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 中了美男计
房间里,七姐点了支烟。
刺鼻的烟雾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许五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却又在笑着说:「川州这么个麻雀大点的地方,是多大的买卖能把你给惊动了?」
「小买卖也请不动你许五啊。」七姐说着,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递给许五。
许五把烟接下来,捏在指尖也不抽,就这么笑呵呵对七姐道:「事儿我都听三竖说了,那几座古墓里的东西怎么样?」
七姐眼色一沉,低声道:「都是带响儿的,前几天夜里露的土。」
七姐说完,给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把减震箱放在床上,打开箱子后,是厚软的减震棉,再拨开减震棉,一尊线条优美的青花瓷罐露了出来。
素底宽足,釉色浓稠,最上一层施水波纹,二层施缠枝莲花纹,三层绘有一个窈窕女子,手抱琵琶,螓首蛾眉,繁丽的宝光在室内莹莹生辉。
从减震箱被打开,七姐的眼就直直盯着许五,可许五只看了一眼瓷罐,目光平静得很,嘴角那点笑容变都没变。
七姐知道许五的本事大路子野,更不可能在自己面前露怯,平静得实在让人看不穿,若不是她亲自带人掘出来的物件,就许五这反应她怕是会以为东西有假。
柳川一看见那瓷罐,眼神不可避免的动了动。
元青花昂贵,由以器型大为珍,又以人物图为贵。
「小五……」柳川低声要说话。
许五按断了一口没抽的烟,淡淡问:「能上手吗?」
七姐阴沉一笑,「请掌眼吧。」
许五从箱子里拿出这尊瓷罐。
她微微转动才发现,这罐子描绘的人物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昭君出塞、貂蝉拜月、贵妃醉酒、西施浣纱,四美图跃然罐上,画风灵动,飘然如仙。
柳川递上了微型放大镜,许五静心沉目,慢慢地看着上面的花纹,底款,罐口,釉色……一丝一毫一个细节都未曾错过。
不到 30 厘米高的小罐子,她看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罢手。
「怎么样?」七姐问。
许五不紧不慢收起放大镜,在掌心敲了敲,然后再抬头看她,「七姐,这东西您也找了别人看过吧?」
「别人是别人,你许五眼尖嘴厉是出了名的,怎么样,是个好东西吧?」七姐得意地笑。
许五一笑,懒洋洋地看向七姐:「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出身不怎么光彩,一股子泥腥狗丑的死人味儿。」
七姐笑了出来,不以为然还颇为自豪,「我亲自看着人掘出来的,这罐子就放在尸体脑袋边上,没有这股味儿别人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许五听她这么说,胃里一阵犯恶心。
七姐又给许五递了根烟,「给我牵了这个买卖,就当帮个忙,卖我个人情,事后不会少你的好处。」
许五推开七姐拿烟的手,轻笑道:「七姐和我认识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狗屁规矩!」七姐嗤笑,「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掮客这个行当谁敢说自己手里真就那么干净,别的就算了,这可是元青花,多少钱的买卖你该明白。」
「你说的是鬼谷下山?」许五抬眸看了七姐一眼,「可你这不是鬼谷下山,我许五也不是拍卖会的中介。」
七姐脸色沉了下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罐子是实打实的元青花,埋在地底上千年,没一点做旧破损,出手就是上亿买卖!」
「那你怕是不太了解现在的行情和这件东西本身的价格了。」许五淡定以对。
七姐浑黄的眼睛里倏地迸发出了毒蛇一般的狠戾,冷笑:「我倒是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许五望向桌上静静矗立的青花瓷罐,平静地开口:「这件青花罐纹饰繁密,层次有序且高低分明,胎体厚重,釉色稠艳,人物描绘精致,从画工风格和器物本身看都是元青花中的精品无疑。」
本以为许五要贬低此物,没想到她直接判断出了品级高低,七姐虽然混着不见光的那条道,可也知道越是尖儿货越是贵重的道理,不由得面色一喜。
紧接着,许五又说,「目前传世的元青花人物罐有共九件,国内只有两件,一件收藏在博物馆中,一件在台北收藏家手里,其余六件散落在国外,这件应该是国内第三件。古玩行向来讲究物以稀为贵,当年鬼谷下山能拍出天价也是这个道理,鬼谷下山高 28.5 厘米,这件四美人罐高 29.5 厘米,论器型是比鬼谷子下山还高了一点。」
别看只高了区区一厘米,那意义完全就不同了。
七姐眼珠发红,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我就知道,这个罐子比鬼谷下山只高不低!」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许五不冷不热地看她一眼,继续道:「鬼谷子下山传承有序,一代一代都有迹可循,有史可查,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开门敞亮货,可七姐您这件却是在死人坑里刨出来的,根本见得不光。黑货和古物从来都不是一个价,况且这东西太新,但凡有点眼力的都看得出来是个土腥货,在国内,新坑古董不能上正规拍卖,谁要是买了回去,除非盘上个十几二十年,否则是绝对不敢让它见光。」
不能见光就代表了不能倒卖变现,别看现在这社会人人不差钱,可不管是谁,一次性拿出个上亿的现金来都会伤筋动骨,将来一旦资金短缺,这东西就是个实打实的死物。
许五说的没错,东西是好东西,卖就不那么好卖了。
七姐阴鸷的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许五,片刻后忽然笑了,声音也柔和下来,「所以我才找你,你是古玩行人脉最广的掮客,这东西通过别人的手不保险,要是过了你的手就不愁卖了。也不怕告诉你,干我们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我只认钱,你给我个准成老板,让我把这东西顺利卖了,佣金我给你百分之十五,怎么样?」
许五淡淡一笑,「七姐出手可真大方,百分之十五的佣金确实很诱人,可再诱人我也接不下,这买卖,咱们谈不成。」
许五一而再地拒绝,七姐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连同床边那个阴沉沉的汉子也倏地逼近一步,满眼杀气地看着许五,仿佛随时要发难一样。
就在这时,沉默良久的柳川忽然有了动作。
他一脚踹开了分量不轻的小茶几,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瑞士军刀,银亮的刀刃在他灵巧的手指上变化莫测,最终被握在手中,刀尖对准七姐和那个男人。
顶一张漂亮的娃娃脸脸,舌尖舔了舔下唇,笑出了丝缕的狠厉:「生意能谈下去,大家一起赚钱,要是谈不下去改动手,今天肯定有人要见血。」
许五合上放大镜,在手上捏了捏。
同时,慵懒勾唇:「古玩行人人都知道,我十几岁出来闯荡,十年来起起落落,什么架势都见过,什么买卖都做过,我当七姐是朋友,七姐当我是什么?」
七姐神色幽森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半晌后,她抬眼看向那个男人,骂道:「敢在她面前耍狠,你是存心给老娘丢脸!」
说完,又看向许五:「狗男人不懂事,你别见怪,你的规矩我懂,买卖能做到一起就做,做不到一起就不做,咱们这行最讲究的还是一个和气。」
柳川嗤了一声。
撕破了脸皮还讲个屁的和气。
七姐跺了跺脚,猛地抽了一口烟,咬牙道:「20%,我给你 20%,给我把这件东西处理干净了。」
「看来七姐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许五慢条斯理道,「与钱无关,这生意,多少钱我都不接。」
「为什么?」七姐眉心深蹙。
「第一,我不沾土腥货,这条是底线;第二,这套东西的总价值,够把我从天灵盖枪毙到脚趾尖了,我没那个胆子挣卖命钱;第三……」
许五顿了顿:「我虽然在泥里打滚讨生活,可我也不想把手弄脏。」
「许五——」
「七姐,」许五望向她,淡淡道:「我既爱钱又贪财,但我更惜命,最近除了惜命,也想让自己活得干净点。」
送走了七姐,许五坐在床上,闷闷地咳嗽了好几声。
「小五,没事吧?」柳川担忧地问,又骂骂咧咧道:「七姐个大烟鬼,抽抽抽,早晚抽死她!」
许五摇摇头:「没事。」
「还没事?脸都白了。」柳川看向许五:「说真的,那东西,你真没动心?」
「现在完全不动心。」许五淡淡道。
「现在不动心,那就是以前可能会动心?」柳川抓住了重点。
许五唇角扬了扬:「谁知道呢。」
柳川忽然问:「因为季青临?」
许五瞳色一顿,像是没听清,看向柳川:「什么?」
还没等柳川说话,门铃忽然响了。
他面色一沉,走到门边,警觉地看了看猫眼,然后松下肩膀,朝许五道:「要真是因为季青临,他来了。」
许五心里一动,下意识脱口道:「别开——」
门没说出来,柳川就拧了把手。
一屋子的烟味瞬间冲了出来,伴着许五的咳嗽,让季青临眉心紧蹙。
柳川让开身,耸耸肩道:「我先回房间了。」
柳川一走,屋子里就剩许五和季青临。
季青临手里拎着个圆圆的外卖盒,进了屋子,先把被柳川踢倒的小茶几扶起来,把外卖盒放上去,又走到窗边,拉开了紧闭的窗户。
冷冽的空气消散一屋子呛烟,许五终于能换一口新鲜空气。
季青临挪着小茶几到床边,拆开外卖袋:「酸菜鱼,我让老板少加了盐,你多吃点鱼肉,晚上的饭只吃了半碗,一会儿肯定要饿。」
他什么都没问,仿佛楼下大堂那一幕没有出现过一样。
许五最能沉得住气,他既然装傻,她也会充楞。
拆开筷子,许五在盒里翻了翻,皱眉嘟囔:「鱼就够了,要什么酸菜……」
「这是酸菜鱼,」季青临笑了笑:「有酸菜就够了,要什么鱼?」
许五瞪他,捞起鱼肉吃。
季青临见许五吃了,问:「味道怎么样?」
「哼。」许五忙着吃,随口应付。
「咸不咸?」
「……哼。」
「小心有刺。」
「……哼哼。」
不管季青临说什么,许五都哼哼哈哈地敷衍。
直到季青临无话可说,轻声道:「你吃吧,我回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都已经握住门把手了,许五的声音才在后面懒洋洋响起:「就这么走了?」
季青临转过身,想了想,问:「要我帮你把外卖盒带出去?」
许五一筷子戳散鱼肉,抬眼,淡淡看向他:「今天来找我的人不是什么好人,要是被她知道你的身份会很麻烦,你这样的出身就像块肥肉,专引这群苍蝇……」
季青临的眼神晃了晃,像清澈的湖泊映着暖阳,他慢慢地笑,轻轻地说:「我知道了,谢谢。」
季青临这话挺平常的,可说出来的语调和方式就太奇怪了。
许五像是耳朵被烫着了,有点恼羞成怒地瞪他:「别这么和我说话!」
她要是不恼火,季青临说不定道完谢就走了。
她这么一恼火,季青临反而把手放下,走回她面前。
清冷的空气里混着一缕木香,许五握紧了筷子,瞪他:「又想干嘛!」
「怕你一个人吃饭闷,」季青临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上去:「想再陪你一会儿。」
「我用得着你陪?」许五色厉内荏,「赶紧走,你在这儿我没胃口。」
「你不总说我是棒槌吗?」季青临笑着问:「我要真是棒槌,那我的行为不是很下饭?」
许五气乐了:「你觉得在我眼里,你和鱼谁香?」
「我香,」季青临低了低眼睫,缓缓抬起看她:「我能给你一直买鱼吃,所以我香,和谁比,都是我香。」
许五:「……」
她飞快低头,大口吃鱼,却被一根不大不小的刺卡住了。
「咳咳——」
「慢点,」季青临连忙坐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脊背:「怎么样?」
许五摆摆手,皱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把鱼刺咳出来,脸上通红一片。
她眼睛里是潮湿的水气,上气不接下气地瞪季青临:「你……咳咳……」
这话他有脸说,她没脸听!
但说了这话的人,却一脸无辜,一脸关切,一脸坦诚。
许五气得把人推出了出去。
季青临被推着出门,不忘回头嘱咐:「小心鱼刺,鱼刺不香。」
「滚滚滚!」许五甩上门。
她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又咬了咬唇瓣,踢了房门一脚。
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许五本以为七姐这件事不会有后续,可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柳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原本是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在柳川说完一句话后,一双眼倏地睁开。
「……七姐进了季青临的房间?!」
许五把房门当做季青临的脸,锤得当当响。
季青临拉开门,看见门外穿着单薄赤着脚,还踩着拖鞋的许五,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
许五一把将季青临拉到自己身后,定定看向屋内的七姐,「生意是笔好生意,可惜七姐又找错了人,千古楼从来不收新货。季青临虽然刚入行,但身为季家人,打死他也不敢坏了家训。」
七姐眯着眼,语气不善:「这些话从季二少嘴里说出来,我听得顺耳,可从你许五嘴里说出来,我听得就扎耳。」
许五扭头看季青临:「你和她说过了?」
「说过了,东西我不会买,你放心。」季青临望着许五,眉眼带着藏不住的笑,仿佛有什么事让他很高兴一样。
许五松了口气,再回头看七姐时,脸上露出了毫无意义的淡笑:「季家养出来的愣头青不懂行里规矩,让你白跑这趟,真不好意思。」
七姐阴阳怪气道:「我说你怎么没把钱当回事,敢情儿是背靠着季家这棵大树了。」
「七姐你了解我,我出来闯荡这么多年,靠过谁啊?」许五嗤笑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个道理我最清楚不过。」
七姐站起身,凉凉道:「行里的掮客没一千也有八百,我高看你许五一眼,把红票子摆在明面儿上,你非不要。你不要,有的是人要,这笔生意和你做不成,也不至于就砸我手里。」
「七姐神通广大,人脉路子铺得广,东西又是顶好的东西,当然不愁卖。」许五笑笑。
七姐看了她一眼,冷笑连连,不再多说一句话,起身走出了房间。
七姐一走,许五闭上眼,顶在肺尖上的一口气终于能喘出来。
「许小……」
「闭嘴!」许五脑门青筋直蹦,睁开眼怒视季青临,「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随随便便就敢让她进屋,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好日子过腻了!季家的老祖宗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许五骂季青临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但唯有这次,是真骂狠了。
季青临正了正眸色:「我知道她是谁。」
「你知道个屁!」
「她叫孙葶,行内人称七姐,是最近十几年内活动最频繁的盗墓团伙领头人。」季青临平静说。
许五怒道:「她干的是刀尖舔血的活,做的是挨枪子的事。亡命之徒,穷凶极恶,说的就是她,你多大的胆子,敢和她走在一起!千古楼季家在行里是什么地位,你今天和她握过手,明天就有人猜你接了她手里的黑货,后天就能传得整个古玩行都知道,季家三百多年的名声,你想一朝丧尽?」
季青临不说话,只是盯着许五。
许五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这种人,你就不该和她搭话!你是谁,她又是谁,做事前多动动脑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她要是给你挖坑,给你设陷,你有多少本事躲得开逃得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你爷爷你大姐没教你吗?」
「我爷爷我大姐教过我,」季青临慢慢开口,「不止这个道理,他们还教过我很多别的东西,但是有一点……」
季青临目不转睛地看着许五,一字一句道:「他们没教过我,要怎么安抚一个因为担心我而勃然大怒冷静全失的女孩。」
许五:「……」
季青临声音轻柔:「每次被你骂,都觉得很新奇,这一次不是新奇,是开心。」
「有病!」许五转身要走。
「等一下!」季青临抓住许五的手腕。
许五身上很凉,他手上温热,被冷不丁地擒获腕骨,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炸毛。
季青临松开她的手,拿下挂在一旁的大衣,搭在她肩上,「外头冷,穿好衣服再走。」
许五抓紧了衣襟,低着头,淡淡道:「以后不要和七姐来往,你这样的人,不该和她有什么瓜葛。」
「以后不会再有人和她接触了,」季青临淡定道,「不止是我,你也一样。」
许五倏地抬头:「什么意思?」
季青临松开手,拿出手机:「我准备报警。」
许五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疯了!」
季青临一脸平静:「七姐的盗墓团伙在国内兴风作浪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古墓盗掘了不知道多少,那件元青花四美人罐就是他们盗挖出来的国宝,是最直接的证据。我不可能拿钱给盗墓贼洗货,但我也不会坐视不管,报警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许五想都不想就否决,「看破不说破,撞破不戳破,各人吃各人碗里的那口饭,她吃死人饭是她的事,和我们没关系。那东西脏也好,黑也罢,只要我们不碰,爱谁接手谁接手,眼不见心不烦,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可以当没看见,但我不行,」季青临望着她,「我知道我看见了。」
「季青临!」许五恼火起来,「古玩这行默认规矩,千八百年都是这样的!」
「千八百年的规矩就是对的吗?」季青临平静地问。
许五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
季青临轻缓下声音,「默认的规则并不是正确的规则,只是没人敢去戳破漏洞,大家就默许它存在。季家在古玩行是有点分量,但也不敢打破所有陈旧行规,公然和行内作对。既然吃着一锅里的饭,就得忍受这锅里饭有的全熟,有的夹生,囫囵吞下,和别人相觑一笑,再怎么不满也已经咽下肚子里。这些道理我都懂,也一直很谨慎的踩在自己能接受的那条线上,在混乱的行规和季家的本心之间谋求平衡。但这件事不同,如果我不报警,任由存世的国宝失迭流落,那我的行为和默许,甚至从犯没有任何分别。你说得对,假如我不知道,这件事就与我无关,但我知道了,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坐视不管。」
许五瞪着他,喃喃地自言自语:「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你报了警,所有和她牵扯的人都会被拉出来,整个行内会乱成一锅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季青临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疯,或许我这么做会被行内所不齿、所不容,但我必须这么做。」
季青临说完,按下了手机屏幕。
「季青临!」许五失声喊他,一手死死握着他的手背。
季青临看着她,一眨不眨,就这么温柔而坚定地看着。
然后,慢慢一笑,眉目生辉。
许五只觉得心神在刹那间晃了晃。
她明白不该让他这么做,她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她还知道他疯自己不能跟着他一起疯……
但她却挪开了手,微微颤着声音,极力维持冷静:「光报警有什么用,她要是没点底气和手段,能在这行兴风作浪十几年吗……打给你大姐……不,找你家老爷子,先向上反馈再报警,由上往下施压,让那些人不敢露头保她……快一点,这件事不能走漏风声,要是惊动了别人,就算你是季家少爷,她也敢把你大卸八块……」
「你,」季青临眼波流转,「……是在帮我?」
许五恨声道:「我是帮我自己!七姐找过你也找过我,她要是出了事,你以为就没有脑子快的往我身上怀疑?」
季青临扬了扬唇角:「我可以公开报警,撇清和你的关系。」
「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吧!」许五一手抓住他的衣领,眼中迸出杀气,「这件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就是行里的公敌,千古楼和你都会一块完蛋,明白吗!」
季青临被她骂得浑身舒爽,点点头:「明白。」
许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季青临打电话。
打给季老爷子,打给相关部门,打给警察……
当他挂断最后一通电话时,许五忽然捂着脸,整个人头晕脑胀。
她在做什么啊!
不是季青临疯了。
是她自己疯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这件事被人知道了,她还能在行内混下去吗?
社会性死亡的终点,站着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许五本五!
许五捂着脸,麻木地往门外走。
「许小姐!」季青临追了上来。
她一手抵在他身前,木然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
「什么?」季青临略微错愕。
许五心烦至极:「我需要冷静,别让我看见你,也别出现在我眼前,离我远点,远远的,有多远就离多远!」
回到房间,许五火速关上门,把自己卷起被子里,头一次生出鸵鸟的逃避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