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长风遥

长风遥

琴瑟和鸣共白头

我和男友双双穿到古代，他穿成了皇帝，而我恰好是皇后。

起初，我以为自己拿的是甜宠剧本，直到遇上余孽刺杀。

他护着白月光的替身撤离那场混战，他走得决绝，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被杀身亡的消息传出后，他却一夜白了头。

1

我与谢璟瑜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又遇见，相爱。

我陪他七年，从默默无闻到事业有成。他带我去南极看星星，对着满天星空发誓爱我一辈子。

就在我答应谢璟瑜求婚的一刹那，两人双双穿越到了这个架空朝代——大雍朝。

他穿成了这里的皇帝，而我恰好是他未过门的皇后。

但我们仅是一对傀儡帝后，大雍堪堪百年就被阉人窃权，架空了帝王。

历史上也不乏被阉党控制的傀儡皇帝，只是以我们当时的处境，想要保命必得卧薪尝胆，装傻充愣。

我们不得不向这个封建时代低头，披上面具。

我与谢璟瑜并不是拥有金手指的天选穿越者，只是误入的异世者。

刚穿过来的时候，日子过得小心谨慎。

我是大监高进为皇帝选的皇后，但我的母族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正，相当于现代的村长。

大监的一句，平民之女能避免外戚专权，皇帝势弱，只能点头娶了。

穿来这里的一个月后，我们才遇见。

挑开红盖头，两张生无可恋的脸相对，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总归，我们又在一起了。

大监在民间挑了一个家世薄弱，但长相姣好的女子为后。

为的是什么，一目了然。

而谢璟瑜也不辜负他的好意，婚后沉迷于女色，半步离不开我。

朝堂之上靠他自己小心周旋，我在后方暗中结交同样弱势的保皇派。

大监得意忘形，想把世家全都踩在脚下。

保皇派在朝中韬光养晦，帝后在前朝后宫示弱麻痹众人，等待时机将敌人一举击杀。

我们计划先铲除毒瘤，保住性命，然后再找寻返回现代的办法。

陌生的世界里，我们成了对方唯一的寄托。

两人午夜曾互相安慰过的悄悄话：

「尔尔，回去我们就领证，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看着女儿长大，我们也慢慢老去，然后，我们就定居在……」

「好啊。」

……

2

忍辱负重的第五个年头，我与谢璟瑜，在前朝后宫一举将阉党铲除。

彼时，我们不再是初来乍到的异世者，各自身上都有了一种帝后该有的威严。

宫宴上，谢璟瑜执我手不曾放开，只是某个瞬间。他捏我的手紧了紧，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张神似谢璟瑜初恋的脸，美人眸若冰山，气质清冷出尘。

看那个席位，应是未出阁的女子。

说实话，我从高中就暗恋谢璟瑜，他是高冷学霸，我有幸和他坐过一个学期同桌，但从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那天，他说放学带我去个好地方。我等他许久，可他失约了。

我听人说，他为救校花与人打架，还有两人的恋情。

我和老师申请换了同桌，和他再无交集，一心只想学习。

只是他与校花的恋情只持续了一个星期，就被教导主任棒打鸳鸯了。

后来，校花有了新男友，他一直单身。

可以说，校花不仅是他的初恋白月光，更是他心中那座没能拥有的冰山，每次遇见都会让他想起他的少年时光。

我与他经历这么多，以为我青春里的喜欢要陪我一生，以为我已是他最重要之人。

可好像，男人的心里永远有白月光的位置，哪怕一点点，都可以将我日久年深的主塔击溃。

我也知道初恋与白月光的杀伤力有多强，可是初恋加白月光双重杀伤力，是我预料之外的。

铲除高进后，后宫的美人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起初我不以为意，直到白月光的第一个替身出现。

她仅一双与之相似的眼睛，我和谢璟瑜商量好的单数进宫双数婉拒从此打破。

我问他的时候，他只淡淡道：「朕忘记了。」

朕，他对我说朕，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自称，这个身份。

我有些抗拒这里的一切，我是一个现代人，在这里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权利的掌控者。

可在这里生活久了，我担心未来有一天，会有另外一个人取代我。

我不再是现代的李尔，而是大雍的皇后。

我还想回现代，那里有我的亲人朋友，谢璟瑜是否还和我一样。

铲除高进的一年后，我试探性问他：「可有回去的办法了？」

「还没有，大雍如今局势不稳，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他低头批阅奏折，俨然一副勤政爱民的贤君模样。

他面前的奏折砌成了一堵横亘在我与他之间的高墙。我与他站在高墙两侧，渐行渐远。

见我没有动静，他抬头一脸疲惫与不耐烦，但还是起身拉我入怀，以示安慰。

我固执问他：「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皇后！」他突然沉不住气了，打断我。

「这里有什么不好，你天天想回去！」

「有什么不好？你的三千后宫，你敢说你没有碰过她们！我的家里还有父母，我要回去，倒是你无父无母，当然没有牵挂！」

我与他是最亲近之人，总能一句话就刺痛他。

「放肆！」

「怎么？说到痛处，恼羞成怒了？」我一改往日善解人意，朝他爆发出积压已久的怒气。

殿内只有我们二人，想来门外太监宫女又跪倒一片。

谢璟瑜显然被我的话伤到了，他眼眸猩红，捏上我的下巴。

我冷冷看着他，他眸中有一丝痛苦之色。

我们对视许久，我突然就笑了。

谢璟瑜被我的笑声彻底激怒，一把甩开我，让人送我回宫禁足。

我们一谈到回现代，气氛就很不好。

新任大监小心翼翼请我：「娘娘，咱家送您回凤仪宫。」

谢璟瑜沉眸凝眉，看着谢璟瑜恼羞成怒的模样，我嘴角咧起冷笑，转身回了宫。

我对他，一点点失望……

晚上，谢璟瑜来了，却是一身酒气，他习惯性地从身后拥我入怀。

「尔尔，我好累，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家。」

听了这话，我心下一软，他已经好久没叫过我的名字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正要向白天那伤人的话道歉。

谢璟瑜长出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的语气。

「朕不是不想回去，等时局稳定。」

「白天是朕不对，朕不该冲你发火。」

「纳她们进宫，只是为了安抚众臣，朕……没有碰她们，你信朕。」

……

我无动于衷，听着他的辩解，没有应和一句。

他醉得不轻，猛地扳过我背对着他的身子，一脸怒气：「你到底想怎样，朕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

「我不想怎样，困了。」

我淡淡回他一句话，谢璟瑜气急败坏，下床夺门而出。

我被禁足了好久。

他再未踏足过凤仪宫。

3

我实在无聊，从狗洞里出去，打算带着小太后出宫玩儿两天。

阿卿虽是太后，可她比我还小一岁，我们性情相投，虽在这里叫着她母后，可心里当她是最好的朋友。

她平日里闭门不出，说是不喜人打扰，有时连我都不让去。

我去时和安宫宫门紧闭，我推开门，院里也无人看守，我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径直向内殿方向去。

走到内殿门口，却听到了阿卿娇嗔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我可不想听你一直唤我母后。」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男人温声回应着。

是谢璟瑜的声音！

他们二人！

接着里面传出来不可描述的声音，我站在门外许久。

灵魂像是被巨物撞出，一瞬脑子空白。随后疼到喘不过气，像是将死一样，浑身冰冷，无力。

我没有踢门进去的勇气。

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和谢璟瑜搞在了一起，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面前装得滴水不漏。

谢璟瑜一口一个母后叫着，现在想来真让人恶心。

若不是今天我来，还被蒙在鼓里。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我蹲在地上，回想我与他认识的二十几年。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十岁上成了孤儿，此后对谁都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高中时候，大家都还是爱玩儿的年纪，他就已经像个成熟的大人，我很少看他笑。

那次早恋、打架是他为数不多的叛逆，我以为他会就此沉沦。

可他是谁，是家长老师口中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他没有因此堕落。

我和他做同桌的时候，总是被他认真讲题时的侧颜迷住，见我没反应，他抬眸看我，然后用力捏下我的婴儿肥：「最后一遍！」

可他和我说得最多的就是「最后一遍」，却次次讲好多遍。

后来恋爱，他才对我渐渐多起了话，有时还会缠着我粘着我，一点都不像他平时高冷的模样。

我深陷于他显现的爱意里。

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他。

可是我忘了，人是会变的，又或许我从未真正了解他。

他终究是背叛了我，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断了，我擦干脸上没用的眼泪，转身回了我的凤仪宫。

解了禁足后，晨起后宫妃嫔请安。看着后宫众多的替身，她们一个个鼻子眼的凑出了宸妃。

我看着突然就笑了，众妃惶恐，唯有宸妃面不改色。

我示意女官叫散，只留下了宸妃。

宸妃眸光清冷，与谢璟瑜的白月光七分相似。果真是菀菀类卿啊。

这是我禁足期间，谢璟瑜亲封的，他果然还是纳了她，宸妃比以往的妃嫔更像。

我呆呆地看着下首那张清冷的面孔，青春时那股羡慕的感觉又回来了。

谢璟瑜喜欢这样的。

早朝后，谢璟瑜气息不稳地赶到凤仪宫。

见宸妃安然无恙，才放缓脚步进来。

「宸妃，你先回宫罢。朕有话与皇后说。」

他怕什么，怕我伤害他的宠妃吗？

宸妃冷目微抬，起身行礼，退出凤仪宫。

我笑盈盈望着谢璟瑜：「皇上，要和臣妾谈什么？」

我从前都是叫他谢璟瑜，我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从未变过。

我俯身行礼，看着那双玄靴快步上前。

「尔尔。」他上前扶我，黑眸中有一抹莫名的悲伤。

我抽出他握着的手，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我一想到这双手握过别的女人，就感到恶心。

他看出了我眼中的厌恶，遂没有再上前。

沉默片刻，谢璟瑜坐在主位，高高在上，冷声道：「过些时日，朕要去围场，皇后着手准备吧。」

他的意思是，他要出去玩儿，让我带着他的众妃嫔跟着。

我抬头看他，「臣妾近日身子不爽，就不去了。」

「皇后得去，不然李尚书会以为你彻底失宠了。」

说着，他来到我身前虚假抚上我的鬓边，我伸手挡住了他。

李尚书，我在这里的父亲。阉党掌权的时候，他遭人陷害被贬为了一个小小村正。

阉党平叛后，他的冤案平反，他也确实才能了得，一路升至尚书。

我虽是穿越而来的，却和他的女儿一模一样，这些年他们对我也是极为疼爱的。

「好，臣妾会安排好一切。」我低着头，第一次用那套君臣尊卑待他。

他淡淡嗯了一声，抬腿出了凤仪宫，摆驾去往宸妃处。

我瘫倒在地，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知道他的背叛，心冷后却还是狠狠地疼。

当初没有谈恋爱的时候，见到好友受挫，我觉得她们很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伤心欲绝。

她们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确实是，如今我也体会到了。

我本身就不适合谈恋爱，我是个典型的恋爱脑，喜欢什么就会一直喜欢。

比如我高中喜欢吃食堂的炒饭，我就天天去吃，吃了三年。

到后面不常回去，也就慢慢不惦记那份炒饭了。

或许时间真的是良药。

可我再三，再三确认过的，谢璟瑜他不一样。

还是错了。

4

围场的营帐内，谢璟瑜身边只有一个宸妃，因我就只带了宸妃来。

他现在可是日日与宸妃在一处，索性也不在我面前装了。

我转身出了营帐，拉了我的马儿去兜风。

刚进了林子，原本平静的马儿嘶鸣一声，变得躁动不安。

我忙拉紧缰绳，没来得及安抚马儿情绪，下一刻马儿失控般冲进林子深处。

小时爷爷教我遇马失控不能惊慌，要保持冷静。

我重新找回马镫，放松紧绷着的肌肉，找寻马儿的节奏，尽量保持平衡，防止被甩出去。

安抚马儿是来不及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跳马，观察周围的地势，前方有一块软草地。

只能赌一把了。

我正要退出马镫跳马时，身后跃上来一人。

只是他一上来，熟练的技巧操控着马儿使它平复下来。

我好奇回头看他，是一男子。

到了一处缓和地带，他抱起我轻轻从马上跃下。

刚落地，他便跪在地上：「主子受惊了。」

话终，他拿出两枚银针。

想来，这便是马儿受惊的原因了。

我好奇打量他，穿着打扮不像是谢璟瑜带来的，却叫我主子。

「你是我的影卫？」

「是。」

「谁送来的？」

「李尚书。」

说来我也算幸运，在现代的时候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来了这里亦有父母家族庇护。

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回了营帐。

一回去，大监候在帐外，谢璟瑜在帐中等我。

我进去前，大监悄悄和我说：「皇上从宸妃处来……」

果然，唇角下垂，面色不善：「听说皇后衣衫不整地与人从林中一同出来。」

「是啊，我与人进林子……」

「李尔！你敢背叛朕！」

「你背叛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顺着他的话激怒他。

谢璟瑜青筋爆起，将我按在榻上，握住我的脖子，却始终不下重手。

「你要杀我吗？谢璟瑜。」

沉默片刻，他瞳孔一震，慌忙松开手。

「对不起……」

说完，他带着慌张离开我的帐篷。

我与谢璟瑜如今模样，我已不敢再回想过去。

我们的谈话开始剑拔弩张。

这个世界将我们变得面目全非，我第一次发觉的时候还是在去岁冬天。

晨起梳妆时，宫女不小心扯痛了我，我回眸一记狠厉的眼神，宫女立马跪在地上求我饶命。

她求饶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本就烦躁的心情更甚，我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拉下去！」

说完，我猛地惊醒。

拉下去，重是杖责，轻是掌刑。

我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想来，我与谢璟瑜已被这个时代悄无声息同化了。

多么可悲，像慢性毒药，一点点渗透。

每每看向镜子，原本爱笑的李尔变成了威慑后宫的李皇后。

李尔与李皇后时常争夺我，李尔告诉我，你不可以这么做。

李皇后却道，若不这么做，你知晓是何后果。

我周旋在二人之间，只想赶快回到我的时代，我不要被她们争来争去。

可在这里的每一日，我都只能是李皇后，不可能是李尔。

5

沐浴后，我倚在堂前的贵妃榻上，让人召了宸妃过来。

她依旧是冰山美人，向我浅浅行礼。

「不知皇后召妾来，所为何事。」

「宸妃，你过来。」我向她招手，唤她过来。

她上前，却与我保持一定距离。

我不语，只是微笑看她。

无奈，她上前跪在我的榻下。

在看到我榻上那镶着宝石的是把匕首后，惊了美人面。

我拿起匕首，一寸寸打量。

「你可知，我用这把匕首杀的第一个人是谁？」

「是……是谁？」宸妃清冷的面容险些绷不住，眸中是无边的恐惧。

「是当初想要篡权的高大监，你瞧，这里还有血渍，不过已经干了许久了。」

说着，匕首移上她的脖颈：「若你安分，谢璟瑜便是封你做皇贵妃，本宫亦不会说什么。」

我抵在她脖颈上的匕首一动，白皙的脖子便破了皮，渗出血来。

「皇后，你若杀了我，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宸妃再无往日的清冷之感，有的只是惊恐的眼珠子。

「没有人害怕失去，只怕没有更好的替代。」

「你只是众多替身之一，永远有人比你像她。你的家族大概也猜到了吧，想派你来取代我。」

「即便现在这把匕首不小心割断你的喉咙，你也只会是失足坠马。」

「皇后，你……」宸妃底气虚了，跌坐在地上。

「若是再有下次，本宫不介意让它换个地方。」

「妾……不敢，再……再不敢……」

我摆手放她退出去。

我有些累了，闭眼睡去。

阳光刺眼，抬头数学老师正敲着黑板，让我答题。

我心下一惊，上节课睡着了，这题怎么解？

我习惯性地扭头看向同桌谢璟瑜，我莫名就知道下一秒，他会说：「老师，这道题我也不太懂。」

「什么？你也不会？」数学老师扶着眼镜，瞪大她的小眼。

「李尔，不要成天拉着他聊天，整天见你对着他嘻嘻哈哈，这下好了，耽误学习了吧！」

「来来来！全班抬头看这里，没听懂的，我再讲最后一遍。」

「李尔坐下，别挡着身后同学……」

「你真没听懂啊？」我低声问谢璟瑜。

「嘘，好好听课！下课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美梦终会醒来，只是当日谢璟瑜说要带我去的地方，终是没能去成。

6

狩猎场上，王公贵族皆从帝于猎。

女子也同男子般着裤装长靴，束发配之胡服奔于猎场上。

只是狩猎进行到一半时，猎场出现了刺客，是阉党余孽。

余孽将我们团团围住，谢璟瑜身边带着几个亲兵，却难敌对方人多势众。

危急时刻，我的本能还是靠近他。

可看他将瑟瑟发抖的宸妃护在身后，我却步了，拔出佩剑护己。

血战败前，御林军赶来，宸妃晕倒在谢璟瑜怀中。

我回头时，他正护着白月光的替身撤离这场混战，他走得决绝，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倒是宸妃回眸冲我露出一个浅浅得意的眼神。

谢璟瑜为了护着别人，不要我了……

余孽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已来不及痛心他的抛弃。

无路可退，护着我的御林军亦不敌，幸而我还有爹爹给我的隐卫。

最后是隐卫护我杀出重围，我们被逼到围场边缘的悬崖处。

不知从何处又涌来一群黑衣人，两拨人厮杀在一起，黑衣人拔刀向我杀来，下手极狠，誓要夺取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隐卫揽上我向崖底跳去……

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永远留在这里！

将醒未醒时，我脑中传来机械声。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主系统。」

我猛地惊醒，腿上的痛感传遍四肢百骸。

我想起来了，隐卫带着我跳了涯，我没死，但应是摔伤了腿。

我脑中全是那句：「成功激活主系统。」

正思索着，一银发大娘端了汤药进来。

见我醒着，扶着我靠坐起来。

「大娘，这里是何处，与我一起之人……」

「放心，他在隔壁屋子养伤。」

「多谢大娘救命之恩，来日定会相报。」

「不必，伤好后便赶快离开。」

大娘走前回头告诉我：「倒是隔壁养伤的郎君，他背你来时，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

「多谢大娘告知。」

喝过汤药，我又睡了过去。

脑中机械般的声音又响起：「主系统已激活，完成主线任务即刻返回现实世界。」

「什么任务？」我试探着回应。

系统：「女帝之路。」

「登上帝位吗？」

系统：「是。」

「系统，我怀疑你在逗我玩儿，如此简单的任务，为何不选择已是皇帝的谢璟瑜。」

「还是说，谢玄的行为只是剧情操控？」

系统：「经数据显示，谢璟瑜仇恨值低于宿主，无法激活主系统。」

「且系统无法干预人物主观行为。」

我笑自己，到了如今还妄想替他找一个借口出来。

「好，我接受任务。」

我按下系统发出的确认按钮。

我要完成任务回归现实。

我们掉落的地方，是一片丛林，苏大娘是隐居在这里的女医。

我在这里住下休养我受伤的腿，待我能下地后，我去隔壁看了我的救命恩人。

我去时，他刚换好药，他比我伤得更深。

「多谢你救我性命。」

「主子！隐卫职责，誓死护主！」他受惊般又要下跪。

「别动，你好好养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翎一。」

「好，我们先在此处养伤，伤好后再返回都城。」

话落，我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在这里休养，与外界就此割断联系。

这里很安静，可以让我静下心来治愈伤口，我常躺在树下的摇椅上看夜空的星星月亮。

日子久了，苏大娘也没那么冷漠，我常与她一同采药。累的时候，也会坐下闲聊几句。

「你的心病该放下了，不管是谁伤了你的心，也要为自己，为爱你的人好好活着。」

「嗯，我知道的。」我低头，想起我的父母，至少我还有他们。

「这里曾经也掉下来过人，那人与我女儿日久生情，成了婚。后来他带着我的女儿离开这里，我多年没有她的消息。再收到消息却是她已不在人世，还有她在外经历的一切，于是杀了那负心汉，将女儿带了回来……」

说着，苏大娘神情显得无比落寞。

「苏大娘，我不会。」我握上她的手，坚定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伤好后，我们启程返回都城。

苏大娘送我们出去，走前我邀她跟我一起走。她摆摆手，说这里有她的丈夫和女儿，她不想出去。

我说会回来看她，她亦向我摇头：「不必了，我已经等到我要的答案。」

「答案？」

「女之耽兮，亦可说也。」

7

出去后，翎一护着我向都城返回。

都城治安最高，我们手里的路引怕是不能蒙混过关。

我只好向父亲秘密传信，等他来接我。

我在都城旁的云城客栈落脚，用饭时听到了一些关于都城的大事。

这第一则便是狩猎期间，皇后死于非命。

帝悲痛，骤生华发。

重病一场后又在朝堂接连杀了好些世家贵族，其中就包括宸妃一族。

百姓爱戴的皇帝疯了一般，诛杀朝中大臣。他成了百姓口中的暴君，人人自危。

还有一则，年仅二十的太后薨逝。与前面那一则相比，就显得没那么震惊。

就这前则消息来看，谢璟瑜更冷漠了，当初拼命护着的人，后来却亲手杀了她。

第二则，应是给徐婉卿换个身份，好让她重新回宫。

我低头吃面时，父亲的人来带我回了尚书府。

一进门，便看到谢璟瑜在等我。

他身影瘦弱，确有了华发。

谢璟瑜一见到我，便将我紧紧拥入怀里。紧到我快喘不过气了。

「尔尔！」谢璟瑜不停唤我的名字。

「当日是我不对，我该死！你原谅我，尔尔……」

他在我怀里哭得伤心，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可我的心再也不会为他而疼。

「我原谅你。」我请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我跟着他回了宫，他遣散三千后宫，徐婉卿也不曾回来。这里又如我们刚穿来时那样，只有我一个人。

只是当时的李尔爱谢璟瑜，他在哪我便在哪。

现在的李尔只想回家。

外人看来，皇后归来，帝心甚悦，独宠之。

可只有我们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他再怎么对我好，我被抛弃的那些瞬间都不会被抹除。

回宫后，我发现他在吃所谓的长生药，也曾提醒他，那些都是害人的东西。

他便也听话的没有再吃，只是他还是被那药伤了身。

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便也顺理成章替他处理一些琐碎政务。

期间，我发现朝中还有昔日的余孽乱党，背地里搞得民间乌烟瘴气，贪官污吏横行于世。

后来我着手处理朝中大事时，谢璟瑜就在一旁榻上睡着，我说什么他都默许，甚至有些我不好说的言论，他替我出面。

他的玉玺在我手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到后来大臣们有什么事都是直接与我商议。

他仿佛又成了傀儡皇帝，可他一点都不在乎，他日日出宫逍遥。

至于他出去做什么，我都已不关心。

就算再纳十个八个宸妃我的心也没有一点波澜。

我现在只想赶快处理好一切，取得大臣和百姓的信任。

以便日后……

大雍是不反对女人为政的，因它的前身便是宣安女帝打下的江山，就算是现在，前朝后宫都还设有女官的职位。

某一日，他从宫外回来，说休沐那日要我陪他去一个地方。

我正忙着处理奏折，头也没抬，应声答应：「好，知道了。」

再抬起头已到晨时，谢璟瑜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

华丝终是不能复黛，人也一样。

开始，我与他的争吵仅限于我想回，而他不想回。

后来的诸多矛盾，是我们无法解决的。

我放下朱笔，轻轻给他披上薄被。

推开殿门出去，那晚的夜空星星繁多，次日定是个好天气。

8

休沐日，谢璟瑜早早将我喊醒，带我出了宫。

一路上，二人无话。

他带我来到了京郊的一座小院前，上面写着「璟尔居」。

「尔尔，成天在皇宫都闷坏了吧？这是咱们宫外的小家，以后每个休沐日我都带你出来。」

他拉上我的手，进了小院。

这小院是我喜欢的样子，木屋竹林，小桥流水。

只是院中还缺点什么。

对了，缺一个夏日乘凉的树荫。

谢璟瑜说：「尔尔，这个小院都已经准备齐全，只是院子里还差一棵树。」

说着，他又拉我上了集市选树苗。

我都依着他，陪他逛了一天。眼看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还要去这去那的。

我拉住他：「回家吧，回去把树苗种下去，早日长成可乘凉的树。」

「好。」谢璟瑜回眸看我，乖乖应声好。

后来的每次休沐日我都陪他来璟尔居。

只是这日子只过了一年，他再也没有力气出来了，他躺在龙榻上沉睡。

我陪在他身边，和他说着话，说着那些让我心死的瞬间。

有些痛，能言语出来便不再是痛了。

在他最后的时刻，只有我守着他：「谢璟瑜，我已经找到回去的办法了。等你死后我会回现代，然后找个爱人，生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们就定居在我喜欢的城市。」

「好啊。」谢璟瑜微笑着回应我。

「尔尔，我死后，不想去皇陵。我想埋在璟尔居的桃花树下。」

「好。」

他于那年的冬日驾崩，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写了传位诏书给我，我也从宗室定了即位储君。

因为，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9

「滴！滴！滴！」

我从医院醒来时，我妈正守在我床前。

几天后，我妈才发现我忘记了好多事情。

我妈那天更惊讶的是，我忘记了的一个人。她说，我忘记了我的未婚夫——谢璟瑜。

并且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却出了意外。

我妈以为我们熬不过去了。

她那段时间天天哭，生怕一不留神我就没了。

我安慰她：「别伤心，我这不是醒了吗？」

「可是，璟瑜那孩子还是老样子，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当时送医院的时候，是你比较危险，差点就抢救不过来了。」

我妈说着又开始掉眼泪，爸在一旁也跟着红了眼。

「我……妈陪我去看看他吧，虽然我忘了他，可既然要结婚，说明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对吧。」

我妈带我去了他的病房，看着病床上那张陌生且苍白的脸，他好像从未出现在我生命里。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想要拼命记起一些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可大脑一点印象也无。

我坐在床边静静看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脑海中突然闪现一对着古装的新婚夫妻。

只是一瞬，我再什么都未看清。

再后来，我出了院。

他却没有出来……

我才知道，他是孤儿，没有亲人朋友。

葬礼过后，我忽然问了我妈一句。

「妈，我们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你们领证前一天。」

「奥……」

【正文完】

番外——谢璟瑜

谢璟瑜喜欢李尔，从十八岁开始。

李尔是个话痨，每天都有分享不完的趣事。考试成绩下来后，她撅着嘴看看我的试卷再看看自己的。

发誓以后上课再不和我聊天了。可还没过五分钟，她又凑到我身旁说着什么。

她活得像小太阳。

我有时候好奇，为什么她那么爱笑。

不过笑起来还…挺可爱的。

最后一节课，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梢，她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连梦中她的嘴角都是微微翘起的。

数学老师突然进来，说占用这节自习补课。

李尔睡得正香，还没来得及叫醒她，老师已经点了她的名回答问题。

她从梦中惊醒，脸蛋被压得红红的，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我鬼使神差地举手说，我也不会。

老师敲击着黑板，说再讲一遍。

她探过头问我真的不会吗？我本不想回答，入目却是她亮晶晶的眸子。

我看呆了，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那仿佛比解出一道物理大题还让人兴奋。

我让她好好听课，说下课带她去个好地方，但我没说是图书馆。

我要给笨蛋同桌补习功课，班主任私下里也说让我带一带李尔学习。

可是，当天放学后，隔壁班女同学焦急告诉我好友宋云被人围在了巷子里。

她带我去的时候，宋云正被人按在地上打，我冲上去帮他。

最后的场面就是，我和宋云护在那女生身前，与一群人殴架。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在校园还有一段传闻。

我对那个女同学英雄救美，还和她恋爱了，最终却被教导主任狠心拆散。

真是荒谬！

那段时间，李尔突然沉默，不再和我聊天，还和老师申请换了同桌。

我心中莫名有些生气，她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要换同桌？

放学后，我本想和她谈谈，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还没走，在和朋友聊天。

我像贼一样，屏住呼吸，站在门外偷听她们的对话。

「你怎么舍得换掉那么好的同桌啊？」

「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姐要好好学习，做一个高冷女神，生人勿近的那种，这喜欢的人和大学总得上一个吧！」

「那和你换同桌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单纯地不想和他同桌了……」

李尔垂着头，声音很低。

「哎呀，好啦好啦，快收拾东西回家。」

「马上！马上！」

我站在门外，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她不想和我同桌……

是因为我平时话少，还是给她讲题时凶了她？

十八岁的喜欢，从那一天悄悄藏入心底。

后来大学毕业，我们又遇到，彼时，我们都已不是小孩子心性。

我小心翼翼接近她，也知道她当初是因为什么搬走的。

可我想着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重提，让她想起以前不好的回忆。

后来我鼓起勇气和她表白，她羞红了脸，点头答应。

天不遂人愿，在我们领证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再醒来，我便成了大雍的傀儡皇帝。

幸好，幸好她在这里是我的妻，我们终归是在一起的。

只是她的记忆只停留在我和她求婚那一刻，实际上我们是出了车祸，大概率是魂穿异世，再也回不去了。

在这里，她收起了现代不谙世事的性子，学着这里的规矩礼仪，与我过着小心谨慎的日子。

傀儡皇帝不好当，可一想到身后有她，我在这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安全感。

居然是安全感。

我幼时成了孤儿，见识到了从未见过的人情冷漠，我开始拒绝与人交往。

可十八岁夏天，李尔闯了进来。

我被她感染，渐渐发现了生活中那些人情暖意。

可大雍的那几年，我很久没看到她笑了。

第五个年头上，我们的势力逐渐壮大。

高进那个混蛋，居然想要轻薄尔尔。我赶过去的时候，尔尔已经杀了他，用那把我送她防身的匕首。

我搂着浑身颤抖的尔尔，心中恨意再也控制不住。

我告诉尔尔，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我计划好所有，提前铲除了阉党。

只是我们穿来五年，还是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铲除高进后，我阴差阳错激活了这个世界的主系统。

系统说：「你们在现实世界生命迹象逐渐衰弱，但主系统可送一人回去。」

「没激活主系统的那个人会怎样？」

「现实生活中的生命体征逐渐消失。」

她是我的小太阳，我希望她好好的，即便没有我。

我拒绝了主系统的任务。

2

开始变着法让她心寒，让她的恨意值重新激活主系统，完成任务回去。

她在那里有亲人朋友，而我就只有她。

我答应小太后，同我演一场戏，就让她出宫过她想要的生活。

我接受朝臣送的妃子，我想起高中时她误会我与隔壁班女同学的事情。

我凭着打架那次对她的印象，让人找寻。

恰好，朝中还有隐藏的阉党余孽，他们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看到尔尔眼中失望越来越多。

我从不知我的演技这么好，每次都可以让她心碎。

我与我的太阳渐行渐远……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不敢出声，只在心中告诉她：「尔尔，往前走，永远别回头。」

再后来，只需一步，尔尔的恨意值就会超过我的。

于是有了那场狩猎，我在混战中带着别的女人离开。

她那时定然是绝望的，可我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我安排了人手保护她，却又不敢太显眼，但最让我放心的，还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零一。

他是隐卫里最强的，定能护住尔尔。

可那天还是失策了，隐卫来报，宸妃的家族也派了人杀她，零一带着她跳了涯。

主系统最后一次提示我，是尔尔已经激活了主系统，并且确认任务。

失而复得的感觉直击心脏。

我问系统：「她回去后会忘了这里的一切吧。」

系统：「会。」

3

刚来这里时，我就已经被高进下了慢性毒药。

这些年，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盼着尔尔能早日回去。

我与主系统约定好，更换宿主一事不要和尔尔提，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三个月后，尔尔终于回来了，她眼神中仅存的一点爱意，终于没了，我的目的终是达到了。

我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可多想永远待在她身边。

可命运掐着我的脖子，难以呼吸。

她最终原谅了我，跟我回了宫。

我知道她现在已经不爱我了，她只是要完成系统任务。

我不知道她的任务是什么，只能配合她做任何事。

到后来，我才知系统给的任务是女帝。

我看着她一步步掌控权力，我则因为宠幸奸臣，服用长生不老的丹药日益虚弱。

后来的尔尔坐在我榻前，为我流了这辈子最后一次眼泪。

「谢璟瑜，我已经找到回去的办法了。你死后我会回现代，然后找个爱人，生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们就定居在我喜欢的城市。」

「好啊。」我笑着回应她。

「尔尔，我死后不想去皇陵，我想埋在璟尔居的桃花树下。」

我不想孤零零在这个没有李尔的世界。

死后，我想葬在璟尔居，就在那颗尔尔所植的桃花树下，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家，那里是她生活过的地方。

良久，尔尔的一滴泪落在我掌心，她轻声道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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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3: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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