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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374 更新:2026-06-08 14:11:38

中计了

撞妖·第十卷:第三个锦囊

「小姐,你醒了吗?想不想吃点什么?」

小兰茹突然在窗前伸出个脑袋进,我吓了一跳,同时也有点莞尔。随手将那个小纸包放进枕边的红木小箱里,起身去将房门打开。

冯先生说的对。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有因,后有果,凡事都是命中注定的。万事顺其自然就好,老天自有安排。

即将发生的事,既然连冯先生都无法预知,我就更无法预知了。既然事情还没发生,我忧心个什么劲儿呢。

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慵懒的抻了个懒腰,正想去屋外走走呢,兰茹就端来了两个果盘。

中午的米粥很香,但是睡了一觉,感觉也有点饿了,我便让小丫头把东西拿着,随手拿了本书,去窗外的老花树下坐着。

午后的小院很静,连云雀都飞去屋檐下纳凉了,闻着花树的淡香,听着远处的假山流水,莫名的,我就想起很多经年往事来。

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这样的一个后院,不高不矮的墙头上,总是不合时宜的冒出来一个笑嘻嘻脑袋。

男孩子攀着墙头,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阳光浓烈,他的笑直戳眼底。

「姚红叶,你记住,你着辈子逃不开,你一定是我李乾芝的女人。」

「见到满山桃花时,我为你采花酿酒吧……」

「我喜欢你……」

「姚红叶,我们,重新开始吧……」

莫名的,穿着一身制装的俊朗男子,和他曾说过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言语就冒了出来。

午后的暖阳和绚,远处有轻蝉阵阵。

我一愣,紧接着,就开始莫名的烦躁。

一定是太闲了,不然,我怎么会想起这些事?陈道长还在路上,生病的小山还在临山居,老爷子身上还有药蛊, 白牧不知在哪儿。

远的不说,藏在林家的那只毒蝎子还不知道是谁,我这是干什么,净想一些有的没的。

「兰茹,我去花园走走,别跟着我。」

我放下书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小院,出了月亮门,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就走。走了一会儿,还真的看到一片花园。

这篇花园,看着有点不一样,放眼望去,全都是淡紫色的花草,有风一吹,花草散着淡香,这香味似乎是有安神效果,我的心情一下就没那么烦躁。

我放慢了步子往前走,发现了一条窄小的石子小路,顺着石子路走走停停额,很快就站在这片紫色花海中间。

我还挺喜欢这些紫色的小花的,在花丛里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蹲下身,採了一朵。

我把花凑近,刚下闻一闻味道,就听身后猛的传来了一道不高兴的声音:「喂,你是谁呀,怎么闯进少奶奶的花园来了!」

「啊?」

我吓了一跳,回过身去看,就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了两个人。

那个穿着一身杏黄色衣衫,头发梳的优雅漂亮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陈凌淮的妻子苏姿。而刚才说话的,则是她旁边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小丫头。

小丫头应该不认识我,见我回头,更是皱了一下眉头:「喂,说你呢,怎么还愣神儿了?是哪个院的呀?新来的吧?这片花园里的花,都是我家少奶奶从很远的地方买了花苗让人培育的,珍贵着呢。牌子上写着呢,这里不能随意进出,更不能摘,你这姑娘怎么还去摘下来了?」

牌子……

我顺着她的眼神去看。

可不是吗,那边确实有个写字的牌子。

我有点尴尬,手里的花扔也不是,拿也不是的。好在苏开口道:「巧儿,你说的什么胡话?

这位是林府的大小姐,老爷的亲生女儿。整个林府都是大小姐的,她想去哪儿自然都去得,你莫要扫了小姐的雅兴。」

「大,大小姐……」巧儿的面色变了。

是我进了人家花圃,自然不好让人为难,就赶紧笑道:「大老远的,光觉得这片紫色的花漂亮了,也没看牌子看字儿。摘了您的花儿,实在不好意思了,我这就出去。」

我对苏姿不好意思的一笑,转身想走,她却叫住我道:「姑娘,慢走。」

苏姿的声音很清冷,和她的人一样,淡然又带着点疏远,但是声线很好听。

她上前两步,看着我的眼睛开口道:「姑娘也喜欢鸾尾花?」

原来,这片紫色的小花,叫鸾尾花。

我点点头:「看着心里很舒服,但是以前从来没见过,心里好奇就走过来瞧瞧。」

她嗯了一声,将眼神挪开,迷离的看着紫色的大片花海,口中柔声的道:「这是球根鸾尾,是鸾尾花中比较稀有的品种。是我托人从别的地方带回来的,刚来的时候只有二十几株,我请了园丁培养,几年里,便长出了这么多。你看这小花多漂亮啊,每到夕阳西下,这花海哦,看着就像是梦一样……」

她的身子微微侧着,眼睛清透晶亮,脸上画这完美精致的妆容,站在一片花海中,像是画上的人似的。

这个苏姿,似乎是个有故事的人。

殷九娘说,有人能看见她。那个能看见她的人,会不会就是苏姿呢?

「姑娘,既然你也喜欢鸾尾花,能不能陪我在花园里走走。」她转头对我轻轻一笑。

「好。」

见过她几次,却很少听她说话,我对她很好奇。而且,林老爷子已经说过我的名字了,她却不开口叫我,而是一直喊着姑娘。这是个很细腻的举动,让人很有好感。

我和她并排而行,慢慢的走在花海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也没觉得尴尬。

清风拂面,紫色的花朵摇曳,我能味道苏姿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茉莉香水味。

就这个样,外面从花园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

马上要走出花海的时候,苏姿停下脚步,蹲身扶起一株被风吹歪的花茎,开口缓声道:「姑娘,你知道鸾尾花的花语吗?」

好像是从国外传来的洋玩意儿。曹盈盈以前总跟我念叨,我知道玫瑰花语是代表喜欢和热情,郁金香是代表情义,鸾尾花语,我还真不知道。

那株花的花筋已经损坏了,不是靠手扶就能立起来的,苏姿试着扶了几次,发现无可挽回,就也放弃了。

她站了起来,回身看着我们走过的花海颜色迷离的道:「鸾尾花,又叫蝴蝶草。你看着一片一片的花叶,像不像蝴蝶的翅膀?

蝴蝶飞舞,随风而行,就像是一个信差,将思念和美好,以最淡然优雅的方式传递给远方的人。所以,鸢尾花的花语……」

她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一弯,似是笑起来了一样:「它的花语,是希望。」

希望,蝴蝶……

我看着旁边的那株紫蓝色点小花,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在看,好像还真有点像蝴蝶。

苏姿和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淡然又轻松,眼神也是干净纯粹。我以为,她只是随口和我聊几句,这些话,听完了也没往心里去。

我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其实蓝紫色鸢尾花的花语并不是希望,而是……

绝望。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在林家待了几年。

经过几年的磨砺,我已经退去了一身青涩,摒弃了曾今最爱的淡色分身袍子,换上了颜色较重的衣衫。一直在身边的小兰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家里人给她谋了亲,她收拾着正要嫁人呢。随着年纪点增加,小山的病情日渐式微,小娟心疼弟弟,切自责当年的事,已经漂洋过海的离家学医了……

而我,就成了那个,在夕阳下,经常看着花海发呆的人。

这片花海可真美啊。

蓝紫色的鸢尾花,这么漂亮的颜色,这么梦幻的颜色。

那么多年里,我将这片花海当成希望,每次没了信念或者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跑到这里坐一坐。我幻想着我的希望,能随着鸢尾花蝴蝶一样的花瓣,振动翅膀,传递到我思念的人身上,我幻想着有一天,所有的希望都能成真。

这里慢慢的竟成了我的寄托。

可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鸢尾花的花语并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蓝紫色的鸢尾花,代表着痛苦的爱情,和无力支撑,预游离破碎绝望……

那一天,我哭了。

我可以猜大片大片里的蓝色花丛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也是在那一刻,我终于绝望了。

我终于面对了现实,那个我认为是一道光,照亮了生命的人,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在了,我是有多自欺欺人,宁愿守着一片虚伪的谎言,都也不愿意那一切是真的。

那一天,我站在这片花海中,从晨曦到烈阳,再到夕阳西下……

我从早站到晚,站了整整一天。

那晚的星星真亮啊,在暗蓝的天空中一闪一闪的眨眼睛,仿佛我爱的那个人在轻声的对我笑。

他说:「红叶,你要好好的,哪怕是为了我,也要好好的活着……」

也是那天的子夜,我做了一个决定。

让人将这片紫色的鸢尾花,全部拔掉了。

时间如长河,河流翻腾,或急或徐,那些以为永远忘不掉的疼和伤,就只能被深深的搁浅在心里。

从不敢想起,却永远不会忘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清风徐来,我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

此时阳光正好,我侧眼看着苏姿,她的侧脸柔和精致,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中映着大片的蓝紫色,干净纯粹的就如画中仙子。

这样的女子,要么孑然一身,要么心机百倍。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姑娘……」

仿佛知道了我心中所想似的,苏姿对我轻轻一笑,婉言道:「姑娘,你我从前并无交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交集。

早些时候,我收到家里传来的信,我的母亲病重,恐怕也没多少时候了。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林家,回家照顾母亲去。

你我能在花海相遇,也算是有些缘分。我走之后,这片花园,就送给姑娘你吧?」

「送给我?这,这不好吧,你虽然回家省亲,总还要回来的……」

还没等我说完,苏姿就摇头笑道:「姑娘误会了。我虽是回家省亲,可是离开后,就也不再回来了。」

「不回来了?」

这……

我有点懵。

他是陈凌淮的妻子,陈凌淮还在,她,不回来了?

苏姿点点头,嗯了一声道:「老实说,苏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算是书香门第,当年我父母做媒,将我许给阿淮,本就图个安稳。哪知道,阿淮竟然被林老爷子选中,来到林府,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林府是大宅院,里面什么都不缺,可是,我还是怀念在苏家的那些日子。所以,回去后,我就不在回来了。」

她笑了一下,抬眼望着身后的那片花园,眼神有点迷离的嘀咕道:「我从小就爱看书,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书中所写。那些听着美好,恐怕也只是书中的虚妄之想,若真的很爱第一个,又怎么会娶第二个。这些,我早该想到的……。」

「你……」

她的声音虽小,可我还是听到了。我的心莫名一慌,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很多话哽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口。

我明知道她说的是陈凌淮,可是,我,我……

「姑娘,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如果可以,我们后会有期。」苏姿对我点头一笑,对小丫鬟示意了一眼。

两个人绕出了花海,慢慢等走去廊子那边走。

走了几步后,苏姿又停住了,她回过头,对我温和的一笑:「姑娘,我要走了,这片花虽然送你了,但是是去是留你说了算。

假如有一天,你不喜欢他们了,大可以放把火烧的一干二净。人活着,总要活得痛快些,有时候任性一些,也是不错的。」

说完,她清亮的眸子里耀出一抹明亮,唇角轻轻一翘,转身带着小丫头离开了。

我站在花海边缘,眼看着两个人消失在视线里,心里真是五味陈杂。

这个女人……

还真是有点迷。

好像很睿智,又好像很糊涂。好像心思很干净,好像又看透了很多的事。

风吹过。

鸢尾花摇曳。

我在花丛中站了一会儿,便也顺着廊子走了出来。

宅门深处白昼浅。

以前在戏园子里忙忙碌碌的,也不觉得日子过得快,如今没什么事可做,一眨眼就是一天。

晚些时候,我去和阿妈吃了饭。

洗漱过后,一觉天明。

第二天我起的有点晚,苏姿已经带个贴身的小丫头离开了林家。老爷子的情况不好也不坏,殷九娘在我吃饭的时候冒了出来,跟我说起陈道长的情况。

他走的不慢,照这样的速度,最晚后天,他就会到了。

我已经离开临山居好些天了,很惦记小山小娟儿。

本想让九娘回去帮我看看弟弟妹妹,话还没等到嘴边,九娘就打了一个哈欠。

她摇着羽毛扇,堪堪的扶了一下额头,弱不禁风似的道:「哎呦,瞧我这是怎么了?脑子怎么突然有点疼呢?你先忙着,我得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去。」

说着,她身子飞快一旋,化成一道黑气溜走了。

我简直无语。

真是头一回听说,怨灵也会头疼,也会感觉累的。

不过她走都走了,我也不能在说什么,也就随之任之了。

等待,永远是最煎熬的事。

就在极度的期盼和担忧中,太阳升起又落下。

夕阳西下,傍晚来临了。

自从那天,冯先生找我过去说话,告诉我最近可能会有劫难后,我就处处小心,谨慎又谨慎。

本以为,他所说的劫难,是林老爷子的病情,所以我也嘱咐阿妈,对老爷子的吃穿用度一定细微入发,以免让有心人找出可乘之机。

可我错了。

冯先生说的劫难,指的并不是林老爷子。

尽管我小心谨慎,也让九娘暗中去查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蝎子了,可是敌人在暗我在明,有些事,真的是防不胜防。

就在苏姿离开的第二天,也就是,我住进林家的第三天夜里,我睡的正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不好了,出事了!。」

拍门的声音很大,我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老爷子身子不好,深更半夜有人敲门,我本能地一惊,连鞋子都没套,光脚就跑到了门口。

「怎么回事?」

我飞快的拉开门,发现敲门的小丫头竟然是个生面孔,兰茹呢?

「小姐,不好了!」

小姑娘一脸紧张的抓住我的手,急道:「小姐,老爷子刚才吐血了,太太急的不行,让我过来找你呢,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啥?老爷子吐血了?

怎么回事儿,难道是又被人给算计了?

「你等一下。」我转身回去套鞋,跟着她飞快的往外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上小拱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心思一动,我问她:「你是哪个院子的?这两天怎么没看到过你?」

小丫头一愣,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回,回小姐,我其实是厨房烧火的。夜里太太想煮稀饭,我正好拿了炭火去厨房,赶上太太在里面喊人去来找你,我就跑来了。小姐没进过厨房,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哦,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出院子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自从我住进这个小院儿,兰茹和两个守夜婆子就一直住在我旁边的耳间里,虽说我晚上不起夜,可是我的感知却比一般人灵敏。

这两个婆子,分前半夜和后半夜,轮流的在隔壁守夜。这会儿月上中空,正应该是换岗的时候。小丫鬟拍门的声音那么大,守夜的婆子怎么没出来?

还有兰茹。

这小姑娘,对我尽心的狠,夜里我分身咳嗽两声,她都会跑到门口偷偷瞧瞧,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这么大动静都没听见?

「小姐,你怎么不走了?老爷那边吐血了呢,你赶紧跟我走吧,晚了,晚了怕就来不及了……」小丫头在旁边催促着。

月色中空,皎皎银白洒了满院。

我这才看清,眼前的小丫头长得很是清秀。

她的小脸嫩白稚气,一双眼睛黑噜噜的,虽说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布衣,可是衣衫却干净展现,尤其是一双手,细细白白的,像是刚拨开的水葱似的。

这个小姑娘,有问题!

「小姐,咱们快走吧……」

我半天没动地方,小丫头脸上的神色更急了,眉头微微蹩起,像是十分担忧的模样。

装,接着装!

别说,装的还挺像的,这么逼真的表情,不去台子上唱戏真是白瞎了。

「谁派你来的。」

我看着她,声音也冷了下去。

深更半夜的匡我出来,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小丫头一愣,很是诧异的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当然是夫人陪我来的呀。」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胆子还真大,都已经被拆穿了,还在这演呢。

我也没在解释,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

她一开始还强作镇定,可是被我盯的久了,眼神就开始不自然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估计是装不去了,竟然就轻笑了一声,开门见山的问我:「是我演得不够像吗?你是发现不对的。」

我没说话,只是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她的手。

她一诧,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随后也笑了:「还真是我大意了,一个厨房送炭丫头的手,这么可能这么白嫩。我应该去沾点灰尘才是呐,不过……。」

她抬头,唇角微微勾动,语气也极其嚣张的道:「就算识破了我,又能怎样。你以为,这样你就逃得了我的手掌心儿了?

你既然这么细心,那你是不是也应该觉察到了什么,比如,脑袋是不是开始迟钝了,眼皮是不是发沉了。还有,你的呼吸是不是也特别重,可身子却是轻飘飘的?」

这……

她不说我还没发现。

这么一提醒,我确实感觉呼吸发沉,眼皮打架,身子轻的像要飞起来似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

「咯咯咯……」

小丫头收起清纯的笑意,眉眼一挑,突然把手放在唇上,猛的吹了一下。

「咻……」

随着一道低沉的口哨声,我的脑袋一空,紧接着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睛有瞬间的发黑,再恢复视线时,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了。

小院儿的花草树木都不见了,两旁都是漆黑的浓雾,只有脚下的一条小路散着白光,弯弯曲曲的通向远方。

「走过去,走过去,听话,慢慢的走……」

脑海里乍然出现一道悠然的声音,一时间,我就像受了蛊惑一样,顺着小路,一步一步听话的往前走。

走了十几米以后,我的视线慢慢清晰,感觉两旁的浓雾也散去了不少。

我觉察到了不对,刚想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可是耳边又听到一声沉闷的口哨声。

这一次,我的脑袋就像戴上紧箍咒一样,两边太阳穴往里狠狠一缩,疼的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咻,咻……」

随着两声急促的口哨声,我的脑袋就像是炸了一样。

疼痛褪去后,我发现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听不见了脑子里的一切都混乱了。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连反应都是迟钝的。

我努力的想让自己清醒,却似乎听到了白牧的声音,又好像听到了阿妈呼喊声。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着一团棉花一样,放眼周围一更是片虚空,似乎什么都能看见,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在一间很冷的小屋子里,周围空洞又寂静,黑的一丝光亮都见不到。

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我轻轻的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并没有被束缚住。我身后是一面很光滑的石墙,扶墙起身,我发现这是一处四壁都被打磨的非常光滑的石屋。

屋里什么都没有,门在我右侧,门上没有扣手也没有缝隙,我走过去用手拍了拍,一点回音都没有,石门太厚了。

这是哪儿?

「九娘,九娘?」叫了两声,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缓了一会儿,凝神穿石而视,看到外面的情况后,我彻底懵了。

山顶。

不,山崖!

这处石屋,竟然开凿在一处山崖的下面,左右都是坚固的石壁,唯一的石门外面,是万丈悬崖。就算我有办法打开石门,除非我能飞,要不然,也根本无法离开。

而且……

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在石门的左右两边,被人粘挂上了很多用麻绳捆住的黑色布包。山风凌冽,那些布包也随风摆动,像是梦境之城中,幽冥界的忘川恶灵,咆哮扭动,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忽然。

粘在左侧山壁上的一个布包被风刮掉了,小布包被风一吹,正好刮到一处山菱上,布包边角破碎,在山菱上留学了一丝黑乌色的粉末。

黑色的粉末?

这是……

糟了,是土药!

以前在白水村的时候,后山脚下有几个猎户。他们是外地来的,据说是在金矿里待过,会用土灰调土药。

这种东西特别霸道,一撮指拈那么多的土药,就能炸晕一只野獐子,或者炸出几十斤的白水河鱼。有一次我追着一只野兔靠近了他们弄的陷阱附近,被他们好一顿吼,骂我是不是不要命了,再往前一步就被炸飞了。

还有姚阿爸的那条腿,也是被这东西炸坏的。

这石门外,至少粘了三十多个小黑布包,只需要一根火折子,能将这些土药全部引燃。

就算不引燃,这石洞四壁坚不可破,而且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就算是困,也能活活将我困死。

绑我来这儿的人,是铁了心的想要我性命了!

「谁,你是谁!出来,出来!」

我心里有点急,使劲的去拍石门,可是不管我这么喊,声音也只在屋里回荡,根本穿不透墙壁。

怎么办。

这高山悬崖的,就算是白天周围也不会有人,更别说晚上了。在看我身上,别说匕首,连个锐物都没有,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挖破石墙。

我肚子已经有点饿了,嗓子也有点干涩,这就说明,我最少已经昏睡了一天以上。

我是深更半夜被拐出来的。

早上发现我不见了,阿妈他们肯定已经急的不行了,可是不管他们急成啥样,也不可能有人知道我在哪儿。

难道,我就不明不白的被困死在这里了吗?可就算是死了,也得让我知道是谁害我的吧!

「九娘,九娘!」

我扯着嗓子喊,甚至调动感识去感应,可依然是一无所获。

不对啊……

殷九娘是灵,就算别人发现不了我被拐卖,她曾经取走过我的阳寿,熟悉我的气息,按理说应该会找到我才是。

已经一天了……

她怎么还是没有察觉,难道,她不在林家?

或者……她也出事了?

自从她告诉我,院里有人能看到她后,我便处处小心,她也不常在林家后院久留。

还是那句话。

敌人在暗,我在明。

对方知道了我的底牌,可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那个人既然可以给老爷子下双婴煞,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老爷子下药蛊,说明也不是俗人。

他们很有可能做了万全的准备,在怪拐我之前,先将殷九娘制住了。

山洞里漆黑一片,空气稀薄,连一丝风都没有。

可我的后背却乍然的发寒。

大意了,真是太大意了。

冯先生提醒过我,说我最近,恐怕是会有一场劫难,当时我一颗心全扑在老爷子身上,以为有人会对老爷子不利,却不想,这场劫,是冲着我来的。

坚固的石壁,漆黑的空间,幽静的山谷,无人的子夜……

就仿佛被人逼进了一条悬崖栈道上,前后左右都是绝境。

我有点泄气,使劲儿的拍打两下石壁后,终于不甘心的靠在石墙上。

山洞寂静,这种静,静的让人恐慌,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一样。

假如我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人发现呢?

后背一松,我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也不知强逼着自己念了多少遍清心咒,总算是平静了一些。

静下心来,我突然就也想到了自救的办法。

不错,我可以唱妖!

上次我中招,被楼小月关在有毒的红棺材里,身子不能动,神智也几近溃散,没办法,我就用神调唱了妖。

神调发音特别,附近厉害一些的妖耳力异常,几乎都可以听到。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深山老林里,哪能没有个精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

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

我心里飞快地划过一丝侥幸,也不在犹豫,赶紧盘膝坐好,凝神静气的让自己先冷静下来,默念了一遍清心咒后,便咬破舌尖,让血气浸满喉咙,口中也紧跟着唱念了起来。

调子一共有七个音,前六道音符几乎没有声音,最后一个音调,要用丹田气回转喉咙,声音不用太大,最重要的是发音准确。

七个调音唱完后,我紧跟着念道:「附近山妖听我令,披靳斩棘为我来,先请狐来,后请黄,请请长蟒灵貂带悲王!」。

因为怕着石洞隔音,我故意将请神咒故意念的很大声,而且连续唱念的好几遍。

根据以往的经验,念第二遍的时候,附近若是有厉害的妖邪,就一定会奔赴而来,可是,第三遍都念完了,周围一丝变化都没有。

石洞里依旧静悄悄的,空气稀薄,视线漆黑。

什么情况。

请神咒不管用了?

对了,前些日子我和师父聊天,他曾跟我提过另一个请神口诀,要不,我试试另一个?

「附近山妖听我言,个个山头把信传,一请胡啊二请黄,三请蛇蟒四请狸狼,五请豆蔻再请山王!速来,速速而来!」

这一遍口诀,我又是连续念了三遍。

山洞里依旧寂静,我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山洞里的气息,一丝的改变都没有。

怎么回事,请神咒不灵了?

不应该阿!

难道是我做的方位不对?

我又换了一个方向,咬破舌尖,让更多的血浸染喉咙,又连续唱了好几遍,依旧是什么都没请来。

我慌了。

一种极度的恐惧涌上心头,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手脚冰凉冰块的。

我曾经用神调,唱来了好几次妖。哪怕李乾芝服了忘情丹,不记得所有的事情了,但他依然被我唱来了。

可是,同样的唱法,同样的念腔,怎么就没有山妖听令而来呢?

难道……

我沉吟了一下,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的调息了一会儿,视线穿石而过,仔仔细细的去看周围的情况。

天已经微微发亮了,山腰上的小草吐露着露珠。

我顺着山崖往下看,二十米,五十米,八十米……

终于,我看到在离山顶近百米的地上,不知被谁用黑褐色的东西,绘出了很多奇怪的符文。那些图纹密密麻麻的,围绕着困我的山洞,汇成了一个很大的圈。

我被圈住了。

怪不得我唱了那么久,一只妖都没唱来,原来是有人在这里设了符文屏障。

是了。

那个人,既然可以看到殷九娘,就一定以为她是我养的灵伴,对方怕我有办法联系到九娘,所以就做了这样一道屏障。

这可怎么办。

这个人既然敢一次次对林老爷子动手,又把我困到了这儿,阿妈在林家一定也十分危险。我现在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面,这不就是绝境了吗!

「白牧,白牧!」

心里特别慌,我起身使劲拍打着石壁,大声的去喊白牧的名字。

人呢,他在哪儿呢?

他既然能把那颗小药丸托九娘带给我,就一定也在安林。他不是说在我需要的时候会出现吗。

我拍打了半天,手掌拍的生疼,拍到后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了。

石洞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喊了半天,脑子里有空头疼,慢慢的,就开始恶心发晕,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噜起来。

照这样下去,我就是不被炸药炸死,也会困死饿死的。

白牧,李乾芝,九娘……

你们都在哪儿阿……

我无力的缩在石洞的墙壁上,双手抱着膝盖,尽量点平稳呼吸,可是脑袋却越来越昏沉,加上洞里寂静又漆黑,我的意识就也慢慢的迷糊了起来。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一声土枪响。这生音巨大又刺耳,土药弹炸开时的那种刺耳的裂响,一下子就把我惊醒了。

谁,有人来救我了吗?

我喉咙又干又疼,睁眼还是一片漆黑,我凝神穿墙而视,发现外面正上夕阳西下的时候,一轮喷薄的红日洒着余晖,天地间以片血金色。

而就在我对面是一个山崖上,此时正站着十几个人,为首那人手里拿着土枪,身上穿着短打衣裳,不修边幅,神态凶恶。

他皱着眉,闭着一只眼,瞄准我的位置,猛的一下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声炸响。

山间不停地荡着回音,那个男人的脸色也随着回音越来越沉。

「大当家的,这就是您说的万无一失吗?」

一道讽刺的声音哼了一声,我这才看清,那个凶恶男人的身后,竟然还有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他也穿着一身短打,头上缠着破布条,脸上还贴了一些胡子,肤色更是不知抹了什么,黝黑黝黑的。

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凌淮。

这个人是陈凌淮。

而他侧面,站着的那个矮小一些,特意化妆成独眼男子的人,正是夜里将我拐出来的小丫头!

果然是他。

「哼!」

被称作大当家的男人哼了一声。

他不耐烦的扣动扳机,嘴里呛声道:「我说的万无一失,是直接将那小娘们儿给崩了。一颗子弹,什么事丢解决了。

哪像陈少爷这么谨慎,又是请人布阵,又是假装满城寻找的,还让我的兄弟在山崖上贴了那么多土药子。如今人都已经待在石洞里扔三天了,怕是早就饿死了,你还费劲的来炸山洞,这根本就是脱了裤子放屁。」

陈凌淮脸皱了一下眉,嘴上也不咸不淡的道:「大当家的,现在说的是你枪法不准的问题,和我谨慎有什么关系?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当家的还是想想,如何将土药点燃了吧。」

凶脸男人脸色一下子就绿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看着山崖对面的山洞,抬手又是一枪。

两边山崖间的距离,真的是太远了,土弹的声音虽响,可是力道确是不大,这一枪,差那么一点,依旧在没打到粘在门上的黑布包。

这一次,陈凌淮什么都没有烁,他自己的脸色就先沉了下去。

「小六!」他大喊一声。马上有个小喽啰点头哈腰的跑过来。

「找两个人,去拿镇山弩给我搬上来!」

小喽啰一愣,有点为难的道:「当家的,那镇山弩射程虽然远,可是也太大了,这边山崖太抖了,怕是不好搬呐……」

「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搬你就去搬,你要不想搬,就自己从山崖上跳下午吧!」

「搬,搬,这就找人搬。」小六吓坏了,转身就往山下跑。

陈凌淮微微一翘嘴角,很是和善的道:「当家的莫生气,如今这天气燥热,本来就容易上火。气大伤身,万一您气坏了身子,可是得不偿失呢。」

「哼。」

凶脸男人哼了一声,不谑的道:「你不用这么假惺惺的跟我说话。我妹子也不知道是瞎了哪只眼睛,看上你这么个笑里藏刀的玩意。

我丑化说在前面,等这事儿结了,你一当上林家的当家的,就必须马上娶我妹子!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是自然。」

陈凌淮眼色一柔,侧身看了一眼身边化妆成独眼是小丫头,伸手拉起了她就手,很是温柔的道:「从见到小晴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她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这辈子,一定不会辜负她。」

那个小丫头的眼神也突然变的很柔,微微低下偷我,翻手与他十指紧扣。

凶脸男人脸色虽然不好,口气却软了下来:「哼,算你识相。我们苗人重诺,你今天的承诺,我可是都记在心里了,若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哥!」小丫头轻嗔了一声。

凶脸男人应该是很疼妹妹的,当即也不再说话了。

陈凌淮拉过小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两句,小丫头脸一红,一下子就笑了。

我的身体太虚了,强忍着看了半天,眼睛一花,终于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天。

我竟然已经在山洞里困了整整三天了。

陈凌淮这个人心思缜密,他将我弄到这儿来,又满城费心费力的找我,估计已经完全打消了林家的戒心。

我若死了,任谁也想不到是被他所杀。

这个奸诈小人!

三天了,算算时间,陈道长应该已经到了安林。以往几次,他都能以六爻八卦推算出我的位置,这一次,连他也没办法了吗……

从白水村出来,我也算经历了风风雨雨,几次危在旦夕,差一点就就要去见了阎王,最后也还是活下来了。

这一次,我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青山为伴,荒石为椁。

一声炸响后,连个全尸都不会有,我就这样死了吗?

阿妈,你在哪儿,现在是不是在哭?

老爷子,你现在怎么样了,身子有没有好一些,是不是也很担心我……

白牧,你在哪儿阿。

我已经好久都没看到你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似乎也不是那么愉快。

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很多事。

人心若是阴狠起来,比精怪妖邪可坏多了。你虽然是妖,可似乎从来也没做过坏事,而且还救过那么多的人。

我死了以后,会不会心有不甘,像殷九娘一样化成怨灵?

如果是那样,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可是,你会嫌弃我吗?我们,还能再在一起吗……

早知道我会死在这里,早知道上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多对你笑笑,或者,我应该好好打扮打扮。

这样,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脑海里也会是我漂漂亮亮的样子。

或者,上一次一家人出去游玩儿,我也该买身漂亮点的衣裳,这样,你就看不见我傻傻的样子了。

白牧阿……

我真的好想你,早知道,离开安林后,我会死在这山崖之上,我应该多去牵牵你的手。

你的手心,好温暖阿,还有你身上的药香,总是让我这么安心。

我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脸颊就已经湿润了。

我又想到了李乾芝。

离开小镇时,他告诉我十天之后回来找我。

我在林家待了三天,又在山上困了三天,等他来的时候,我的尸骨八成已经随风散走了。

呵……

我心里难受,随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转头往山崖外面看。

此时夕阳正红。

对面的矮崖上,已经多出了一尊特别大的弓弩,那些人已经将弩固定好了,正在调试角度,并开始点燃火把。

那种弩,很像是戏文画本子里,攻城用点东西,力量和射程应该是很远。门上粘了那么多的土药包字,哪怕是沾上一点火星,一个爆了,其他的那些就都会爆掉。

那些人的动作很快,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将三根点燃的木头火把绷上了弩架。

我就要死了。

可是这一刻,我竟然出奇的平静。

我很淡定的擦掉眼泪,摸索着整理了一下衣角,对着太阳的方向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妈,对不起了,女儿不孝,今天就先走一步了。如果我死了以后可以化成怨灵,报仇之后一定护在你周围保护你。

还有林老爷子……

我也很对不起您,您费心费力找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叫你一声阿爸,却要走到您前面了。

求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一定!

「轰!」

山崖间又出现一声巨响,我的脚下一颤,头顶也开始往下掉碎石。

这就来了吗……

我轻叹一声,缓缓的闭上眼睛,却又接连听到了好几声巨响。这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头顶的碎石也一次比一次落的多,可奇怪的石,着声音不太像是爆炸声,而是是敲砸声。

怎么回事……

我一愣,睁开眼睛凝神去看,就看到石门的位置,正挂着一团东西。

那是……

那是一只巨大的,通体雪白的大白猿!

这山崖很高,山洞位于山崖下的几米处。他的一只长手攀在山巅上,一只脚费力的勾在石壁中,余下的一只就重重的敲砸着山壁。

「轰,轰……」

他的力道很大,每砸一下,山巅就会颤动一下,眼看着他的手上已经染血,可他就跟不知道疼似的,依旧一下一下的,用力气的砸着。

「白牧,白牧!」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欣喜,一股劲儿的跑到了石门口,使劲的拍打着大门。

「白牧,你别用蛮力,有机关,外面一定有机关!」

我大声的喊着,可是外面的大白猿就跟没听到似的,依旧一下一下,重重的敲砸石门。我这才发现,他的双目赤红的像血一样,右手虽然挂在山崖上,可是身体却有点怪异……

白牧受伤了!

「白牧,白牧,你怎么了,你别砸了!」我又慌又急,可是在山洞里待了三天,我的声音又嘶又哑,说出口的话根本穿不过石壁。

偏偏这时候,山崖对面猛的飞来了三根火把箭,白牧回身扫掉两只,却还有一只落在了土药包上。

那么大的土药包,缠了油布和引绳,遇到火星子一下就点燃了。也多亏了他反应快,一把抓过快要爆炸的土药包,回手扔进了山崖下面。

「轰!」

他加大了些力道,又是狠狠一拳,厚重的石门重的石门终于裂开缝隙,有几个土药包也跌落下去,我这才发现,原来药包的下面,也用褐色的东西绘写了很多奇怪的符文。

白牧听不到我说什么,一定跟这些东西有关。

「轰!」

又是狠狠一拳,石门经不住千斤力道,顺着裂缝碎出了一道小洞,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我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

「白牧,白牧!」

我赶紧跑到洞口,大声的呼喊。

洞外的白猿有点迟钝。

他愣了半天,才微微探下身子。赤红的眼睛顺着石门的孔洞看过来,一下子就灌满了柔情。

「红叶。」

他张张嘴,口中就吐出了嘶哑的音色。

这……

「白牧,你嗓子怎么了?你,你受伤了?」我赶紧去扒门上的碎石。但是那毕竟是石头,又重又厚的,我根本就搬不动。

「红叶,退后。」

我赶紧又退回了山洞的角落处,白牧又砸出几拳,把门上的洞口砸大了一些,我赶紧抓住他的手,顺着洞口钻了出去。

此时夕阳已经快落了,满天都是残霞,山巅是离天最近的地方,那满天的残霞就像浮在眼前一样。

我一只脚踩在白牧的腿上,手挂在他的臂弯上,天空是血色残阳,脚下是万丈深渊,有风吹过,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丝丝的血腥气。

这是白牧,第一次主动在我面前现出原形。

我心里突然就释然了。

无所谓了。

是人也好,是妖也好。

人生七十古来稀,眨眼弹指老。管他是什么,我无须太过纠结,重要的是,他是白牧,这就够了。

困在山洞里的时候,我想了太多的事,我在想,如果让我在看他一眼,或者能有机会,再让我对他笑上一笑就好了。

哪怕让我看看他也好呀。

老天爷真是开眼了。

我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可是偏偏,白牧来了,他来救我了。我还能在见到他,还能抱着他,这就足够了。

「杀,杀了他们!」

对面的山间突然传来阴狠的喊声,几乎是同时,很多枪声杂乱的响起,巨弩被人重新绑了火把,一条条火蛇一般的飞将过来。

白牧是妖,按理说,几发土枪弹,几跟火把,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可是他一手攀着山崖,一手护着我,反应竟比平时慢了好几倍。有一根火把打在他攀着山顶的手臂上,将他白色的毛发烧掉不少。

可他就跟不知道疼似的,居然不闪也不躲。

我急了,催促道:「白牧,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阿。」

身后都是炸药,万一崩了火星子,我们谁都跑不……

「轰!」

话还没等说完,我只感觉有一阵热浪卷着碎石沙土扑了过来,巨大的声音震的我脑瓜子一阵空白,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更大的一声巨响响起了。

「轰隆……」

这一声响,地动山摇。

山间卷起一阵黑烟,我的眼一花,感觉有什么东西猛的将我裹住,紧接着,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

我先是被热浪冲的飞上了几米高,紧接着又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极速的失重坠落,我的心脏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一样,耳朵里也惯着怪异的风声,随着几次闷撞,我撞到了两处凸起的山石,又撞断了两颗长在山崖上的歪脖树,终于重重的砸穿密集的树叶,跌落在了地上。

「呃……」

我的整个后背全都落在地上,后脑勺撞到一块碎石,五脏六腑像是碎了一样疼,尤其是心脏,就像被人用刀子用力的刺了一百下,疼的全身抽麻。

「白牧……」

我的耳朵听不见,眼里也阵阵的发黑,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红叶,红叶……」

好冷。

冷风在不停的刮,吹在我的脸上,身上,像是要将我冻住一样。

疼,浑身散了架子一样的疼。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树下,头顶的树叶有一大片洞穿,一抹月光顺着树洞钻下来,照亮了一方天地。

我唤了一声,费力的坐起身来。可是周围寂静异常,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牧呢?

我虽然摔昏过去了,但是朦朦胧胧的,也能听见耳边一直有人在温柔的呼唤我的名字。而且我分明记得,爆炸之前,白牧好像是抱着我一起跳下来了。

他人呢?去找水了吗?

「白牧,白牧?」

我试着喊了两声,右边的肩膀突然被人轻轻的拍了两下,我猛然回头,最先看到了一双清澈带笑的眼睛。

「白牧!」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也顾不得疼了,猛的起身把他抱住。

可是……

他的身体一直都跟个小火炉似的,怎么这么冷?

而且……

他的身上,怎么没有那股熟悉的药香?

「白牧,你……」

我一怔,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可是他的手一圈,就这样把我牢牢的固定在了臂弯里。

「红叶,别动,让我再抱抱你。」

我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却能听见他的话,他的怀抱并不温暖,像是没有温度一样,我的眉头突突的跳了几下,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爆炸,下坠……

黑色的烟雾,白色的影子……

我想起来了。

在土药爆炸的瞬间,巨猿根本没跟我一起跳下来包裹住我的那个东西,分明就是一道虚影。

所以,我撞到崖子上,又撞到树上,再撞到地上后,才会五脏六腑翻滚碎裂似的疼。

可是……

如果巨猿没有跟我跟我一起跳下来,那抱住我的,又是……

「红叶。」

白牧松开我,把我轻轻的放在我肩膀上,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我的倒影。

他伸手,温柔的为我拢了一下额边的乱发,十分不舍的道:「红叶,还能再看看你,真好。这些日子,我很想你,可是又不敢去见你,还能在这样的看看你,我很开心。」

他的指尖毫无温度,划过我的脸颊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口就猛的抽疼了起来。

「白牧,你,你怎么了,你别吓唬……」

我的耳朵听不清,自己的话说出口,也带着一种怪异的陌生感。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更恐惧眼前没有温度的白牧。

在背驼山上,半山的油桐花下,我的阿晧在灰飞烟灭之前,就是没有温度的。

这样的白牧,让我恐惧,让我惊慌,更让我不知所措。

没事的,他一定没事的。

李乾芝不知道中了几次枪,子弹甚至贴着他心口穿过去了,不一样活蹦乱跳的。

不过是很多土药一起爆炸了,不过是地动山摇,他是修行了这么多年的猿妖,几百年里治病救人,不知积攒下了多少功德。

他,他一定没事的,一定。

心里虽然坚定的这样想着,可是我的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心口说不出的刺痛,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觉得无力。

白牧的右手,开始变的透明了。

「不,别,你别走!」我猛的抓起他的手,两只手张开,将他的手牢牢的抓在手心里,想阻止他灰飞烟灭的速度。

可是,来不及的。

不管我抓的多紧,不管我捂的多严实,他的手指也还是化成了无数星光,飞散到了空气中。

「不要,别这样,白牧你留下,你留下来别走。」我崩溃了,几乎是嚎啕着将他抱住,紧紧的搂着。

「红叶,别哭。」

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伸手将我拉开,用完好的那只手,轻柔的想替我擦去脸上的泪。可是眼泪太多了,他根本擦不完。

他轻叹了一声,不舍的道:「红叶,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别哭了,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这样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大人在哄孩子,我的心好戳,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流淌。

白牧轻笑一声,指了指右边的树下,语气轻快的道:「你看看那边,你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跟他好像呢。」

什么东西。

我哭着回头去看,不远处的树根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只兔子,雪白的兔子有一双通红的眼睛,正躲在那边傻愣愣的看着我们呢。

白牧以前就说过,我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我心里难受,感觉心都被掏空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逗我开心!他的一只手已经消失了,他快要灰飞烟灭了呀!

「红叶……」

白牧轻轻的拉过我的手,语气如常,亦如平时一般的道:「红叶,有些话,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像告诉你了,可是又怕告诉了你,你会记恨我,也会不在理我了。如今这个样子,我想,我还是把真想告诉你吧。

红叶,对不起,其实,除了我是猿妖这个秘密之外,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那个大姐,和满月孩子的事吗?」

「嗯。」

我哭着点点头。

他叹了一声,歉意的道:「其实,你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孩子。十九年前,林家老太爷夜里去山中寻我,想用余生的寿命,换你的一条性命。

可是他已年过枯荣,最多也只有八年寿命,奈何老爷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心中也是不忍,就答应借一些寿命给那女孩。

世间万物都有法则。

妖的寿命虽然长久,却也有命中的生死劫。

在林家老太爷来之前,我就推算出我二十年内或许会有一场生死结,恰好你是阴月阴日生的阴命之女,是可以和我诞下妖之女,所以我便起了私心,以十八年后娶你为条件,出手救了你。

换名改寿,本就是有违天理的事儿。

我将妖兽给了你后,便受到了天劫,在老林子里休养了许久才恢复,等我去林家,想去看看你的时候,发现你啊妈已经带着你逃走了。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寿元中更是有我的气息,所以我很轻松的就找到了她,还跟她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那时候的你,就那么小的一点点,却白的跟个粉团似的,我心里喜欢,也没跟你阿妈说太多,本想护着你们走一程,哪知道,路上却遇见了几只恶妖。

我一不小心,在你阿妈面前露出了原型,她当时吓坏了,抱着你连喊再叫的跑了。

等我解决了那三只妖,再去寻人时,竟然就找不到你的气息了。

我找很久,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你们。直到那天,我路过白水村的后山,偶然间又发现了你的气息,见到有人欺负你,便替你报了仇。

你阿妈疯疯癫癫的,你离开林家这么多年,这所有的事,可能都是因我当年的一个条件而起。

就连后来,你和我在村子的拐角相遇,也都是我提前算好路线,提前设计好等在那里的,我想让你喜欢我,然后,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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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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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求花嫁,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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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十卷:第三个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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