到我他愣了一下:「安安,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沈清雨,还没恭喜江医生得偿所愿。」
所有的人都在安慰他节哀顺变的时候,我恭喜他得偿所愿。
他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安安,你什么意思?」
我拍拍他的肩膀:「恭喜江医生终于能挽救心爱的女人了啊。」
「你知道了什么?」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猩红着眼看着我。
我平静地拉下他的手:「我知道你爱的一直是江安朵,我还应该知道什么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觉得我可能确实不知道别的,才低下头:「安安,这些年,对不起。」
我不在乎,也懒得听,明天我就要出国了。
离婚后我就递交了辞呈,申请了国外的大学继续深造。
之前几天一直在交班,处理国内的财产,我想,近几年我是不会回国了。
回到家,收拾好行李。
拿出手机打开监控,调出沈清雨出事那天的画面。
凌晨 3:15,沈清雨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处,迷迷糊糊的像是要下楼。
这时沈星宇出现在她身后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把她推下去。
接着沈星宇走下楼去,探了探她的鼻息,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靠枕紧紧地捂在她的口鼻处。
过了一会儿他才拿开抱枕,拿出手机拨打 120,然后假装抢救。
我冷静地看完,截出这段视频发送到另一部新手机上。
我早就跟江星宇说过,家里安装了监控,估计他早就忘光了。
我把新手机放进一个包装盒子里。
明天去机场的路上,我会把这个盒子寄到警察局。
至于江星宇未来会怎么样,让法律来决定吧。
而我,要奔赴更好的未来了。
离婚后不久我就收到了一张美丽的明信片。
它来自我即将抵达的国家,上面的潇洒的署名是「裴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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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8: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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